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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走笔………………………………………………………齐惠卿
作者: 发布时间:2016/10/25 点击次数:179 字体【

  

半岛走笔


青岛之夜


  沿着京沪高速一直往南,就到了青岛。话说得很轻松,走起来却不易。更没想到从早上5点多出发到青岛会用这么长时间,走走停停将近11个小时。到预订的酒店登记后,太阳已隐到楼房和树木的后面去了,等我们放下行李,登上去五四广场的公交车,青岛的大街小巷正渐渐变得昏暗下来;因此,我之所见也只是一袭朦胧面纱下的青岛。
  最先给我留下清晰记忆的是青岛市政府大楼,虽然,很多时候我对这种建筑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望而生畏的心里;但是这个正中挂着一面国旗的建筑与有些政府的脸面稍有不同,整体上的线条不是平直的,而是向前弯出一些弧度,这让我觉得,它并不是板着一幅生硬面孔的官员,而是充满朝气,时刻准备着拥抱和飞翔--我想,这是否是那个设计师独特的创意呢?如果我不小心说破这一点,请原谅我的莽撞。岂今我只看到它一次,但我确信它那带着一定弧度的构想,确实与张开的双臂和翅膀有关。
  穿过马路就是五四广场,这个直到出发前才知道的地方,我对它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好在,我记下了这个红色风暴一样盘旋上升的标志性建筑--五月的风(后来,我才了解了它名字的来历和寓意)。所以,远远地在暮色中第一眼看到它,我就像个导游,一边指引一边解释着向它走去。低矮碧绿的小龙柏、紫叶小檗以及在深秋中仍旧闪着光泽的金叶女贞和龟甲冬青不断摇出迷漫的芬芳。更有合欢、月季以及耐冬花散发出沁人的清香。我们信步来到那个正在暮色中发出耀眼红光的建筑下,还没好好地欣赏,就听到了来自它背后大海的呼吸,顺着声音远望,就见青汪汪一片空阔的大海展现在眼前。说真的,事先我一点都没料到在这里会看到大海,更想不到海与城市毗邻的如此之近,于是怀着惊喜我们扑向海边。站在海边,再回头望,“五月的风”、五四广场以及市政府大楼,已浑然成为一体。
  夜色中,海风冷冽吹来,也吹来了阵阵飘渺的歌声。寻声走去,见一个吉它歌手在浓浓的夜色中正迎着海风和着海韵十分投入地歌唱。许多人被他美妙的歌声吸引停下了脚步,也有人不时将钞票放到他面前的一个不大的纸盒里。我以为,这个歌手并非以此为业,他只不过喜欢这种生活情调吧,而小小的纸盒承接的也只是一种平衡,人与人关系的平衡。他的嗓音有一种难得的磁性,歌声的柔美一点不比专业歌手差……“茫然走在海边,看那潮来潮去,徒劳无功,想把每朵浪花记清,想要说声爱你,却被吹散在风里。茫然回头,你在那里……”张雨生的《大海》,正适合在这海边,这夜晚,这样的人群中演唱吧,更何况他倾注给这首歌的情感与忧伤一点都不比歌曲本身所要表达的逊色。海风阵阵吹来,许多人在他的歌声中忘返。我走过一些地方,但真正的街头艺术家还是第一次遇到。转天我们从崂山回到青岛啤酒街就餐,这样的艺术家或一人,或多人组合的团体在各个饭馆前来去自由地演唱,给这个大方、爽朗、真诚的海滨城市曾添了一种莫明的魅力。
  接近晚八点,夜色更浓了,我们仍旧在奥帆中心流连忘返,星光湮没在串串霓红之中,海空隐入幽暗的深蓝里。高大的旅游车满载着游人悄悄驶来,在几十面五颜六色的各国的国旗下缓慢停下。游人依旧如织,游兴依然高涨。海风吹在身上,一丝丝凉意慢慢浸透了肌肤。这才想起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转身刚要离开,却听到后面轰然一场巨响。扭头去看,一束束漂亮的烟花在海面上升起来,照亮了海的夜空和海的城市。这出奇不意的礼物,给我们的这次半岛之行增添了新的传奇。(青岛曾于1897年被德国占领,1914年日本取代德国占领青岛,1919年1月在法国《巴黎和会》上中国作为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胜国出席会议,提出收回青岛主权,却遭到英、法、美、日等国的拒绝,并强行将青岛主权转让给日本。1919年5月4日北京学生举行游行示威,强烈高求拒绝签约,并得到全国人民的支持。中国北洋政府被迫拒绝在巴黎和会上签字,粉碎了日本企图永久侵占青岛的阴谋。这就是有名的《五四运动》。五四广场即为记念此次运动而建。)


  妩媚崂山


  青岛市东,去二十多公里,有一座与海相连的山,它也是全国名山中唯一在东海岸线上拔地而起的大山--崂山。
  最初崂山二字是与道士一词组合后进入我的记忆的,这应该归功于我的阅读。它没从我的记忆中丢失则完全是由于道士的神秘身份,以及它所承载的东西实在太博大,太厚重,太神秘的原因。可见崂山道士有名,也足见了崂山与道教关系的密切。据说丘长春和张三丰都曾在此修道。这两位人物的名字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真可谓是如雷贯耳。这使我们此行多少都沾了一种韵味。虽然我对此一直不以为然,但我相信,有名山,才有名人的造访。
  这是个被多重云彩笼罩的天气,片片乌云像幕布遮在天上,使天空显得低沉,不知何时降的雨水使空气更湿润了。或许,半岛与海毗邻,空气中更多的水分子使沙尘凝聚起来只能贴近地面,不易在大气中飞舞,使这里的植物面目一律隽永,空气清新,让每个人的呼吸都舒畅痛快。而崂山就一直在雾气和水汽里,就更显眉清目秀了。坐上进山的大巴,一面是陡峭险峻的山涯,一面是碧波荡漾的海水。山之秀,水之清,景之奇令人称道。
  太清宫又称下清宫,始建于西汉武帝元年(公元前140年),前临太清湾,背依七峰(中有老君峰,左边依次而东是:桃园峰、望海峰、东华峰,右边依次而西是:重阳峰,蟠桃峰,王母峰),为崂山道士祖庭,是崂山最大的道观。从道观门前经过,顺山势拾级而上,意登临山顶。走走停停,中途竟然下起了阵雨,青石板山路点点滴滴,仄仄泞泞。雨洒在脸上,一时清凉,一时惬意。再看山道两侧树木青翠欲滴,山谷空气清凉适意,让人心脾舒展。其实,走在这样的山道上,更希望听一个仙风道骨、白须飘飘的老人讲古,不想,来到面前的却是一个散着人间烟火味道的青村女人。她极力向我们推荐坐索道上山,又引我们去品崂山茶。闲谈中知道,她是崂山里的居民,虽有正业,但也兼做此业挣些提成。我们没有让她白费口舌,商量后决定去桠口坐索道上明霞洞。据青村女人说,从此上山可身临三面环水,一面环山之境,如此,正合我们心意。于是,至桠口,与青村女人告别。
  身居高空索道俯瞰崂山,已不只是景色奇绝所能涵盖。蓊郁的莽林间裸出的丛丛石崖,如刀削斧劈片片耸立,棱角光滑,天庭饱满,野性十足。让人无不怀疑这里的每块山石都是荒野中有另一种生命气息的植物。如果那个喜欢荒野大山的美国人约翰·缪尔登临此山,我真没法保证他不会失控地对着它们大喊大叫,手舞足蹈。
  下索道,是一段紧挨山涯的曲折的幽荫山路,路旁有几处山里人的茶坊,不知从何方引来的山泉水淅淅流淌于茶坊左右,就觉得,这地方是更加幽凉了。如果再喝一口山泉水那会是什么感觉?茶坊用浓重的方言说:生山泉水,硬,少喝可以,多喝了闹肚子。在另一个茶坊中,一个老人正用一口锅炒茶叶,双手不时去拨拉那些卷缩起来的黑褐色的茶叶,才知道茶叶也可以这样加工,但是,给我的感觉是不卫生,这个东西,被一双陌生人的手拨拉来拨拉去,拨拉够了,你还要喝吗?我暂不讨论这个问题。有人说,有的地方把为客人冲过的茶叶积攒起来,再炒干出售,真是赚什么黑心钱的都有。想来,这口锅中不会是这种茶,而应是正宗的崂山茶;因为,这是在人来熙往的路边,上有青天老爷,下有崂山道士。青村女人说,崂山茶有人工种植的,也有天然的;但我却忘了问这锅中炒得是什么茶了。过了茶坊,又攀几级石阶,来到了明霞洞碑刻前,再往上以为可以一揽众山、观海听澜,却没想到从上边回来的人说,还需重新购张门票才能去山顶,就觉得,这才是在游兴正浓时杀出了个持刀打劫的歹徒来,于是我们扫兴而回。
  重新坐到大巴上去下一站华严寺,时间已所剩不多了。大巴在环绕的山道上行驶,一直没有离开海的视线。山坳中不时出现面海而建的红顶民居,以及层层油绿的梯田,使得崂山有了别样的风姿。但我们对寺庙实在没什么兴趣,到华严寺,大家一致同意去海边;于是穿民居,过潮湿的小巷,望海的方向走。胡同即长且窄且顺山势下倾,不得不趋步而行。出了胡同顺着一条极浅的地上排污水道艰难地穿越一片秋天的园子,也就顺势穿越了几垅尚未采摘的青茶,成熟的黄豆地,一方桌面大小的碧青波菜,几束淡紫的野菊花。我和它们如此近距离接触,呼吸着它们的气息,手忙脚乱又心满意足地与它们在瞬间告别。人们说,望山跑死马;没成想,望海跑死驴。看着大海离我们很近,七转八折走了半天才到海边。
  这是一片烟火味实足的海岸,岸上是庭院人家,岸下是无涯的大海,人与海相依相存,互为风景,互相映衬,互相烘托。没有标志性建筑,民居就是这里的建筑。没有金沙银滩,粗砺的大沙砾、涂满饱浆的礁石,以及寄生的眼花缭乱的贝壳,组成了这里的沙滩。抚摸着它们,就觉得这是在抚摸大海的沧桑,翻阅大海与大山的历史。
  渐渐地,我们在徐徐升起的暮霭里也成了大海和崂山这幅立轴画卷中的人儿。


  天尽头


  从青岛出发,一路向东,我们向着那个叫“天尽头”的地方。
  也许,在交通工具讯速发展起来的今天,小小的地球早已不在人们话下,而天尽头的说法是否会成为历史哪?
  上了青威高速,妹妹说这是来时走过的路,那时,由于一路劳顿走到这里就睡着了,直到接近青岛市区才睁开眼睛。醒来时,妹妹大声感慨,说刚刚过去的风景真美啊,两边的青山绿水真美啊,还有一座大桥也真美啊。切,以为她因看我们最后都睡着了在咋呼呢。若现在走的是来时的那段路,那么美好的风景谁还会错过呢?前边就是那座大桥,一个说,叫什么丹心大桥,还说这名字起得不好,丹心就是担心嘛。一个说,什么担心啊,人家叫丹山大桥啊。哈,丹心和丹山,连笔字被误读,我们都笑了起来。丹山大桥,斜拉索式,巍峨,舒展,如一对桔红的翅膀,盘旋在白云碧野之间,格外醒目。从远方渐渐接近、又急速穿越它,就如在一副巨大的翅膀下匆匆掠过,心神也不由得飞扬了起来,似乎天地在一瞬间开阔起来了。
  过丹山大桥不久,头上大片的云彩忽然堆积起来,跟随着我们一起飞奔。细看,那云原是高低不同、分层有序的;层叠中,浅淡的、浓重的;乌蓝的、墨黑的;高远的在阳光之上,低垂的似伸手可撕下一片。我没想到,半岛的景色刚刚入眼,半岛的云也乘兴而来。难道这是去天尽头的一个美好的序曲不成?管它呢,天尽头还远,先把眼前好景收藏了,待慢慢欣赏。
  不知不觉间,我们就进入了丘陵地带,宽敞的道路也变得起伏不定了,许多红瓦白墙的民居在山坳时而闪现,时而隐藏,与悠悠青山和蓝天白云相映,使得半岛的秋色变得更加丰腴和美丽。我们前进的速度竟也跟着景致的不断变化缓慢起来。
  右侧,远方,有山连绵起伏,那是大、小乳山。极目望去,黛青色的山体被一层薄薄的淡蓝色烟雾笼罩着,及近柔美之态。而相连的每座山峰都如女人丰满的胸房,凹凸有致,形态逼真,再无可拟。直到远远的再也望不到乳山的影子了,我们走上了一段新修的公路,路基还没修好,尘土不时在风中飞扬、弥漫,视野却渐渐明朗开阔起来。不知道是这里的道路真的宽阔了,还是因为这两天没有看到大片的平原,一下子驶上在平坦的原野上延伸出去的道路使人的眼界豁然开朗造成的错觉,也不一定呢?
  前方,景致更加明丽,天透青,云堆白,更有少见的栋栋楼房飘逸出釉,清隽明亮,让人心旷神怡。心中正暗叹此景奇丽,紧接着前边领航的车子传过来一声惊喜的呼喊“看,前边右侧,大海!”哎,怎么得了,这几天,我们一直没离开大海,可是看到大海每个人还是毫不掩饰那份热情。大家不约而同转头右望,一方碧蓝闪耀的海,一片银色洁白的沙滩,豁然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不用说这里就是乳山银滩了。
  其实,我一点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素有“天下第一滩”之称又有“东方夏威夷”之誉的海滩。据说,这里冬暖夏凉,属典型的暖温带海洋性气候,是天然的氧吧。
  这片海与我见过的北戴河的海已是不同,与崂山的海也有差异。碧蓝海水轻柔(我还没见过这样轻柔的海水),银色沙滩松软(我也没见过这么松软的沙滩)。阳光穿过云层,沙滩就成了银白色(这变幻莫测的自然韵律),海水也星星点点闪着细碎的银光;当阳光被厚厚的云翼遮住,海水霎时又暗下来,收敛了千点万点闪闪耀耀的光芒。海风极劲,但极劲的海风也不能让海水形成大的浪涛。
  流连;往返奔走;跳跃;脱掉鞋子下海;沿着海弯漫步;拍照;嘻嘻哈哈地笑闹;无声地凝望;赞叹不止。呵,还有什么样的表情能穷尽我们面对大海的心情?此时,我感到人类词语的匮乏,短缺,意义的平常,它们都不能包含尽我们面对大海的那种心情。
  ……
  还是让一颗激动的心平静下来吧,平静如阳光下的粼粼大海一样静谧而又安详。
  当太阳向着海的右方倾斜,我们又上路了,向东,向北,一路狂奔。看,大块大块的云从天上压下来了,似压到楼房的红顶上了,又似浮在海水之上,披挂在一根根电线杆上,或如千军万马在我们前方领旗奔跑。海风也越发大起来,一点点把我们吹离了海岸无边的视野,再次把我们带进山峦起伏的丘陵山道,车子也开始一高一低地行驶。山包,林带,已收割或待收割的庄稼,小片民居,色彩不一却又连绵不绝地涌现出来。看到山顶的风车在转,想离得近一些再拍照,一转眼,却根本不知道它们隐到哪里去了。你回头望啊!望啊!再怎么望,也望不到它们了。
  再往前走,竟然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庄稼,树木,收割过的土地上都是雨迹。方道,那狂奔的云,原是跑到这方天空,化成了细细的雨。此时,道路湿滑,林木清新,空气润泽。有一段地带的树木,稠密的叶片竟似五月的新绿,你疑心秋有春意,正一吐芳菲。
  一路行走,一路观看。正所谓,一起一山色,一伏一秋容。纤尘不染的威海市过去了,干净秀美的荣成也在淅沥的雨中过去了。是三转两转还是九曲十八弯,我们终于到了成山头脚下。这个曾经让我们举棋不定的岛屿,此时,才在重重的乌云之中徐徐绽露出来。可是被锁了千年的小龙王似乎在和我们作对,刚刚停好车,雨就下大了;在海边,风是硬的,也是冷的;沐雨,迎风,仍旧对海痴迷。迷蒙中眼帘、鼻尖、两腮,都被吹上了一层重重的颜色,多穿件衣服也还瑟瑟。天尽头的风夹着雨水和海盐的味道竟然是这般感受。
  看着雨一阵阵下起来,天色也愈来愈暗了,我们竟没能走上只差一步之遥的天尽头。带着遗憾驱车回转,又到通天门牌楼了,我提议在这里看看,大家一致通过。那是一个宽敞的平台,来时,我们匆忙路过,如今,天尽头风雨飘摇,通天门也是霎时风霎时雨,使得曾停在这里的车辆和游人早已消失殆尽,只有我们静静地悄悄地驶来,成为奢侈的游客。下了车,我们开始向着各个方向奔走,拍照。深遂的大海,威严的东天门,高大的通天门牌楼一一弥补着我们遗失的心情;这时,我们奔跑在诺大的平台上,身心也交融于风雨交集的大自然里。
  此生何时再来?为何留下遗憾?不枉此遭,需费此力,才不愧此心!
  可是,我们在此还是错过一些什么了吧?是失之交臂的天尽头吗?哦!还有寻仙望海的秦始皇;幽幽拜日的汉武帝;尚未飘散的甲午硝烟;以及每隔2分钟就鸣叫一次的悠扬的雾笛声啊。然而,我们何须要将它们一一指认?我们身处时间之外,见与没见的都是历史,如此说来,也无遗憾!


  荣成


  秋天一下雨天就凉,海边的秋风秋雨更让人感到寒气凝重。我们于十月三日这天从成山头下来,天色已晚,风雨也一直跟着我们在跌跌撞撞中走了些冤枉路,到荣成,再经过一番曲折寻找到预订的酒店,已快晚八点了。仍然有住的地方,被许多提前到来却没预订住宿的旅客好生羡慕。拿了钥匙才知道,由于来得太晚,几个房间却不在同一楼层,我们的房间在三楼,一个靠边角的地方,七折八拐才找到。走到房间门口,见一男一女两个服务员已带着一张床和一些用品等在门外了。进门却发现,这个标准间太小,我们想加张床竟然都放不下。与服务员联系看还有没有大点的房间,得到否定的回答。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办好。再换地方,有没有地方住另说,一天人困马乏,太需要休息了,何况我们还没吃晚饭。于是,商量决定放弃加床,一晚上,仨人二张床,也都不是身宽体胖的人,凑合一下吧。这期间,两位服务员耐心地等着我们的决定,并亲切地与我们交谈,并向我们介绍当地的旅游景点和民俗,竟然淡化了我们心中的一丝无奈。
  一夜风雨,人睡得死沉沉的,那样子真像童养媳,没见过轿(觉)。
  转天早上,雨停了,地上仍有淤积的雨水,天空仍有大量的乌云;但是空气清冷,清新,倒人胃口。这让我想起了我们每晚的餐饭,似乎这样的游玩总在无意中慢待了胃这个重要的器官,因为,我们总是在中午好歹吃点东西,直到晚上才找一处安逸的饭店,饭一定要热,菜一定要可口,汤一定要多,看吧,我们会在此时横扫桌面。而转天,我会忘了昨天吃的是什么?多么奇怪啊,只是一夜之间我们怎么会忘记了一桌温暖了我们的食物?可是,这又怎么会是不可能的呢?几天来我们一直在路上,满脑袋里装着新奇的大自然的风景;已知的,未知的,正被我们欣赏的和尚未到来的。那些鲜艳的色彩,美丽的风光;那些山石草木,自然的风物,每一样都给我们新鲜的感觉,也许尚未到达的地方还有更美好的事物等着我们到来。此时,一餐一饭,只能留在我们记忆的夹缝里,等着我们慢慢回忆和品味。
  他们办退房手续,因要买点东西就一个人到街道上去转。车辆很少,行人也不多,街道上显得异乎寻常的安静和安逸。与我生活的城市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优雅从容的国度。或者,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流连,对它只不过是匆匆一瞥,所见也不是它的全貌,而是从狭小的一个缝隙中看了看它,可谓一窥之见而已。可是,我又开始判断:这似是一个人口不多的城市吧?要不怎么会对日用品的需求一点都不强烈。我走了一个大大的直角都没看到一个小百商店,急需的东西看来得到其他城市或者在路上的某个地方才能解决。
  带着留恋,也带着遗憾,我们与一个美丽的小城--荣成告别了。


  蓬莱


  道路是每个人脚下的道路,风景是每个人心中的风景。行走着,捕捉着,感受着,记录着。一样的丘陵漫漫,道路曲折;一样的秋色伏藏,草木清秀;一样的山色怡人,海景浩阔,天空辽远。还有动态的光影,斑斓的光线,秋天成熟的果实。它们在一转弯之际,或在某个丘陵之后,很轻很柔很快就牵动了你的视觉和感觉。人道仙境在蓬莱,我们却留恋这路上的山山水水。或者是因为,它们一律都没有经过规划,没有标签,没有人为痕迹,更没有攒动的人头,没有利益欲望的风景。它们是自然的原生态,是不折不扣的大自然的原创。
  又过威海市。天空厚厚的云彩开始散去,并由乌黑变成绵白,浩蓝的天空也在云缝中时隐时现。此时,我们站在了“央视威海影视基地”门前,看着大门里几处尖顶的少数民族风格的建筑,就有一种奇特的感觉,耳边也有了嗡嗡的民乐声翩然响过。这时,才感到长风拔地,吹翻了头上的云影,吹歪了尖顶的建筑,吹得树木猛烈摇摆,而那些顺风的汽车跑得更轻快了。我们在风中站立不稳,进影视基地一睹尊容的心被吹得四分五裂。感觉,还不如坐在车内看路边的风景更安静,更怡情养性。于是,舍此而去。
  我们又在路上……
  蓬莱尚是远景。而车窗外的蓝天、白云、以及飘摇的大海、静泊的轮船才是我们眼中的风物;还有一座座跨野桥梁、阳光下的山村、美丽的山包、苹果园、葡萄园、秋意绵绵的田野、褐色脸膛的果农、粉红灯笼的苹果,如一幅长轴画卷随我们的临近慢慢舒展,又快速移走。
  当一片片乌云被我们丢在身后,蓝天越来越浩瀚,大地越来越辽远,此时,大海的气息也越来越浓了。当我们终于看到了那高高举在空中的--蓬莱阁、八仙过海口、戚继光故里、三仙山、韩菲乐园、海洋极地世界、东方瀚时,我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太阳已稳居蓝天正中了。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飘渺间。”蓬莱这个中学时就从李白的诗文中知道的地方,一直如一个美丽的梦地,让我神往。而一旦真的身临其境,就希望真的看到一两个神仙,或者逢一处海市也好。我们过仙人桥,登蓬莱阁,上田横山,一路连神仙的影子都不见,那么大的海风哪里会有海市蜃楼,飘渺的仙境更是与真实淡淡疏离,无缘一遇。不知道神仙们都躲到哪座岛上演绎新的传奇去了。那些美丽的传说又写在哪里呢?我站在猎猎风中,看不到千年前访仙寻药的秦始皇,也看不到明朝威武如仪的戚家军,所见的都是熙来攘往来此凭吊的俗世大众,和一座在浩海蓝天之间巍峨耸立的尚未散尽硝烟的蓬莱水城。
  但是,可极目远望。站在蓬莱水城,你想看出多远,海空就有多远,这同样得力于你尚好的视野;当你的眼睛模糊不清,天空的色彩更有一层人为的认识。何况还有描述上的差异。遥望大海,不禁要为大海的浩阔苍茫而暗自兴叹。也时常低头细思,我们所追思的遗迹,我们所探寻的事例到底是真是假呢?那些民间口口相传的故事,那些笔墨记载的历史,哪个更接近事实的真相。历史总被无情戏说了,许多东西来到我们面前早已似是而非,人为杜撰的成份太多。史官吃着皇家的饭,记着皇家的事,歌功颂德的事做得,不然饭碗没了不说,脑袋保得住保不住都是疑问。那么美的诗三百不是同样也有不少篇章是臣为君歌功之作吗?
  但是,蓬莱仙阁尚在,蓬莱水城尚在,那么人们所想往的仙境也是存在的,海市蜃楼是存在的,海上仙山也在。站在苍松翠柏间和巍峨的蓬莱阁上远望大海,串串岛屿如美丽耀眼的珍珠,在碧波荡漾之中若隐若现。


  日出


  日出是我们行走中最美的一道风景。在平原上,每遇日出我都如孩童时那样,喜欢盯着东方看那一线颜色与光的变化。因为,大自然中没有一种事物的美超越了日出,也没有一种美会在瞬息间千变万化又出神入化。它不会成为某地某人的景区,更不会被人为筹划;所以它不需要门票,不需要千篇一律的导游词。我更为自己在这样的浮生俗世仍然能被一种事物所感动而暗自窃喜,因为,我终于不会变得坚硬,不会伦为某种俗物的奴隶。
  清早,一切都在朦胧中,学府大酒店在晨光中安静地睡着,走出大门所遇上的一切也都无声无息。我喜欢这样的早晨,天空尚未明亮,路上少有行人,世上的一切似乎都在原始状态蛰伏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充满了神秘与安详的力量。此时的天空灰蓝,我的相机拍出的相片也都是五线谱,带着海浪的味道。
  出大门,过一条很清静的马路就是大海。据判断,这里应是渤海水域,和昨日登临的蓬莱阁的海水已是不同。昨日走到田横山黄、渤海交界处,天已暗下来,海水汹涌澎湃,潮涨潮落,黄海与渤海之水混淆交合,根本无法分清。确实,我们无法分清大海之水分属哪片疆域,我们只道此界之南为黄海,之北为渤海。
  望向海空,似明似暗的海水随风呼啸着扑向海岸,使得一切都泛着青凛凛的光芒。远处的海边已有许多人,或蹲或站。起初,还以为他们也是看日出的,走近了才看到他们在钓鱼。他们的鱼杆都很长,衣服都很厚,头也包的都很严,看来他们深夜就到这儿来了。夜里听海风吹着窗户呜呜响,可见,夜里的海风更大。直到现在,在太阳还没出来之前,海风一直就这样刮着。垂钓的人们坐在这条长长的水泥钓台上(如果这长长的海边水泥长廊是专为他们而建,我叫它水泥钓台也好吧)看着鱼儿上钩,在海风中也是乐趣吗?我想,也不一定,这可能就是他们的一种生活。
  走出足足有一里多远,前边已没路可走,只好慢慢回到我的出发地。这时,太阳还没从海上出来,但是,海水却明亮了,我身后住地上的山包也亮了起来,就连远方的海水和轮船也闪着明亮的光芒。我知道,这个早晨不会有太阳从海上升起来了。我又一次为自己不辨方位的寻找和等待而哑然。也就又一次用那句话自嘲:方位的对错本没有关系,只将自己放在明亮皎洁的境地就可以了。所以,这个早晨并未毁灭,一个人的境地也还是完好如初。


  长山列岛


  蓬莱阁是一座水城,临海而建,所以走在城墙之上,像站在高高的海的上空,可极目远望。那时,就看远方大海中有一座座岛屿的影子,也一直在想,那些散落于大海中的小岛是什么岛呢?上面有没有人居住。在没有看到日出的海边,依旧看到它们如一串璀璨的明珠散落在大海之中。于是,问在海边钓鱼的两位老人,他们说那儿是长岛。并说去长岛得坐渡轮,要四五十分钟才能到。
  就这样,我们蹬上了去长山列岛的渡轮。
  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坐轮船,望着渐渐远离的海岸,有漂洋过海的感觉,仿佛这一去就离开了我的又一重家乡。一开始还像坐火车汽车一样想找坐位,但船舱中空位太少,座位相邻又及近,让人生出局促感,于是就到仓外转,没想到船舱外的感觉比仓内要好,首先是空气清新,再就是第一次坐渡轮看海上风光,新鲜中更有一番情趣。海天一线里,海风,海鸥都在大海上空飞来飞去,太阳也追逐着我们乘坐的渡轮冉冉升起来,照得海水粼粼一片波光。渡轮的大浆,将海水击出巨大的洁白浪花来。我们从底层来到甲板上,许多人早占据了有利地形,有的望着大海出神,有的拍照留影。这群人还没走,后面就有人准备着抢占位置了。有一群游客照合影,拿相机的刚说:笑一笑。没想到那些被框起来的人竟同时暴出“哈、哈、哈”的大笑声,这突如其来的大笑,让人忍俊不禁,一时竟惊得海鸥也笑起来,让喧嚣的海水都悄无声息了。
  在岛上我们租了一辆车,全程接送,随叫随到,很经济。一和那个司机接上头,山东大汉就像个导游,自动为我们讲开了。他说长岛共有三十二个岛屿组成长岛县,其中十八个岛上有人居住。岛上有很多人出去打工了,又有许多人从内地来岛上为他们打工。他们的海面按人分配,如分配土地一样。他们就将属于自己的海面五万元每亩出租,交给外地人经营,自己又搞起了出租业。他还讲到,长岛上治安很好,好到什么程度,他只用了一个“夜不闭户”来形容。
  听他的讲述,让我怀疑,这些岛上的居民过得真是神仙一样的生活。那么千百年来,上至皇帝,下至平民从蓬莱阁上望到的仙山是否就是长山列岛呢?而那些神仙一样的人是否就是这里世世代代的居民呢?也许是的。
  我们在长岛只去了北长岛的九丈涯和月牙湾,南长岛的望夫礁和仙境源。九丈涯是个游人较多的地方,也是长岛北线上主要的景点。这里不仅海水碧蓝如洗,还因九丈涯危涯如刀削斧劈般直立,吸引了众多的游人。我却在九丈涯上的一座旌表前驻足端详,兀自揣摸它深奥的寓意。这只乳黄色展翅飞翔的大鸟,庄严如国门前的华表,是鱼民的图腾。而铺满月牙弯的鹅卵石,饱受大海和烈日的冲击,时时改变着它们的形态和样貌,它们每天都有一个新的身份,每天都与昨日不同。海浪和海风正是这大自然手中的一把雕刀,时刻在将自然之韵,海之琴声雕刻到每一颗饱满圆润的石头上,使它们越来越璀璨,越来越精美。可是望夫礁,这个抱着婴儿面对大海站成石头的传奇女人,已不单纯是望夫而归的鱼家女人,她被现代人赋予了多重寓意,构成了众望所归的“望福礁”。我也希望岛上的人们福海无涯,过神仙一样的生活。
  我们寻访到仙境源,这里却与其他热闹的地方不同。它似是被主人遗忘了,也或者主人寻仙访友走得太远,不能按期而归,因之客人甚少,使得这里成为一处静谧而又安宁的所在。我们在巨大的涯下,席细碎的卵石而坐,一任阳光抚过脸颊,让风吹乱我们的头发,无声而安逸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告别


  六天来我们的行程一直围绕着半岛而行。从青岛到崂山,从威海到蓬莱。打开地图,我们看到自己的脚印整整绕半岛一周。因此,会由衷感谢这次旅行的策划者,用意深远而又煞费苦心。所以,轻易的我不能和它说再见。于是,决定上山看半岛日出。说是山,不过是一凸起的丘陵罢了,全没有山的体貌。但我仍旧高高兴兴地发挥着最后的热情。
  又起个大早,梳洗完毕,拿着相机向学院东面走,过一块干净整洁的操场,就是上山的路。此时,光线已照亮了高处的楼房,我只有加快脚步才能看到另一番景象。那是一条沿着丘陵地势新修的马路,大清早的人车都极少,沿此往上走,才发现,在这个簸箕式的山坳里还隐藏着一个不小的村子,只是簸箕口上建起的学院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很难发现它。这里的民房都一律背依山坡面向南方而建,红顶白墙,青山绿树,炊烟缭绕。
  走到半山腰,太阳已经从山后升了起来,照红了远处的山顶,也照亮了一片天空。几只海燕飞过来,高高的翱翔,盘旋,又向东南飞去。蜘蛛也早早地从它的穴里爬出来,在它张开的网上搜寻着战利品。就这样随拍随走,直到觉得自己走出的太远了,而且,日出的最佳时间已经过去,我开始想接近山坳里的那个村子,想看看村里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沿着一处脚印下到丘陵底下,却听到了犬吠,但并未见犬影,生来见狗都离得远远的,不敢再贸然进村,就又沿一处有浅浅阶梯的地方落荒回到原山路上。此时,看着炊烟缭绕着升起来,看着太阳已璀璨如金色的玉盘,一棵树与半山顶上一座独孤的房屋也构成指手可点的画倦,我开始顺着山道往海边走。
  在离开之前,我想最后看一下大海,因为离开大海的视野,不知道哪一天我们才能再走近它。我走的是另一条接近海边的路,不是太好走,这个学府是新建成的,有的工程还没完成,一些沟沟坎坎也没填平,我弄得满身草籽,满脚尘土才到了海边。这片海和我昨天早上去的地方相邻,但没有水泥钓台,没有冷冽长风,没有垂钓的人群,更没有看海上日出的空想,只有初升的朝阳从身后照射着这里,让海边的一切事物都沐浴在阳光之中。海水平铺直叙没有一点过渡就涌到了眼前,泛着白花花的泡沫,也不管海边有捡石头的女人,也不管那些整理鱼网的人们,更不管静泊的渔船和我这个踱步而来的远方客人。它带着一种力量覆盖过来,让你霎时产生一种莫明的悬空感,让你无论如何都想抓住最牢固的一点东西或者一定要依附点什么才行;但是,这无边的大海对你又有一种无极的引力,让你一步一为营地走过去,直视它的威严。我和捡石头的女人相视而笑,她问我的来意,我如实而答,可见我不会搪塞。同样都来海边,她为生活,我却为看一眼虚无的大海,悠闲和无为受到审视;审视让我感到尴尬,感到无力,眼睛忽地湿了。
  可是,谁知道我不是来凭吊的呢?谁知道我不是来此告别的?我低头捡了几颗漂亮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像紧紧攥着这片没有日出的大海和这个只属于我的早晨。它濡湿了这次长假,濡湿了在半岛与海天相连的日子。长岛人豪气充天地说:海边的石头有得是,你们捡不完!可是,我知道一个人捡的石头太多就会有负重感,所以,该丢掉的尽管丢掉,还是留着有限的力气背负那些珍贵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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