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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三家注 卷二三至三十
作者: 发布时间:2012/3/19 点击次数:2337 字体【

书 卷一至八
 
史记卷二十三

  礼书第一
索隐书者,五经六籍总名也。此之八书,记国家大体。班氏谓之志,志,记也。 正义天地位,日月明,四时序,阴阳和,风雨节,群品滋茂,万物宰制,君臣朝廷尊卑贵贱有序,咸谓之礼。五经六籍,咸谓之书。故曲礼云“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辩讼非礼不决”云云。
  太史公曰:洋洋〔一〕美德乎!宰制万物,役使群众,岂人力也哉?〔二〕余至大行礼官,〔三〕观三代损益,乃知缘人情而制礼,依人性而作仪,其所由来尚矣。

〔一〕 索隐音羊。洋洋,美盛貌。邹诞生音翔。

〔二〕 正义言天地宰制万物,役使群品,顺四时而动,咸有成功,岂藉人力营为哉,是美善盛大众多之德也。故孔子曰“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

〔三〕 索隐大行,秦官,主礼仪。汉景帝改曰大鸿胪。鸿胪,掌九宾之仪也。

  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贯,诱进以仁义,束缚以刑罚,故德厚者位尊,禄重者宠荣,所以总一海内而整齐万民也。人体安驾乘,〔一〕为之金舆错衡以繁其饰;〔二〕目好五色,为之黼黻文章以表其能;耳乐钟磬,为之调谐八音以荡其心;口甘五味,为之庶羞酸咸以致其美;〔三〕情好珍善,为之琢磨圭璧以通其意。故大路越席,〔四〕皮弁布裳,〔五〕朱弦洞越,〔六〕大羹玄酒,〔七〕所以防其淫侈,救其雕敝。〔八〕是以君臣朝廷尊卑贵贱之序,下及黎庶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丧祭之分,事有宜适,物有节文。仲尼曰:“ 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九〕

〔一〕 正义时证反。

〔二〕 集解周礼王之五路有金路。郑玄曰:“以金饰诸末。” 索隐错镂衡扼为文饰也。诗曰“约軧错衡”,毛传云“错衡,文衡也。” 正义为,于伪反。错作“□”,七公反。

〔三〕 集解周礼曰:“羞用百有二十品。”郑玄曰:“羞出于牲及禽兽,以备其滋味,谓之庶羞。”郑众曰:“羞者,进也。”

〔四〕 集解服虔曰:“大路,祀天车也。越席,结括草以为席也。”王肃曰:“不缘也。 ” 正义按:括草,蒲草。越,户括反。

〔五〕 集解周礼曰:“王视朝则皮弁之服。”郑玄曰:“皮弁之服,十五升白布衣,积素为裳也。” 正义以鹿子皮为弁也。按:襞积素布而为裳也。

〔六〕 集解郑玄曰:“朱弦,练朱丝弦也。越,瑟底孔。”

〔七〕 集解郑玄曰:“大羹,肉湆不调以盐菜也。玄酒,水也。”

〔八〕 索隐雕谓雕饰也。言雕饰是奢侈之弊也。

〔九〕 集解孔安国曰:“禘祫之礼,为序昭穆也,故毁庙之主及群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灌者,酌郁鬯,灌于太祖,以降神也。既灌之后,列尊卑,序昭穆。而鲁逆祀,跻僖公,乱昭穆,故不欲观之。”

  周衰,礼废乐坏,大小相逾,管仲之家,兼备三归。〔一〕循法守正者见侮于世,奢溢僭差者谓之显荣。自子夏,门人之高弟也〔二〕,犹云“出见纷华盛丽而说,入闻夫子之道而乐,二者心战,未能自决”,而况中庸以下,渐渍于失教,被服于成俗乎?孔子曰“必也正名”,于卫所居不合。〔三〕仲尼没后,受业之徒沈湮而不举,或适齐、楚,或入河海,〔四〕岂不痛哉!

〔一〕 集解包氏曰:“三归,娶三姓女也。妇人谓嫁曰归。”

〔二〕 索隐言子夏是孔子门人之中高弟者,谓才优而品第高也,故论语四科有“文学子游、子夏”是。

〔三〕 集解论语曰:“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 马融曰:“正百事之名。”

〔四〕 正义论语云大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鼓方叔入于河,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鲁哀公时,礼坏乐崩,人皆去也。

  至秦有天下,悉内六国礼仪,采择其善,虽不合圣制,其尊君抑臣,朝廷济济,依古以来。〔一〕至于高祖,光有四海,叔孙通颇有所增益减损,大抵皆袭秦故。〔二〕自天子称号〔三〕下至佐僚及宫室官名,少所变改。孝文即位,有司议欲定仪礼,孝文好道家之学,以为繁礼饰貌,无益于治,躬化谓何耳,〔四〕故罢去之。孝景时,御史大夫晁错明于世务刑名,数干谏孝景曰:“诸侯藩辅,臣子一例,古今之制也。今大国专治异政,不禀京师,恐不可传后。”孝景用其计,而六国畔逆,〔五〕以错首名,天子诛错以解难。〔六〕事在袁盎语中。是后官者养交安禄而已,莫敢复议。

〔一〕 正义秦采择六国礼仪,尊君抑臣,朝廷济济,依古以来典法行之。

〔二〕 集解应劭曰:“抵,至也。 ”瓒曰:“抵,归也。” 索隐按:大抵犹大略也。臣瓒以抵训为归,则是大略大归,其义通也。

〔三〕 正义称,尺证反。

〔四〕 正义孝文本纪云上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令衣不曳地,帏帐不得文绣,治霸陵皆以瓦器。是躬化节俭,谓何嫌耳,不须繁礼饰貌也。

〔五〕 正义吴、楚、赵、灾川、济南、胶西为六国也。齐孝王狐疑城守,三国兵围齐,齐使路中大夫告天子,故不言七国也。

〔六〕 正义上纪买反,下乃惮反。

  今上即位,招致儒术之士,令共定仪,十余年不就。或言古者太平,万民和喜,瑞应辨至,〔一〕乃采风俗,定制作。上闻之,制诏御史曰:“盖受命而王,各有所由兴,殊路而同归,谓因民而作,追俗为制也。议者咸称太古,百姓何望?汉亦一家之事,典法不传,谓子孙何?化隆者闳博,治浅者褊狭,可不勉与!”乃以太初之元改正朔,〔二〕易服色,封太山,定宗庙百官之仪,以为典常,垂之于后云。

〔一〕 正义辨音遍。

〔二〕 集解应劭曰:“初用夏正,以正月为岁首,改年为太初。”

  礼由人起。人生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忿,忿而无度量则争,〔一〕争则乱。先王恶其乱,故制礼义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不穷于物,物不屈于欲,〔二〕二者相待而长,是礼之所起也。故礼者养也。稻粱五味,所以养口也;椒兰芬茞,〔三〕所以养鼻也;钟鼓管弦,所以养耳也;刻镂文章,所以养目也;疏房床笫几席,所以养体也:〔四〕故礼者养也。

〔一〕 正义音诤。

〔二〕 正义屈,群物反。

〔三〕 索隐音止,又昌改反。

〔四〕 集解服虔曰:“箦谓之笫。 ” 索隐疏谓□也。 正义疏谓□也。笫,侧里反。

  君子既得其养,又好其辨也。所谓辨者,贵贱有等,长少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也。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养体也;〔一〕侧载臭茞,所以养鼻也;〔二〕前有错衡,所以养目也;〔三〕和鸾之声〔四〕,步中武象,骤中韶濩,所以养耳也;〔五〕龙旗九斿,所以养信也;〔六〕寝兕〔七〕持虎,〔八〕鲛韅〔九〕弥龙,〔一0〕所以养威也。故大路之马,必信至教顺,然后乘之,所以养安也。孰知夫(士)出死要节之所以养生也。〔一一〕孰知夫轻费用之所以养财也,〔一二〕孰知夫恭敬辞让之所以养安也,〔一三〕孰知夫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一四〕

〔一〕 正义谓蒲草为席,既洁且柔,洁可以祀神,柔可以养体也。

〔二〕 索隐刘氏云:“侧,特也。臭,香也。茞,香草也。言天子行,特得以香草自随也,其余则否。”臭为香者,山海经云“臭如蘪芜”,易曰“其臭如兰”,是臭为草之香也。今以侧为边侧,载者置也,言天子之侧常置芳香于左右。

〔三〕 集解诗云:“约軧错衡。” 毛传云:“错衡,文衡也。”

〔四〕 集解郑玄曰:“和,鸾,皆铃也,所以为车行节也。韩诗内传曰鸾在衡,和在轼前,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服虔曰: “鸾在镳,和在衡。续汉书舆服志曰鸾雀(立)〔在〕衡也。” 正义皇□云:“鸾,以金为鸾,悬铃其中,于衡上,以为迟疾之节,所以正威仪行舒疾也。”

〔五〕 集解郑玄曰:“武,武王乐也。象,武舞也。韶,舜乐也。濩,汤乐也。” 正义步犹缓。缓车则和鸾之音中于武象,骤车中于韶濩也。

〔六〕 集解周礼曰:“交龙为旗。 ” 正义斿音旒。

〔七〕 索隐按:以兕牛皮为席。 正义兕音似。尔雅云兕似牛。

〔八〕 索隐持虎者,以猛兽皮文饰倚较及伏轼,故云持虎。刘氏云“画之于旍竿及楯仗等 ”,以今所见为说也。

〔九〕 集解徐广曰:“鲛鱼皮可以饰服器,音交。韅者,当马腋之革,音呼见反。” 索隐以鲛鱼皮饰韅。韅,马腹带也。

〔一0〕集解徐广曰:“乘舆车金薄璆龙为舆倚较,文虎伏轼,龙首衔轭。” 索隐弥亦音弭,谓金饰衡枙为龙。此皆王者服御崇饰,所以示威武,故云“所以养威”也。此文皆出大戴礼,盖是荀卿所说。刘氏云:“薄犹饰也。璆然,龙貌。璆音虬。”

〔一一〕索隐言人谁知夫志士推诚守死,要立名节。仍是养生安身之本,故下云“人苟生之为见,若者必死”,是解上意,言人苟以贪生之为见,不能见危致命,若者必死。若犹如也,言执心为见,如此者必刑戮及身,故云“必死”。下文皆放此也。 正义夫音扶。要音腰。孰知犹审知也。出死犹处死也。审知志士推诚处死,要立名节,若曹沬、茅焦,所以养生命也。

〔一二〕正义费音芳味反。轻犹薄。言审知鲜薄费用则能畜聚,所以养财货也。

〔一三〕正义言审知恭敬辞让所以养体安身。

〔一四〕正义言审知礼义文章道理所以养其情性。此四科,是儒者有礼义,故两得之也。

  人苟生之为见,若者必死;〔一〕苟利之为见,若者必害;〔二〕怠惰之为安,若者必危;〔三〕情胜之为安,若者必灭。〔四〕故圣人一之于礼义,则两得之矣;一之于情性,则两失之矣。故儒者将使人两得之者也,墨者将使人两失之者也。〔五〕是儒墨之分。〔六〕

〔一〕 正义苟,且;若,如此也。言平凡好生之人,且见操节之士,以礼义处死,养得其生有效,如此者必死也。

〔二〕 正义言平凡好利之人,且见利义之士,以轻省费用,养得其财有效,如此者必害身也。

〔三〕 正义惰,徒卧反。言平凡怠惰之人,且见有礼之士,以恭敬礼让,养得安乐有效,如此者必危亡也。

〔四〕 索隐覆解上“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 正义胜音叔证反。言平凡好胜之人,且见利义之士,礼义文理,养得其情性有效,如此者必灭亡也。此四科,是墨者无礼义,故两失之也。

〔五〕 索隐墨者不尚礼义而任俭啬,无仁恩,故使人两失之。易曰“悦以使人,人忘其死 ”是也。

〔六〕 正义分,扶问反。分犹等也。若儒等者是治辨之极,彊固之本,威行之道,功名之总,则天下归之矣。

  治辨之极也,彊固之本也,〔一〕威行之道也,〔二〕功名之总也。〔三〕王公由之,〔四〕所以一天下,臣诸侯也;弗由之,所以捐社稷也。故坚革利兵不足以为胜,〔五〕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楚人鲛革犀兕,所以为甲,坚如金石;宛之钜铁〔六〕施,钻如蜂虿,〔七〕轻利剽遫,〔八〕卒如熛风。〔九〕然而兵殆于垂涉,唐昧死焉;〔一0〕庄跷起,楚分而为四〔一一〕参。是岂无坚革利兵哉?〔一二〕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汝颍以为险,〔一三〕江汉以为池,〔一四〕阻之以邓林,〔一五〕缘之以方城。〔一六〕然而秦师至鄢郢,举若振槁。〔一七〕是岂无固塞险阻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纣剖比干,囚箕子,为炮格,刑杀无辜,时臣下懔然,莫必其命。〔一八〕然而周师至,而令不行乎下,不能用其民。是岂令不严,刑不峻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

〔一〕 索隐自此已下,皆是儒分之功也。 正义固,坚固也。言国以礼义,四方钦仰,无有攻伐,故为彊而且坚固之本也。

〔二〕 正义以礼义导天下,天下伏而归之,故为威行之道也。

〔三〕 正义以礼义率天下,天下咸遵之,故为功名之总。总,合也,聚也。

〔四〕 正义言由礼义也。

〔五〕 索隐覆上“功名之总也”。

〔六〕 集解徐广曰:“大刚曰钜。 ” 正义宛城,今邓州南阳县城是也。音于元反。钜,刚铁也。

〔七〕 索隐钻谓矛刃及矢镞也。

〔八〕 正义上匹妙反,下音速。剽遫,疾也。

〔九〕 正义卒,村忽反。熛,必遥反。熛风,疾也。

〔一0〕集解许慎曰:“垂涉,地名也。”

〔一一〕索隐跷音其略反,楚将之名。言其起兵乱后楚遂分为四。按汉志,滇王,庄跷之后也。 正义以“起”字为绝句。或曰楚庄王苗裔也。按:括地志云“师州、黎州在京西南五千六百七十里。战国楚威王时,庄跷王滇,则为滇国之地”。楚昭王徙都鄀,(庄跷王滇)楚襄王徙都陈,楚考烈王徙都寿春,咸被秦逼,乃四分也。然昭王虽在庄跷之前,故荀卿兼言之也。

〔一二〕索隐参者,验也。言验是,楚岂无利兵哉。 正义参,七含反。言跷、楚国岂无坚甲利兵哉,为其不由礼义,故众分也。

〔一三〕正义括地志云:“汝水源出汝州鲁山县西伏牛山,亦名猛山。汝水至豫州郾城县名濆水。尔雅云‘河有澭,汝有濆’,亦汝之别名。颍水源出洛州嵩高县东南三十五里阳干山,俗名颍山。地理志高陵山,汝出,东南至新蔡县入淮;阳干山颍水出,东至下蔡入淮也。”

〔一四〕正义江即岷江,从蜀入,楚在荆州南。汉江从汉中东南入江。四水为楚之险固也。

〔一五〕集解山海经曰:“夸父与日逐走,日入,渴,欲得饮,饮于渭河;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骃谓邓林后遂为林名。 索隐按:裴氏引山海经,以为夸父弃杖为邓林,其言北饮大泽,盖非在中国也。刘氏以为今襄州南凤林山是古邓祁侯之国,在楚之北境,故云阻以邓林也。

〔一六〕正义括地志云:“方城,房州竹山县东南四十一里。其山顶上平,四面险峻,山南有城,长十余里,名为方城,即此山也。”

〔一七〕索隐振,动也,击也。槁,干叶也。 正义鄢音郾。括地志云:“故城在襄州安养县北三里,古郾子之国,邓之南鄙也。又率道县南九里有故郾城,汉惠帝改曰宜城也。郢城,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即吴公子光伐楚,楚平王恐,城郢者也。又楚武王始都郢,纪南故城是也,在江陵北十五里也。”

〔一八〕索隐言无人必保其性命。

  古者之兵,戈矛弓矢而已,然而敌国不待试而诎。〔一〕城郭不集,沟池不掘,〔二〕固塞不树,机变不张,然而国晏然不畏外而固者,无他故焉,明道而均分之,〔三〕时使而诚爱之,则下应之如景响。有不由命者,然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四〕故刑一人而天下服。罪人不尤其上,知罪之在己也。是故刑罚省而威行如流,无他故焉,由其道故也。故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古者帝尧之治天下也,盖杀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传曰“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用”。

〔一〕 集解徐广曰:“试,一作‘ 诫’也。” 正义诎,丘勿反。试,用也。

〔二〕 正义求勿反,又求厥反。

〔三〕 正义分,扶问反。言明儒墨之分,使礼义均等,则下应之如影响耳。

〔四〕 正义事君以礼义,民有不由礼义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知罪伏刑矣。

  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一〕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二〕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三〕则无安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一〕 正义类,种类也。

〔二〕 正义恶音鸟。

〔三〕 索隐邹音遍。 正义偏,疋然反。

  故王者天太祖,〔一〕诸侯不敢怀,〔二〕大夫士有常宗,〔三〕所以辨贵贱。贵贱治,得之本也。郊畴乎天子,〔四〕社至乎诸侯,〔五〕函〔六〕及士大夫,所以辨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钜者钜,宜小者小。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国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七〕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八〕有特牲而食者不得立宗庙,〔九〕所以辨积厚者流泽广,积薄者流泽狭也。

〔一〕 集解毛诗叙曰:“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

〔二〕 索隐怀,思也。言诸侯不敢思以太祖配天而食也。又一解,王之子孙为诸侯,不思祀其父祖,故礼云“诸侯不敢祖天子”,盖与此同意。

〔三〕 集解礼记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百世不迁者,谓别子之后也。”

〔四〕 索隐畴,类也。天子类得郊天,余并不合祭,今大戴礼作“
郊止乎天子”是也。止或作“畴” ,因误耳。

〔五〕 索隐言天子已下至诸侯得立社。

〔六〕 集解音含。 索隐啖音含。含谓包容。诸侯已下至士大夫得祭社,故礼云“大夫成群立社曰置社”,亦曰里社也。邹诞生音啖徒滥反,意义亦通,但不见古文,各以意为音耳。今按:大戴礼作 “导及士大夫”,导亦通也。今此为“啖”者,当以导与蹈同,后“足”字失“止”,唯有“口”存,故使解者穿凿也。

〔七〕 集解郑玄曰:“古者方十里,其中六十四井出兵车一乘,此兵法之赋。”

〔八〕 集解谷梁传曰:“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始封之者必为其太祖。”

〔九〕 集解礼记曰:“庶人祭于寝。”

  大飨上玄尊,俎上腥鱼,〔一〕先大羹,贵食饮之本也。大飨上玄尊而用薄酒,食先黍稷而饭稻粱,祭哜先大羹〔二〕而饱庶羞,贵本而亲用也。贵本之谓文,亲用之谓理,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太一,是谓大隆。〔三〕故尊之上玄尊也,〔四〕俎之上腥鱼也,豆之先大羹,一也。〔五〕利爵弗啐也,〔六〕成事俎弗尝也,〔七〕三侑之弗食也,〔八〕大昏之未废齐也,〔九〕大庙之未内尸也,始绝之未小敛,一也。〔一0〕大路之素帱也,〔一一〕郊之麻絻,〔一二〕丧服之先散麻,一也。〔一三〕三年哭之不反也,〔一四〕清庙之歌〔一五〕一倡而三叹,〔一六〕县一钟尚拊膈,〔一七〕朱弦而通越,一也。〔一八〕

〔一〕 集解郑玄曰:“大飨,祫祭先王,以腥鱼为俎实,不臑孰之也。”

〔二〕 集解郑玄曰:“哜,至齿。 ”

〔三〕 索隐贵本亲用,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太一。太一者,天地之本也。得礼之文理,是合于太一也。隆者,盛也,高也。得礼文理,归于太一,是礼之盛者也。

〔四〕 正义皇侃云:“玄酒,水也。上古未有酒,而始之祭但酌水用之,至晚世虽有酒,存古礼,尚用水代酒也。”

〔五〕 索隐尊之上玄尊,俎之上生鱼,豆之先大羹,三者如一,皆是本,故云一也。

〔六〕 集解郑玄曰:“啐,入口也。” 索隐按:仪礼祭毕献,祝西面告成,是为利爵。祭初未行无算爵,故不啐入口也。

〔七〕 索隐成事卒哭之祭,故记曰 “卒哭曰成事”。既是卒哭之祭,始从吉祭,故受胙爵而不尝俎也。

〔八〕 索隐礼,祭必立侑以劝尸食,至三饭而后止。每饭有侑一人,故有三侑。既是劝尸,故不相食也。

〔九〕 索隐废齐,谓昏礼父亲醮子而迎之前,故曲礼云“斋戒以告鬼神”,是昏礼有齐也。

〔一0〕索隐此五者皆礼之初始,质而未备,亦是贵本之义,故云一也。

〔一一〕集解礼记曰:“乘素车,贵其质也。”郑玄曰:“素车,殷辂也。” 索隐帱音稠。谓车盖以素帷,亦质也。

〔一二〕集解周礼曰:“王祀昊天上帝,服大裘而冕。”论语曰:“
麻冕,礼也。”孔安国曰:“冕,缁布冠。古者绩麻三十升布以为之。” 正义絻音免。亦作“冕”。

〔一三〕集解仪礼士丧礼曰:“始死,主人散带,垂之三尺。”礼记曰:“大功已上散带也。” 索隐大路已下,三事相似如一,故云一也。散麻取其质无文饰,亦贵本也。

〔一四〕集解礼记曰:“斩衰之哭,若往而不反。”

〔一五〕集解郑玄曰:“清庙谓作乐歌清庙。”

〔一六〕集解郑玄曰:“倡,发歌句者。三叹,三人从叹。”

〔一七〕集解徐广曰:“一作‘搏膈 ’。” 索隐县一钟尚拊隔。隔,悬钟格。拊音抚。〔拊〕隔,不击其钟而拊其格,不取其声,亦质也。邹氏隔音膊,盖依大戴礼也。而郑礼注云搏,拊柷敔也。

〔一八〕索隐大瑟而练朱其弦,又通其下孔,使声浊且迟,上质而贵本,不取其声文。自“ 三年”已下四事,皆不取其声也。

  凡礼始乎脱,〔一〕成乎文,〔二〕终乎税。〔三〕故至备,情文俱尽;〔四〕其次,情文代胜;〔五〕其下,复情以归太一。〔六〕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时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万物以昌,好恶以节,喜怒以当。以为下则顺,以为上则明。〔七〕

〔一〕 索隐脱犹疏略也。始,初也。言礼之初尚疏略也。

〔二〕 索隐言礼成就有文饰。

〔三〕 集解徐广曰:“一作‘悦’ 。” 索隐音悦。言礼终卒和悦人情也。大戴礼作“终于隆”,隆谓盛也。

〔四〕 集解徐广曰:“古‘情’字或假借作‘请’,诸子中多有此比。” 正义言情文俱尽,乃是礼之至备也。

〔五〕 索隐音升,又尸证反。或文胜情,或情胜文,是情文更代相胜也。大戴礼作“迭兴 ”也。

〔六〕 索隐言其次情文俱失,归心浑沌天地之初,复礼之本,是归太一也。

〔七〕 正义自“天地”以下八事,大礼之备,情文俱尽,故用为下则顺,用为上则明也。

  太史公曰:至矣哉!〔一〕立隆以为极,而天下莫之能益损也。本末相顺,〔二〕终始相应,〔三〕至文有以辨,〔四〕至察有以说。〔五〕天下从之者治,不从者乱;从之者安,不从者危。小人不能则也。〔六〕

〔一〕 索隐已下亦是太史公取荀卿礼论之意,极言礼之损益,以结礼书之论也。

〔二〕 索隐谓礼之盛,文理合以归太一,至礼之杀,复情以归太一。隆杀皆归太一者,是本末相顺也。

〔三〕 索隐礼始于脱略,终于税,税亦杀也,杀与脱略,是始终相应也。 正义应,乙陵反,当也。

〔四〕 索隐言礼之至文,能辨尊卑贵贱,故云有以辨也。

〔五〕 索隐言礼之至察,有以明隆杀损益,委曲情文,足以悦人心,故云有以说也。

〔六〕 正义小人犹庶人也。则,法也。言天下士以上至于帝王,能从礼者则治安,不能从礼者则危乱,庶人据于事,不能法礼也。

  礼之貌诚〔一〕深矣,坚白同异之察,入焉而弱。〔二〕其貌诚大矣,擅作典制褊陋之说,入焉而望。〔三〕其貌诚高矣,暴慢恣睢,〔四〕轻俗以为高之属,入焉而队。〔五〕故绳诚陈,〔六〕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县,〔七〕则不可欺以轻重;规矩诚错,〔八〕则不可欺以方员;君子审礼,则不可欺以诈伪。〔九〕故绳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规矩者,方员之至也;礼者,人道之极也。然而不法礼者不足礼,谓之无方之民;〔一0〕法礼足礼,谓之有方之士。礼之中,能思索,〔一一〕谓之能虑;能虑勿易,〔一二〕谓之能固。能虑能固,加好之焉,圣矣。〔一三〕天者,高之极也;地者,下之极也;日月者,明之极也;无穷者,广大之极也;圣人者,道之极也。〔一四〕

〔一〕 索隐有本作“恳诚”者,非也。

〔二〕 正义言礼之貌信深厚矣,虽有邹子坚白同异之辩明察,入于礼义之中,自然懦弱败坏(之礼)也。

〔三〕 索隐言擅作典制及褊陋之说。入焉,谓入礼则自嗛望知其失。 正义言礼之貌信广大矣,虽有擅作典制褊陋之说,文辞入于礼义之中,自然成淫俗褊陋之言。

〔四〕 索隐恣睢犹毁訾也。

〔五〕 索隐言訾毁礼者自取队灭也。 正义言礼之貌信尊高矣,虽有暴慢恣睢轻俗以为高之属,入于礼义之中,自然成坠落暴慢轻俗之人。

〔六〕 集解郑玄曰:“诚犹审也。陈,设也,谓弹画也。”

〔七〕 集解郑玄曰:“衡,称也。县谓锤也。” 正义县音玄。

〔八〕 索隐错,置也。规,车也。矩,曲尺也。 正义错,七故反。

〔九〕 正义诈伪谓坚白同异,擅作典制,暴戾恣睢自高也。故陈绳,曲直定;悬衡,轻重分;错规矩,方员□;审礼,诈伪自消灭矣。

〔一0〕集解郑玄曰:“方犹道也。 ”

〔一一〕索隐索,求也。

〔一二〕正义易谓轻易也。

〔一三〕正义好,火到反。言人以得礼之中,又能思审索求其礼,谓之能思虑;又不轻易其礼,谓之能坚固。能虑,能固其礼,更加好之,乃圣人矣。

〔一四〕正义道谓礼义也。言人有礼义,则为圣人,比于天地日月,广大之极也。

  以财物为用,以贵贱为文,以多少为异,以隆杀为要。〔一〕文貌繁,情欲省,礼之隆也;文貌省,情欲繁,礼之杀也;文貌情欲相为内外表里,并行而杂,礼之中流也。〔二〕君子上致其隆,下尽其杀,而中处其中。〔三〕步骤驰骋广骛不外,〔四〕是以君子之性守宫庭也。〔五〕人域是域,士君子也。〔六〕外是,民也。〔七〕于是中焉,房皇周浃,曲(直)得其次序,圣人也。〔八〕故厚者,礼之积也;大者,礼之广也;〔九〕高者,礼之隆也;明者,礼之尽也。〔一0〕

〔一〕 索隐隆犹厚也。杀犹薄也。

〔二〕 正义言文饰情用,表里外内,合于儒墨,是得礼情之中,而流行不息也。

〔三〕 正义中谓情文也。

〔四〕 正义骛音务。言君子之人,上存文饰,下务减省,而合情文,处得其中,纵有战阵杀戮邪恶,则不弃于礼义矣。三皇步,五帝骤,三王驰,五伯骛也。

〔五〕 索隐言君子之性守正不慢远行,如常守宫庭也。 正义宫庭,听朝处。喻君子心内常守礼义,若宫庭焉。

〔六〕 索隐域,居也。言君子之行,非人居亦弗居也。 正义处平凡人域之中,能知礼义之域限,即为士及君子也。

〔七〕 索隐外谓人域之外,非人所居之地。以喻礼义之外,别为它行,即是小人,故云外是人也。

〔八〕 索隐房音旁。旁皇犹徘徊也。周浃犹周匝。言徘徊周浃,委曲得礼之序,动不失中,则是圣人之行也。

〔九〕 索隐言君子圣人有厚大之德,则为礼之所积益弘广也,故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苟无忠信,则礼不虚道”。然此文皆荀卿礼论也。

〔一0〕正义言君子内守其礼,德厚大积广,至于高尊明礼,则是礼之终竟也。此书是褚先生取荀卿礼论兼为之。

【索隐述赞】礼因人心,非从天下。合诚饰貌,救弊兴雅。以制黎甿,以事宗社。情文可重,丰杀难假。仲尼坐树,孙通蕝野。圣人作教,罔不由者。
 
 
 

史记卷二十四

  乐书第二
    正义天有日月星辰,地有山陵河海,岁有万物成熟,国有圣贤宫观周域官僚,人有言语衣服体貌端修,咸谓之乐。乐书者,犹乐记也,郑玄云以其记乐之义也。此于别录属乐记,盖十一篇合为一篇。十一篇者,有乐本,有乐论,有乐施,有乐言,有乐礼,有乐情,有乐化,有乐象,有宾牟贾,有师乙,有魏文侯。今虽合之,亦略有分焉。刘向校书,得乐书二十三篇,着于别录。今乐记惟有十一篇,其名犹存也。
  太史公曰:余每读虞书,至于君臣相敕,维是几安,而股肱不良,万事堕坏,未尝不流涕也。成王作颂,推己惩艾,〔一〕悲彼家难,〔二〕可不谓战战恐惧,善守善终哉?〔三〕君子不为约则修德,〔四〕满则弃礼,佚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非大德谁能如斯!传曰“治定功成,礼乐乃兴”。海内人道益深,其德益至,所乐者益异。满而不损则溢,盈而不持则倾。凡作乐者,所以节乐。〔五〕君子以谦退为礼,以损减为乐,乐其如此也。以为州异国殊,情习不同,故博采风俗,协比声律,〔六〕以补短移化,助流政教。天子躬于明堂临观,而万民咸荡涤邪秽,斟酌饱满,以饰厥性。故云雅颂之音理而民正,嘄噭〔七〕之声兴而士奋,郑卫之曲动而心淫。及其调和谐合,鸟兽尽感,而况怀五常,含好恶,自然之势也?

〔一〕 正义音刈。

〔二〕 正义乃惮反。家难,谓文王囚羑里,武王伐纣。

〔三〕 正义言成王作颂,悲文王战战恐惧,推己戒励为治,是善守善终也。

〔四〕 正义为,于伪反。

〔五〕 正义音洛。言不乐至荒淫也。

〔六〕 正义比音鼻。

〔七〕 索隐上姑尧反,又音叫。下音击。

  治道亏缺而郑音兴起,封君世辟,〔一〕名显邻州,争以相高。自仲尼不能与齐优遂容于鲁,〔二〕虽退正乐以诱世,作五章以剌时,〔三〕犹莫之化。陵迟以至六国,流沔沈佚,遂往不返,卒于丧身灭宗,并国于秦。

〔一〕 索隐辟亦君也。 正义辟,并亦反。

〔二〕 索隐齐人归女乐而孔子行,言不能遂容于鲁而去也。或作“
逐客”,误耳。

〔三〕 索隐按:系〔家〕、家语所云孔子嗤季桓子作歌引诗曰“彼妇人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人之谒,可以死败。优哉游哉,聊以卒岁”。是五章之刺也。

  秦二世尤以为娱。丞相李斯进谏曰:“放弃诗书,极意声色,祖伊所以惧也;〔一〕轻积细过,恣心长夜,纣所以亡也。”赵高曰:“五帝、三王乐各殊名,示不相袭。上自朝廷,下至人民,得以接欢喜,合殷勤,非此和说不通,解泽不流,〔二〕亦各一世之化,度时之乐,何必华山之騄耳而后行远乎?”二世然之。

〔一〕 正义祖伊谏殷纣,纣不听。孔安国云祖己后贤臣也。

〔二〕 正义说音悦。解音蟹。言非此乐和适,亦悦乐之不通,散恩泽之事不流,各一世之化也。谏二世,故名之也。

  高祖过沛诗三侯之章,〔一〕令小儿歌之。高祖崩,令沛得以四时歌舞宗庙。孝惠、孝文、孝景无所增更,于乐府习常肄旧而已〔二〕。

〔一〕 索隐按:过沛诗即大风歌也。其辞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是也。侯,语辞也。诗曰“
侯其祎而”者是也。兮亦语辞也。沛诗有三“兮”,故云三侯也。

〔二〕 正义肄音异。

  至今上即位,作十九章,〔一〕令侍中李延年次序其声,拜为协律都尉。通一经之士不能独知其辞,皆集会五经家,相与共讲习读之,乃能通知其意,多尔雅之文。

〔一〕 索隐按:礼乐志安世房中乐有十九章。

  汉家常以正月上辛祠太一甘泉,以昏时夜祠,到明而终。常有流星经于祠坛上。使僮男僮女七十人俱歌。春歌青阳,夏歌朱明,〔一〕秋歌西皞,〔二〕冬歌玄冥。〔三〕世多有,故不论。〔四〕

〔一〕 集解瓒曰:“尔雅云春曰青阳,夏曰朱明。”

〔二〕 集解韦昭曰:“西方少皞也。”

〔三〕 正义礼记月令云玄冥,水官也。

〔四〕 索隐言四时歌多有其词,故此不论载。今见汉书礼乐志。

  又尝得神马渥洼水中,〔一〕复次以为太一之歌。歌曲曰:“太一贡兮天马下,〔二〕沾赤汗兮沫流赭。〔三〕骋容与兮跇万里〔四〕,今安匹兮龙为友。” 后伐大宛得千里马,马名蒲梢,〔五〕次作以为歌。歌诗曰:“天马来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中尉汲黯进曰:“凡王者作乐,上以承祖宗,下以化兆民。今陛下得马,诗以为歌,协于宗庙,先帝百姓岂能知其音邪?”上默然不说。丞相公孙弘曰:“黯诽谤圣制,当族。”

〔一〕 集解李斐曰:“南阳新野有暴利长,当武帝时遭刑,屯田炖煌界。人数于此水旁见群野马中有奇异者,与凡马异,来饮此水旁。利长先为土人持勒靽于水旁,后马玩习久之,代土人持勒靽,收得其马,献之。欲神异此马,云从水中出。”苏林曰: “洼音‘窐曲’之‘窐’也。” 索隐洼音一佳反,乌花反。苏林音“窐曲”之“窐”,窐即窳也。

〔二〕 索隐按:礼乐志“贡”作“ 况”,况与贡意亦通。 正义太一,北极大星也。

〔三〕 集解应劭曰:“大宛马汗血沾濡也,流沫如赭。”

〔四〕 集解孟康曰:“跇音逝。” 如淳曰:“跇谓超逾也。” 索隐亦〔作〕“逝”。邹诞生云跇,一作“世”,亦音跇。跇,超也。

〔五〕 集解应劭曰:“大宛旧有天马种,蹋石汗血,汗从前肩膊出如血,号一日千里。”  索隐梢音史交反。又本作“骚”,亦同音。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一〕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二〕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三〕声相应,故生变;〔四〕变成方,谓之音;〔五〕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也。〔六〕乐者,音之所由生也,〔七〕其本在人心感于物也。〔八〕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以杀;〔九〕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一0〕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一一〕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一二〕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一三〕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一四〕六者非性也,〔一五〕感于物而后动,〔一六〕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一七〕故礼以导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壹其行,〔一八〕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一九〕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二0〕

〔一〕 正义皇侃云:“此章有三品,故名为乐本,备言音声所起,故名乐本。夫乐之起,其事有二:一是人心感乐,乐声从心而生;一是乐感人心,心随乐声而变也。”

〔二〕 正义物者,外境也。外有善恶来触于心,则应触而动,故云物使之然也。

〔三〕 集解郑玄曰:“宫商角征羽杂比曰音,单出曰声,形犹见也。”王肃曰:“物,事也。谓哀乐喜怒和敬之事感人而动,见于声。”

〔四〕 集解郑玄曰:“乐之器,弹其宫则众宫应,然而不足乐,是以变之使杂也。” 正义崔灵恩云:“缘五声各自相应,不足为乐,故变使杂,令声音谐和也。”

〔五〕 集解郑玄曰:“方犹文章。 ” 正义皇侃云:“单声不足,故变杂五声,使交错成文,乃谓为音也。”

〔六〕 集解郑玄曰:“干,楯也;戚,斧也:武舞所执也。羽,翟羽也;旄,旄牛尾:文舞所执也。” 正义比音鼻,次也。音,五音也。言五音虽杂,犹未足为乐,复须次比器之音及文武所执之物,共相谐会,乃是由音得名。为乐武阴文阳,故所执有轻重异。”

〔七〕 正义合音乃成乐,是乐由音而生,诸乐生起之所由也。

〔八〕 正义本犹初也。物,外境也。(言)将欲明乐随心见,故更陈此句也。

〔九〕 集解郑玄曰:“□,踧也。 ” 索隐焦音如字。邹诞生作“
□”,音将妙反。 正义杀,所介反。□,踧急也。若外境痛苦,则其心哀戚,哀戚在心,故乐声踧急而杀也。此下六者,皆人君见前境来感己而制乐音,随心见之也。

〔一0〕集解郑玄曰:“啴,宽绰之貌。” 正义啴,宽也。若外境可美,则其心欢乐,欢乐在心,故乐声必随而宽缓也。

〔一一〕集解郑玄曰:“发,扬也。 ” 正义若外境会意,其心喜悦,悦喜在心,故乐声发扬也。

〔一二〕正义若外境乖失,故己心怒恚,怒在心,心随怒而发扬,故无辍□,则乐声粗彊而严厉也。

〔一三〕正义廉,隅也。若外境尊高,故己心悚敬,悚敬在内,则乐声直而有廉角也。

〔一四〕正义柔,软也。若外境怜慕,故己心爱惜,爱惜在内,则乐和柔也。

〔一五〕正义性本静寂,无此六事。六事之生,由应感见而动,故云非性。

〔一六〕集解郑玄曰:“言人声在所见,非有常。”

〔一七〕正义六事随见而动,非关本性,圣人在上,制正礼以防之,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也。

〔一八〕正义胡孟反。

〔一九〕集解郑玄曰:“极,至也。 ” 正义四事,防慎所感之由也。用〔正〕礼教导其志,用(世)〔正〕乐谐和其声,用法律齐其行,用刑辟防其凶〔奸〕,民不复流僻,徒感防之,使同其一(敬)〔
致〕,不为非也。极,至也。

〔二0〕集解郑玄曰:“此其所谓至也。” 正义上四事功成,民同其心,俱不邪僻,故治道出也。民心所触,有前六者不同,故圣人用后四者制之。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一〕情动于中,故形于声,〔二〕声成文谓之音。〔三〕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正和;〔四〕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正乖;〔五〕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六〕声音之道,与正通矣。〔七〕宫为君,〔八〕商为臣,〔九〕角为民,〔一0〕征为事,〔一一〕羽为物。〔一二〕五者不乱,则无惉懘之音矣〔一三〕。宫乱则荒,其君骄;〔一四〕商乱则捶,其臣坏;〔一五〕角乱则忧,其民怨;〔一六〕征乱则哀,其事勤;〔一七〕羽乱则危,其财匮。〔一八〕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一九〕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二0〕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二一〕桑闲濮上之音,〔二二〕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二三〕

〔一〕 正义此乐本章第二段,明乐感人心也。人心即君人心也。乐音善恶由君上心之所好,故云生于人心者也。

〔二〕 正义情,君之情也。中犹心也。心既感物而动,故形见于声也。

〔三〕 正义谓之音,清浊虽异,各见于外,成于文彩,并谓之音也

〔四〕 正义乐音洛。言平理之世,其乐音安静而欢乐也。正政同也。

〔五〕 集解徐广曰:“一作‘烦’ 。” 正义乱世之音,民心怨怒,乐声亦怨,由其正乖僻故。

〔六〕 正义思音四。亡国,谓将欲灭亡之国,乐音悲哀而愁思。亡国之时,民之心哀思,其乐音亦哀思,由其民困苦故也。

〔七〕 集解郑玄曰:“言八音和否随政也。” 正义正和则声音安乐,正乖则声音怨怒,是声音之道与正通矣。

〔八〕 集解王肃曰:“居中总四方。” 索隐居中总四方,宫弦最大,用八十一丝,声重而尊,故为君。 正义宫属土,居中央,总四方,君之象也。

〔九〕 集解王肃曰:“秋义断。”  索隐商是金,金为决断,臣事也。弦用七十二丝,次宫,如臣次君也。

〔一0〕集解王肃曰:“春物并生,各以区别,民之象也。” 索隐弦用六十四丝,声居宫羽之中,比君为劣,比物为优,故云清浊中,人之象也。 正义角属木,以其清浊中,民之象。

〔一一〕集解王肃曰:“夏物盛,故事多。” 索隐征属夏,夏时生长,万物皆成形体,事亦有体,故配事。弦用五十四丝。 正义征属火,以其征清,事之象也。

〔一二〕集解王肃曰:“冬物聚。”  索隐羽为水,最清,物之象。王肃云“冬物聚,故为物,弦用四十八丝”

〔一三〕集解郑玄曰:“惉懘,獘败不和之貌也。” 索隐苫滞。又本作“惉懘”。 正义惉,獘也。懘,败也。君、臣、民、事、物五者各得其用,不相坏乱,则五音之响无獘败也。

〔一四〕集解郑玄曰:“荒犹散。”  正义宫乱,则其声放散,由其君骄溢故也。

〔一五〕集解徐广曰:“捶,今礼作 ‘陂’也。” 索隐捶,邹音都回反。徐广曰“今礼作 ‘陂’”音诐也。 正义商音乱,其声欹邪不正,由其臣不理于官,〔官〕坏故也。

〔一六〕正义角音乱,其声忧愁,由政虐民怨故也。

〔一七〕正义征音乱,其声哀苦,由繇役不休,其民事勤劳也。

〔一八〕正义羽音乱,其声倾危,由君赋重,(于)其民贫乏故也。

〔一九〕正义迭,互也。陵,越也。五声并不和,则君臣上下互相陵越,所以谓之为慢也。

〔二0〕集解郑玄曰:“君、臣、民、事、物也,其道乱,则其音应而乱也。” 索隐无日犹言无复一日也。以言君臣陵慢如此,则国之灭亡朝夕可待,无复一日也。

〔二一〕集解郑玄曰:“比犹同。”  正义郑音好滥淫志,卫音促速烦志,并是乱世音,虽乱而未灭亡,故比慢也。比,必以反。

〔二二〕集解郑玄曰:“濮水之上,地有桑闲,在濮阳南。” 正义昔殷纣使师延作长夜靡靡之乐,以致亡国。武王伐纣,此乐师师延将乐器投濮水而死。后晋国乐师师涓夜过此水,闻水中作此乐,因听而写之。既得还国,为晋平公奏之。师旷抚之曰:“ 此亡国之音也,得此必于桑闲濮上乎?纣之所由亡也。 ”

〔二三〕正义若用此濮上之音,其政必离散而民人流徙逃亡,缘臣诬上,各行私情,国即灭亡而不可禁止也。

  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一〕乐者,通于伦理者也。〔二〕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三〕是故审声以知音,〔四〕审音以知乐,〔五〕审乐以知政,〔六〕而治道备矣。〔七〕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礼矣。〔八〕礼乐皆得,谓之有德。德者得也。〔九〕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一0〕食飨之礼,非极味也。〔一一〕清庙之瑟,〔一二〕朱弦而疏越,〔一三〕一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一四〕大飨之礼,〔一五〕尚玄酒〔一六〕而俎腥鱼,〔一七〕大羹不和,〔一八〕有遗味者矣。〔一九〕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二0〕

〔一〕 正义此乐本章第三段也。前第一段明人心感乐,第二段明乐感人心,此段圣人制正乐以应之。此段自有二重:自“凡音”至“反人道”为一重,却应第二段乐感人心也;又自“人(心)生而静 ”至“王道备矣”为一重,却应第一段人心感乐也。

〔二〕 集解郑玄曰:“伦犹类也。理,分也。” 正义音初生自君心,形而成乐,乐成则能通于百姓,使各尽其类分,故曰通伦理者也。

〔三〕 集解郑玄曰:“禽兽知此为声耳,不知其宫商之变。八音并作,克谐,曰乐。”

〔四〕 正义声为音本,若欲知音,常须审定其声,然后音可知。

〔五〕 正义音为乐本,前审定其音,然后可知乐也。

〔六〕 正义乐为政本,前审定其乐,然后政可知也。

〔七〕 正义前审定其本,后识其末,则为治之道乃可备也。

〔八〕 集解郑玄曰:“几,近也。 ” 正义礼谓治国之礼,包万事。万事备具,始是礼极。今知乐者但正君、臣、民、事、物五者之情,于礼未极,故云几于礼也。

〔九〕 集解郑玄曰:“听乐而知政之得失,则能正君、臣、民、事、物之礼。” 正义若听乐而知礼,则是礼乐皆得;二者备具,则是有德之君也。又言有德之人是能得礼乐之情,故云德者得也。

〔一0〕集解郑玄曰:“隆犹盛也。极犹穷也。” 正义大乐之盛,本在移风易俗,非穷钟鼓之音,故云非极音也。故论语“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是也。

〔一一〕正义食音嗣。食享谓宗庙祭也。大礼之盛,本在安上治民,非崇玉帛至味,故云非极味也。故论语“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是也。

〔一二〕集解郑玄曰:“清庙谓作乐歌清庙。”王肃曰:“于清庙中所鼓之瑟。”

〔一三〕集解郑玄曰:“越,瑟底孔,画疏之使声迟。”

〔一四〕集解郑玄曰:“遗犹余也。 ”王肃曰:“未尽音之极。” 正义倡音唱。一唱谓一人始唱歌,三叹谓三人赞叹也。乐歌此先王之道,不极音声,故但以熟弦广孔,少唱寡和。此音有德,传于无穷,是有余音不巳。一云所重在德,本不在音,是有遗余音,念之不忘也。

〔一五〕正义大享即食享也。变“食 ”言“大”,崇其名故也。不尚重味,故食言大也。此言礼盛不(作)〔在〕至味之事。

〔一六〕正义祫祭之礼,则列玄尊在上,五齐在下也。

〔一七〕正义凡俎有肴生腊,(是俎)腥鱼者,生鱼也,俎虽有三牲而兼载生鱼也。

〔一八〕正义和,胡卧反。大羹,肉汁也。祫祭有肉汁为羹,无盐菜之芼和也。

〔一九〕正义遗亦余也。此(者)〔皆〕质素之食。礼,人主诚设之道不极滋味,故尚明水而腥鱼。此礼可重,流芳竹帛,传之无已,有余味。一云礼本在德,不在甘味,故用水鱼而遗味也。

〔二0〕集解郑玄曰:“教之使知好恶。” 正义好,火到反。恶,一故反。平,均也。言先王制礼作乐,本是教训浇民,平于好恶之理,故去恶归善,不为口腹耳目之欲,令反归人之正道也。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一〕感于物而动,性之颂也。〔二〕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己,天理灭矣。〔四〕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五〕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六〕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淫佚作乱之事。是故彊者胁弱,众者暴寡,知者诈愚,勇者苦怯,疾病不养,老幼孤寡不得其所,此大乱之道也。是故先王制礼乐,人为之节:〔七〕衰麻哭泣,〔八〕所以节丧纪也;钟鼓干戚,所以和安乐也;婚姻冠笄,所以别男女也;〔九〕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一0〕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

〔一〕 正义此第三段第二重也。人初生未有情欲,其(情欲)至静禀于自然,是天之性也。

〔二〕 集解徐广曰:“颂音容。今礼作‘欲’。” 正义其心虽静,感于外情,因物而动,是性之贪欲也。

〔三〕 集解王肃曰:“事至,能以智知之,然后情之好恶见。” 正义上“知”音智。

〔四〕 集解王肃曰:“内无定节,智为物所诱于外,情从之动,而失其天性。” 正义言好恶不自节量于心,唯知情欲诱之于外,不能反还己躬之善,则天性灭绝矣。

〔五〕 集解郑玄曰:“随物变化。 ” 正义夫物不一,故言无穷也。若人心嗜欲无度,随好恶不能节之,则与之而化,故云人化物。

〔六〕 集解郑玄曰:“言无所不为。” 正义心随物化,则灭天性而恣人心之欲也。

〔七〕 集解郑玄曰:“为作法度以遏其欲也。”王肃曰:“以人为之节,言得其中也。”

〔八〕 正义此以下并是陈礼节人之事也。制五服哭泣,所以纪丧事之节,而不使背死忘生也。事死者难,故以哀哭为前也。

〔九〕 集解郑玄曰:“男二十而冠,女许嫁而笄。” 正义冠音贯。笄音鸡。

〔一0〕集解郑玄曰:“射乡,大射乡饮酒。”

  乐者为同,礼者为异。〔一〕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二〕礼胜则离。〔三〕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四〕礼义立,则贵贱等矣;〔五〕乐文同,则上下和矣;〔六〕好恶着,则贤不肖别矣;〔七〕刑禁暴,爵举贤,则政均矣。〔八〕仁以爱之,义以正之,如此则民治行矣。〔九〕

〔一〕 集解郑玄曰:“同谓协好恶也,异谓别贵贱。” 正义此第二章名为乐论。其中有四段,此章论礼乐同异也。夫乐使率土合和,是为同也;礼使父子殊别,是为异也。

〔二〕 集解王肃曰:“流遁不能自还。”

〔三〕 集解王肃曰:“离析而不亲。” 正义胜,式证反。胜犹过也。礼乐虽有同异,而又相须也。若乐过和同而无礼,则流慢,无复尊卑之敬。若礼过殊隔无乐,则亲属离析,无复骨肉之爱也。

〔四〕 集解郑玄曰:“欲其并行彬彬然。” 正义乐和内,是合情也;礼检迹,是饰貌也。

〔五〕 集解郑玄曰:“等阶级。”

〔六〕 正义文谓声成文也。若作乐文采谐同,则上下并和,是乐和民声也。

〔七〕 正义好恶并去声,又并如字。着,张虑反。若法律分明,善恶章着,则贤愚斯别,政化行矣。

〔八〕 正义王者(为)用刑(则)〔以〕禁制暴慢,疏爵以举赏贤良,则政治均平,是刑以防之矣。既是禁暴而又言举贤者,示刑最为重,不宜独行,必须赏罚兼明也。然礼乐之用非政不行,明须四事连行也。

〔九〕 正义言礼乐刑政既均,又须仁以爱民,义以正民,如此则民顺理正行矣。

  乐由中出,〔一〕礼自外作。〔二〕乐由中出,故静;〔三〕礼自外作,故文。〔四〕大乐必易,〔五〕大礼必简。〔六〕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七〕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暴民不作,诸侯宾服,兵革不试,〔八〕五刑不用,百姓无患,天子不怒,如此则乐达矣。合父子之亲,〔九〕明长幼之序,〔一0〕以敬四海之内。〔一一〕天子如此,则礼行矣。〔一二〕

〔一〕 集解郑玄曰:“和在心。”  正义此乐论第二段,谓乐功也。出犹生也。为人在中,和有未足,故生此乐也。

〔二〕 集解郑玄曰:“敬在貌。”  正义作犹起也。为人在外,敬有未足,故起此礼也。

〔三〕 正义乐和心,在内,故云静。

〔四〕 集解郑玄曰:“文犹动。”  正义礼肃人貌,貌在外,故云动。

〔五〕 正义易,以鼓反。朱弦疏越是也。

〔六〕 集解郑玄曰:“易简,若于清庙大飨然。” 正义玄酒腥鱼是也。

〔七〕 集解郑玄曰:“至犹达也,行也。” 正义乐行主和,和达则民无复怨怒也。礼行主谦,谦达则民不争竞也。

〔八〕 集解郑玄曰:“宾,协也。试,用也。”

〔九〕 正义前云“礼至不争”,故致天下尊卑之序也。礼使父慈子孝,是合父子之亲也。即父事三老也。

〔一0〕正义长坐幼立,是明长幼之序,即兄事五更是也。

〔一一〕正义孝经云:“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教以弟,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为君。”即是敬四海之内也。

〔一二〕正义言天子能躬行礼,则臣下必用礼,如此则礼行矣。“合父子”以下,悉自天子自身行之也。

  大乐与天地同和,〔一〕大礼与天地同节。〔二〕和,故百物不失;〔三〕节,故祀天祭地。〔四〕明则有礼乐,〔五〕幽则有鬼神,〔六〕如此则四海之内合敬同爱矣。〔七〕礼者,殊事合敬者也;〔八〕乐者,异文合爱者也。〔九〕礼乐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一0〕故事与时并,〔一一〕名与功偕。〔一二〕故钟鼓管磬羽籥干戚,乐之器也;〔一三〕诎信俯仰级兆舒疾,〔一四〕乐之文也。〔一五〕簠簋俎豆制度文章,礼之器也;升降上下周旋裼袭,礼之文也。故知礼乐之情者能作,〔一六〕识礼乐之文者能术。〔一七〕作者之谓圣,〔一八〕术者之谓明。〔一九〕明圣者,术作之谓也。

〔一〕 正义此乐论第三段,论礼与乐唯圣能识也。言天地以气氤氲,合生万物。大乐之理,顺阴阳律吕生养万物,是大乐与天地同和也。

〔二〕 集解郑玄曰:“言顺天地之气与其数也。” 正义言天有日月,地有山川,高卑殊形,生用各别。大礼辩尊卑贵贱等差异别,是大礼与天地同节。

〔三〕 集解郑玄曰:“不失其性。 ” 正义乐与天地同和,能生成万物。

〔四〕 集解郑玄曰:“成物有功报焉。” 正义礼与天地同节,有尊卑上下,报生成万物之功。

〔五〕 集解郑玄曰:“教人者也。 ” 正义明犹外也。言圣王能使乐与天地同和,礼与天地同节,又能显明其礼乐以教人也。

〔六〕 集解郑玄曰:“助天地成物者也。易曰知鬼神之情状。然则圣人精气谓之神,贤智之精气谓之鬼也。”正义幽,内也。言圣王又能内敬鬼神,助天地生成万物。

〔七〕 正义言行礼同节,故四海合敬矣。乐同和,故四海同爱矣。

〔八〕 正义尊卑贵贱之别,是殊事也。施之同以庄敬,是合敬也。

〔九〕 正义宫商错而成文,随事而制变,是异文;同以劝爱,是合爱也。

〔一0〕集解郑玄曰:“沿犹因述也。殷因于夏,周因于殷。” 正义乐情主和,礼情主敬,致化是同。以其致化情同,故明王相因述也。

〔一一〕集解郑玄曰:“举事在其时也。”王肃曰:“有其时,然后得立其事。” 正义言圣王所为之事与所当之时并行也。若尧舜揖让之事与淳和之时并行,汤武干戈之事与浇薄之时并行。此句明礼也。

〔一二〕集解郑玄曰:“为名在(于)其功也。偕犹俱也。”王肃曰:“有功,然后得受其名。” 正义名谓乐名也。偕,俱也。功者,揖让干戈之功也。圣王制乐之名,与所建之功俱作也。若尧、舜乐名咸池、大韶,汤、武乐名大濩、大武也。

〔一三〕正义此陈乐事也。钟鼓之属是乐之器,有形质,故为事也。

〔一四〕集解徐广曰:“级,今礼作 ‘缀’。”骃案:郑玄曰“兆其外营域”。 索隐徐广曰:“级,今礼作‘缀’。”缀舞者,酂列也。又按:下文“其舞行及远”,“及短”,礼皆作“缀”,盖是字之残缺讹变耳,故此为“级”而下又为“及”也。然并依字读,义亦俱通,恐违古记耳。

〔一五〕正义文饰之事也。

〔一六〕正义既能穷本(知末)知变,又能着诚去伪,所以能述作,故谓之圣也。

〔一七〕集解郑玄曰:“述谓训其义。” 正义谓上文“屈伸俯仰”,“升降上下”也。

〔一八〕正义尧、舜、禹、汤之属是也。

〔一九〕正义游、夏之属是也。

  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一〕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别。〔二〕乐由天作,礼以地制。〔三〕过制则乱,过作则暴。〔四〕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五〕论伦无患,乐之情也;〔六〕欣喜欢爱,乐之(容)〔官〕也。〔七〕中正无邪,礼之质也;〔八〕庄敬恭顺,礼之制也。〔九〕若夫礼乐之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于山川鬼神,则此所以与民同也〔一0〕。

〔一〕 正义此乐论第四段也。谓礼乐之情也。乐法天地之气,故云天地之和;礼法天地之形,故云天地之序。礼乐从天地而来,王者必明于天地,然后能兴起礼乐也。

〔二〕 集解郑玄曰:“化犹生也。别谓形体异。”

〔三〕 集解郑玄曰:“言法天地。 ” 正义天用和气化物,物从气化,是由天作也。地有高下区分以生万物,礼有品节殊文,是由地制也。

〔四〕 集解郑玄曰:“过犹误也。暴,失文、武意也。”

〔五〕 正义礼乐既不可误,故须明天地者乃可制作也。

〔六〕 集解王肃曰:“言能合道论,中伦理而无患也。” 正义既云唯圣人识礼乐之情,此以下更说其情状不同也。伦,类也。贺玚云:“乐使物得类序而无害,是乐之情也。”

〔七〕 正义(容)〔官〕犹事也。贺玚云:“八音克谐使物欣喜,此乐之事迹也。”

〔八〕 集解郑玄曰:“质犹本。”  正义明礼情也。质,本也。礼以(心内)〔内心〕中正,无有邪僻,是礼之本。

〔九〕 正义明礼情之事也。谓容貌庄敬,谦恭谨慎,是礼之节制也。

〔一0〕集解王肃曰:“自天子至民人,皆贵礼之敬,乐之和,以事鬼神先祖也。” 正义言四者施用祭祀,随世而异,则前王所不专,故又云则此所以与民同,言随世也。 

  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一〕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辨者其礼具。〔二〕干戚之舞,非备乐也;〔三〕亨孰而祀,非达礼也〔四〕。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五〕乐极则忧,礼粗则偏矣。〔六〕及夫敦乐而无忧,〔七〕礼备而不偏者,其唯大圣乎?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也;〔八〕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也。〔九〕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近于乐,义近于礼。〔一0〕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一一〕礼者辨宜,居鬼而从地。〔一二〕故圣人作乐以应天,作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一三〕

〔一〕 集解郑玄曰:“功成治定同时耳,功主于王业,治主于教民。” 正义此第三章名乐礼章,言明王为治,制礼作乐,故名乐礼章。其中有三段:一明礼乐齐,其用必对;二明礼乐法天地之事;三明天地应礼乐也。

〔二〕 集解徐广曰:“辨,一作‘ 别’。”骃案:郑玄曰“辨,遍也”。 正义辨,皮勉反,又边练反。夫礼乐必由功治,〔功治〕有小大,故礼乐应之而广狭也。若上世民淳易化,故王者功治广遍,是以礼乐备也。而殷、周民浇难化,故王者功治褊狭,则礼乐亦不具。

〔三〕 集解郑玄曰:“乐以文德为备,若咸池也。” 正义证乐不备也。干戚,(周)武〔舞〕也。乐以文德为备,故用朱丝疏越,干戚之舞,故非备乐也。

〔四〕 集解郑玄曰:“达犹具也。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 正义解礼不具也。谓腥俎玄尊,表诚象古而已,不在芬苾孰味。是乃浇世为之,非达礼也。

〔五〕 集解郑玄曰:“言其有损益。” 正义庾蔚之云:“乐兴于五帝,礼成于三王。乐兴王者之功,礼随世之质文。”崔灵恩云:“
五帝淳浇不同,故不得相沿为乐;三王文质之不等,故不得相袭为礼。”

〔六〕 集解郑玄曰:“乐,人之所好也,害在淫侉;礼,人之所勤,害在倦略。”

〔七〕 集解郑玄曰:“敦,厚也。 ”

〔八〕 集解郑玄曰:“礼为异。”  正义天高于上,地卑于下,万物布散殊别于其中,而大圣制礼,别异尊卑,是众大而行,故云礼制行矣。礼以节制为义,故云礼制。

〔九〕 集解郑玄曰:“乐为同。”  正义天地二气,流行不息,合同氛氲,化生万物。而大圣作乐,合同人心,是以象天地而起,故云乐兴也。

〔一0〕集解郑玄曰:“言乐法阳而生,礼法阴而成。” 正义近,其靳反。春夏生长万物,故为仁爱。乐主陶和万性,故仁近于乐也。秋则杀敛,冬则蛰藏,并是义主断割。礼为节限,故义近于礼也。

〔一一〕集解郑玄曰:“敦和,乐贵同。” 正义此释仁近乐之义。言乐之为体,敦厚和同,因循圣人之神气而从顺于天。

〔一二〕集解郑玄曰:“别宜,礼尚异也。”孙炎曰:“居鬼,品处人鬼之志。” 正义此解义近礼之由。居鬼犹循神也。鬼谓先贤也。礼之为体,尊卑殊别,各有其宜,因居先贤鬼气而从顺于地,分别礼分。

〔一三〕集解郑玄曰:“各得其事也。”王肃曰:“各得其位也。”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一〕高卑已陈,贵贱位矣。〔二〕动静有常,小大殊矣。〔三〕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则性命不同矣。〔四〕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五〕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六〕地气上隮,〔七〕天气下降,〔八〕阴阳相摩,〔九〕天地相荡,〔一0〕鼓之以雷霆,〔一一〕奋之以风雨,〔一二〕动之以四时,〔一三〕暖之以日月,〔一四〕而百(物)化兴焉,〔一五〕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一六〕

〔一〕 正义此乐礼章第二段也,明礼乐法天地事也。言君尊于上,臣卑于下,是象天地定矣。

〔二〕 集解郑玄曰:“高卑谓山泽也。位矣,尊卑之位象山泽。”

〔三〕 集解郑玄曰:“动静,阴阳用事也。小大,万物也。大者常存,小者随阴阳出入。 ”

〔四〕 集解郑玄曰:“方谓行虫。物谓殖生者。性之言生也。命,生之长短。” 正义性,生也。万物各有嗜好谓之性。命者,长短夭寿也。所祖之物既禀大小之殊,故性命夭寿不同也。

〔五〕 集解郑玄曰:“象,光耀。形,体貌。” 正义言日月星辰之光耀,草木鸟兽之体貌也。

〔六〕 正义结礼之别也。此天地明圣,制礼殊别,是天地之分别也,亦别辨宜居鬼而从地也。

〔七〕 集解郑玄曰:“隮,升也。 ”

〔八〕 正义明礼乐法天地气也。天地二气之升降合而生物,故乐以气法地,弦歌声气升降相合,以教民也。然气从下升,(此)〔在〕乐象气,故从地始也。形以上尊,(故)礼象形,〔故〕从天始也。

〔九〕 正义二气切摩而万物生发,作乐亦令声气切摩,使民心生敬也。

〔一0〕集解郑玄曰:“荡,动也。 ” 正义天地八节荡动也。天地化物,八节更相感动,作乐亦令八音相感动也。

〔一一〕正义万物虽以气生,而物未发,故雷霆以鼓动之,如乐用钟鼓以发节也。大雷曰霆。

〔一二〕集解郑玄曰:“奋,迅也。 ” 正义万物皆以风雨奋迅而出,如乐用舞奋迅以象之,使发人情也。

〔一三〕正义万物生长,随四时而动,如乐各逐心内所须而奏之。

〔一四〕正义暖音喧远反。万物之生,必须日月暖照,如乐有蕴藉,使人宣昭也。蕴藉者,歌不直言而长言嗟叹之属。

〔一五〕集解郑玄曰:“百物化生。 ”

〔一六〕正义结乐之和也。如此则圣人作乐,法天地和同,是乐者天地之和也,亦是敦和率神而从天也。

  化不时则不生,〔一〕男女无别则乱登,〔二〕此天地之情也。〔三〕及夫礼乐之极乎天而蟠乎地,〔四〕行乎阴阳而通乎鬼神〔五〕,穷高极远而测深厚,〔六〕乐着太始〔七〕而礼居成物。〔八〕着不息者天也,着不动者地也。〔九〕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闲也〔一0〕。故圣人曰“礼云乐云”。〔一一〕

〔一〕 正义此乐礼章第三段,明天地应于礼乐也。前圣人既作礼乐,此明天地应乐也。若人主行化失时,天地应以恶气毁物,故云化不时则不生也。

〔二〕 集解郑玄曰:“登,成也。乐失则害物,礼失则乱人。” 正义此明天地应礼也。登,成也。若人君行礼,男女无别,则天地应而错乱成之也。

〔三〕 正义结随礼乐得失而应之,是天地之情也。然乐是气化,故云害物;礼是形教,故言乱人也。

〔四〕 集解郑玄曰:“极,至也。蟠犹委也。” 索隐音盘。邹诞本作“播”,亦作“蟠 ”。

〔五〕 正义言阴阳和,四时顺,以应礼乐,礼乐与鬼神并助天地而成化也。

〔六〕 集解郑玄曰:“高远,三辰也。深厚,山川也。言礼乐之道,上至于天,下委于地,则其闲无所不之矣。”

〔七〕 集解王肃曰:“着,明也。明太始,谓法天也。” 索隐着,明也。太始,天也。言乐能明太始是法天。

〔八〕 集解成物谓地也。居亦谓法也。 索隐言地能成万物,故成物谓地也。居亦法也,言礼法地也。 正义着犹处也。天为万物之始,故曰太始。天苍而气化,乐亦气化,故云处太始也。成物,地也,体盘薄长成万物也。在地成形,礼亦形教,故云居成也。地卑,故曰居;天高,故曰着也。

〔九〕 集解郑玄曰:“着犹明白也。息谓休止也。” 索隐着谓(
着)明白。〔着〕运生不息者,天之功也,故易干卦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是。着养万物不动者,地之德也,故易坤卦云“安贞吉”是也。 正义此美礼乐配天地也。着亦处也。言乐气化,处运生不息者,配天也。礼制尊卑定位,成养万物,处不移动者,配地也。

〔一0〕集解郑玄曰:“闲谓百物也。” 正义此美礼乐若分则配天地,若合则与百物齐一也。(静动而生)百物禀天动地静而生,故呼百物为天地之闲也。

〔一一〕集解郑玄曰:“言礼乐之法天地也。” 正义引圣证此章也。言圣人云,明此一章是礼乐法天地也,故言圣人曰“礼云乐云”。乐动礼静,其并用事,如天地闲物有动静也。

  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一〕夔始作乐,以赏诸侯〔二〕。故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德者也。德盛而教尊,五谷时孰,然后赏之以乐。〔三〕故其治民劳者,其舞行级远;〔四〕其治民佚者,其舞行级短。〔五〕故观其舞而知其德,〔六〕闻其谥而知其行。〔七〕大章,章之也;〔八〕咸池,备也;〔九〕韶,继也〔一0〕;夏,大也;〔一一〕殷周之乐尽也〔一二〕

〔一〕 集解郑玄曰:“南风,长养之风也,言父母之长养己也。其辞未闻也。”王肃曰: “南风,育养民之诗也。其辞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索隐此诗之辞出尸子及家语。 正义此第四章名乐施,明礼乐前备后施布天下也。中有三段:一明施乐以赐诸侯也;二明施乐须节,既赐之,所以宜节也;三明礼乐所施,各有本意本德。世本“神农作琴”,今云舜作者,非谓舜始造也,改用五弦琴,特歌南风诗,始自舜也。五弦者,无文武二弦,唯宫商角征羽之五弦也。南风是孝子之诗也。南风养万物而孝子歌之,言得父母生长,如万物得南风也。舜有孝行,故以五弦之琴歌南风诗,以教理天下之孝也。

〔二〕 集解郑玄曰:“夔欲舜与天下之君共此乐。”

〔三〕 正义陈其合赏也。若诸侯孝德明盛,教令尊严,年谷丰稔,故天子赏乐也,天下因而法之也。

〔四〕 正义行音胡郎反。级音子卫反。本,或作“缀”,音同。此明虽得乐赐,而随功德优劣(也)〔为〕舞位行列也。缀谓缵列也。若诸侯治民劳苦,由君德薄,王赏之以乐,则舞人少,不满,将去缵疏远也。

〔五〕 集解王肃曰:“远以象民行之劳,近以象民行之逸。” 正义佚音逸。言若诸侯治民暇逸,由君德盛,王赏舞人多,则满,将去缵促近也。庾蔚之云:“此为虞夏礼也。虞犹淳,故可随功赐乐;殷周渐浇,易生忿怨,不宜犹有优劣,是以同制。诸侯六佾,故与周礼不同也。”

〔六〕 正义观其舞位人多少,去缀近远,即知其君德薄厚也。

〔七〕 集解郑玄曰:“谥者行之迹。” 正义行音胡孟反。制死谥随君德,故闻死谥则知生行。此一句比拟其舞也。

〔八〕 集解郑玄曰:“尧乐名。言尧德章明。” 正义既生时舞则知德,死则闻谥验行,故更引死后闻乐则知行事解之也。大章,尧乐也。章,明也。民乐尧德大明,故名乐曰大章,后人闻大章则知尧生时德大明。上章是尧德之明,下章是后明于尧德。白虎通云“大章,大明天地之道”。

〔九〕 集解郑玄曰:“黄帝所作乐名,尧增脩而用之。咸,皆也。池之言施也,言德之无不施也。”王肃曰:“包容浸润行化皆然,故曰备也。 ”

〔一0〕集解郑玄曰:“舜乐名。言能继尧之德。”

〔一一〕集解郑玄曰:“禹乐名。言禹能大尧舜之德。”

〔一二〕集解郑玄曰:“言尽人事也。周礼曰‘殷曰大濩,周曰大武’。”

  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一〕风雨不节则饥。〔二〕教者,民之寒暑也,〔三〕教不时则伤世。〔四〕事者,民之风雨也,事不节则无功。〔五〕然则先王之为乐也,以法治也,〔六〕善则行象德矣。〔七〕夫豢豕为酒,〔八〕非以为祸也;〔九〕而狱讼益烦,则酒之流生祸也。〔一0〕是故先王因为酒礼,一献之礼,宾主百拜,〔一一〕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备酒祸也。故酒食者,所以合欢也。〔一二〕

〔一〕 正义此则乐施章第二段,明施乐须节也。既必须节,故引譬例。寒暑,天地之气也。若寒暑不时,则民多疾疫也。

〔二〕 正义风雨,天事也。风雨有声形,故为事也。若飘洒凄厉,不有时节,则谷损民饥也。

〔三〕 集解郑玄曰:“教谓乐也。 ”

〔四〕 正义寒暑不时,既为民疾苦;乐教不时,则伤世俗之化也。

〔五〕 正义风雨不节,则民饥馑;礼事不节,则治无功也。

〔六〕 集解王肃曰:“作乐所以法其治行也。”

〔七〕 集解王肃曰:“君行善,即臣下之行皆象君之德。” 正义此广乐所以须节已。言先王为乐必以法治,治善则臣下之行皆象君之德也。

〔八〕 集解郑玄曰:“以谷食犬豕曰豢。为,作也。”

〔九〕 正义此言礼须节也。豢,养也。言前王豢犬豕及作酒之事,本以为礼祀神祇,设宾客,和亲族,礼贤能,而实非为民作祸灾也。

〔一0〕集解郑玄曰:“小人饮之善酬,以致狱讼。” 正义此礼事也。言民得豢酒,无复节限,卒至沈酗斗争杀伤,而刑狱益生烦多,则是酒之流害生其祸也。

〔一一〕集解郑玄曰:“一献,士饮酒之礼。百拜,以喻多也。”

〔一二〕正义此结节功也。既防酒祸,故饮不醉争,以特合欢适也。

  乐者,所以象德也;〔一〕礼者,所以闭淫也。〔二〕是故先王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三〕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四〕哀乐之分,皆以礼终。〔五〕

〔一〕 正义此乐施章第三段,明礼乐之所施各有本意,在于象德也。此言乐意也,言乐之所施于人,本有和爱之德。

〔二〕 正义此言礼意也。言礼之所施于人,(大)〔本〕止邪淫过失也。

〔三〕 集解郑玄曰:“大事谓死丧。” 正义民有丧则先王制衰麻哭泣之礼以节之,使其各遂哀情,是礼以哀之也。

〔四〕 正义乐音洛。大福,祭祀者庆也。民庆必歌舞饮食,庶羞之礼使不过,而各遂欢乐,是有以乐之也。

〔五〕 正义分,扶问反。结二事。哀乐虽反,皆用礼节,各终其分,故云皆以礼终。 

  乐也者,施也;礼也者,报也。〔一〕乐,乐其所自生;〔二〕而礼,反其所自始。〔三〕乐章德,〔四〕礼报情反始也。〔五〕所谓大路者,天子之舆也;〔六〕龙旗九旒,天子之旌也;〔七〕青黑缘者,天子之葆龟也;〔八〕从之以牛羊之群,则所以赠诸侯也〔九〕。

〔一〕 集解郑玄曰:“言乐出而不反,而礼有往来。” 正义施,式豉反。此第六段,乐象法章第五段,不以次第而乱升在此段,明礼乐用别也。庾蔚之云:“乐者,所以宣畅四气,导达情性,功及物而不知其所报,即是出而不反,所以谓施也。礼者,所以通彼之意,故有往必有来,所以谓报也。”

〔二〕 集解郑玄曰:“自由也。”  正义此广施也。乐名所起,由民下之心所乐生,非有所报也。

〔三〕 正义此广报也。反犹报也。礼生无名,但是事耳,随时得质文之事而报之。

〔四〕 正义闻名知德,若大章是也。

〔五〕 集解孙炎曰:“作乐者缘民所乐于己之德,若舜之民乐其绍尧,(也)周之民乐其伐纣,而作韶、武也。制礼者本己所由得民心,殷尚质,周尚文是也。” 正义礼报人情而制,随质文之始也。

〔六〕 正义此以下广言礼以报为体之事。舆,车也。大路,天子之车也。诸侯朝天子,脩其职贡,若有勋劳者,天子赐之大路也。

〔七〕 正义庾蔚之云:“龙旗九旒,上公之旌。”

〔八〕 集解公羊传曰:“龟青缘。 ”何休曰:“缘,甲□也。千岁之龟青□,明乎吉凶也。” 索隐葆与“宝”同,史记多作此字。公羊传“宝龟青缘”,何休以缘为甲□,千岁之龟青□,明于吉凶。□音耳占反。 正义缘,以绢反。

〔九〕 集解郑玄曰:“赠诸侯,谓来朝将去,送之以礼也。” 正义合结上诸事,皆是天子送诸侯礼也。言五等诸侯朝毕反去,天子赠之大路龙旗宝龟,又送之以牛羊之群也。

  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一〕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二〕。乐统同,〔三〕礼别异,〔四〕礼乐之说贯乎人情矣。〔五〕穷本知变,乐之情也;〔六〕着诚去伪,礼之经也。〔七〕礼乐顺天地之诚,〔八〕达神明之德,〔九〕降兴上下之神,〔一0〕而凝是精粗之体,领父子君臣之节。〔一一〕

〔一〕 正义此第七章明乐之情,与之符达鬼神,合而不可变也。中有三段,一明礼乐情达鬼神也,二证礼乐达鬼神之事,三明识礼乐之本可尊也。前第六章明象。象必见情,故以乐主情。乐变则情变,故云情之不可变也。

〔二〕 集解郑玄曰:“理犹事也。 ” 正义礼主事礼别也,故云事之不可易者也。

〔三〕 正义解情不变也。统,领也。同,和合之情者也。

〔四〕 集解郑玄曰:“统同,同和合也。辨异,异尊卑之位。” 正义解事不可易也。礼别于尊卑之事也。

〔五〕 正义贯犹通也。言人情莫过于同异,而礼乐能统同辨异,故其说理能通人情。

〔六〕 正义庾蔚之云:“乐能通和性分,使各不失其所,是穷自然之本也。使人不失其所守,是知变通之情也。”

〔七〕 正义着,竹虑反。去,丘吕反。着,明也。经,常也。着明诚信,违去诈伪,是礼之常行也。

〔八〕 正义见,胡练反。合明礼乐也。礼出于地,尊卑有序,是见地之情也。乐出于天,远近和合,是见天之情也。

〔九〕 正义达,通也。礼乐不失,则天降甘露,地出醴泉,是通于神明之德也。

〔一0〕集解郑玄曰:“降,下也。兴犹出也。” 正义乐六变,天神下;八变,地祇出:是兴降上下之神。

〔一一〕集解郑玄曰:“凝犹成也。精粗谓万物大小也。领犹理治也。”

  是故大人举礼乐,则天地将为昭焉。〔一〕天地欣合,阴阳相得,〔二〕煦妪覆育万物,〔三〕然后草木茂,区萌达,〔四〕羽翮奋,角觡生,〔五〕蛰虫昭稣,〔六〕羽者妪伏,毛者孕鬻,〔七〕胎生者不殰而卵生者不殈,〔八〕则乐之道归焉耳。〔九〕

〔一〕 正义为,于伪反。昭音照。此乐情章第二段,明礼乐能通达鬼神之事。前既云能通鬼神,此明其事也。大人圣人与天地合德,故举礼乐为教,而天地从之大明也。

〔二〕 正义欣,喜也。合犹蒸也。礼乐化行,故天气下,地气蒸合,阴阳交会,故相得也。论体谓之天地,论气谓之阴阳也。

〔三〕 集解郑玄曰:“气曰煦,体曰妪。”

〔四〕 集解郑玄曰:“屈生曰区。 ” 正义区音勾。草木据其成体之茂,区萌据其新牙,故曰达。达犹出也。曲出曰区,菽豆之属;直出曰萌,稻稷之属也。

〔五〕 集解郑玄曰:“无□曰觡。 ” 索隐牛羊有□曰角,麋鹿无□曰觡。 正义觡,加客反。羽翮,鸟也。角觡,兽也。鸟兽得天地覆育煦妪,故飞者则奋翅翮,走者则生角觡也。

〔六〕 集解郑玄曰:“昭,晓也。凡蛰虫以发出为晓,更息曰苏。” 正义蛰虫得阴阳煦妪,故皆出地上,如夜得晓,如死更有气也。

〔七〕 集解郑玄曰:“孕,任也。鬻,生也。” 正义伏,房富反。羽,鸟也。毛,兽也。二气既交,万物生乳,故鸟生卵妪伏之,兽怀孕而生育之也。

〔八〕 集解郑玄曰:“内败曰殰。殈犹裂也。” 正义殰音读。殈音呼觅反。胎生,兽也。卵生,鸟也。怀任在内而死曰殰,卵坼不成子曰殈。今和气不殰殈也。

〔九〕 集解孙炎曰:“乐和阴阳,故归此也。” 正义庾蔚之云:“一论天地二气,万物各得其所,乃归于乐耳。”

  乐者,非谓黄钟大吕弦歌干扬也,〔一〕乐之末节也,〔二〕故童者舞之;〔三〕布筵席,陈樽俎,列笾豆,以升降为礼者,〔四〕礼之末节也,〔五〕故有司掌之。〔六〕乐师辩乎声诗,故北面而弦;〔七〕宗祝辩乎宗庙之礼,故后尸;〔八〕商祝辩乎丧礼,〔九〕故后主人。〔一0〕是故德成而上,〔一一〕蓺成而下;〔一二〕行成而先,〔一三〕事成而后。〔一四〕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可以有制于天下也。〔一五〕

〔一〕 集解郑玄曰:“扬,钺也。 ” 索隐郑玄曰:“干,楯也。扬,钺也。”则扬与钖同。皇侃以扬为举,恐非也。正义此乐情章第三段,明识礼乐本者为尊,识末者为卑,黄钟大吕之属,故云非谓也。扬,举也,谓举楯以舞也。

〔二〕 正义黄钟已下,是乐之末节也。

〔三〕 正义末事易之,不足贵重,故使童子小儿舞奏之也。

〔四〕 正义此亦明末也。用礼之本在着诚去伪,安上理民,不在铺筵席樽俎,升降为礼之事也。

〔五〕 正义布筵以下,是礼之末节也。

〔六〕 集解郑玄曰:“言礼乐之本由人君也。礼本着诚去伪,乐本穷本知变。” 正义有司,典礼小官也。末节事易解,不为可重,故小官掌其事也。

〔七〕 集解王肃曰:“但能别声诗,不知其义,故北面而弦。”郑玄曰:“弦谓鼓琴瑟。 ” 正义此更引事证乐师晓乐者辩别声诗。声谓歌也。言乐师虽能别歌诗,并是末事,故北面,言坐处卑也。

〔八〕 集解郑玄曰:“后尸,居后赞礼仪也。此言知本者尊,知末者卑。” 正义此礼事也。宗祝,太祝,即有司之属也。虽能分别正宗庙之礼,然佐于尸而非为敬之主,为卑,故在尸后也。

〔九〕 集解郑玄曰:“商祝,祝习商礼者,商人教以敬于接神。”

〔一0〕正义商祝者,殷商之神祝,习商家神礼以相佐丧事,故云辩丧礼。其虽掌丧事而非发丧之主,故在主人后,言立处贱也。

〔一一〕正义上谓堂上也。德成谓人君礼乐德成则为君,故居堂上,南面,尊之也。

〔一二〕正义下,堂下也。艺成谓乐师伎艺虽成,唯识礼乐之末,故在堂下,北面,卑之也。

〔一三〕正义行,胡孟反。先犹前也,尸及丧主也。行成谓尸尊而人孝,故为行成。

〔一四〕集解郑玄曰:“德,三德也。行,三行也。蓺,才伎也。先谓位在上也,后谓位在下也。” 正义事为劣,故为在宗、商二祝也。识尸及主人后也。

〔一五〕集解郑玄曰:“言尊卑备,乃可制作以为治。” 正义故先王使上下前后尊卑分,乃可制礼作乐,以班于天下也。如周公六年乃为礼也。

  乐者,圣人之所乐也,〔一〕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风移俗易,故先王着其教焉。〔二〕

〔一〕 正义此乐施章第三段后也,误在此。“闭淫”之后,又用此章广为象其德,故云圣人之所以观德也。

〔二〕 集解郑玄曰:“谓立司乐以下,使教国子也。”

  夫人有血气心知之性,〔一〕而无哀乐喜怒之常,〔二〕应感起物而动,〔三〕然后心术形焉。〔四〕是故志微焦衰之音作,〔五〕而民思忧;〔六〕啴缓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七〕而民康乐;〔八〕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作,〔九〕而民刚毅;〔一0〕廉直经正〔
一一〕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一二〕宽裕肉好〔一三〕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一四〕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一五〕而民淫乱。〔一六〕

〔一〕 正义此第五章名乐言,明乐归趣之事。中有三段:一言人心随王之乐也,二明前王制正乐化民也,三言邪乐不可化民也。前既以施人,人必应之,言其归趣也。此言人心随王之乐也。夫人不生则已,既已生,必有血气心知之性也。

〔二〕 正义性合五常之行,有喜怒哀乐之分,但其发无常,时随外境所触,故亦无常也。

〔三〕 正义解所有四事之由也。缘外物来感心,心触感来,起动应之,故有上四事也。

〔四〕 集解郑玄曰:“言在所以感之也。术,所由也。形犹见也。”

〔五〕 集解郑玄曰:“志微,意细也。吴公子札曰‘其细已甚’。”

〔六〕 正义杀音所界反,又色例反。思音先利反。此以下皆言心乐感而应见外事也。若人君丛脞,情志细劣,其乐音□戚杀急,不舒缓也。音既局促,故民应之而忧也。

〔七〕 集解郑玄曰:“简节少易也。”

〔八〕 正义啴,昌单反。易,以豉反。乐音洛。啴,绰也。缓,和也。慢,疏也。繁,文多也。康,和;乐,安也。言人君道德绰和疏易,则乐音多文采与节奏简略,而下民所以安。

〔九〕 集解王肃曰:“粗厉,亢厉;猛起,发扬;奋末,浸疾;广贲,广大也。”

〔一0〕正义粗音□。贲,房粉反,又音坟。粗,略也。厉,严也。猛,刚;起,动也。末,支体也。广,大也。贲,气充也。言人君若性□严刚动而四支奋跃,则乐充大,民应之,所以刚毅也。

〔一一〕集解孙炎曰:“经,法也。 ” 索隐孙炎曰:“经,法也。”今礼本作“劲”。

〔一二〕正义经音劲。言人君廉直劲而刚正,则乐音矜严而诚信,民应之,所以肃敬也。

〔一三〕集解王肃曰:“肉好,言音之洪美。” 索隐王肃曰:“肉好言音之洪润。”

〔一四〕正义肉,仁救反。好,火到反。肉,肥也,谓音如肉之肥。言人君宽容肥好,则乐音顺成而和动,民应之,所以慈爱也。

〔一五〕集解王肃曰:“狄成,言成而似夷狄之音也。涤,放荡;滥,僭差也。” 索隐王肃曰:“狄成,言成而似夷狄之音也。”

〔一六〕正义辟,疋亦反。邪音斜。狄音惕。狄,涤,皆往来疾速也。往来速而成,故云狄成;往来疾而僭滥,故云涤滥也。言君上流淫纵僻,回邪放散,则乐音有往来速疾僭差之响,故民应之而淫乱也。心本无此六事,由随乐而起也。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一〕稽之度数,制之礼义,〔二〕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三〕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密,〔四〕刚气不怒,柔气不慑,〔五〕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六〕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七〕然后立之学等,〔八〕广其节奏,省其文采,〔九〕以绳德厚也。〔一0〕类小大之称,〔一一〕比终始之序,〔一二〕以象事行,〔一三〕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一四〕故曰“乐观其深矣”。〔一五〕

〔一〕 正义此乐言章第二段也。前言民随乐变,此言先王制正乐化民也。言圣人制乐,必本人之性情也。

〔二〕 正义稽,考也。制乐又考天地度数为之,如律吕应十二月,八音应八风之属也。

〔三〕 集解郑玄曰:“生气,阴阳也。五常,五行也。” 正义道音导。行,胡孟反。合,应也。

〔四〕 集解郑玄曰:“密之言闭也。” 正义阳谓禀阳气多人也。阳气舒散,人禀阳多则奢;阴气闭密,人禀阴多则缜密。今以乐通二者之性,皆使中和,故阳者不散,阴者不密也。

〔五〕 集解郑玄曰:“慑犹恐惧也。” 正义慑,之涉反,惧也。性刚者好怒,柔者好惧。今以乐和,使各得其所,不至怒惧也。

〔六〕 正义四,阴、阳、刚、柔也。畅,通也。交,互也。中,心也。今以乐调和四事,通畅交互于中心,而行用举动发于外,不至散密怒慑者也。

〔七〕 正义此结乐为本情性之事也。闭阳开阴,抑刚引柔,悉使中庸,故天下安其位,无复相侵夺之也。

〔八〕 集解郑玄曰:“等,差也。各用其材之差学之也。” 正义前用乐陶情和畅,然后乃以乐语乐舞二事教之,民各随己性才等差而学之,以备分也。

〔九〕 集解郑玄曰:“广,增习之也。省犹审(习之)也。文采谓节奏合也。”

〔一0〕集解郑玄曰:“绳犹度也。 ”王肃曰:“绳,法也。法其德厚也。”

〔一一〕集解孙炎曰:“作乐器大小称十二律。” 索隐类,今礼作“律”。孙炎曰“作乐器小大称十二律”也。

〔一二〕集解郑玄曰:“始于宫,终于羽。”

〔一三〕集解郑玄曰:“宫为君,商为臣。”

〔一四〕正义此结本人之情,以下缘本而教亲疏。以下之理悉章着乐功,使闲者皆知而见辑睦情也。

〔一五〕正义此引古语证观感人之深矣。

  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鳖不大,〔一〕气衰则生物不育〔二〕,世乱则礼废而乐淫。〔三〕是故其声哀而不庄,乐而不安,〔四〕慢易以犯节,〔五〕流湎以忘本。〔六〕广则容奸。〔七〕狭则思欲,〔八〕感涤荡之气而灭平和之德,〔九〕是以君子贱之也。〔一0〕

〔一〕 正义此乐言章第三段,言邪乐不可化民。将言邪乐之由,故此前以天地为譬,此以地为譬也。敝犹劳熟,烦犹数搅动也。土过劳熟,水过挠动,则草木鱼鳖不长大也。

〔二〕 正义此以天譬也。气者,天时气也。气者衰微,则生物不复成遂也。

〔三〕 正义此合譬也。世谓时世。乱,其礼不备,乐不节,故流淫过度。水土劳敝,则草木鱼鳖不长大,如时世浊乱之礼乐,不可为化矣。

〔四〕 正义乐音洛。此证乐淫之事也。淫乐则声哀而无庄,故虽奏以自乐,必致倾危,非自安之道,故云乐而不安。若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则是有庄敬而安者也。

〔五〕 正义易,以豉反。言无庄敬〔也〕。慢易(也)无节奏,故云犯节也。即是哀而不庄也。

〔六〕 正义湎音沔。靡靡无穷,失于终止,故言忘本,即乐而不安之义也。

〔七〕 正义言淫慝礼乐,声无节也。广,声缓也。容,含也。其声缓者,则含容奸伪也。

〔八〕 集解王肃曰:“其音广大,则容奸伪;其狭者,则使人思利欲也。” 正义狭,声急也。其声急者,则思欲攻之也。

〔九〕 正义感,动也。言此恶乐能动善人涤荡之善气,使失其所,而灭善人平和之德也。

〔一0〕正义君子用乐调和,是故贱于动灭平和之气也。

  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一〕逆气成象〔二〕而淫乐兴焉〔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四〕倡和有应,〔五〕回邪曲直各归其分,〔六〕而万物之理以类相动也。〔七〕

〔一〕 正义此第六章名乐象也。本第八,失次也。明人君作乐,则天地必法象应之。中有五段:一明淫乐正乐俱能成象;二明君子所从正乐;三明邪正皆有本,非可假伪;四证第三段有本不伪之由;五明礼乐之用。前有证,故明其用别也。今此明淫正二乐俱能成象,故先言淫乐为习应人事也。言君奏奸声之乐以感动人民,则天地应之而生逆乱之气也。

〔二〕 集解郑玄曰:“成象谓人乐习之也。”

〔三〕 正义兴,生也。若逆气流行于世而民又习之为法,故云成象。既习乱为法,故民之乐声生于淫佚也。

〔四〕 正义言顺气流行,民习成法,故乐声亦生于和也。

〔五〕 正义倡音昌尚反。和,胡卧反。君唱之,天地和之,民应之,故云唱和有应也。

〔六〕 正义分,房问反。此是有应也。回邪,不正也。曲,折也。直,不邪也。言相应和,表直影正,表曲影邪,各归其分也。

〔七〕 正义奸声致慝,正响招顺,是以天下万物之理,各随君善恶,以类而相动也。

  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一〕比类以成其行。〔二〕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废礼不接于心术,惰慢邪辟之气不设于身体,〔三〕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四〕然后发以声音,文以琴瑟,〔五〕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六〕奋至德之光,〔七〕动四气之和,〔八〕以着万物之理。〔九〕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雨;〔一0〕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一一〕小大相成,〔一二〕终始相生,〔一三〕倡和清浊,代相为经。〔一四〕故乐行而伦清,〔一五〕耳目聪明,〔一六〕血气和平,〔一七〕移风易俗,天下皆宁。〔一八〕故曰“乐者乐也”。〔一九〕君子乐得其道,〔二0〕小人乐得其欲。〔二一〕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二二〕以欲忘道,则惑而不乐。〔二三〕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二四〕广乐以成其教,〔二五〕乐行而民乡方,〔二六〕可以观德矣。〔二七〕

〔一〕 集解郑玄曰:“反犹本也。 ” 正义此乐象章第二段也,明君子从正乐也。君子,人君也。反犹本也。民下所习既从于君,故君宜本情,不使流宕,以自安和其志也。

〔二〕 正义行,胡孟反。万物之理以类相动,故君子比于正类以成己行也。

〔三〕 正义此以下皆反情性之类事也。术,道也。既本情和志,又比类成行,故奸声乱色不留视听,淫乐秽礼不与心道相接,惰慢邪僻不设置己身也。声色是事,故云聪明,而气无形,故于身为设也。

〔四〕 正义百体谓身体百节。既不行奸乱已下诸事,故能使诸行并由顺正以行其德,美化其天下也。不留聪明于奸声乱色,故耳目得顺正也。不用心术接淫慝礼乐,故心知得顺正也。不设身于邪僻,故百体得顺正也。不言鼻口者,嗜不一也,亦因戒臭味顺正也。

〔五〕 正义其身已正,故然后乃可制乐为化,故用歌之音声内发己之德,用琴瑟之响外发己之行。歌者在上,此是堂上之乐,故前明之也。

〔六〕 正义又用干戚羽旄箫管,从而播之。丝竹在下,此是堂下之乐,故后明之也。

〔七〕 索隐孙炎曰:“至德之光,天地之道也。”

〔八〕 索隐孙炎曰:“四气之和,四时之化。”

〔九〕 集解孙炎曰:“奋,发也。至德之光,天地之道也。四气之和,四时之化也。着犹诚也。”

〔一0〕集解王肃曰:“清明广大,终始周旋,皆乐之节奏容仪发动也。” 正义历解乐所以能通天地。言歌声清明,是象天气也。广大谓钟鼓有形质,是象地形也。谓奏歌周而复始,如四时循环也,若乐六变九变是也。谓舞人回旋,如风雨从天而下。

〔一一〕集解郑玄曰:“五色,五行也。八风从律,应节至也。百度,百刻也。言日月昼夜不失正也。”王肃曰:“至乐之极,能使然耳。”

〔一二〕正义大小谓月晦小大相通以成岁也。贺玚云:“十二月律互为宫羽而相成也。”

〔一三〕正义岁月终而更始也。贺玚云:“五行宫商,迭相为终始也。”

〔一四〕集解郑玄曰:“清谓蕤宾至应钟也。浊谓黄钟至仲吕也。” 正义代,更也。经,常也。日月半岁阴阳更相为常也,即还相为宫也。

〔一五〕集解郑玄曰:“伦谓人道也。” 正义谓上正乐之行也,谓下事张本也,即乐行之事也。由正乐既行,故人伦之道清也。

〔一六〕正义不视听奸乱,故视听聪明。

〔一七〕正义口鼻心知百体皆由从正,故血气和平。

〔一八〕正义既皆由从正以行其义,故风移俗革,天下阴阳皆安宁。移是移徙之名,易是改易之称也。文王之国自有文王之风,桀纣之邦亦有桀纣之风。桀纣之后,文王之风被于纣民,易前之恶俗,从今之善俗。上行谓之风,下习谓之俗。

〔一九〕正义引旧语乐名,广证前事也。前事邪正之乐虽异,并是其人所乐,故名曰乐也。

〔二0〕正义虽其人所乐而名为乐,而人心不同,故所乐有异(有异)而名通,故皆名乐。君子,尧舜也。道谓仁义,故制乐亦仁义也。

〔二一〕正义小人,桀纣也,人欲,邪淫也。

〔二二〕正义若君子在上,小人在下,君子乐用仁义以制小人之欲,则天下安乐而不敢为乱也。

〔二三〕集解郑玄曰:“道谓仁义也,欲谓邪淫也。” 正义若小人在上,君子在下,则小人肆纵其欲,忘正道,而天下从化,皆为乱惑,不得安乐。

〔二四〕正义若以道制欲则是君子,以欲忘道则为小人,故君子之人本情脩性以和其志,不使逐欲忘道,反情以至其行也。

〔二五〕正义内本情和志而外又广于乐,以成其教,然后发以声音,以着万物之理也。

〔二六〕集解郑玄曰:“方犹道也。 ” 正义君上内和志行,乐教流行,故民皆向君子之道,即仁义制欲者,故乐行而伦清,以至天下安宁也。

〔二七〕正义结乐使人知上之事,故观知其德也。

  德者,性之端也;〔一〕乐者,德之华也;〔二〕金石丝竹,乐之器也。〔三〕诗,言其志也;〔四〕歌,咏其声也;〔五〕舞,动其容也:〔六〕三者本乎心,然后乐气从之。〔七〕是故情深而文明,〔八〕气盛而化神,〔九〕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唯乐不可以为伪。〔一0〕

〔一〕 正义此乐象章第三段,明邪正有本,皆不可伪也。德,得理也。性之端,本也。言人禀生皆以得理为本也。

〔二〕 正义得理于内,乐为外,故云德华也。

〔三〕 正义历解饰所须也。乐为德华,若莫之能用,故须金石之器也。

〔四〕 正义前金石为器,须用诗述申其志,志在心,不术不畅,故用诗述之也。

〔五〕 正义若直述其志,则无酝藉之美,故又长言歌咏,使声音之美可得而闻之也。

〔六〕 正义若直咏歌未畅,故又举手蹈足以动其形容也。

〔七〕 正义三者,志、声、容也。乐气,诗、歌、舞也。君子前有三德为本乎心,后乃诗歌舞可观,故云然后乐气从之也。

〔八〕 正义德为性本,故曰情深也。乐为德华,故云文明。

〔九〕 正义歌、舞、蹈,乐气从之,故云气盛。天下咸宁,故曰化神也。

〔一0〕集解郑玄曰:“三者,本志也,声也,容也。言无此本于内,则不能为乐耳。” 正义内外符合而无有虚假,不可以为伪也。

  乐者,心之动也;〔一〕声者,乐之象也;〔二〕文采节奏,声之饰也。〔三〕君子动其本,〔四〕乐其象,〔五〕然后治其饰〔六〕。是故先鼓以警戒,〔七〕三步以见方,〔八〕再始以着往,〔九〕复乱以饬归,〔一0〕奋疾而不拔,(也)〔一一〕极幽而不隐。〔一二〕独乐其志,不厌其道;〔一三〕备举其道,不私其欲。〔一四〕是以情见而义立,〔一五〕乐终而德尊;〔一六〕君子以好善,小人以息过:〔一七〕故曰“生民之道,乐为大焉”。〔一八〕

〔一〕 正义此乐象章第四段也,明证前第三段乐本之事。缘有前境可乐,而心动应之,故云乐者心之动也。

〔二〕 正义象,法也。乐舞无声则不彰,故声为乐之法也。

〔三〕 正义若直有声而无法度,故须文采节奏,声之仪饰也。

〔四〕 正义本,德也。心之动必应德也。

〔五〕 正义德行必应法也。

〔六〕 正义饰,文采节奏也。前动心有德,次行乐有法,然后乃理其文饰也。

〔七〕 集解郑玄曰:“将奏乐,先击鼓以警戒众也。” 正义此引武王伐纣之事,证前有德后有饰也。武王圣人,是前有德也;而用此节奏,是后有饰也。先鼓者,为武王伐纣,未战之前,鸣皮鼓以警戒,使军众逆备也。今作武乐者,未奏之前鸣皮鼓以敕人使豫备具也,是明志后有事也。

〔八〕 集解郑玄曰:“将舞必先三举足,以见其舞之渐也。”王肃曰:“舞武乐三步为一节者,以见伐道也。” 正义见,胡练反。三步,足三步也。见方谓方战也。武王伐纣,未战之前,兵士乐奋其勇,出军阵前三步,示勇气方将战也,今作乐象之。缵列毕而舞者将欲舞,先举足三顿为步,以表方将舞之势也。

〔九〕 集解郑玄曰:“武舞再更始,以明伐纣时再往也。” 正义着,竹虑反。再始谓两过为始也。着,明也。文王受命十一年,而武王除丧,军至孟津观兵,曰“纣未可伐也”,乃还师,是一始也。至十三年,更兴师伐之,是再始也。今舞武者,前成列将欲舞而不舞,是一始也。去复更来,是二过始,明象武王再往,故云再始着往也。

〔一0〕集解郑玄曰:“谓鸣铙而退,明以整归也。” 正义复者,伏也。饬音敕。复乱者,纣凶乱而安复之。饬归者,武王伐纣胜,鸣金铙整武而归也。以去奏皮鼓,归奏金铙者,皮,文也,金,武也,初示文德,使纣自改之则不伐,纣既不改,因而用兵,用兵既竟,故鸣金铙而归,示用已竟也。今奏武舞,初皮鼓警众,末鸣铙以归,象伐纣已竟也。铙,镫铎也。

〔一一〕集解王肃曰:“舞虽奋疾而不失节,若树木得疾风而不拔。” 正义谓舞形也。奋,迅;疾,速也。拔,倾侧也。伐纣时士卒欢喜,奋迅急速,以尚威势,猛而不倾侧也。今武舞亦奋迅急而速,不倾倒象。

〔一二〕集解郑玄曰:“极幽谓歌也。” 正义皆谓文采节奏也。

〔一三〕集解王肃曰:“乐能使仁人独乐其志,不厌倦其道也。” 正义言武王诸将,人各忻悦,象武王有德,天下之志并无厌(干戈)〔仁义〕君臣之道。

〔一四〕正义缘人人不厌,故作乐者事事法之。欲备举武王之道耳,非为私情之所欲也。

〔一五〕正义不厌武王之道,其情既见,则不私其欲,义亦立也。

〔一六〕正义为乐之理既终,是象德之事,其德亦尊显也。

〔一七〕正义乐理周足,象德可尊,以此教世,何往而不可,君子闻之则好善,小人闻之则改过也。

〔一八〕正义此引旧语,结乐道之为大。

  君子曰:礼乐不可以斯须去身。〔一〕致乐以治心,〔二〕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三〕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四〕致乐,以治心者也;〔五〕致礼,以治躬者也。〔六〕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七〕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八〕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九〕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颜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德辉动乎内而民莫不承听,理发乎外而民莫不承顺,〔一0〕故曰“知礼乐之道,举而错之天下无难矣”。〔一一〕

〔一〕 正义此第十章名为乐化章第十,以化民,故次宾牟贾成第十也。其章中皆言乐陶化为善也。凡四段:一明人生礼乐恒与己俱也;二明礼乐不可偏用,各有一失也;三明圣人制礼作乐之由也;四明圣人制礼作乐,天下服从。此初段,人生礼乐恒与己俱也。恒故能化,化故在前也,引君子之言以张本也。斯须,俄顷也。失之者死,故俄顷不可去身者也。

〔二〕 集解郑玄曰:“致犹深审也。乐由中出,故治心也。”

〔三〕 集解王肃曰:“易,平易;直,正直;子谅,爱信也。”郑玄曰:“油,新生好貌。”

〔四〕 集解郑玄曰:“若善心生则寡于利欲,寡于利欲则乐矣。志明行成,不言而见信,如天也;不怒而见畏,如神也。”

〔五〕 正义结所由也。有威信,由于深审乐以结心之故。

〔六〕 正义前明乐治心,今明礼检迹。若深审于礼以治身,则庄敬也。郑玄云“礼自外作,故治身也。”

〔七〕 集解郑玄曰:“礼自外作,故治身也。” 正义既身庄敬俨然,人望而畏之,是威严也。治内难见,发明乐句多;治外易观,发明礼句少,而又结也。

〔八〕 集解郑玄曰:“谓利欲生也。”

〔九〕 集解郑玄曰:“易,轻易也。”

〔一0〕集解郑玄曰:“德辉,颜色润泽也。理,容貌进止也。”孙炎曰:“德辉,明惠也。理,言行也。”

〔一一〕正义错,七故反。引旧证民莫不承听,莫不承顺也。圣王有能详审极致礼乐之道,举而措之于天下,天下悉从,无难为之事也。

  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一〕故礼主其谦,〔二〕乐主其盈。〔三〕礼谦而进,以进为文;〔四〕乐盈而反,以反为文。〔五〕礼谦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六〕故礼有报〔七〕而乐有反。〔八〕礼得其报则乐,乐得其反则安。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九〕

〔一〕 正义此乐化章第二段也。明礼乐不可偏用,各有一失,既方明所失,故前更言其所发外内不同也。动亦感触。

〔二〕 集解郑玄曰:“人所倦也。 ”王肃曰:“自谦损也。” 索隐王肃曰:“自谦慎也。”

〔三〕 集解郑玄曰:“人所欢也。 ”王肃曰:“充气志也。”

〔四〕 集解郑玄曰:“进者谓自勉强也。文犹美也,善也。”王肃曰:“礼自减损,所以进德修业也。”

〔五〕 集解郑玄曰:“反谓自抑止也。”王肃曰:“乐充气志而反本也。”

〔六〕 集解郑玄曰:“放淫于声乐,不能止也。”

〔七〕 集解孙炎曰:“报谓礼尚往来,以劝进之。”王肃曰:“礼自减损,而以进为报也。”

〔八〕 集解孙炎曰:“反谓曲终还更始。” 索隐孙炎曰“反谓曲终还更始”也。

〔九〕 集解郑玄曰:“俱起立于中,不销不放。”

  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一〕乐必发诸声音,形于动静,人道也。〔二〕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于此矣。〔三〕故人不能无乐,乐不能无形。〔四〕形而不为道,不能无乱。先王恶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以乐而不流,使其文足以纶而不息,〔五〕使其曲直繁省廉肉节奏,〔六〕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七〕是故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合以成文,〔八〕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方也。故听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九〕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信,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一0〕要其节奏,〔一一〕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故乐者天地之齐,中和之纪,〔一二〕人情之所不能免也。

〔一〕 正义此乐化章第三段也。明圣人所以制乐,由人乐于歌舞,故圣人制乐以和乐之,故云乐者乐也。但欢乐是人所贪,贪不能自止,故云人情也。

〔二〕 集解郑玄曰:“人道,人之所为也。”

〔三〕 集解郑玄曰:“不可过。”

〔四〕 集解郑玄曰:“形,声音动静也。”

〔五〕 集解郑玄曰:“文,篇辞也。息,销也。”

〔六〕 集解郑玄曰:“曲直,歌之曲折;繁省廉肉,声之洪杀也。”

〔七〕 集解郑玄曰:“方,道也。 ”

〔八〕 集解郑玄曰:“审一,审其人声也。比物谓杂金革土匏之属以成文,五声八音克谐,相应和也。”

〔九〕 正义前云先王制之声音,形于动静,故此证其事也。此是发于声音也。民听正声,得益盛德之美,志意得广大也。

〔一0〕集解郑玄曰:“缀,表也,所以表行列也。”

〔一一〕集解郑玄曰:“要犹会也。 ”

〔一二〕集解郑玄曰:“纪,总要之名。”

  夫乐者,先王之所以饰喜也;〔一〕军旅鈇钺者,先王之所以饰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齐矣。喜则天下和之,怒则暴乱者畏之。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

〔一〕 正义此乐化章第四段也。明乐唯圣人在上者制作,天下乃从服也。若内有喜,则外歌舞以饰之,故云先王以乐饰喜也。

  魏文侯问于子夏曰:〔一〕“吾端冕而听古乐〔二〕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

〔一〕 正义此章第八,明文侯问也。文侯故晋大夫毕万之后,见子夏而问于乐也。

〔二〕 集解郑玄曰:“端,玄衣也。古乐,先王之正乐。” 正义此文侯问事也。端冕谓玄冕。凡冕服,其制正幅袂二尺二寸,故称端也。着玄冕衣与玄端同色,故曰端冕听古乐也。此当是庙中听乐。玄冕,祭服也。

  子夏答曰:“今夫古乐,进旅而退旅,〔一〕和正以广,〔二〕弦匏笙簧合守拊鼓,〔三〕始奏以文,止乱以武,〔四〕治乱以相,讯疾以雅。〔五〕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六〕奸声以淫,溺而不止〔七〕,及优侏儒,〔八〕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九〕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一0〕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一一〕夫乐之与音,相近而不同。”〔一二〕

〔一〕 集解郑玄曰:“旅犹俱也。俱进俱退,言其齐一也。” 正义子夏之答凡有三,初则举古礼,次新乐以酬问意,又因更别说以诱引文侯,欲使更问也。此是答述古乐之情。旅,众也。

〔二〕 集解郑玄曰:“无奸声也。 ”

〔三〕 集解郑玄曰:“合,皆也。言众皆待击鼓乃作也。拊者,以韦为表,装之以糠也。 ” 正义拊音敷武反。拊,一名相。亦奏古笙乐也。弦,琴也。匏,瓠属也,四十六簧;笙十九至十三簧也。簧,施于匏笙之管端者也。合,会也。守,待也。拊者,皮为之,以糠实如革囊也,用手抚之鼓也。言奏弦匏笙簧之时,若欲令堂上作乐则抚拊,堂上乐工闻抚拊乃弦歌也。若欲令堂下作乐则击鼓,堂下乐工闻鼓乃吹管播乐也。言弦匏笙簧皆待拊为节,故言会守拊鼓也。

〔四〕 集解郑玄曰:“文谓鼓,武谓金也。”

〔五〕 集解孙炎曰:“整其乱行,节之以相;赴敌迅疾,趋之以雅。”郑玄曰:“相即拊也,亦以节乐。雅亦乐器名,状如漆筒,中有椎。”

〔六〕 集解郑玄曰:“俯犹曲也。言不齐一也。” 正义此第二述杂乐也。俯,曲也。新乐行列不齐,进退曲也。

〔七〕 集解王肃曰:“奸声淫,使人溺而不能自止。”

〔八〕 集解王肃曰:“俳优短人也。”

〔九〕 集解郑玄曰:“獶,狝猴也。言舞者如狝猴戏,乱男女尊卑也。”

〔一0〕正义此结新乐答也。

〔一一〕正义此第三段,诱引文侯更问前故说此句,言文侯所问乃是乐,而好铿枪之音,非律吕克谐之正乐也。

〔一二〕集解郑玄曰:“铿枪之类皆为音,应律乃为乐。”

  文侯曰:“敢问如何?”〔一〕

〔一〕 集解郑玄曰:“欲知音乐异意。”

  子夏答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一〕民有德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祅祥,此之谓大当。〔二〕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之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弦歌诗颂,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诗曰:‘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俾。〔三〕俾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四〕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与?”〔五〕

〔一〕 正义当,丁浪反。此答古乐之由也。天地从,四时当,圣人在上故也。

〔二〕 集解郑玄曰:“当谓不失其所也。”

〔三〕 集解郑玄曰:“德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庆赏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顺。俾当为‘比’,择善而从之曰比。”

〔四〕 集解郑玄曰:“施,延也。言文王之德皆能如此,故受天福,延及后世。”

〔五〕 集解郑玄曰:“言无文王之德,则所好非乐。”

  文侯曰:“敢问溺音者何从出也?”

  子夏答曰:“郑音好滥淫志,〔一〕宋音燕女溺志,〔二〕卫音趣数烦志,〔三〕齐音骜辟骄志,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不用也。〔四〕诗曰:‘ 肃雍和鸣,先祖是听。’夫肃肃,敬也;雍雍,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五〕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曰:‘诱民孔易’,此之谓也。〔六〕然后圣人作为□鼓椌楬埙 □,〔七〕此六者,德音之音也。〔八〕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九〕此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序也。钟声铿,铿以立号,〔一0〕号以立横,〔一一〕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硁,〔一二〕硁以立别,〔一三〕别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廉,〔一四〕廉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一五〕滥以立会,会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鼓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一六〕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枪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一七〕

〔一〕 集解郑玄曰:“滥,滥窃奸声也。” 正义子夏历述四国之所由以答文侯也。

〔二〕 集解王肃曰:“燕,欢悦。 ”

〔三〕 集解孙炎曰:“趣数,音促速而数变也。”郑玄曰:“烦,劳也。”

〔四〕 集解郑玄曰:“言四国出此溺音。”

〔五〕 集解郑玄曰:“古者乐敬且和,故无事而不用,溺音无所施。”

〔六〕 集解郑玄曰:“诱,进也。孔,甚也。言民从君之所好恶,进之于善无难也。”

〔七〕 集解郑玄曰:“椌楬谓柷敔。” 索隐埙,以土为之,大如鹅子,形似锤,吹之为声。篪,以竹为之,六孔,一孔上出名翘,横吹之,今之横笛是也。诗云“伯氏吹埙,仲氏吹篪”是也。

〔八〕 集解郑玄曰:“六者为本,以其声质。”

〔九〕 集解郑玄曰:“官序贵贱,谓尊卑乐器列数有差。”

〔一0〕集解郑玄曰:“号令,所以警众也。”王肃曰:“钟声高,故以之立号也。”

〔一一〕集解郑玄曰:“横,充也。谓气作充满。”

〔一二〕集解王肃曰:“声果劲。”

〔一三〕集解郑玄曰:“谓分明于节义。”

〔一四〕集解郑玄曰:“廉,廉隅。 ”

〔一五〕集解王肃曰:“滥,会诸音。”

〔一六〕集解郑玄曰:“闻讙嚣则人意动作也。”

〔一七〕集解郑玄曰:“以声合己志。”

  宾牟贾侍坐于孔子,〔一〕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二〕

〔一〕 正义此第九章。名宾牟贾问者,盖孔子之问本为牟贾而设,故云牟贾问也。

〔二〕 集解郑玄曰:“武谓周舞也。备戒,击鼓警众也。” 正义此孔子问牟贾及乐之事,凡问有五,此其一也。备戒者,谓将欲作乐前鸣鼓警戒,使乐人各备容仪。言初欲奏乐时既已备戒,使有节奏,故令武舞者备戒已久。疑其迟久,故问之也。

  答曰:“病不得其众也。”〔一〕

〔一〕 集解郑玄曰:“病犹忧也。以不得众心为忧,忧其难。” 正义牟贾答也。亦有五,而二答是,三答非。今答是也。言武王伐纣时忧不得众心,故前鸣鼓戒众,久之乃出战也。故令舞者久久乃出,象武王忧不得众心故也。

  “永叹之,淫液之,何也?”〔一〕

〔一〕 集解郑玄曰:“永叹,淫液,歌迟之也。” 正义此第二问也。

  答曰:“恐不逮事也。”〔一〕

〔一〕 集解郑玄曰:“逮,及也。事,伐事也。” 正义此答亦是也。言众士望武王欲伐速,恒恐不及伐事之机,故有永叹淫液之声。

  “发扬蹈厉之已蚤,何也?”〔一〕

〔一〕 集解王肃曰:“厉,疾也。备戒虽久,至其发作又疾也。” 正义第三问也。发,初也。扬,举袂也。蹈,顿足蹋地。厉,颜色勃然如战色也。问乐舞何意发初扬袂,又蹈顿足蹋地,勃然作色,何忽如此(何)也。

  答曰:“及时事也。”〔一〕

〔一〕 集解郑玄曰;“时至,武事当施也。”王肃曰:“欲令之事各及时。” 正义此答非也。牟贾意言发扬蹈厉象武王一人意欲及时之事,故早为此也。郑亦随贾意注之也。

  “武坐致右宪左,何也?”〔一〕

〔一〕 集解王肃曰:“右膝至地,左膝去地也。” 正义宪音轩。第四问也。坐,跪也。致,至也。轩,起也。问舞人何忽有时而跪也。

  答曰:“非武坐也。”〔一〕

〔一〕 集解郑玄曰:“言武之事无坐也。” 正义此答亦非也。牟贾言武奋之士不应有坐也。

  “声淫及商,何也?”〔一〕

〔一〕 集解王肃曰:“声深淫贪商。” 正义第五问也。

  答曰:“非武音也。”〔一〕

〔一〕 集解王肃曰:“言武王不获已为天下除残,非贪商也。” 正义此答又非也。

  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一〕

〔一〕 正义孔子评其答武音不贪,但不知其实解理,空言其非,反问也。

  答曰:“有司失其传也。〔一〕如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二〕

〔一〕 集解郑玄曰:“有司典乐者。传犹说也。” 正义传,直缘反。贾答言武王非有贪,是有司传之谬妄,故有此矣。

〔二〕 集解郑玄曰:“荒,老耄也。言典乐者失其说,时人妄说也。” 正义贾又云假令非传者谬妄,则是武王末年,年志荒耄之时,故有贪商之声也。

  子曰:“唯丘之闻诸苌弘,亦若吾子之言是也。 ”〔一〕

〔一〕 集解郑玄曰:“苌弘,周大夫。” 索隐按:大戴礼云孔子适周,访礼于老聃,学乐于苌弘是也。 正义苌音直良反。吾子,牟贾也。言我闻苌弘所言,亦如贾今所言之也。

  宾牟贾起,免席而请曰:〔一〕“夫武之备戒之已久,则既闻命矣。〔二〕敢问迟之迟而又久,何也? ”〔三〕

〔一〕 正义免犹避也。前所答(四)〔五〕事,(五)〔四〕不被叩问,今疑不知前答之是非,故起所疑而问也。

〔二〕 集解孙炎曰:“闻命谓言是。”

〔三〕 集解郑玄曰:“迟之迟谓久立于缀。”

  子曰:“居,吾语汝。〔一〕夫乐者,象成者也。〔二〕总干而山立,〔三〕武王之事也;〔四〕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五〕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六〕且夫武,始而北出,〔七〕再成而灭商,〔八〕三成而南,〔九〕四成而南国是疆,〔一0〕五成而分陕,周公左,召公右,〔一一〕六成复缀,以崇天子,〔一二〕夹振之而四伐,盛(振)威于中国也。〔一三〕分夹而进,〔一四〕事蚤济也。〔一五〕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一六〕且夫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一七〕武王克殷反商,〔一八〕未及下车,〔一九〕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二0〕封帝舜之后于陈;〔二一〕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二二〕封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二三〕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二四〕庶民弛政,庶士倍禄。〔二五〕济河而西,〔二六〕马散华山之阳〔二七〕而弗复乘;牛散桃林之野〔二八〕而不复服;〔二九〕车甲弢〔三0〕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苞之以虎皮;〔三一〕将率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 ’:〔三二〕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散军而郊射,〔三三〕左射狸首,右射驺虞,〔三四〕而贯革之射息也;〔三五〕裨冕搢笏,〔三六〕而虎贲之士税剑也;祀乎明堂,〔三七〕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藉,〔三八〕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教也。食三老五更于太学,〔三九〕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总干,〔四0〕所以教诸侯之悌也。若此,则周道四达,礼乐交通,则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四一〕

〔一〕 集解郑玄曰:“居犹安坐也。”

〔二〕 集解王肃曰:“象成功而为乐。”

〔三〕 集解王肃曰:“总持干楯,山立不动。”

〔四〕 正义此下明应象成之事也,答所以迟也。象武王伐纣,持楯立,以待诸侯至,故云武王之事也。

〔五〕 集解王肃曰:“志在鹰扬也。” 正义答迟久已竟,而牟贾前答发扬蹈厉以为象武王欲及时事,非也。言此是太公志耳。太公相武王伐纣,志愿武王之速得,自奋其威勇以助也。

〔六〕 集解王肃曰:“武乱,武之治也。皆坐,以象安民无事也。” 正义贾前答武坐,非也,因又为之说,言当伐纣时,士卒行伍有乱者,周召二公以治正之,使其跪敬致右轩左,以待处分,故分八佾象斗时之乱,挨相正之,则俱跪,跪乃更起以作行列,象周召之事耳,非武舞有坐之也。

〔七〕 集解郑玄曰:“始奏,象观兵盟津时也。” 正义说五事既竟,而迟久之意未周,故更广其象成之事。非答前五事,故云“且夫”也。始而北出者,谓奏乐象武王观兵孟津之时也。王居镐在南,纣居朝歌在河北,故舞者南来,持楯向北,尚象之也。

〔八〕 集解郑玄曰:“成犹奏也。再奏,象克殷时。” 正义再成谓舞者再来奏时也。舞者初始前,一向北而不舞,象武王前观孟津,不伐而反也。至再往而向北,遂奏成击刺。

〔九〕 集解王肃曰“诛纣已而南。 ” 正义舞者第三奏,往而转向南,象武王胜纣,向南还镐之时也。

〔一0〕集解王肃曰:“有南国以为疆界。” 正义舞者第四奏,象周太平时,南方荆蛮并来归服,为周之疆界。

〔一一〕集解王肃曰:“分陕东西而治。” 正义舞者至第五奏,而东西中分之,为左右二部,象周太平后,周公、召公分职为左右二伯之时。

〔一二〕集解郑玄曰:“六奏,象兵还振旅也。复缀,反位止也。”王肃曰:“以象尊崇天子。”

〔一三〕集解王肃曰:“振威武也。四伐者,伐四方与纣同恶者。一击一刺为一伐也。” 正义夹音古合反。夹振,谓武王与大将(军)夹军而奋铎振动士卒也。言当奏武乐时,亦两人执铎夹之,为节之象也。凡四伐到一止,当伐纣时,士卒皆四伐一止也,故牧誓云“今日之事不过四伐五伐”是也。故作武乐舞者,亦以干戈伐之象也。

〔一四〕集解徐广曰:“一作‘迟’ 。”

〔一五〕集解王肃曰:“分部而并进者,欲事早成。”

〔一六〕集解郑玄曰:“象武王伐纣待诸侯也。”

〔一七〕集解郑玄曰:“欲语以作武乐之意。” 正义今卫州所理汲县,即牧野之地也。更欲语牟贾奏武乐迟久之意,其语即下所陈是也。

〔一八〕集解郑玄曰:“反,当为‘ 及’,谓至纣都也。”

〔一九〕索隐给,礼文作“及”,盖声相近而字误耳。 正义车,戎车也。军法,一车三人乘之,步卒七十二。牧誓云“戎车三百两”,则二万二千五百人也。

〔二0〕正义地理志云平原郡祝阿县也。蓟音计,幽州县是也。

〔二一〕正义陈州宛丘县故陈城是也。

〔二二〕正义汴州雍丘县,故杞国。

〔二三〕集解郑玄曰:“积土为封。封比干之墓,崇贤也。”

〔二四〕集解徐广曰:“周本纪云命召公释箕子之囚,又曰表商容之闾。”

〔二五〕集解郑玄曰:“弛政,去纣时苛役。倍禄,复其纣时薄者。”

〔二六〕正义济,渡也。河,黄河也。武王伐纣事毕,从怀州河阳县南渡河至洛州,从洛城而西归镐京也。

〔二七〕集解郑玄曰:“散犹放。”

〔二八〕集解徐广曰:“在弘农县,今曰桃丘。”

〔二九〕正义示无复用。服亦乘也。桃林在华山之旁,此二处并是牛马放生地,初伐就此取之,今事竟归之前处,故尚书武成篇序云“武王伐殷,往伐归兽”是也。

〔三0〕集解徐广曰:“音韬。”

〔三一〕集解郑玄曰:“包干戈以虎皮,明能以武服兵也。”

〔三二〕集解王肃曰:“所以能櫜弓矢而不用者,将率之士力也,故建以为诸侯,谓之建櫜也。” 索隐王肃云:“将帅能櫜弓矢而不用,故建以为诸侯,因谓建櫜也。”

〔三三〕集解郑玄曰:“郊射,为射宫于郊也。”王肃曰:“郊有学宫,可以习礼也。”

〔三四〕集解郑玄曰:“左,东学;右,西学也。狸首、驺虞,所歌为节也。”

〔三五〕集解郑玄曰:“贯革,射穿甲革也。”

〔三六〕集解郑玄曰:“裨冕,衣裨衣而冠冕也。裨衣,衮之属也。搢,插也。”

〔三七〕集解郑玄曰:“文王之庙为明堂。”

〔三八〕集解郑玄曰:“耕藉,藉田也。”

〔三九〕集解郑玄曰:“老更,互言之耳,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周名太学曰东胶。”

〔四0〕集解郑玄曰:“冕而总干,在舞位。”

〔四一〕集解郑玄曰:“言武迟久,为重礼乐也。”

  子贡见师乙而问焉,〔一〕曰:“赐闻声歌各有宜也,〔二〕如赐者宜何歌也?”

〔一〕 集解郑玄曰:“师,乐官也。乙,名也。”

〔二〕 集解郑玄曰:“气顺性。”

  师乙曰:“乙,贱工也,〔一〕何足以问所宜。请诵其所闻,而吾子自执焉。〔二〕宽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广大而静,疏达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正直清廉而谦者宜歌风;肆直而慈爱者〔三〕宜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夫歌者,直己而陈德;〔四〕动己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五〕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志之,故谓之商;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志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诗者,临事而屡断;〔六〕明乎齐之诗者,见利而让也。〔七〕临事而屡断,勇也;见利而让,义也。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槁木,居中矩,句中钩,累累乎殷如贯珠。〔八〕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九〕说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一0〕子贡问乐。〔一一〕

〔一〕 集解郑玄曰:“乐人称工也。”

〔二〕 集解郑玄曰:“执犹处也。 ”

〔三〕 集解郑玄曰:“肆,正也。 ”

〔四〕 集解郑玄曰:“各因其德歌所宜。”

〔五〕 集解郑玄曰:“育,生也。 ”

〔六〕 集解郑玄曰:“以其肆直。 ”

〔七〕 集解郑玄曰:“以其温良而能断也。”

〔八〕 集解郑玄曰:“言歌声之着,动人心之审,而有此事。”

〔九〕 集解郑玄曰:“长言,引其声。”

〔一0〕集解郑玄曰:“手舞足蹈,欢之至。”

〔一一〕正义结此前事,悉是答子贡问之事。其乐记者,公孙尼子次撰也。为乐记通天地,贯人情,辩政治,故细解之。以前刘向别录篇次与郑目录同,而乐记篇次又不依郑目。今此文篇次颠倒者,以褚先生升降,故今乱也。今逐旧次第随段记之,使后略知也。以后文出褚意耳。

  凡音由于人心,天之与人有以相通,如景之象形,响之应声。故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恶者天与之以殃,其自然者也。

  故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纣为朝歌北鄙之音,身死国亡。舜之道何弘也?纣之道何隘也?夫南风之诗者生长之音也,舜乐好之,乐与天地同意,得万国之欢心,故天下治也。夫朝歌者不时也,北者败也,鄙者陋也,纣乐好之,与万国殊心,诸侯不附,百姓不亲,天下畔之,故身死国亡。

  而卫灵公之时,〔一〕将之晋,至于濮水之上舍。〔二〕夜半时闻鼓琴声,问左右,皆对曰“不闻”。乃召师涓曰:“吾闻鼓琴音,问左右,皆不闻。其状似鬼神,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端坐援琴,听而写之。明日,曰:“臣得之矣,然未习也,请宿习之。”灵公曰:“可。”因复宿。明日,报曰:“习矣。”即去之晋,见晋平公。平公置酒于施惠之台。〔三〕酒酣,灵公曰:“今者来,闻新声,请奏之。”平公曰:“可。”即令师涓坐师旷旁,援琴鼓之。未终,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也,不可遂。”平公曰:“何道出?”师旷曰:“师延所作也。与纣为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自投濮水之中,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国削。”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遂闻之。”师涓鼓而终之。

〔一〕 正义时卫都楚丘。楚〔丘〕故城在宋州楚丘县北三十里,卫之楚丘邑也。

〔二〕 正义括地志云:“在曹州离狐县界,即师延投处也。”

〔三〕 正义一本“庆祁之堂”。左传云“虒祁之宫”。杜预云:“
虒祁,地名也,在绛州西四十里,临汾水也。”

  平公曰:“音无此最悲乎?”师旷曰:“有。” 平公曰:“可得闻乎?”师旷曰:“君德义薄,不可以听之。”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闻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之。一奏之,有玄鹤二八集乎廊门;再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

  平公大喜,起而为师旷寿。反坐,问曰:“音无此最悲乎?”师旷曰:“有。昔者黄帝以大合鬼神,今君德义薄,不足以听之,听之将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闻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之。一奏之,有白云从西北起;再奏之,大风至而雨随之,飞廊瓦,左右皆奔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屋之闲。晋国大旱,赤地三年。

  听者或吉或凶。夫乐不可妄兴也。

  太史公曰:夫上古明王举乐者,非以娱心自乐,快意恣欲,将欲为治也。正教者皆始于音,音正而行正。故音乐者,所以动荡血脉,通流精神而和正心也。故宫动脾而和正圣,商动肺而和正义,角动肝而和正仁,征动心而和正礼,羽动肾而和正智。故乐所以内辅正心而外异贵贱也;上以事宗庙,下以变化黎庶也。琴长八尺一寸,正度也。弦大者为宫,而居中央,君也。商张右傍,其余大小相次,不失其次序,则君臣之位正矣。故闻宫音,使人温舒而广大;闻商音,使人方正而好义;闻角音,使人恻隐而爱人;闻征音,使人乐善而好施;闻羽音,使人整齐而好礼。夫礼由外入,乐自内出。故君子不可须臾离礼,须臾离礼则暴慢之行穷外;不可须臾离乐,须臾离乐则奸邪之行穷内。故乐音者,君子之所养义也。夫古者,天子诸侯听钟磬未尝离于庭,卿大夫听琴瑟之音未尝离于前,所以养行义而防淫佚也。夫淫佚生于无礼,故圣王使人耳闻雅颂之音,目视威仪之礼,足行恭敬之容,口言仁义之道。故君子终日言而邪辟无由入也。

【索隐述赞】乐之所兴,在乎防欲。陶心畅志,舞手蹈足。舜曰箫韶,融称属续。审音知政,观风变俗。端如贯珠,清同叩玉。洋洋盈耳,咸英余曲。
 
 
 

史记卷二十五

  律书第三
  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壹禀于六律,〔一〕六律为万事根本焉。〔二〕
〔一〕 索隐按:律有十二。阳六为律,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阴六为吕,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是也。名曰律者,释名曰“律,述也,所以述阳气也”。律历志云“ 吕,旅,助阳气也”。案:古律用竹,又用玉,汉末以铜为之。吕亦称闲,故有六律、六闲之说。元闲大吕,二闲夹钟是也。汉京房知五音六律之数,十二律之变至六十,犹八卦之变为六十四卦也。故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事,而六十律毕也。

〔二〕 索隐律历志云“夫推历生律,制器规圜矩方,权重衡平,准绳嘉量,探赜索隐,钩深致远,莫不用焉”,是万事之根本。

  其于兵械尤所重,〔一〕故云“望敌知吉凶,〔二〕闻声效胜负”,〔三〕百王不易之道也。

〔一〕 索隐按:易称“师出以律” ,是于兵械尤重也。 正义内成曰器,外成曰械,械谓弓、矢、殳、矛、戈、戟。刘伯庄云:“吹律审声,听乐知政,师旷审歌,知晋楚之彊弱,故云兵家尤所重。 ”

〔二〕 索隐凡敌阵之上,皆有气色,气强则声强,声强则其众劲。律者,所以通气,故知吉凶也。 正义凡两军相敌,上皆有云气及日晕。天官书云:“晕等,力钧;厚长大,有胜;薄短小。无胜。 ”故望云气知胜负彊弱。引旧语乃曰“故云”。

〔三〕 索隐周礼“太师执同律听军声而占其吉凶”是也。故左传称师旷知南风之不竞,此即其类也。 正义周礼云“太师执同律以听军声而诏其吉凶”,左传云师旷知南风之不竞,即其类。

  武王伐纣,吹律听声,〔一〕推孟春以至于季冬,杀气相并〔二〕,而音尚宫。〔三〕同声相从,物之自然,何足怪哉?

〔一〕 索隐其事当有所出,今则未详。

〔二〕 正义人君暴虐酷急,即常寒应。寒生北方,乃杀气也。武王伐纣,吹律从春至冬,杀气相并,律亦应之。故洪范咎征云“急常寒若”是也。

〔三〕 正义兵书云:“夫战,太师吹律,合商则战胜,军事张彊;角则军扰多变,失士心;宫则军和,主卒同心;征则将急数怒,军士劳;羽则兵弱少威焉。”

  兵者,圣人所以讨彊暴,平乱世,夷险阻,救危殆。自含(血)〔齿〕戴角之兽见犯则校,而况于人怀好恶喜怒之气?喜则爱心生,怒则毒螫加,〔一〕情性之理也。

〔一〕 正义螫音释。

  昔黄帝有涿鹿之战,以定火灾;〔一〕颛顼有共工之陈,以平水害;〔二〕成汤有南巢之伐,以殄夏乱。〔三〕递兴递废,胜者用事,所受于天也。

〔一〕 集解文颖曰:“神农子孙暴虐,黄帝伐之,故以定火灾。”

〔二〕 集解文颖曰:“共工,主水官也。少昊氏衰,秉政作虐,故颛顼伐之。本主水官,因为水行也。”

〔三〕 正义南巢,今庐州巢县是也。淮南子云:“汤伐桀,放之历山,与末喜同舟浮江,奔南巢之山而死。”按:巢即山名,古巢伯之国。云南巢者,在中国之南也。

  自是之后,名士迭兴,晋用咎犯,〔一〕而齐用王子,〔二〕吴用孙武,申明军约,赏罚必信,卒伯诸侯,兼列邦土,虽不及三代之诰誓,然身宠君尊,当世显扬,可不谓荣焉?岂与世儒闇于大较〔三〕,不权轻重,猥云德化,不当用兵,大至君辱失守,〔四〕小乃侵犯削弱,遂执不移等哉!故教笞不可废于家,刑罚不可捐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巧拙,行之有逆顺耳。

〔一〕 正义狐偃也,咎季也。又云胥臣也。

〔二〕 索隐徐广云:“王子成父。 ”

〔三〕 索隐大较,大法也。淳于□曰 “车不较则不胜其任”是也。较音角。

〔四〕 索隐徐广云:“如宋襄公是也。”

  夏桀、殷纣手搏豺狼,足追四马,勇非微也;百战克胜,诸侯慑服,权非轻也。秦二世宿军无用之地,〔一〕连兵于边陲,力非弱也;结怨匈奴,絓祸于越,〔二〕势非寡也。及其威尽势极,闾巷之人为敌国,咎生穷武之不知足,甘得之心不息也。

〔一〕 索隐谓常拥兵于郊野之外也。 正义谓三十万备北(阙)〔
边〕,五十万守五岭也。云连兵于边陲,即是宿军无用之地也。

〔二〕 正义絓,胡卦反。顾野王云:“絓者,所碍。”

  高祖有天下,三边外畔;大国之王虽称蕃辅,臣节未尽。会高祖厌苦军事,亦有萧、张之谋,故偃武一休息,羁縻不备。

  历至孝文即位,将军陈武等议曰:“南越、朝鲜〔一〕自全秦时内属为臣子,后且拥兵阻阨,选蠕观望。〔二〕高祖时天下新定,人民小安,未可复兴兵。今陛下仁惠抚百姓,恩泽加海内,宜及士民乐用,征讨逆党,以一封疆。”孝文曰:“朕能任衣冠,〔三〕念不到此。会吕氏之乱,功臣宗室共不羞耻,误居正位,常战战栗栗,恐事之不终。且兵凶器,虽克所愿,动亦秏病,谓百姓远方何?又先帝知劳民不可烦,故不以为意。朕岂自谓能?今匈奴内侵,军吏无功,边民父子荷兵日久,〔四〕朕常为动心伤痛,无日忘之。今未能销距,愿且坚边设候,结和通使,休宁北陲,为功多矣。且无议军。”故百姓无内外之繇,得息肩于田亩,天下殷富,粟至十余钱,鸣鸡吠狗,烟火万里,可谓和乐者乎!

〔一〕 正义潮仙二音。高骊平壤城本汉乐浪郡王险城,即古朝鲜地,时朝鲜王满据之也。

〔二〕 集解阨音厄卖反。选音思兖反。蠕音而兖反。 索隐蠕音软。选蠕谓动身欲有进取之状也。

〔三〕 正义朕音而禁反。

〔四〕 正义荷音何我反。

  太史公曰:文帝时,会天下新去汤火,〔一〕人民乐业,因其欲然,能不扰乱,故百姓遂安。自年六七十翁亦未尝至市井,游敖嬉戏如小儿状。孔子所称有德君子者邪!〔二〕

〔一〕 索隐谓秦乱,楚汉交兵之时,如遗坠汤火,即书云“人坠涂炭”是也。

〔二〕 索隐论语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也。

  书曰“七正”,二十八舍。〔一〕律历,天所以通五行八正之气,〔二〕天所以成孰万物也。舍者,日月所舍。舍者,舒气也。

〔一〕 索隐七正,日、月、五星。七者可以正天时。又孔安国曰“
七正,日月五星各异政”也。二十八宿,〔七正〕之所舍也。舍,止也。宿,次也。言日月五星运行,或舍于二十八次之分也。

〔二〕 索隐八谓八节之气,以应八方之风。

  不周风居西北,主杀生。东壁居不周风东,主辟生气〔一〕而东之。至于营室。〔二〕营室者,主营胎〔三〕阳气而产之。东至于危。危,垝也。〔四〕言阳气之(危)垝,故曰危。十月也,律中应钟。〔五〕应钟者,阳气之应,不用事也。其于十二子为亥。亥者,该也。〔六〕言阳气藏于下,故该也。

〔一〕 索隐辟音辟。

〔二〕 索隐定星也。定中而可以作室,故曰营室。其星有室象也,故天官书主庙。此言“ 主营胎阳气而产之”,是说异也。 正义天官书云“营室为清庙,曰离宫、阁道”,是有宫室象。此言“主营胎阳气而产之”,二说不同。

〔三〕 集解徐广曰:“一作‘含’ 。”

〔四〕 索隐垝音鬼毁反。

〔五〕 正义应,乙证反。白虎通云:“应者,应也,言万物应阳而动下藏也。”汉初依秦以十月为岁首,故起应钟。

〔六〕 索隐按:律历志云“该阂于亥”。 正义孟康云:“阂,藏塞也。阴杂阳气藏塞,为万物作种也。”

  广莫风居北方。广莫者,言阳气在下,阴莫阳广大也,故曰广莫。东至于虚。虚者,能实能虚,言阳气冬则宛藏于虚,〔一〕日冬至则一阴下藏,一阳上舒,故曰虚。东至于须女。〔二〕言万物变动其所,阴阳气未相离,尚相(如)胥〔如〕也,故曰须女。十一月也,律中黄钟。〔三〕黄钟者,阳气踵黄泉而出也。其于十二子为子。子者,滋也;滋者,言万物滋于下也。其于十母为壬癸。壬之为言任也,言阳气任养万物于下也。癸之为言揆也,言万物可揆度,故曰癸。东至牵牛。牵牛者,言阳气牵引万物出之也。牛者,冒也,言地虽冻,能冒而生也。牛者,耕植种万物也。东至于建星。建星者,建诸生也。十二月也,律中大吕。大吕者。其于十二子为丑。〔四〕

〔一〕 正义宛音蕴。

〔二〕 索隐婺女名也。

〔三〕 正义白虎通云:“黄中和之气,言阳气于黄泉之下动养万物也。”

〔四〕 集解徐广曰:“此中阙不说大吕及丑也。”。 正义案:此下阙文。或一本云“丑者,纽也。言阳气在上未降,万物厄纽未敢出也”。

  条风居东北,主出万物。条之言条治万物而出之,故曰条风。南至于箕。箕者,言万物根棋,〔一〕故曰箕。正月也,律中泰蔟〔二〕。泰蔟者,言万物蔟生也,故曰泰蔟。其于十二子为寅。寅言万物始生螾然〔三〕也,故曰寅。南至于尾,言万物始生如尾也。南至于心,言万物始生有华心〔四〕也。南至于房。房者,言万物门户也,至于门则出矣。

〔一〕 集解徐广曰:“一作‘横’ 也。”

〔二〕 正义蔟音千豆反。白虎通云:“泰者,大也。蔟者,凑也。言万物始大凑地而出之也。”

〔三〕 索隐音引,又音以慎反。

〔四〕 集解徐广曰:“一作‘茎’ 。”

  明庶风居东方。明庶者,明众物尽出也。二月也,律中夹钟〔一〕。夹钟者,言阴阳相夹厕也。其于十二子为卯。卯之为言茂也,言万物茂也。其于十母为甲乙。甲者,言万物剖符〔二〕甲〔三〕而出也;乙者,言万物生轧轧也。南至于氐者。〔四〕氐者,言万物皆至也。南至于亢。亢者,言万物亢见也。南至于角。角者,言万物皆有枝格如角也。三月也,律中姑洗。〔五〕姑洗者,言万物洗生。其于十二子为辰。辰者,言万物之蜄〔六〕也。

〔一〕 正义白虎通云:“夹,孚甲也。言万物孚甲,种类分也。”

〔二〕 集解音孚。

〔三〕 索隐符甲犹孚甲也。

〔四〕 正义氐音丁礼反。

〔五〕 正义姑音沽。洗音先典反。白虎通云:“沽者,故也。洗者,鲜也。言万物去故就新,莫不鲜明也。”

〔六〕 集解音之慎反。 索隐蜄音振。或作“娠”,同音。律历志云“振羡于辰”。

  清明风居东南维,主风吹万物而西之。〔至于〕轸。轸者,言万物益大而轸轸然。西至于翼。翼者,言万物皆有羽翼也。四月也,律中中吕。〔一〕中吕者,言万物尽旅而西行也。其于十二子为巳。巳者,言阳气之已尽也。西至于七星。七星者,阳数成于七,故曰七星。西至于张。张者,言万物皆张也。西至于注。〔二〕注者,言万物之始衰,阳气下注,故曰注。五月也,律中蕤宾。〔三〕蕤宾者,言阴气幼少,故曰蕤;痿阳不用事,故曰宾。

〔一〕 正义中音仲。白虎通云“言阳气将极中充大也”,故复申言之也。

〔二〕 索隐音丁救反。注,咮也。天官书云“柳为鸟咮”,则注,柳星也。

〔三〕 正义蕤音仁佳反。白虎通云:“蕤者,下也。宾者,敬也。言阳气上极,阴气始宾敬之也。”

  景风居南方。景者,言阳气道竟,故曰景风。其于十二子为午。午者,阴阳交,故曰午。〔一〕其于十母为丙丁。丙者,言阳道着明,故曰丙;丁者,言万物之丁壮也,故曰丁。西至于弧。弧者,言万物之吴落〔二〕且就死也。西至于狼。狼者,言万物可度量,断万物,故曰狼。

〔一〕 索隐律历志云“咢布于午” 。

〔二〕 集解徐广曰:“吴,一作‘ 柔’。”

  凉风居西南维,主地。地者,沈夺万物气也。〔一〕六月也,律中林钟。〔二〕林钟者,言万物就死气林林然。其于十二子为未。未者,言万物皆成,有滋味也。〔三〕北至于罚。罚者,言万物气夺可伐也。北至于参。〔四〕参言万物可参也,故曰参。七月也,律中夷则。〔五〕夷则,言阴〔六〕气之贼〔七〕万物也。其于十二子为申。申者,言阴用事,申贼万物,〔八〕故曰申。北至于浊。〔九〕浊者,触也,言万物皆触死也,故曰浊。北至于留。〔一0〕留者,言阳气之稽留也,故曰留。八月也,律中南吕。〔一一〕南吕者,言阳气之旅入藏也。其于十二子为酉。酉者,万物之老也,〔一二〕故曰酉。

〔一〕 正义沈,一作“洗”。

〔二〕 正义白虎通云:“林者,众也。言万物成熟,种类多也。”

〔三〕 索隐律历志云“昧薆于未” ,其意殊也。

〔四〕 正义音所林反。

〔五〕 正义白虎通云:“夷,伤也。则,法也。言万物始伤,被刑法也。”

〔六〕 集解徐广曰:“一作‘阳’ 。”

〔七〕 集解徐广曰:“一作‘则’ 。”

〔八〕 集解徐广曰:“贼,一作‘ 则’。” 索隐律历志“物坚于申”也。

〔九〕 索隐按:尔雅“浊谓之毕” 。

〔一0〕索隐留即昴,毛传亦以留为昴。

〔一一〕正义白虎通云:“南,任也。言阳气尚任包,大生荠麦也。”

〔一二〕索隐律历志“留孰于酉”。

  阊阖风居西方。阊者,倡也;阖者,藏也。言阳气道万物,阖黄泉也。其于十母为庚辛。庚者,言阴气庚万物,故曰庚;辛者,言万物之辛生,故曰辛。北至于胃。胃者,言阳气就藏,皆胃胃也。北至于娄。娄者,呼万物且内之也。北至于奎。〔一〕奎者,主毒螫杀万物也,奎而藏之。九月也,律中无射。〔二〕无射者,阴气盛用事,阳气无余也,故曰无射。其于十二子为戌。戌者,言万物尽灭,故曰戌。〔三〕

〔一〕 集解徐广曰:“一作‘□’ 。” 索隐按:天官书“奎为沟渎,娄为聚众,胃为天仓”,今此说并异,及六律十母,又与汉书不同,今各是异家之说也。

〔二〕 正义音亦。白虎通云:“射,终也。言万物随阳而终,当复随阴而起,无有终已。 ”此说六吕十干十二支与汉书不同。

〔三〕 索隐律历志“毕入于戌”也。

律数:
九九八十一以为宫。三分去一,五十四以为征。三分益一,七十二以为商。三分去一,四十八以为羽。三分益一,六十四以为角。黄钟长八寸七分一,宫。〔一〕大吕长七寸五分三分(一)〔二〕。〔二〕太蔟长七寸(七)〔十〕分二,角。夹钟长六寸(一)〔七〕分三分一。姑洗长六寸(七)〔十〕分四,羽。〔三〕仲吕长五寸九分三分二,征。蕤宾长五寸六分三分(一)〔二〕。林钟长五寸(七)〔十〕分四,角。〔四〕夷则长五寸(四分)三分二,商。南吕长四寸(
七)〔十〕分八,征。无射长四寸四分三分二。应钟长四寸二分三分二,羽。
〔一〕 索隐黄钟长八寸十分一宫。案:上文云“律九九八十一以为宫”,故云长八寸十分一宫。而云黄钟长九寸者,九分之寸也。刘歆、郑玄等皆以为长九寸即十分之寸,不依此法也。云宫者,黄钟为律之首,宫为五音之长,十 一月以黄钟为宫,则声得其正。旧本多作“
七分”,盖误也。

〔二〕 索隐谓十一月以黄钟为宫,五行相次,土生金,故以大吕为商者,大吕所以助阳宣化也。

〔三〕 索隐亦以金生水故也。

〔四〕 索隐水生木,故为角。不用蕤宾者,以阴气起,阳不用事,故去之也。

生钟分:〔一〕
〔一〕 索隐此算术生钟律之法也。 正义分音扶问反。
子一分。〔一〕丑三分二。〔二〕寅九分八。〔三〕卯二十七分十六。〔四〕辰八十一分六十四。巳二百四十三分一百二十八。午七百二十九分五百一十二。未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一千二十四。申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四千九十六。酉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八千一百九十二。戌五万九千四十九分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亥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分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

〔一〕 索隐自此已下十一辰,皆以三乘之,为黄钟积实之数。

〔二〕 索隐案:子律黄钟长九寸,林钟丑冲长六寸,以九比六,三分少一,故云丑三分二。即是黄钟三分去一,下生林钟之数也。

〔三〕 索隐十二律以黄钟为主,黄钟长九寸,太蔟长八寸,寅九分八,即是林钟三分益一,上生太蔟之义也。正义孟康云:“元气始起于子。未分之时,天地人混合为一,故子数独一。”汉书律历志云:“太极元气,函三为一,行于十二辰,始动于子,参之于丑,得三;又参于寅,得九;又参之于卯,得二十七;又参之于辰,得八十 一;又参之于巳,得二百四十三;又参之于午,得七百二十九;又参之于未,得二千一百八十七;又参之于申,得六千五百六十一;又参之于酉,得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又参之于戌,得五万九千四十九;又参之于亥,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此阴阳合德,气种于子,化生万物者也。”然丑三分二,寅九分八者,并是分之余数,而汉书不说也。

〔四〕 索隐此以丑三乘寅,寅三乘卯,得二十七。南吕为卯,冲长五寸三分寸之一,以三约二十七得九,即黄钟之本数。又以三约十六得五,余三分之一即南吕之长,故云卯二十七分十六,亦是太蔟三分去一,下生南吕之义。已下八辰并准此。然云丑三分二,寅九分八者,皆分之余数也。

  生黄钟术曰:以下生者,〔一〕倍其实,三其法。〔二〕以上生者,四其实,三其法。〔三〕上九,商八,羽七,角六,宫五,征九。〔四〕置一而九三之以为法。〔五〕实如法,得长一寸。〔六〕凡得九寸,命曰“黄钟之宫”。故曰音始于宫,穷于角;〔七〕数始于一,终于十,成于三;气始于冬至,周而复生。

〔一〕 索隐生钟术曰以下生者。案:蔡邕曰“阳生阴为下生,阴生阳为上生。子午已东为上生,已西为下生”。又律历志云“阴阳相生自黄钟始,黄钟(生)〔至〕太蔟,左旋八八为五”。从子至未得八,下生林钟是也。又自未至寅亦得八,上生太蔟。然上下相生,皆以此为率也。

〔二〕 索隐谓黄钟下生林钟,黄钟长九寸,倍其实者,二九十八,三其法者,以三为法,约之得六,为林钟之长也。

〔三〕 索隐四其实者,谓林钟上生太蔟,林钟长六寸,以四乘六得二十四,以三约之得八,即为太蔟之长。

〔四〕 索隐此五声之数亦上生三分益一,下生三分去一。宫下生征,征益一上生商;商下生羽,羽益一上生角。然此文似数错,未暇研覈也。

〔五〕 索隐汉书律历志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行之于十二辰,始动于子,参之于丑得三,又参之于寅得九。”是谓因而九三之也。韦昭曰:“置一而九,以三乘之是也。”乐产云:“一气生于子,至丑而三,是一三也。又自丑至寅为九,皆以三乘之,是九三之也。又参之卯,得二十七;参之于辰,得八十一;又参之于巳,得二百四十三;又参之午,得七百二十九;又参于未,得二千六百八十七;又参之于申,得六千五百六十三;又参于酉,得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又参于戌,得五万九千四十九;又参至于亥,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谓之该数。此阴阳合德,气钟于子,化生万物也。然丑三分,寅九分者,即分之余数也。 ”

〔六〕 索隐实如法得一。实谓以子一乘丑三,至亥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为实数。如法谓以上万九千六百八十三之法除实得九,为黄钟之长。言“得一”者,算术设法辞也。“得”下有“长”,“ 一”〔下有〕“寸”者,皆衍字也。韦昭云得九寸之一也。姚氏谓得一即黄钟之子数。

〔七〕 索隐即如上文宫下生征,征上生商,商下生羽,羽上生角,是其穷也。

  神生于无,〔一〕形成于有,〔二〕形然后数,形而成声,〔三〕故曰神使气,气就形。形理如类有可类。或未形而未类,或同形而同类,类而可班,类而可识。圣人知天地识之别,故从有以至未有,〔四〕以得细若气,微若声。〔五〕然圣人因神而存之,〔六〕虽妙必效情,核其华道者明矣。〔七〕非有圣心以乘聪明,孰能存天地之神而成形之情哉?神者,物受之而不能知(及)其去来,〔八〕故圣人畏而欲存之。唯欲存之,神之亦存。〔九〕其欲存之者,故莫贵焉。〔一0〕

〔一〕 正义无形为太易气,天地未形之时,言神本在太虚之中而无形也。

〔二〕 正义天地既分,二仪已质,万物之形成于天地之闲,神在其中。

〔三〕 正义数谓天数也,声谓宫、商、角、征、羽也。言天数既形,则能成其五声也。

〔四〕 正义从有谓万物形质也,未有谓天地未形也。

〔五〕 正义气谓太易之气,声谓五声之声也。

〔六〕 正义言圣人因神理其形体,寻迹至于太易之气,故云因神而存之,上云从有以至未有是也。

〔七〕 正义妙谓微妙之性也。效犹见也。核,研核也。华道,神妙之道也。言人虽有微妙之性,必须程督己之情理,然后研核神妙之道,乃能究其形体,辨其成声,故谓明矣。故下云“非有圣心以乘聪明,孰能存天地之神而成形之情哉”是也。

〔八〕 正义言万物受神妙之气,不能知觉,及神去来,亦不能识其往复也。

〔九〕 正义言圣人畏神妙之理难识,而欲常存之;唯欲常存之,故其神亦存也。

〔一0〕正义言平凡之人欲得精神存者,故亦莫如贵神之妙焉。

  太史公曰:(故)〔在〕旋玑玉衡以齐七政,即天地二十八宿。〔一〕十母,〔二〕十二子,〔三〕钟律调自上古。建律运历造日度,可据而度也。〔四〕合符节,通道德,即从斯之谓也。

〔一〕 正义宿音息袖反,又音肃。谓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井、鬼、柳、星、张、翼、轸,西方奎、娄、胃、昴、毕、觜、参,北方斗、牛、女、虚、危、室、壁,凡二十八宿一百二十八宿星也。

〔二〕 正义十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三〕 正义十二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四〕 正义度音田洛反。

【索隐述赞】自昔轩后,爰命伶纶。雄雌是听,厚薄伊均。以调气候,以轨星辰。军容取节,乐器斯因。自微知着,测化穷神。大哉虚受,含养生人。
 
 
 

史记卷二十六

  历书第四
  昔自在古,历建正作于孟春。〔一〕于时冰泮发蛰,百草奋兴,秭鳺先滜。〔二〕物迺岁具,生于东,次顺四时,卒于冬分。〔三〕时鸡三号,卒明。〔四〕抚十二〔月〕节,卒于丑。〔五〕日月成,故明也。明者孟也,幽者幼也,幽明者雌雄也。雌雄代兴,而顺至正之统也。日归于西,起明于东;月归于东,起明于西。正不率天,又不由人,〔六〕则凡事易坏而难成矣。
〔一〕 索隐按:古历者,谓黄帝调历以前有上元太初历等,皆以建寅为正,谓之孟春也。及颛顼、夏禹亦以建寅为正。唯黄帝及殷、周、鲁并建子为正。而秦正建亥,汉初因之。至武帝元封七年始改用太初历,仍以周正建子为十一月朔旦冬至,改元太初焉。今按:此文至于“十二月节”,皆出大戴礼虞史伯夷之辞也。

〔二〕 集解徐广曰:“秭音姊,鳺音规,子鳺鸟也,一名鷤□。” 索隐按:徐广云“秭音规”者,误也,当云“秭音姊,鳺音规”,盖遗失耳。言子鳺鸟春气发动,则先出野泽而鸣也。又按:大戴礼作“瑞□”,无释,未测其旨,当是字体各有讹变耳。鷤音弟,□音桂。楚词云“虑鷤□之先鸣,使夫百草为之不芳”,解者以鷤□为杜鹃。

〔三〕 索隐卒,子律反。分,如字。卒,尽也。言建历起孟春,尽季冬,则一岁事具也。冬尽之后,分为来春,故云冬 分也。

〔四〕 集解徐广曰:“卒,一作‘ 平’,又云卒,斯也。” 索隐三号,三鸣也。言夜至鸡三鸣则天晓,乃始为正月一日,言异岁也。徐广云卒,一作“平”,又作“斯”,于文皆便。

〔五〕 正义抚犹循也。自平明寅至鸡鸣丑,凡十二辰,辰尽丑又至明朝寅,使一日一夜,故曰幽明。

〔六〕 索隐正不率天,亦不由人。此文出大戴礼,是孔子称周太史之词。

  王者易姓受命,必慎始初,改正朔,易服色,推本天元,顺承厥意。〔一〕

〔一〕 索隐言王者易姓而兴,必当推本天之元气行运所在,以定正朔,以承天意,故云承顺厥意。

  太史公曰:神农以前尚矣。盖黄帝考定星历,〔一〕建立五行,起消息,〔二〕正闰余,〔三〕于是有天地神祇物类之官,〔四〕是谓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乱也。民是以能有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民神异业,敬而不渎,故神降之嘉生,〔五〕民以物享,〔六〕灾祸不生,所求不匮。

〔一〕 索隐按:系本及律历志黄帝使羲和占日,常仪占月,臾区占星气,伶伦造律吕,大桡作甲子,隶首作算数,容成综此六术而着调历也。

〔二〕 正义皇侃云:“干者阳,生为息;坤者阴,死为消也。”

〔三〕 集解汉书音义曰:“以岁之余为闰,故曰闰余。” 正义邓平、落下闳云“一月之日,二十九日八十一分日之四十三”。按:计其余分成闰,故云正闰余也。每一岁三百六十六日余六日,小月六日,是一岁余十二日,大计三 十三月则一闰之耳。

〔四〕 正义应劭云:“黄帝受命有云瑞,故以云纪官。春官为青云,夏官为缙云,秋官为白云,冬官为黑云,中官为黄云。”按:黄帝置五官,各以物类名其职掌也。

〔五〕 集解应劭曰:“嘉谷也。”  索隐应劭云:“嘉谷也。”

〔六〕 正义刘伯庄云:“物,事也。人皆顺事而享福也。”

  少皞氏之衰也,九黎乱德,〔一〕民神杂扰,不可放物,〔二〕祸灾荐至,〔三〕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四〕使复旧常,无相侵渎。

〔一〕 集解汉书音义曰:“少皞时诸侯作乱者。”

〔二〕 索隐于音昉,依也。

〔三〕 索隐上音在见反,古“荐” 字,假借用耳。荐,集也。

〔四〕 集解应劭曰:“黎,阴官也。火数二;二,地数也:故火正司地以属万民。” 索隐按:左传重为句芒,木正;黎为祝融,火正。此言“ 南”者,刘氏以为“南”字误,非也。盖重黎二人元是木火之官,兼司天地职,而天是阳,南是阳位,故木亦是阳,所以木正为南正也;而火是地正,亦称北正者,火数二,二地数,地阴,主北方,故火正亦称北正:为此故也。臣瓒以为古文“火”字似“北”,未为深得也。

  其后三苗服九黎之德,〔一〕故二官咸废所职,而闰余乖次〔二〕,孟陬殄灭,〔三〕摄提无纪,历数失序。〔四〕尧复遂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而立羲和之官。明时正度,则阴阳调,风雨节,茂气至,民无夭疫。年耆禅舜,申戒文祖,〔五〕云“天之历数在尔躬”。〔六〕舜亦以命禹。〔七〕由是观之,王者所重也。

〔一〕 正义孔安国云:“三苗,缙云氏之后诸侯也。”按:服,从也。言九黎之君在少皞之世作乱,今三苗之君从九黎乱德,故南北二官皆废,使历数失序。

〔二〕 集解汉书音义曰:“次,十二次也。史推历失闰,则斗建与月名错。”

〔三〕 集解汉书音义曰:“正月为孟陬。闰余乖错,不与正岁相值,谓之殄灭。” 索隐按:正月为陬。陬音邹,又作侯反。楚词云“
摄提贞乎孟陬”。言历数乖误,乃使孟陬殄灭,不得其正也。

〔四〕 集解汉书音义曰:“摄提,星名,随斗杓所指建十二月。若历误,春三月当指辰而指巳,是谓失序。” 索隐摄提失方。按:天官书云“ 摄提三星,若鼎足句之,直斗杓所指,以建时节,故曰摄提格”。格,至也。言摄提随月建至,故云格也。

〔五〕 集解徐广曰:“戒,一作‘ 敕’。” 正义言于文祖之庙以申戒舜也。

〔六〕 集解何晏曰:“历数谓列次也。”

〔七〕 集解孔安国曰:“舜亦以尧命己之辞命禹也。”

  夏正以正月,殷正以十二月,周正以十一月。盖三王之正若循环,穷则反本。天下有道,则不失纪序;无道,则正朔不行于诸侯。

  幽、厉之后,周室微,陪臣执政,史不记时,君不告朔,〔一〕故畴人子弟分散,〔二〕或在诸夏,或在夷狄,是以其禨祥废而不统。〔三〕周襄王二十六年闰三月,而春秋非之。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四〕举正于中,〔五〕归邪〔六〕于终。〔七〕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邪于终,事则不悖。

〔一〕 集解郑玄曰:“礼,人君每月告朔于庙,有祭,谓之朝享。”

〔二〕 集解如淳曰:“家业世世相传为畴。律,年二十三傅之畴官,各从其父学。” 索隐韦昭云:“畴,类也。”孟康云:“同类之人明历者也。”乐产云:“畴昔知星人。”

〔三〕 集解如淳曰:“吕氏春秋‘ 荆人鬼而越人禨’,今之巫祝祷祠淫祀之比也。”晋灼曰:“禨音‘珠玑’之‘玑’。”

〔四〕 集解韦昭曰:“谓正历必先称端始也,若十一月朔旦冬至也。”

〔五〕 集解韦昭曰:“气在望中,则时日昏明皆正也。”

〔六〕 集解音余。

〔七〕 集解韦昭曰:“邪,余分也。终,闰月也。中气在晦则后月闰,在望是其正中也。 ”

  其后战国并争,在于彊国禽敌,救急解纷而已,岂遑念斯哉!是时独有邹衍,明于五德之传,〔一〕而散消息之分,以显诸侯。而亦因秦灭六国,兵戎极烦,又升至尊之日浅,未暇遑也。而亦颇推五胜,〔二〕而自以为获水德之瑞,更名河曰“德水”,而正〔三〕以十月,色上黑。然历度闰余,未能睹其真也。

〔一〕 正义传音竹恋反,五德,五行也。

〔二〕 集解汉书音义曰:“五行相胜,秦以周为火,用水胜之也。”

〔三〕 正义音征。以秦始皇名讳之,故改也。

  汉兴,高祖曰“北畤待我而起”,亦自以为获水德之瑞。虽明习历及张苍等,咸以为然。是时天下初定,方纲纪大基,高后女主,皆未遑,故袭秦正朔服色。

  至孝文时,鲁人公孙臣以终始五德上书,言“汉得土德,宜更元,改正朔,易服色。当有瑞,瑞黄龙见 ”。事下丞相张苍,张苍亦学律历,以为非是,罢之。其后黄龙见成纪,张苍自黜,所欲论着不成。而新垣平以望气见,颇言正历服色事,贵幸,后作乱,故孝文帝废不复问。

  至今上即位,招致方士唐都,分其天部;〔一〕而巴落下闳运算转历,〔二〕然后日辰之度与夏正同。乃改元,更官号,封泰山。因诏御史曰:“乃者,有司言星度之未定也,广延宣问,以理星度,未能詹也。〔三〕盖闻昔者黄帝合而不死,名察度验,定清浊,起五部,建气物分数。〔四〕然盖尚矣。书缺乐弛,朕甚闵焉。朕唯未能循明也,䌷绩日分,〔五〕率应水德之胜。〔六〕今日顺夏至,〔七〕黄钟为宫,林钟为征,太蔟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自是以后,气复正,羽声复清,名复正变,以至子日当冬至,则阴阳离合之道行焉。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已詹,其更以七年为太初元年。〔八〕年名‘焉逢摄提格’,〔九〕月名‘毕聚’ ,日得甲子,夜半朔旦冬至。”〔一0〕

〔一〕 集解汉书音义曰:“谓分部二十八宿为距度。”

〔二〕 集解徐广曰:“陈术云征士巴郡落下闳也。” 索隐姚氏案:益部耆旧传云“闳字长公,明晓天文,隐于落下,武帝征待诏太史,于地中转浑天,改颛顼历作太初历,拜侍中不受”。

〔三〕 集解徐广曰:“詹,一作‘ 售’也。” 索隐按:汉书作“
雠”,故徐广云一作“售”,售即雠也。韦召云“雠,比校也”。郑德云“相应为雠”也。

〔四〕 集解应劭曰:“言黄帝造历得仙,名节会,察寒暑,致启闭分至,定清浊,起五部。五部,金、木、水、火、土也。建气物分数,皆叙历之意也。”孟康曰:“合,作也。黄帝作历,历终复始无穷已,故曰不死。清浊,律声之清浊也。五部,五行也。天有四时,分为五行也。气,二十四气;物,万物也。分,历数之分也。”瓒曰:“黄帝圣德,与虚合契,升龙登仙于天,故曰合而不死。题名宿度,候察进退,谓三辰之度,吉凶之验也。” 索隐臣瓒云:“题名宿度,候察进退,以为吉凶之状,依文作解为得。”案:汉书作“名察发敛”,韦昭云“发,气发;敛,气敛 ”。又续汉书以为道之发敛,景之长短,则发敛是日行道去极盈缩也。

〔五〕 索隐䌷音宙,又如字。䌷绩者,女工䌷缉之意,以言造历算运者犹若女工缉而织之也。

〔六〕 集解徐广曰:“盖以为应土德,土胜水。”

〔七〕 索隐按:夏至,谓夏至、冬至。

〔八〕 索隐按:改元封七年为太初元年。然汉始以建亥为年首,今改以建寅,故以七年为元年。韦昭云“汉兴至此百二岁”。案:律历志云“乃以前历上元太初四千六百一十七岁,至元封七年,复得阏逢摄提之岁,中冬十一月 甲子朔旦冬至”。

〔九〕 集解徐广曰:“岁阴在寅,左行;岁星在丑,右行。” 索隐按:尔雅云“岁在甲曰焉逢,寅曰摄提格”,则此甲寅之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夜半冬至也。然此篇末亦云“寅名摄提格”,则此甲寅之岁也。又据二年名单阏,三年名执徐等,年次分明,而汉志以为其年在丙子,当是班固用三统,与太初历不同,故与太史公说有异。而尔雅近代之作,所记年名又不同也。左行右行,按苏林云“岁与星行所在之次”。 正义焉音于干反,后同。

〔一0〕集解文颖曰:“律居阴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更相治,闲不容期忽。五家文悖异,推太初之元也。” 索隐聚音娵。案:虞喜云“天元之始,于十一月甲子夜半朔旦冬至,日月若连珠,俱起牵牛之初。岁,雄在阏逢,雌在摄提格。月,雄用毕,雌在訾,訾则娵訾之宿。日,雄在甲,雌则在子。此则甲寅之元,天道之首”。

历术甲子篇〔一〕
〔一〕 索隐以十一月朔旦冬至得甲子,甲子是阳气支干之首,故以甲子命历术为篇首,非谓此年岁在甲子也。
太初元年,岁名“焉逢〔一〕摄提格”,〔二〕月名 “毕聚”,〔三〕日得甲子,〔四〕夜半朔旦冬至。〔五〕

〔一〕 索隐甲,岁雄也。汉书作“ 阏逢”,亦音焉,与此音同。

〔二〕 索隐寅,岁阴也。此依尔雅甲寅之岁,若据汉志,以为丙子之年。

〔三〕 索隐谓月值毕及陬訾也。毕,月雄也。聚,月雌也。

〔四〕 索隐谓十一月冬至朔旦得甲子也。

〔五〕 索隐以建子为正,故以夜半为朔;其至与朔同日,故云夜半朔旦冬至。若建寅为正者,则以平旦为朔也。

正北〔一〕

〔一〕 索隐谓蔀首十一月甲子朔旦时加子为冬至,故云“正北”也。然每岁行周天全度外余有四分之一,以十二辰分之,冬至常居四仲,故子年在子,丑年在卯,寅年在午,卯年在酉。至后十九年章首在酉,故云“正西”。其“正南”、“正东”,并准此也。 正义黄钟管,子时气应称正北,顺行四(时)仲,所至为正月一日,是岁之始,尽一章。十九年黄钟管,应在酉则称“正西”。他皆放此。

十二〔一〕

〔一〕 索隐岁有十二月,有闰则云十三也。

 无大余,无小余;〔一〕

〔一〕 索隐其岁甲子朔旦,日月合于牵牛之初,余分皆尽,故无大小余也。 正义无大小余者,以出闰月之岁有三百五十四日三百四十八分,除五甲三百日,余有五十四日三百四十八分,缘未满六十日,故置为来年大小余。亦为太初元年日得甲子朔旦冬至,前年无奇日分,故无大小余也。

 无大余,无小余;〔一〕

〔一〕 索隐上大小余朔之大小余,此谓冬至大小余。冬至亦与朔同日,并无余分,至与朔法异,故重列之。

焉逢摄提格太初元年。〔一〕

〔一〕 索隐如汉志太初元年岁在丙子,据此,则甲寅岁也。尔雅释天云岁阳者,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干是也。岁阴者,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支是也。岁阳在甲云焉逢,谓岁干也。岁阴在寅云摄提格,谓岁支也。

十二
 大余五十四,〔一〕小余三百四十八;〔二〕

〔一〕 索隐岁十二月,六大六小,合三百五十四日,以六除之,五六三十,除三百日,余五十四日,故下云“大余者日也”。 正义月朔旦甲子日法也。

〔二〕 索隐太初历法,一月之日,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每两月合成五十九日,余五十八分。今十二月合余六个五十八,得此数,故〔下〕云“小余者月也”。 正义未满日之分数也。其分每满九百四十则成一日,即归上,成五十五日矣。大余五十四者,每岁除小月六日,则成三百五十四日,除五甲三百日,犹余五十四日,为未满六十日,故称 “大余五十四”也。小余三百四十八者,其大数五十四之外更余分三百四十八,故称“小余三百四十八”也。此大小余是月朔甲子日法,以出闰月之数,一岁则有三百五十四日三百四十八分,每六十日除之,余为未满六十日,故有大小余也。此是太初元年奇日奇分也。置大余五十四算,每年加五十四日,满六十日除之,奇算留之;每至闰后一年加二十九算,亦满六十日除之,奇算留之;若才足六十日,明年云无大余,无小余也。又明年以置五十四算,如上法,置小余三百四十八算,每年加三百四十八分,满九百四十分成一日,归上,余算留之;若至闰后一年加八百四十七分,亦满九百四十分成日,归大余,奇留之;明年以加三百四十八算,如上法也。

 大余五,〔一〕小余八;〔二〕

〔一〕 索隐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一度,去岁十一月朔在牵牛初为冬至,今岁十一月十二日又至牵牛初为一周,以六甲除之,六六三十六,除三百六十余五,故云大余五也。 正义冬至甲子日法也。

〔二〕 索隐即四分之一,小余满三十二从大余一,四八三十二,故云小余八。明年又加八得十六,故下云小余十六。次明年又加八得二十四,故下云小余二十四。又明年加八得三十二为满,故下云无小余。此并依太初法行之也。 正义未满日之分数也。其分每满三十二则成一日,即归上成六日矣。大余五者,每岁三百六十五日,除六甲三百六十日,犹余五日,故称大余五(日)也。小余八者,每岁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则一日三十二分,是一岁三百六十五日八分,故称小余八也。此大小余是冬至甲子日法,未出闰月之数,每六十日除之,为未满六十日,故有大小余也。此是太初元年奇日奇分也。置大余五算,每年加五算,满六十日则除之;后年更置五算,如上法。置小余八算,每年加八算,满三十二分为一日,归大余;后年更置八算,如上法。大余者,日也。小余者,日之奇分也。

端蒙单阏二年。〔一〕

〔一〕 集解徐广曰:“单阏,一作 ‘□安’。” 索隐端蒙,乙也。尔雅作“旃蒙”。单阏,卯也,丹遏二音,又音蝉焉。二年,岁在乙卯也。 正义单音丹,又音时连反。阏音乌葛反,又于连反。

闰十三
 大余四十八,小余六百九十六;
 大余十,小余十六;
游兆执徐三年。〔一〕

〔一〕 索隐游兆,景也,尔雅作“ 柔兆”。执徐,辰也。三年。 正义三年,丙辰岁也。

十二
 大余十二,小余六百三;
 大余十五,小余二十四;
彊梧大荒落四年。〔一〕

〔一〕 索隐强梧,丁也。大芒骆,巳也。四年。 正义梧音语。四年,丁巳岁也。

十二
 大余七,小余十一;
 大余二十一,无小余;
徒维敦牂天汉元年。〔一〕

〔一〕 索隐徒维,戊也。敦牂,午也。天汉元年。 正义牂音作郎反。天汉元年,戊午岁也。

闰十三
 大余一,小余三百五十九;
 大余二十六,小余八;
祝犁协洽二年。〔一〕

〔一〕 索隐祝犁,己也,尔雅作“ 着雍”。汁洽,未也。二年。 正义二年,己未岁也。

十二
 大余二十五,小余二百六十六;
 大余三十一,小余十六;
商横涒滩三年。〔一〕

〔一〕 索隐商横,庚也,尔雅作“ 上章”。赤奋若,丑也。天官书及尔雅申为汭汉,丑为赤奋若。今自太初已来计岁次与天官书不同者有四,盖后历术改故也。三年也。 正义涒音吐魂反。滩音吐丹反。又作“涒汉”,字音与上同。三年,庚申岁也。

十二
 大余十九,小余六百一十四;
 大余三十六,小余二十四;
昭阳作鄂四年。〔一〕

〔一〕 索隐昭阳,辛也,尔雅作“ 重光”。作鄂,酉也。四年。 正义四年,辛酉岁也。

闰十三
 大余十四,小余二十二;
 大余四十二,无小余;
横艾淹茂太始元年。〔一〕

〔一〕 索隐横艾,壬也,尔雅作“ 玄黓”。淹茂,戌也。太始元年。 正义太始元年,壬戌岁也。

十二
 大余三十七,小余八百六十九;
 大余四十七,小余八;
尚章大渊献二年。〔一〕

〔一〕 索隐尚章,癸也,尔雅作“ 昭阳”也。困敦,亥也。天官书子为困敦,尔雅同。二年。 正义二年,癸亥岁也。

闰十三
 大余三十二,小余二百七十七;
 大余五十二,小余一十六;
焉逢困敦三年。〔一〕

〔一〕 索隐焉逢,甲也。大渊献,子也。天官书亥为大渊献,与尔雅同。三年也。 正义敦音顿。三年,甲子岁也。

十二
 大余五十六,小余一百八十四;
 大余五十七,小余二十四;
端蒙赤奋若四年。〔一〕

〔一〕 索隐端蒙,乙也。汭汉,丑也。天官书作“赤奋若”,与尔雅同。四年。已后自太始、征和已下讫篇末,其年次甲乙皆准此。并褚先生所续。 正义四年,乙丑岁也。

十二
 大余五十,小余五百三十二;
 大余三,无小余;
游兆〔一〕摄提格征和元年。〔二〕

〔一〕 集解徐广曰:“作‘游桃’ 。”

〔二〕 正义李巡注尔雅云:“万物承阳而起,故曰摄提格。格,起也。”孔文祥云:“以岁在寅正月出东方,为众星之纪,以摄提宿,故曰摄提;以其为岁月之首,起于孟陬,故云格。〔格〕,正也。”

闰十三
 大余四十四,小余八百八十;
 大余八,小余八;
彊梧单阏二年。〔一〕

〔一〕 正义李巡云;“言阳气推万物而起,故曰单阏。”单,尽;阏,止也。

十二
 大余八,小余七百八十七;
 大余十三,小余十六;
徒维执徐三年。〔一〕

〔一〕 正义李巡云:“伏蛰之物皆敷舒而出,故云执徐也。”

十二
 大余三,小余一百九十五;
 大余十八,小余二十四;
祝犁大芒落四年。〔一〕

〔一〕 集解芒,一作“荒”。 正义姚察云:“言万物皆炽盛而大出,霍然落之,故云荒落也。”

闰十三
 大余五十七,小余五百四十三;
 大余二十四,无小余;
商横敦牂后元元年。〔一〕

〔一〕 正义〔孙炎注〕尔雅云:“ 敦,盛也。牂,壮也。言万物盛壮也。”

十二
 大余二十一,小余四百五十;
 大余二十九,小余八;
昭阳汁洽二年。〔一〕

〔一〕 集解汁,一作“协”。 正义李巡云:“言阴阳化生,万物和合,故曰协治也。”

闰十三
 大余十五,小余七百九十八;
 大余三十四,小余十六;
横艾涒滩始元元年。〔一〕

〔一〕 集解涒滩,一作“芮汉”。 正义孙炎注尔雅云:“涒滩,万物吐秀倾垂之貌也。 ”

正西
十二
 大余三十九,小余七百五;
 大余三十九,小余二十四;
尚章作噩二年。〔一〕

〔一〕 集解噩,一作“鄂”。 正义李巡云:“作鄂,万物皆落枝起之貌也。”

十二
 大余三十四,小余一百一十三;
 大余四十五,无小余;
焉逢淹茂三年。〔一〕

〔一〕 集解淹,一作“阉”。 正义李巡云:“言万物皆蔽冒,故曰阉茂。〔阉〕,蔽〔也〕。〔茂〕,冒也。”

闰十三
 大余二十八,小余四百六十一;
 大余五十,小余八;
端蒙大渊献四年。〔一〕

〔一〕 正义孙炎云:“渊献,深也。献万物于天,深于藏盖也。”

十二
 大余五十二,小余三百六十八;
 大余五十五,小余十六;
游兆困敦五年。〔一〕

〔一〕 正义孙炎云:“困敦,混沌也。言万物初萌,混沌于黄泉之下也。”

十二
 大余四十六,小余七百一十六;
 无大余,小余二十四;
彊梧赤奋若六年。〔一〕

〔一〕 正义李巡云:“阳气奋迅万物而起,无不若其性,故曰赤奋若。赤,阳色;奋,迅也;若,顺也。”

闰十三
 大余四十一,小余一百二十四;
 大余六,无小余;
徒维摄提格元凤元年。

十二
 大余五,小余三十一;
 大余十一,小余八;
祝犁单阏二年。

十二
 大余五十九,小余三百七十九;
 大余十六,小余十六;
商横执徐三年。

闰十三
 大余五十三,小余七百二十七;
 大余二十一,小余二十四;
昭阳大荒落四年。

十二
 大余十七,小余六百三十四;
 大余二十七,无小余;
横艾敦牂五年。

闰十三
 大余十二,小余四十二;
 大余三十二,小余八;
尚章汁洽六年。

十二
 大余三十五,小余八百八十九;
 大余三十七,小余十六;
焉逢涒滩元平元年

十二
 大余三十,小余二百九十七;
 大余四十二,小余二十四;
端蒙作噩本始元年。

闰十三
 大余二十四,小余六百四十五;
 大余四十八,无小余;
游兆阉茂二年。

十二
大余四十八,小余五百五十二;
 大余五十三,小余八;
彊梧大渊献三年。

十二
 大余四十二,小余九百;
 大余五十八,小余十六;
徒维困敦四年。

闰十三
 大余三十七,小余三百八;
 大余三,小余二十四;
祝犁赤奋若地节元年。

十二
 大余一,小余二百一十五;
 大余九,无小余;
商横摄提格二年。

闰十三
 大余五十五,小余五百六十三;
 大余十四,小余八;
昭阳单阏三年。

正南
十二
 大余十九,小余四百七十;
 大余十九,小余十六;
横艾执徐四年。

十二
 大余十三,小余八百一十八;
 大余二十四,小余二十四;
尚章大荒落元康元年。

闰十三
 大余八,小余二百二十六;
 大余三十,无小余;
焉逢敦牂二年。

十二
 大余三十二,小余一百三十三;
 大余三十五,小余八;
端蒙协洽三年。

十二
 大余二十六,小余四百八十一;
 大余四十,小余十六;
游兆涒滩四年。

闰十三
 大余二十,小余八百二十九;
 大余四十五,小余二十四;
彊梧作噩神雀元年。

十二
大余四十四,小余七百三十六;
 大余五十一,无小余;
徒维淹茂二年。

十二
 大余三十九,小余一百四十四;
 大余五十六,小余八;
祝犁大渊献三年。

闰十三
 大余三十三,小余四百九十二;
 大余一,小余十六;
商横困敦四年。

十二
 大余五十七,小余三百九十九;
 大余六,小余二十四;
昭阳赤奋若五凤元年。

闰十三
 大余五十一,小余七百四十七;
 大余十二,无小余;
横艾摄提格二年。

十二
 大余十五,小余六百五十四;
 大余十七,小余八;
尚章单阏三年。

十二
 大余十,小余六十二;
 大余二十二,小余十六;
焉逢执徐四年。

闰十三
 大余四,小余四百一十;
 大余二十七,小余二十四;
端蒙大荒落甘露元年。

十二
 大余二十八,小余三百一十七;
 大余三十三,无小余;
游兆敦牂二年。

十二
 大余二十二,小余六百六十五;
 大余三十八,小余八;
彊梧协洽三年。

闰十三
 大余十七,小余七十三;
 大余四十三,小余十六;
徒维涒滩四年。

十二
 大余四十,小余九百二十;
 大余四十八,小余二十四;
祝犁作噩黄龙元年。

闰十三
 大余三十五,小余三百二十八;
 大余五十四,无小余;
商横淹茂初元元年。

正东
十二
 大余五十九,小余二百三十五;
 大余五十九,小余八;
昭阳大渊献二年。

十二
 大余五十三,小余五百八十三;
 大余四,小余十六;
横艾困敦三年。

闰十三
 大余四十七,小余九百三十一;
 大余九,小余二十四;
尚章赤奋若四年。

十二
 大余十一,小余八百三十八;
 大余十五,无小余;
焉逢摄提格五年。

十二
 大余六,小余二百四十六;
 大余二十,小余八;
端蒙单阏永光元年。

闰十三
 无大余,小余五百九十四;
 大余二十五,小余十六;
游兆执徐二年。

十二
 大余二十四,小余五百一;
 大余三十,小余二十四;
彊梧大荒落三年。

十二
 大余十八,小余八百四十九;
 大余三十六,无小余;
徒维敦牂四年。

闰十三
 大余十三,小余二百五十七;
 大余四十一,小余八;
祝犁协洽五年。

十二
 大余三十七,小余一百六十四;
 大余四十六,小余十六;
商横涒滩建昭元年。

闰十三
 大余三十一,小余五百一十二;
 大余五十一,小余二十四;
昭阳作噩二年。

十二
 大余五十五,小余四百一十九;
 大余五十七,无小余;
横艾阉茂三年。

十二
 大余四十九,小余七百六十七;
 大余二,小余八;
尚章大渊献四年。

闰十三
 大余四十四,小余一百七十五;
 大余七,小余十六;
焉逢困敦五年。

十二
 大余八,小余八十二;
 大余十二,小余二十四;
端蒙赤奋若竟宁元年。

十二
 大余二,小余四百三十;
 大余十八,无小余;
游兆摄提格建始元年。

闰十三
 大余五十六,小余七百七十八;
 大余二十三,小余八;
彊梧单阏二年。

十二
 大余二十,小余六百八十五;
 大余二十八,小余十六;
徒维执徐三年。

闰十三
 大余十五,小余九十三;
 大余三十三,小余二十四;
祝犁大荒落四年。

  右历书:大余者,日也。小余者,月也。端(旃)蒙者,年名也。支:丑名赤奋若,寅名摄提格。干:丙名游兆。正北,冬至加子时;正西,加酉时;正南,加午时;正东,加卯时。〔一〕

〔一〕 正义准前解,小余是日之余分也。自“右历书”已下,小余又非是,年名复不周备,恐褚先生没后人所加。

【索隐述赞】历数之兴,其来尚矣。重黎是司,容成斯纪。推步天象,消息母子。五胜轮环,三正互起。孟陬贞岁,畴人顺轨。敬授之方,履端为美。
 
 
 

史记卷二十七
  天官书第五
    索隐案:天文有五官。官者,星官也。星座有尊卑,若人之官曹列位,故曰天官。 正义张衡云:“ 文曜丽乎天,其动者有七,日月五星是也。日者,阳精之宗;月者,阴精之宗;五星,五行之精。众星列布,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峙,各有所属,在野象物,在朝象官,在人象事。其以神着有五列焉,是有三十五名:一居中央,谓之北斗;四布于方各七,为二十八舍;日月运行,历示吉凶也。”
  中宫〔一〕天极星,〔二〕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三〕旁三星三公,〔四〕或曰子属。后句四星,〔五〕末大星正妃,〔六〕余三星后宫之属也。环之匡卫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宫。〔七〕

〔一〕 索隐姚氏案:春秋元命包云 “官之为言宣也,宣气立精为神垣”。又文耀钩曰“中宫大帝,其精北极星。含元出气,流精生一也”。

〔二〕 索隐案:尔雅“北极谓之北辰”。又春秋合诚图云“北辰,其星五,在紫微中”。杨泉物理论云“北极,天之中,阳气之北极也。极南为太阳,极北为太阴。日、月、五星行太阴则无光,行太阳则能照,故为昏明寒暑之限极也。”

〔三〕 索隐案:春秋合诚图云“紫微,大帝室,太一之精也”。 正义泰一,天帝之别名也。刘伯庄云:“泰一,天神之最尊贵者也。”

〔四〕 正义三公三星在北斗杓东,又三公三星在北斗魁西,并为太尉、司徒、司空之象,主变出阴阳,主佐机务。占以徙为不吉,居常则安,金、火守之并为咎也。

〔五〕 索隐句音钩。句,曲也。

〔六〕 索隐案:援神契云“辰极横,后妃四星从,端大妃光明”。又案:星经以后句四星名为四辅,其句陈六星为六宫,亦主六军,与此不同也。

〔七〕 索隐案:元命包曰“紫之言此也,宫之言中也,言天神运动,阴阳开闭,皆在此中也”。宋均又以为十二军,中外位各定,总谓之紫宫也。

  前列直斗口〔一〕三星,随北端兑,〔二〕若见若不,曰阴德,〔三〕或曰天一。〔四〕紫宫左三星曰天枪,〔五〕右五星曰天棓,〔六〕后六星绝汉抵营室,曰阁道。〔七〕

〔一〕 索隐直,刘氏云如字,直,当也。又音值也。

〔二〕 索隐隋斗端兑。隋音汤果反。刘氏云“斗,一作‘北’”。案:汉书天文志作“北 ”。端作“专”。兑作“锐”。锐谓星形尖锐也。

〔三〕 索隐案:文耀钩曰“阴德为天下纲”。宋均以为阴行德者,道常也。 正义星经云:“阴德二星在紫微宫内,尚书西,主施德惠者,故赞阴德遗惠,周急赈抚。占以不明为宜;明,新君践极也。”又云:“阴德星,中宫女主之象。星动摇,衅起宫掖,贵嫔内妾恶之。”

〔四〕 正义天一一星,疆阊阖外,天帝之神,主战斗,知人吉凶。明而有光,则阴阳和,万物成,人主吉;不然,反是太一一星次天一南,亦天帝之神,主使十六神,知风雨、水旱、兵革,饥馑、疾疫。占以不明及移为灾也。星经云:“天一、太一二星主王者即位,令诸立赤子而传国位者。星不欲微;微则废立不当其次,宗庙不享食矣。”

〔五〕 索隐楚庚反。

〔六〕 集解苏林曰:“音‘□打’ 之‘□’。” 索隐棓音皮,韦昭音剖。又诗纬曰:“ 枪三星,棓五星,在斗杓左右,主枪人棓人。”石氏星赞云“枪棓八星,备非常”也。 正义棓,庞掌反。天棓五星在女床东北,天子先驱,所以御兵也。占:星不具,国兵起也。

〔七〕 索隐绝,度也。抵,属也。又案:乐汁图云“阁道,北斗辅”。石氏云“阁道六星,神所乘也”。 正义汉,天河也。直度曰绝。抵,至也。营室七星,天子之宫,亦为玄宫,亦为清庙,主上公,亦天子离宫别馆也。王者道被草木,营室历九象而可观。阁道六星在王良北,飞阁之道,天子欲游别宫之道。占:一星不见则辇路不通,动摇则宫掖之内起兵也。

  北斗七星,〔一〕所谓“旋、玑、玉衡〔二〕以齐七政”。〔三〕杓携龙角,〔四〕衡殷南斗,〔五〕魁枕参首。〔六〕用昏建者杓;〔七〕杓,自华以西南。〔八〕夜半建者衡;〔九〕衡,殷中州河、济之闲。〔一0〕平旦建者魁;魁,海岱以东北也。〔一一〕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一二〕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

〔一〕 索隐案:春秋运斗枢云“斗,第一天枢,第二旋,第三玑,第四权,第五衡,第六开阳,第七摇光。第一至第四为 魁,第五至第七为标,合而为斗。”文耀钩云“斗者,天之喉舌。玉衡属杓,魁为琁玑”。徐整长历云“北斗七星,星闲相去九千里。其二阴星不见者,相去八千里也 ”。

〔二〕 索隐案:尚书“旋”作“璇 ”。马融云“璇,美玉也。机,浑天仪,可转旋,故曰机。衡,其中横筒。以璇为机,以玉为衡,盖贵天象也 ”。郑玄注大传云“浑仪中筒为旋机,外规为玉衡”也。

〔三〕 索隐案:尚书大传云“七政,谓春、秋、冬、夏、天文、地理、人道,所以为政也。人道政而万事顺成”。又马融注尚书云“七政者,北斗七星,各有所主:第一曰正日;第二曰主月法;第三曰命火,谓荧惑也;第四曰煞土,谓填星也;第五曰伐水,谓辰星也;第六曰危木,谓岁星也;第七曰剽金,谓太白也。日、月、五星各异,故曰七政也”。

〔四〕 集解孟康曰:“杓,北斗杓也。龙角,东方宿也。携,连也。” 正义案:角星为天关,其闲天门,其内天庭,黄道所经,七耀所行。左角为理,主刑,其南为太阳道;右角为将,主兵,其北为太阴道也。盖天之三门,故其星明大则天下太平,贤人在位;不然,反是也。

〔五〕 集解晋灼曰:“衡,斗之中央。殷,中也。” 索隐案:晋灼云“殷,中也”。宋均云“殷,当也”。

〔六〕 正义枕,之禁反。衡,斗衡也。魁,斗第一星也。言北方斗,斗衡直当北之魁,枕于参星之首;北斗之杓连于龙角。南斗六星为天庙,丞相、大宰之位,主荐贤良,授爵禄,又主兵,一曰天机。南二星,魁、天粱;中央一星,天相;北二星,天府庭也。占:斗星盛明,王道和平,爵禄行;不然,反是。参主斩刈,又为天狱,主杀罚。其中三星横列者,三将军,东北曰左肩,主左将;西北曰右肩,主右将;东南曰左足,主后将;西南曰右足,主偏将:故轩辕氏占参应七将也。中央三小星曰伐,天之都尉也,主戎狄之国。不欲明;若明与参等,大臣谋乱,兵 起,夷狄内战。七将皆明,主天下兵振;芒角张,王道缺;参失色,军散败;参芒角动摇,边候有急;参左足入玉井中,及金、火守,皆为起兵。

〔七〕 索隐用昏建中者杓。说文云 “杓,斗柄”。音匹遥反,即招摇。

〔八〕 集解孟康曰:“传曰‘斗第七星法太白主,杓,斗之尾也’。尾为阴,又其用昏,昏阴位,在西方,故主西南。”正义杓,东北第七星也。华,华山也。言北斗昏建用斗杓,星指寅也。杓,华山西南之地也。

〔九〕 集解徐广曰:“第五星。” 孟康曰:“假令杓昏建寅,衡夜半亦建寅。” 索隐孟康曰:“假令杓昏建寅,衡夜半亦建寅也。”

〔一0〕正义衡,北斗衡也。言北斗夜半建用斗衡指寅。殷,当也。斗衡黄河、济水之闲地也。

〔一一〕集解孟康曰:“传曰‘斗第一星法于日,主齐也’。魁,斗之首;首,阳也,又其用在明阳与明德,在东方,故主东北齐分。” 正义言北斗旦建用斗魁指寅也。海岱,代郡也。言魁星主海岱之东北地也。随三时所指,有前三建也。

〔一二〕索隐姚氏案:宋均曰“言是大帝乘车巡狩,故无所不纪也。”

  斗魁戴匡六星〔一〕曰文昌宫:〔二〕一曰上将,二曰次将,三曰贵相,四曰司命,五曰司中,六曰司禄。〔三〕在斗魁中,贵人之牢。〔四〕魁下六星,两两相比者,名曰三能。〔五〕三能色齐,君臣和;不齐,为乖戾。辅星〔六〕明近,〔七〕辅臣亲彊;斥小,疏弱。〔八〕

〔一〕 集解晋灼曰:“似匡,故曰戴匡也。”

〔二〕 索隐文耀钩曰“文昌宫为天府”。孝经援神契云“文者精所聚,昌者扬天纪”。辅拂并居,以成天象,故曰文昌。

〔三〕 索隐春秋元命包曰:“上将建威武,次将正左右,贵相理文绪,司禄赏功进士,司命主老幼,司灾主灾咎也。”

〔四〕 集解孟康曰:“传曰‘天理四星在斗魁中。贵人牢名曰天理’。” 索隐在魁中,贵人牢。乐汁图云“天理理贵人牢”。宋均曰“以理牢狱”也。 正义占:明,及其中有星,此贵人下狱也。

〔五〕 集解苏林曰:“能音台。”  索隐魁下六星,两两相比,曰三台。案:汉书东方朔 “愿陈泰阶六符”。孟康曰“泰阶,三台也,台星凡六星。六符,六星之符验也”。应劭引黄帝泰阶六符经曰 “泰阶者,天子之三阶:上阶,上星为男主,下星为女主;中阶,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上星为士,下星为庶人。三阶平,则阴阳和,风雨时;不平,则稼穑不成,冬雷夏霜,天行暴令,好兴甲兵。修宫榭,广苑囿,则上阶为之坼也”。

〔六〕 集解孟康曰:“在北斗第六星旁。”

〔七〕 正义大臣之象也。占:欲其小而明;若大而明,则臣夺君政;小而不明,则臣不任职;明大与斗合,国兵暴起;暗而远斗,臣不死则夺;若近臣专赏,排贤用佞,则辅生角;近臣擅国符印,将谋社稷,则辅生翼;不然,则死也。

〔八〕 集解苏林曰:“斥,远也。 ”

  杓端有两星:一内为矛,招摇;〔一〕一外为盾,天锋。〔二〕有句圜十五星,〔三〕属杓,〔四〕曰贱人之牢。〔五〕其牢中星实则囚多,虚则开出。

〔一〕 集解孟康曰:“近北斗者招摇,招摇为天矛。”晋灼曰:“
更河三星,天矛、锋、招摇,一星耳。” 索隐案:诗记 历枢云“ 更河中招摇为胡兵”。宋均云“招摇星在更河内”。又乐汁图云“更河天矛”,宋均以为更河名天矛,则更河是星名也。

〔二〕 集解晋灼曰:“外,远北斗也。在招摇南,一名玄戈。” 正义星经云:“梗河星为戟剑之星,若星不见或进退不定,锋镝乱起,将为边境之患也。”

〔三〕 索隐句音钩。圜音员。其形如连环,即贯索星也。

〔四〕 正义属音烛。

〔五〕 索隐案:诗记历枢云“贱人牢,一曰天狱”。又乐汁图云“
连营,贱人牢”。宋均以为连营,贯索也。 正义贯索九星在七公前,一曰连索,主法律,禁暴彊,故为贱人牢也。牢口一星为门,欲其开也。占:星悉见,则狱事繁;不见,则刑务简;动摇,则斧钺用;中虚,则改元;口开,则有赦;人主忧,若闭口,及星入牢中,有自系死者。常夜候之,一星不见,有小喜;二星不见,则赐禄;三星不见,则人主德令且赦。远十七日,近十六日。若有客星出,视其小大:大,有大赦;小,亦如之也。

  天一、枪、棓、矛、盾动摇,角大,兵起。〔一〕

〔一〕 集解李奇曰:“角,芒角。 ”

  东宫苍龙,〔一〕房、心。〔二〕心为明堂,〔三〕大星天王,前后星子属。〔四〕不欲直,直则天王失计。房为府,曰天驷。〔五〕其阴,右骖。〔六〕旁有两星曰衿;〔七〕北一星曰辖。〔八〕东北曲十二星曰旗。〔九〕旗中四星天市;〔一0〕中六星曰市楼。市中星众者实;其虚则秏。〔一一〕房南众星曰骑官。

〔一〕 索隐案:文耀钩云“东宫苍帝,其精为龙”也。

〔二〕 索隐案:尔雅云“大辰,房、心、尾也”。李巡曰“大辰,苍龙宿,体最明也”。

〔三〕 索隐春秋说题辞云:“房、心为明堂,天王布政之宫。”尚书运期授曰:“房,四表之道。”宋均云:“四星闲有三道,日、月、五星所从出入也。”

〔四〕 索隐鸿范五行传曰:“心之大星,天王也。前星,太子;后星,庶子。”

〔五〕 索隐房为天府,曰天驷。尔雅云:“天驷,房。”诗记历枢云:“房为天马,主车驾。”宋均云:“房既近心,为明堂,又别为天府及天驷也。”

〔六〕 正义房星,君之位,亦主左骖,亦主良马,故为驷。王者恒祠之,是马祖也。

〔七〕 索隐房有两星曰衿。一音其炎反。元命包云:“钩衿两星,以闲防,神府闿舒,为主钩距,以备非常也。”正义占:明而近房,天下同心。钩、钤、房、心之闲有客星出及疏坼者,皆地动之祥也。

〔八〕 集解徐广曰:“音辖。” 正义说文云:“辖,车轴专键也。两相穿背也。”星经云:“键闭一星,在房东北,掌管籥也。”占:不居其所,则津梁不通,宫门不禁;居,则反是也。

〔九〕 正义两旗者,左旗九星,在河鼓左也;右旗九星,在河鼓右也。皆天之鼓旗,所以为旌表。占:欲其明大光润,将军吉;不然,为兵忧;及不居其所,则津梁不通;动摇,则兵起也。

〔一0〕正义天市二十三星,在房、心东北,主国市聚交易之所,一曰天旗。明则市吏急,商人无利;忽然不明,反是。 市中星众则岁实,稀则岁虚。荧惑犯,戮不忠之臣。彗星出,当徙市易都。客星入,兵大起;出之,有贵丧也。

〔一一〕正义秏,贫无也。

  左角,李;右角,将。〔一〕大角者,天王帝廷。〔二〕其两旁各有三星,鼎足句之,曰摄提。〔三〕摄提者,直斗杓所指,以建时节,故曰“摄提格”。亢为疏庙,〔四〕主疾。其南北两大星,曰南门。〔五〕氐为天根,〔六〕主疫。〔七〕

〔一〕 索隐李即理,理,法官也。故元命包云“左角理,物以起;右角将,帅而动”。又石氏云“左角为天田,右角为天门”也。

〔二〕 索隐大角,天王帝廷。案:援神契云“大角为坐候”。宋均云“坐,帝坐也”。正义大角一星,在两摄提闲,人君之象也。占:其明盛黄润,则天下大同也。

〔三〕 集解晋灼曰:“如鼎之句曲。” 索隐案:元命包云“摄提之为言提携也。言提斗携角以接于下也”。正义摄提六星,夹大角,大臣之象,恒直斗杓所指,纪八节,察万事者也。占:色温温不明而大者,人君恐;客星入之,圣人受制也。

〔四〕 索隐元命包曰“亢四星为庙廷”。又文耀钩“为疏庙”,宋均以为疏,外也;庙,或为朝也。 正义听政之所也。其占:明大,则辅臣忠,天下宁;不然,则反是也。

〔五〕 正义南门二星,在库楼南,天之外门。占:明则氐、羌贡;暗则诸夷叛;客星守之,外兵且至也。

〔六〕 索隐尔雅云“天根,氐也” 。孙炎以为角、亢下系于氐,若木之有根也。 正义星经云:“氐四星为路寝,听朝 所居。其占:明大,则臣下奉度。”合诚图云:“氐为宿宫也。”

〔七〕 索隐宋均云:“疫,病也。三月榆荚落;故主疾疫也。然此时物虽生,而日宿在奎,行毒气,故有疫也。”正义氐、房、心三宿为火,于辰在卯,宋之分野。

  尾为九子,〔一〕曰君臣;斥绝,不和。箕为敖客,〔二〕曰口舌。〔三〕

〔一〕 索隐宋均云:“属后宫场,故得兼子。子必九者,取尾有九星也。”元命包云:“ 尾九星,箕四星,为后宫之场也。” 正义尾,箕。尾为析木之津,于辰在寅,燕之分野。尾九星为后宫,亦为九子。星近心第一星为后,次三星妃,次三星嫔,末二星妾。占:均明,大小相承,则后宫叙而多子;不然,则不;金、火守之,后宫兵起;若明暗不常,妃嫡乖乱,妾媵失序。

〔二〕 索隐宋均云:“敖,调弄也。箕以簸扬,调弄象也。箕又受物,有去去来来,客之象也。” 正义敖音傲。箕主八风,亦后妃之府也。移徙入河,国人相食;金、火入守,天下乱;月宿其野,为风起。

〔三〕 索隐诗云“维南有箕,载翕其舌”。又诗纬云“箕为天口,主出气”。是箕有舌,象谗言。诗曰“哆兮侈兮,成是南箕”,谓有敖客行谒请之也。

  火犯守角,〔一〕则有战。房、心,王者恶之也。〔二〕

〔一〕 索隐案:韦昭曰“火,荧惑也”。

〔二〕 正义荧惑犯守箕、尾,氐星自生芒角,则有战阵之事。若荧惑守房、心,及房、心自生芒角,则王者恶之也。

  南宫朱鸟,〔一〕权、衡。〔二〕衡,太微,三光之廷。〔三〕匡卫十二星,藩臣:〔四〕西,将;东,相;南四星,执法;中,端门;门左右,掖门。门内六星,诸侯。〔五〕其内五星,五帝坐〔六〕。后聚一十五星,蔚然,〔七〕曰郎位;〔八〕傍一大星,将位也。〔九〕月、五星顺入,轨道,〔一0〕司其出,所守,天子所诛也。〔一一〕其逆入,若不轨道,以所犯命之;中坐,成形,〔一二〕皆群下从谋也。金、火尤甚。〔一三〕廷藩西有隋星五,〔一四〕曰少微,士大夫。〔一五〕权,轩辕。轩辕,黄龙体。〔一六〕前大星,女主象;旁小星,御者后宫属。月、五星守犯者,如衡占。〔一七〕

〔一〕 正义柳八星为朱鸟咮,天之厨宰,主尚食,和滋味。

〔二〕 集解孟康曰:“轩辕为权,太微为衡。” 索隐案:文耀钩云“南宫赤帝,其精为朱鸟”。孟康曰:“轩辕为权,太微为衡”也。 正义权四星在轩辕尾西,主烽火,备警急。占以明为安静;不明,则警急;动摇芒角亦如之。衡,太微之庭也。

〔三〕 索隐宋均曰:“太微,天帝南宫也。三光,日、月、五星也。”

〔四〕 索隐十二星,蕃臣。春秋合诚图曰:“太微主法式,陈星十二,以备武急也。” 正义太微宫垣十星,在翼、轸地,天子之宫庭,五帝之坐,十二诸侯之府也。其外藩,九卿也。南藩中二星闲为端门。次东第一星为左执法,廷尉之象;第二星为上相;第三星为次相;第四星为次将;第五星为上将。端门西第一星为右执法,御史大夫之象也;第二星为上将;第三星为次将;第四星为次相;第五星为上相。其东垣北左执法、上相两星闲名 曰左掖门;上相两星闲名曰东华门;上相、次相、上将、次将闲名曰太阳门。其西垣右执法、上将闲名曰右掖门;上将闲名曰西华门;次将、次相闲名曰中华门;次相两星闲名曰太阴门。各依其名,是其职也。占与紫宫垣同也。

〔五〕 正义内五诸侯五星,列在帝庭。其星并欲光明润泽;若枯燥,则各于其处受其灾变,大至诛戮,小至流亡;若动摇,则擅命以干主者。审其分以占之,则无惑也。又云诸侯五星在东井北河,主刺举,戒不虞。又曰理阴阳,察得失。一曰帝师,二曰帝友,三曰三公,四曰博士,五曰太史。此五者,为天子定疑议也。占:明大润泽,大小齐等,则国之福;不然,则上下相猜,忠臣不用。

〔六〕 索隐诗含神雾云五精星坐,其东苍帝坐,神名灵威仰,精为青龙之类是也。 正义黄帝坐一星,在太微宫中,含枢纽之神。四星夹黄帝坐:苍帝东方灵威仰之神;赤帝南方赤熛怒之神;白帝西方白昭矩之神;黑帝北方协光纪之神。五帝并设,神灵集谋者也。占:五座明而光,则天子得天地之心;不然,则失位;金、火来守,入太微,若顺入,轨道,司其出之所守,则为天子所诛也;其逆入若不轨道,以所犯名之,中坐成形。

〔七〕 集解徐广曰:“一云‘哀乌 ’。”

〔八〕 索隐徐广云:“一云‘哀乌 ’。”案:汉书作“哀乌”,则“哀乌”“蔚然”皆星之貌状。其星为郎位。正义郎位十五星,在太微中帝坐东北。周之元士,汉之光禄、中散、谏议,此三署郎中,是今之尚书郎。占:欲其大小均耀,光润有常,吉也。

〔九〕 索隐案:宋均云为群郎之将帅是也。 正义将,子象反。郎将一星,在郎位东北,所以为武备,今之左右中郎将。占:大而明,角,将恣不可当也。

〔一0〕索隐韦昭云:“谓循轨道不邪逆也。顺入,从西入之也。” 正义谓月、五星顺入轨道,入太微庭也。

〔一一〕索隐宋均云:“司察日、月、五星所守列宿,若请官属不去十日者,于是天子命使诛讨之也。”

〔一二〕集解晋灼曰:“中坐,犯帝坐也。成形,祸福之形见也。” 索隐其逆入,不轨道。宋均云:“逆入,从东入;不轨道,不由康衢而入者也。以其所犯命之者,亦谓随所犯之位,天子命诛其人也。” 正义命,名也。谓月、五星逆入,不依轨道,司察其所犯太微中帝坐,帝坐必成其刑戮,皆是群下相从而谋上也。

〔一三〕索隐案:火主销物而金为兵,故尤急。然则木、水、土为小变也。 正义若金、火逆入,不轨道,犯帝坐,尤甚于月及水、土、木也。

〔一四〕集解隋音他果反。 索隐宋均云“南北为隋”。又他果反,隋为垂下。

〔一五〕索隐春秋合诚图云“少微,处士位”。又天官占云“少微一名处士星”也。 正义廷,太微廷;藩,卫也。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南北列:第一星,处士也;第二星,议士也;第三星,博士也;第四星,大夫也。占以明大黄润,则贤士举;不明;反是;月、五星犯守,处士忧,宰相易也。

〔一六〕集解孟康曰:“形如腾龙。 ” 索隐援神契曰“轩辕十二星,后宫所居。”石氏星赞以轩辕龙体,主后妃也。正义轩辕十七星,在七星北,黄龙之体,主雷雨之神,后宫之象也。阴阳交感,激为雷电,和为雨,怒为风,乱为雾,凝为霜,散为露,聚为云气,立为虹蜺,离为背璚,分为抱珥。二十四变,皆轩辕主之。其大星,女主也;次北一星,夫人也;次北一星,妃也;其次诸星皆次妃之属。女主南一小星,女御也;左一星,少民,后宗也;右一星,大民,太后宗也。占:欲其小黄而明,吉;大明,则为后宫争竞;移徙,则国人流迸;东西角大张而振,后族败;水、火、金守轩辕,女主恶也。

〔一七〕索隐宋均云:“责在后党嬉,谗贼兴,招此祥。”案:亦当天子命诛也。

  东井为水事。〔一〕其西曲星曰钺。〔二〕钺北,北河;南,南河;〔三〕两河、天阙闲为关梁。〔四〕舆鬼,鬼祠事;中白者为质。〔五〕火守南北河,兵起,谷不登。故德成衡,观成潢,〔六〕伤成钺,〔七〕祸成井,〔八〕诛成质。〔九〕

〔一〕 索隐元命包云:“东井八星,主水衡也。”

〔二〕 正义东井八星,钺一星,舆鬼四星,一星为质,为鹑首,于辰在未,皆秦之分野。一大星,黄道之所经,为天之亭候,主水衡事,法令所取平也。王者用法平,则井星明而端列。钺一星附井之前,主伺奢淫而斩之。占:不欲其明;明与井齐,或摇动,则天子用钺于大臣;月宿井,有风雨之变也。

〔三〕 正义南河三星,北河三星,分夹东井南北,置而为戒。南河南戒,一曰阳门,亦曰越门;北河北戒,一曰阴门,亦为胡门。两戒闲,三光之常道也。占以南星不见则南道不通,北亦如之;动摇及火守,中国兵起也。又云动则胡、越为变,或连近臣以结之。

〔四〕 索隐宋均云:“两河六星,知逆邪。言关梁之限,知邪伪也。” 正义阙丘二星在南河南,天子之双阙,诸侯之两观,亦象魏县书之府。金、火守之,主兵战阙下也。

〔五〕 集解晋灼曰:“舆鬼五星,其中白者为质。” 正义舆鬼四星,主祠事,天目也,主视明察奸谋。东北星主积马,东南星主积兵,西南星主积布帛,西北星主积金玉,随其变占之。中一星为积尸,一名质,主丧死祠祀。占:鬼星明大,谷成;不明,百姓散。质欲其没不明;明则兵起,大臣诛,下人死之。

〔六〕 集解晋灼曰:“日、月、五星不轨道也。衡,太微廷也。观,占也。潢,五帝车舍。”

〔七〕 集解晋灼曰:“贼伤之占,先成形于钺。” 索隐案:德成衡,衡则能平物,故有德公平者,先成形于衡。观成潢,为帝车舍,言王者游观,亦先成形于潢也。伤成钺者,伤,败也,言王者败德,亦先成形于钺,以言有败乱则有钺诛之。然案文耀钩则云“德成潢,败成钺”,其意异也。又此下文“祸成井,诛成质”,皆是东井下义。总列于此也。

〔八〕 集解晋灼曰:“东井主水事,火入一星居其旁,天子且以火败,故曰祸也。”

〔九〕 集解晋灼曰:“荧惑入舆鬼、天质,占曰大臣有诛。”

  柳为鸟注,主木草。〔一〕七星,颈,为员官。主急事。〔二〕张,素,为厨,主觞客。〔三〕翼为羽翮,主远客。〔四〕

〔一〕 索隐案:汉书天文志“注” 作“喙”。尔雅云“鸟喙谓之柳”。孙炎云“喙,朱鸟之口,柳其星聚也”。以注为柳星,故主草木。 正义喙,丁救反,一作“注”。柳八星,星七星,张六星,为鹑火,于辰在午,皆周之分野。柳为朱鸟咮,天之厨宰,主尚食,和滋味。占以顺明为吉;金、火守之,国兵大起。

〔二〕 索隐七星,颈,为员宫,主急事。案:宋均云“颈,朱鸟颈也。员宫,喉也。物在喉咙,终不久留,故主急事也”。正义七星为颈,一名天都,主衣裳文绣,主急事。以明为吉,暗为凶;金、火守之,国兵大起。

〔三〕 索隐素,嗉也。尔雅云“鸟张嗉”。郭璞云“嗉,鸟受食之处也”。 正义张六星,六为嗉,主天厨食饮赏赉觞客。占以明为吉,暗为凶。金、火守之,国兵大起。

〔四〕 正义翼二十二星,轸四星,长沙一星,辖二星,合轸七星皆为鹑尾,于辰在巳,楚之分野。翼二十二星为天乐府,又主夷狄,亦主远客。占:明大,礼乐兴,四夷服;徙,则天子举兵以罚乱者。

  轸为车,主风。〔一〕其旁有一小星,曰长沙,〔二〕星星不欲明;明与四星等,若五星入轸中,兵大起。〔三〕轸南众星曰天库楼;〔四〕库有五车。车星角若益众,及不具,无处车马。

〔一〕 索隐宋均云:“轸四星居中,又有二星为左右辖,车之象也。轸与巽同位,为风,车动行疾似之也。” 正义轸四星,主冢宰辅臣,又主车骑,亦主风。占:明大,则车骑用;太白守之,天下学校散,文儒失业,兵戈大兴;荧惑守之,南方有不用命之国,当发兵伐之;辰星守之,徐、泗有戮之者。

〔二〕 正义长沙一星在轸中,主寿命。占:明,主长寿,子孙昌也。

〔三〕 索隐宋均云:“五星主行使。使动,兵车亦动也。”

〔四〕 正义天库一星,主太白,秦也,在五车中。

  西宫〔一〕咸池,〔二〕曰天五潢。五潢,五帝车舍。〔三〕火入,旱;金,兵;水,水。〔四〕中有三柱;柱不具,兵起。

〔一〕 索隐文耀钩云:“西宫白帝,其精白虎。”

〔二〕 正义咸池三星,在五车中,天潢南,鱼鸟之所讬也。金犯守之,兵起;火守之,有灾也。

〔三〕 索隐案:元命包云“咸池主五谷,有星五者各有所职。咸池,言谷生于水,含秀含实,主秋垂,故一名‘五帝车舍’,以车载谷而贩也” 。 正义五车五星,三柱九星,在毕东北,天子五兵车舍也。西北大星曰天库,主太白,秦也。次东北曰天狱,主辰,燕、赵也。次东曰天仓,主岁,卫、鲁也。次东南曰司空,主镇,楚也。次西南曰卿,主荧惑,魏也。占:五车均明,柱皆见,则仓库实;不见,其国绝食,兵见起。五车、三柱有变,各以其国占之。三柱入出一月,米贵三倍,期二年;出三月,贵十倍,期三年;柱出不与天仓相近,军出,米贵,转粟千里;柱倒出,尤甚。火入,天下旱;金入,兵;水入,水也。

〔四〕 索隐谓火、金、水入五潢,则各致此灾也。案:宋均云“不言木、土者,木、土德星,于此不为害故也”。

  奎曰封豕,为沟渎。〔一〕娄为聚众。〔二〕胃为天仓。〔三〕其南众星曰廥积。〔四〕

〔一〕 正义奎,苦圭反,十六星。娄三星为降娄,于辰在戌,鲁之分野。奎,天之府库,一曰天豕,亦曰封豕,主沟渎。西南大星,所谓天豕目。占以明为吉。星不欲团圆,团圆则兵起。暗则臣干命之咎,亦不欲开阖无常,当有白衣称命于山谷者。五星犯奎,人主爽德,权臣擅命,不可禁者。王者宗祀不洁,则奎动摇。若焰焰有光,则近臣谋上之应,亦庶人饥馑之厄。太白守奎,胡、貊之忧,可以伐之。荧惑星守之,则有水之忧,连以三年。填星、岁星守之,中国之利,外国不利,可以兴师动众,斩断无道。

〔二〕 正义娄三星为苑,牧养牺牲以共祭祀,亦曰聚众。占:动摇,则众兵聚;金、火守之,兵起也。

〔三〕 正义胃三星,昴七星,毕八星,为大梁,于辰在酉,赵之分野。胃主仓廪,五谷之府也。占:明则天下和平,五谷丰稔;不然,反是也。

〔四〕 集解如淳曰:“刍□积为廥也。” 正义刍□六星,在天苑西,主积□草者。不见,则牛马暴死;火守,灾起也。

  昴曰髦头,〔一〕胡星也,为白衣会。毕曰罕车,〔二〕为边兵,主弋猎。其大星旁小星为附耳。〔三〕附耳摇动,有谗乱臣在侧。昴、毕闲为天街。〔四〕其阴,阴国;阳,阳国。〔五〕

〔一〕 正义昴七星为髦头,胡星,亦为狱事。明,天下狱讼平;暗为刑罚滥。六星明与大星等,大水且至,其兵大起;摇动若跳跃者,胡兵大起;一星不见,皆兵之忧也。

〔二〕 索隐尔雅云“浊谓之毕”。孙炎以为掩兔之毕或呼为浊,因名星云。 正义毕八星,曰罕车,为边兵,主弋猎。其大星曰天高,一曰边将,主四夷之尉也。星明大,天下安,远夷入贡;失色,边乱。毕动,兵起;月宿则多雨。毛苌云“毕所以掩兔也”。

〔三〕 正义附耳一星,属毕大星之下,次天高东南隅,主为人主听得失,伺愆过。星明,则中国微,边寇警;移动,则谗佞行;入毕,国起兵。

〔四〕 索隐元命包云:“毕为天阶。”尔雅云:“大梁,昴。”孙炎云:“昴、毕之闲,日、月、五星出入要道,若津梁也。”正义天街二星,在毕、昴闲,主国界也。街南为华夏之国,街北为夷狄之国。土、金守,胡兵入也。

〔五〕 集解孟康曰:“阴,西南,象坤维,河山已北国;阳,河山已南国。”

  参为白虎。〔一〕三星直者,是为衡石。〔二〕下有三星,兑,曰罚,〔三〕为斩艾事。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也。小三星隅置,曰觜觿,为虎首,主葆旅事。〔四〕其南有四星,曰天厕。〔五〕厕下一星,曰天矢。〔六〕矢黄则吉;青、白、黑,凶。其西有句曲〔七〕九星,三处罗:一曰天旗,〔八〕二曰天苑,〔九〕三曰九游。〔一0〕其东有大星曰狼。〔一一〕狼角变色,多盗贼。下有四星曰弧,〔一二〕直狼。狼比地有大星,〔一三〕曰南极老人。〔一四〕老人见,治安;不见,兵起。常以秋分时候之于南郊。

〔一〕 正义觜三星,参三星,外四星为实沈,于辰在申,魏之分野,为白虎形也。参,色林反,下同。

〔二〕 集解孟康曰:“参三星者,白虎宿中,东西直,似称衡。”

〔三〕 集解孟康曰:“在参闲。上小下大,故曰锐。”晋灼曰:“
三星少斜列,无锐形。” 正义罚,亦作“伐”。春秋运斗枢云“参伐事主斩艾”也。

〔四〕 集解如淳曰:“关中俗谓桑榆孽生为葆。”晋灼曰:“葆,菜也。禾野生曰旅,今之饥民采旅也。” 索隐姚氏案:“宋均云葆,守也。旅犹军旅也。言佐参伐以斩艾除凶也。” 正义觜,子思反。觿,胡规反。葆音保。觜觿为虎首,主收敛葆旅事也。葆旅,野生之可食者。占:金、水来守,国易正,灾起也。

〔五〕 正义天厕四星,在屏东,主溷也。占:色黄,吉;青与白,皆凶;不见,则人寝疾。

〔六〕 正义天矢一星,在厕南。占与天厕同也。

〔七〕 正义包音钩。

〔八〕 正义参旗九星,在参西,天旗也,指麾远近以从命者。王者斩伐当理,则天旗曲直顺理;不然,则兵动于外,可以忧之。若明而稀,则边寇动;不然,则不。

〔九〕 正义天苑十六星,如环状,在毕南,天子养禽兽所。稀暗,则多死也。

〔一0〕集解徐广曰:“音流。” 正义九游九星,在玉井西南,天子之兵旗,所以导军进退,亦领州列邦。并不欲摇动,摇动则九州分散,人民失业,信命一不通,于中国忧。以金、火守之,乱起也。

〔一一〕正义狼一星,参东南。狼为野将,主侵掠。占:非其处,则人相食;色黄白而明,吉;赤,角,兵起;金、木、火守,亦如之。

〔一二〕正义弧九星,在狼东南,天之弓也。以伐叛怀远,又主备贼盗之知奸邪者。弧矢向狼动移,多盗;明大变色,亦如之。矢不直狼,又多盗;引满,则天下尽兵也。

〔一三〕集解晋灼曰:“比地,近地也。”

〔一四〕正义老人一星,在弧南,一曰南极,为人主占寿命延长之应。常以秋分之曙见于景,春分之夕见于丁。见,国长命,故谓之寿昌,天下安宁;不见,人主忧也。

  附耳入毕中,兵起。

  北宫玄武,〔一〕虚、危。〔二〕危为盖屋;〔三〕虚为哭泣之事。〔四〕

〔一〕 索隐文耀钩云:“北宫黑帝,其精玄武。” 正义南斗六星,牵牛六星,并北宫玄武之宿。

〔二〕 索隐尔雅云“玄枵,虚也” 。又云“北陆,虚也”。解者以陆为道。孙炎曰“陆,中也;北方之宿中也”。 正义虚二星,危三星,为衣枵,于辰在子,齐之分野。虚主死丧哭泣事,又为邑居庙堂祭祀祷祝之事;亦天之冢宰,主平理天下,覆藏万物。占:动,则有死丧哭泣之应;火守,则天子将兵;水守,则人饥馑;金守,臣下兵起。危为宗庙祀事,主天市架屋。占:动,则有土功;火守,天下兵;水守,下谋上也。

〔三〕 索隐宋均云:“危上一星高,旁两星隋下,似乎盖屋也。” 正义盖屋二星,在危南,主天子所居宫室之官也。占:金、火守入,国兵起;孛,彗尤甚。危为架屋,盖屋自有星,恐文误也。

〔四〕 索隐虚为哭泣事。姚氏案荆州占,以为其宿二星,南星主哭泣。虚中六星,不欲明,明则有大丧也。

  其南有众星,曰羽林天军。〔一〕军西为垒,〔二〕或曰钺。旁有一大星为北落。北落若微亡,军星动角益希,及五星犯北落,〔三〕入军,军起。火、金、水尤甚:火,军忧;水,〔水〕患;木、土,军吉。〔四〕危东六星,两两相比,曰司空。〔五〕

〔一〕 正义羽林四十五星,三三而聚,散在垒壁南,天军也。亦天宿卫之兵革出。不见,则天下乱;金、火、水入,军起也。

〔二〕 正义垒壁陈十二星,横列在营室南,天军之垣垒。占:五星入,皆兵起,将军死也。

〔三〕 正义北落师门一星,在羽林西南。天军之门也。长安城北落门,以象此也。主非常,以候兵。占:明,则军安;微弱,则兵起;金、火守,有兵,为虏犯塞;土、木则吉。

〔四〕 集解汉书音义曰:“木星、土星入北落,则吉也。”

〔五〕 正义比音鼻。比,近也。危东两两相比者,是司命等星也。司空唯一星耳,又不在危东,恐“命”字误为“空”也。司命二星,在虚北,主丧送;司禄二星,在司命北,主官司;危二星,在司禄北,主危亡;司非二星,在危北,主愆过:皆置司之职。占:大,为君忧;常则吉也。

  营室〔一〕为清庙,曰离宫、阁道。〔二〕汉中四星,曰天驷。〔三〕旁一星,曰王良。〔四〕王良策马,〔五〕车骑满野。旁有八星,绝汉,曰天潢。〔六〕天潢旁,江星。〔七〕江星动,人涉水。

〔一〕 索隐元命包云:“营室十星,埏陶精类,始立纪纲,包物为室。”又尔雅云:“营室谓之定。”郭璞云:“定,正也。天下作宫室,皆以营室中为正也。”

〔二〕 索隐案:荆州占云“阁道,王良旗也,有六星”。

〔三〕 索隐案:元命包云“汉中四星曰骑,一曰天驷也”。

〔四〕 索隐春秋合诚图云:“王良主天马也。” 正义王良五星,在奎北河中,天子奉御官也。其动策马,则兵骑满野;客星守之,津桥不通;金、火守入,皆兵之忧。

〔五〕 正义策一星,在王良前,主天子仆也。占以动摇移在王良前,或居马后,别为策马,策马而兵动也。案:豫章周腾字叔达,南昌人,为侍御史。桓帝当南郊,平明应出,腾仰观,曰:“夫王者象星,今宫中星及策马星悉不动,上明日必不出。”至四更,皇太子卒,遂止也。

〔六〕 索隐元命包曰:“潢主河渠,所以度神,通四方。”宋均云:“天潢,天津也。津,凑也,故主计度也。”

〔七〕 正义天江四星,在尾北,主太阴也。不欲明;明而动,水暴出;其星明大,水不禁也。

  杵、臼四星,在危南。〔一〕匏瓜,〔二〕有青黑星守之,鱼盐贵。

〔一〕 正义杵、臼三星,在丈人星旁,主军粮。占:正下直臼,吉;与臼不相当,军粮绝也。臼星在南,主舂。其占:覆则岁大饥,仰则大熟也。

〔二〕 索隐案:荆州占云“匏瓜,一名天鸡,在河鼓东。匏瓜明,岁则大熟也”。 正义匏音白包反。匏瓜五星,在离珠北,天子果园。占:明大光润,岁熟;不,则包果之实不登;客守,鱼盐贵也。

  南斗〔一〕为庙,其北建星。〔二〕建星者,旗也。牵牛为牺牲。〔三〕其北河鼓。〔四〕河鼓大星,上将;左右,左右将。〔五〕婺女,〔六〕其北织女。〔七〕织女,天女孙也。〔八〕

〔一〕 正义南斗六星,在南也。

〔二〕 正义建六星,在斗北,临黄道,天之都关也。斗建之闲,七耀之道,亦主旗辂。占:动摇,则人劳;不然,则不;月晕,蛟龙见,牛马疫;月、五星犯守,大臣相谋为,关梁不通及大水也。

〔三〕 正义牵牛为牺牲,亦为关梁。其北二星,一曰即路,一曰聚火。又上一星,主道路;次二星,主关梁;次三星,主南越。占:明大,关梁通;不明,不通,天下牛疫死;移入汉中,天下乃乱。

〔四〕 索隐尔雅云:“河鼓谓之牵牛。”孙炎曰:“河鼓之旗十二星,在牵牛北。或名河鼓为牵牛也。”

〔五〕 正义河鼓三星,在牵牛北,主军鼓。盖天子三将军,中央大星大将军,其南左星左将军,其北右星右将军,所以备关梁而拒难也。占:明大光润,将军吉;动摇差戾,乱兵起;直,将有功;曲,则将失计也。自昔传牵牛织女七月七日相见,此星也。

〔六〕 索隐务女。(尔)〔广〕雅云“须女谓之务女”是也。一作“婺”。 正义须女四星,亦婺女,天少府也。南斗、牵牛、须女皆为星纪,于辰在丑,越之分野,而斗牛为吴之分野也。,须女,贱妾之称,妇职之卑者,主布帛裁制嫁娶。占:水守之,万物不成;火守,布帛贵,人多死;土守,有女丧;金守,兵起也。

〔七〕 正义织女三星,在河北天纪东,天女也,主果蓏丝帛珍宝。占:王者至孝于神明,则三星俱明;不然,则暗而微,天下女工废;明,则理;大星怒而角,布帛涌贵;不见,则兵起。晋书天文志云:“晋太史令陈卓总甘、石、巫咸三家所着星图,大凡二百八十三官,一千四百六十四星,以为定纪。今略其昭昭者,以备天官云。”

〔八〕 集解徐广曰:“孙,一作‘ 名’。” 索隐织女,天孙也。案:荆州占云“织女,一名天女,天子女也”。 

  察日、月之行〔一〕以揆岁星顺逆。〔二〕曰东方木,主春,日甲乙。义失者,罚出岁星。岁星赢缩,〔三〕以其舍命国。〔四〕所在国不可伐,可以罚人。其趋舍〔五〕而前曰赢,退舍曰缩。赢,其国有兵不复;缩,其国有忧,将亡,〔六〕国倾败。其所在,五星皆从而聚〔七〕于一舍,其下之国可以义致天下。

〔一〕 正义晋灼云:“太岁在四仲,则岁行三宿;太岁在四孟四季,则岁行二宿。二八十六,三四十二,而行二十八宿,十二岁而周天。”

〔二〕 索隐姚氏案:天官占云“岁星,一曰应星,一曰经星,一曰纪星”。物理论云“岁行一次,谓之岁星,则十二岁而星一周天也”。 正义天官〔占〕云:“岁星者,东方木之精,苍帝之象也。其色明而内黄,天下安宁。夫岁星欲春不动,动则农废。岁星盈缩,所在之国不可伐,可以罚人;失次,则民多病;见,则喜。其所居国,人主有福,不可以摇动。人主怒,无光,仁道失。岁星顺行,仁德加也。岁星农官,主五谷。”天文志云:“春日,甲乙;四时,春也 。五常,仁;五事,貌也。人主仁亏,貌失,逆时令,伤木气,则罚见岁星。”

〔三〕 索隐案:天文志曰“凡五星早出为赢,赢为客;晚出为缩,缩为主人。五星赢缩,必有天应见杓也”。

〔四〕 正义舍,所止宿也。命,名也。

〔五〕 索隐趋音聚,谓促。

〔六〕 正义将音子匠反。

〔七〕 索隐案:汉高帝元年,五星皆聚于东井是也。据天文志,其年岁星在东井,故四星从而聚之也。

  以摄提格岁:〔一〕岁阴左行在寅,岁星右转居丑。正月,与斗、牵牛晨出东方,名曰监德。〔二〕色苍苍有光。其失次,有应见柳。岁早,水;晚,旱。

〔一〕 索隐太岁在寅,岁星正月晨出东方。案:尔雅“岁在寅为摄提格”。李巡云“言万物承阳起,故曰摄提格。格,起也”。

〔二〕 索隐岁星正月晨见东方之名。已下出石氏星经文,乃云“星在斗牵牛,失次见杓” 也。汉书天文志则载甘氏及太初星历,所在之宿不同也。

  岁星出,东行十二度,百日而止,反逆行;逆行八度,百日,复东行。岁行三十度十六分度之七,率日行十二分度之一,十二岁而周天。出常东方,以晨;入于西方,用昏。

  单阏岁:〔一〕岁阴在卯,星居子。以二月与婺女、虚、危晨出,曰降入。〔二〕大有光。其失次,有应见张。(名曰降入)其岁大水。

〔一〕 索隐在卯也。岁星二月晨出东方。尔雅云“卯为单阏”。李巡云:“阳气推万物而起,故曰单阏。单,尽也。阏,止也。”

〔二〕 索隐即岁星二月晨见东方之名。其余并准此。

  执徐岁:〔一〕岁阴在辰,星居亥。以三月(居)与营室、东壁晨出,曰青章。青青甚章。其失次;有应见轸。(曰青章)岁早,旱;晚,水。

〔一〕 索隐尔雅“辰为执徐”。李巡云:“伏蛰之物皆敦舒而出,故曰执徐。执,蛰;徐,舒也。”

  大荒骆岁:〔一〕岁阴在巳,星居戌。以四月与奎、娄(胃昴)晨出,曰跰踵。〔二〕熊熊赤色,有光。其失次,有应见亢。

〔一〕 索隐尔雅云“在巳为大荒骆 ”。姚氏云:“言万物皆炽盛而大出,霍然落落,故曰荒骆也。”

〔二〕 集解徐广曰:“一曰‘路□’ 。” 索隐天文志作“路□”。字诂云□,今作“踵” 也。 正义跰,白边反。踵,之勇反。

  敦牂岁:〔一〕岁阴在午,星居酉。以五月与胃、昴、毕晨出,曰开明。〔二〕炎炎有光。〔三〕偃兵;唯利公王,不利治兵。其失次,有应见房。岁早,旱;晚,水。

〔一〕 索隐尔雅云“在午为敦牂” 。孙炎云“敦,盛;牂,壮也。言万物盛壮”。韦昭云 “敦音顿”也。

〔二〕 集解徐广曰:“一曰‘天津 ’。” 索隐天文志作“启明”。

〔三〕 正义炎,盐验反。

  协洽岁:〔一〕岁阴在未,星居申。以六月与觜觿、〔二〕参晨出,曰长列。昭昭有光。利行兵。其失次,有应见箕。

〔一〕 索隐尔雅云“在未为协洽” 。李巡云:“阳气欲化万物,故曰〔协洽〕。协,和;洽,合也。”

〔二〕 正义觜,子斯反。觿,胡规反。

  涒滩岁:〔一〕岁阴在申,星居未。以七月与东井、舆鬼晨出,曰大音。昭昭白。其失次,有应见牵牛。

〔一〕 索隐涒□岁。尔雅云“在申为涒□”。李巡曰:“涒□,物吐秀倾垂之貌也。”涒音他昆反,□音他丹反。

  作鄂岁:〔一〕岁阴在酉,星居午。以八月与柳、七星、张晨出,曰(为)长王。作作有芒。国其昌,熟谷。其失次,有应见危。(
曰大章)有旱而昌,有女丧,民疾。

〔一〕 索隐尔雅“在酉为作鄂”。李巡云“作咢,皆物芒枝起之貌”。咢音愕。今案:下文云“作鄂有芒”,则李巡解亦近得。天文志云“作詻 ”,音五格反,与史记及尔雅并异也。

  阉茂岁:〔一〕岁阴在戌,星居巳。以九月与翼、轸晨出,曰天睢。〔二〕白色大明。其失次,有应见东壁。岁水,女丧。

〔一〕 索隐尔雅云“在戌曰阉茂” 。孙炎云“万物皆蔽冒,故曰〔
阉茂〕。阉,蔽;茂,冒也”。天文志作“掩茂”也。

〔二〕 索隐刘氏音吁唯反也。

  大渊献岁:〔一〕岁阴在亥,星居辰。以十月与角、亢晨出,曰大章。〔二〕苍苍然,星若跃而阴出旦,是谓“正平”。起师旅,其率必武;其国有德,将有四海。其失次,有应见娄。

〔一〕 索隐尔雅云“在亥为大渊献 ”。孙炎云:“渊,深也。大献万物于深,谓盖藏之于外耳。”

〔二〕 集解徐广曰:“一曰‘天皇 ’。” 索隐徐广云一作“天皇”。案:天文志亦作“ 天皇”也。

  困敦岁:〔一〕岁阴在子,星居卯。以十一月与氐、房、心晨出,曰天泉。玄色甚明。江池其昌,不利起兵。其失次,有应(在)〔
见〕昴。

〔一〕 索隐尔雅“在子为困敦”。孙炎云:“困敦,混沌也。言万物初萌,混沌于黄泉之下也。”

  赤奋若岁:〔一〕岁阴在丑,星居寅,以十二月与尾、箕晨出,曰天皓。〔二〕黫然〔三〕黑色甚明。其失次,有应见参。

〔一〕 索隐尔雅“在丑为赤奋若” 。李巡云:“言阳气奋迅。若,顺也。”

〔二〕 索隐音昊。汉志作“昊”。

〔三〕 索隐于闲反。

  当居不居,居之又左右摇,未当去去之,与他星会,其国凶。所居久,国有德厚。其角动,乍小乍大,若色数变,人主有忧。

  其失次舍以下,进而东北,三月生天棓,〔一〕长四丈,〔二〕末兑,进而东南,三月生彗星,〔三〕长二丈,类彗。退而西北,三月生天欃,〔四〕长四丈,末兑。退而西南,三月生天枪,〔五〕长数丈,两头兑。谨视其所见之国,不可举事用兵。其出如浮如沈,其国有土功;如沈如浮,其野亡。色赤而有角,其所居国昌。迎〔六〕角而战者,不胜。星色赤黄而沈,所居野大穣。〔七〕色青白而赤灰,所居野有忧。岁星入月,其野有逐相;与太白斗,〔八〕其野有破军。

〔一〕 正义棓音蒲讲反。岁星之精散而为天枪、天棓、天冲、天猾、国皇、天欃,及登天、荆真,若天猿、天垣、苍彗,皆以广凶灾也。天棓者,一名觉星,本类星而末锐,长四丈,出东北方、西方。其出,则天下兵争也。

〔二〕 索隐案天文志,此皆甘氏星经文,而志又兼载石氏,此不取。石氏名申夫,甘氏名德。

〔三〕 正义天彗者,一名埽星,本类星,末类彗,小者数寸长,长或竟天,而体无光,假日之光,故夕见则东指,晨见则西指,若日南北,皆随日光而指。光芒所及为灾变,见则兵起;除旧布新,彗所指之处弱也。

〔四〕 集解韦昭曰:“欃音‘参差 ’之‘参’。” 正义欃,楚咸反。天欃者,在西南,长四丈,锐。京房云“天欃为兵,赤地千里。枯骨籍籍 ”。天文志云天枪主兵乱也。

〔五〕 正义枪,楚行反。天枪者,长数丈,两头锐,出西南方。其见,不过三月,必有破国乱君伏死其辜。天文志云“孝文时,天枪夕出西南,占曰为兵丧乱,其六年十一月,匈奴入上郡、云中,汉起兵以卫京师”也。

〔六〕 集解徐广曰:“一作‘御’ 。”

〔七〕 正义穣,人羊反,丰熟也。

〔八〕 集解韦昭曰:“星相击为斗。”

  岁星一曰摄提,曰重华,曰应星,曰纪星。营室为清庙,岁星庙也。

  察刚气〔一〕以处荧惑。〔二〕曰南方火,主夏,日丙、丁。礼失,罚出荧惑,荧惑失行是也。出则有兵,入则兵散。以其舍命国。(荧惑)荧惑为勃乱,残贼、疾、丧、饥、兵。〔三〕反道二舍以上,居之,三月有殃,五月受兵,七月半亡地,九月太半亡地。因与俱出入,国绝祀。居之,殃还至,虽大当小;〔四〕久而至,当小反大。〔五〕其南为丈夫〔丧〕,北为女子丧。〔六〕若角动绕环之,及乍前乍后,左右,殃益大。与他星斗,〔七〕光相逮,为害;不相逮,不害。五星皆从而聚于一舍,〔八〕其下国可以礼致天下。

〔一〕 集解徐广曰:“刚,一作‘ 罚’。” 索隐徐广云刚一作“
罚”。案:姚氏引广雅“荧惑谓之执法”。天官占云“荧惑方伯象,司察妖孽”。则此文 “察罚气”为是。

〔二〕 索隐春秋纬文耀钩云:“赤帝熛怒之神,为荧惑焉,位在南方,礼失则罚出。”晋灼云:“常以十月入太微,受制而出行列宿,司无道,出入无常。”

〔三〕 集解徐广曰:“以下云‘荧惑为理,外则理兵,内则理政’。” 正义天官占云: “荧惑为执法之星,其行无常,以其舍命国:为残贼,为疾,为丧,为饥,为兵。环绕句己,芒角动摇,乍前乍后,其殃逾甚。荧惑主死丧,大鸿胪之象;主甲兵,大司马之义;伺骄奢乱孽,执法官也。其精为风伯,惑童儿歌谣嬉戏也。”

〔四〕 索隐案:还音旋。旋,疾也。若荧惑反道居其舍,所致殃祸速至,则虽大反小。

〔五〕 索隐案:久谓行迟也。如此,祸小反大,言久腊毒也。

〔六〕 索隐案:宋均云“荧惑守舆鬼南,为丈夫受其咎;北,则女子受其凶也”。

〔七〕 正义凡五星斗,皆为战斗。兵不在外,则为内乱。斗谓光芒相及。

〔八〕 正义三星若合,是谓惊立绝行,其国外内有兵与丧,人民饥乏,改立侯王。四星若合,是为大阳,其国兵丧暴起,君子忧,小人流。五星若合,是谓易行,有德者受庆,掩有四方;无德者受殃,乃以死亡也。

  法,出东行十六舍而止;逆行二舍;六旬,复东行,自所止数十舍,十月而入西方;伏〔一〕行五月,出东方。其出西方曰“反明”,主命者恶之。东行急,一日行一度半。

〔一〕 集解晋灼曰:“伏不见。”

  其行东、西、南、北疾也。兵各聚其下;用战,顺之胜,逆之败。荧惑从太白,军忧;离之,军却。出太白阴,有分军;行其阳,有偏将战。当其行,太白逮之,破军杀将。〔一〕其入守犯太微、〔二〕轩辕、营室,主命恶之。心为明堂,荧惑庙也。谨候此。

〔一〕 索隐宋均云:“太白宿,主军来冲拒也。”

〔二〕 集解孟康曰:“犯,七寸已内光芒相及也。”韦昭曰:“自下触之曰‘犯’,居其宿曰‘守’。”

  历斗之会以定填星之位。〔一〕曰中央土,主季夏,日戊、己,黄帝,主德,女主象也。岁填一宿,其所居国吉。未当居而居,若已去而复还,还居之,其国得土,不乃得女。若当居而不居,既已居之,又西东去,其国失土,不乃失女,不可举事用兵。其居久,其国福厚;易,福薄。〔二〕

〔一〕 索隐历斗之会以定镇星之位。晋灼曰:“常以甲辰之元始建斗,岁镇一宿,二十八岁而周天。”广雅曰:“镇星,一名地侯。”文耀钩云:“镇,黄帝含枢纽之精,其体旋玑,中宿之分也。”

〔二〕 集解徐广曰:“易犹轻速也。”

  其一名曰地侯,主岁。岁行十(二)〔三〕度百十二分度之五,日行二十八分度之一,二十八岁周天。其所居,五星皆从而聚于一舍,其下之国,可〔以〕重致天下。〔一〕礼、德、义、杀、刑尽失,而填星乃为之动摇。

〔一〕 正义重音逐陇反。言五星皆从填星,其下之国倚重而致天下,以填主土故也。

  赢,为王不宁;其缩,有军不复。填星,其色黄,九芒,音曰黄钟宫。其失次上二三宿曰赢,有主命不成,不乃大水。失次下二三宿曰缩,有后戚,其岁不复,不乃天裂若地动。

  斗为文太室,填星庙,天子之星也。

  木星与土合,为内乱。饥,〔一〕主勿用战,败;水则变谋而更事;火为旱;金为白衣会若水。金在南曰牝牡,〔二〕年谷熟,金在北,岁偏无。火与水合为焠,〔三〕与金合为铄,为丧,皆不可举事,用兵大败。土为忧,主孽卿;〔四〕大饥,战败,为北军,〔五〕军困,举事大败。土与水合,穣而拥阏,〔六〕有覆军,〔七〕其国不可举事。出,亡地;入,得地。金为疾,为内兵,亡地。三星若合,其宿地国外内有兵与丧,改立公王。四星合,兵丧并起,君子忧,小人流。五星合,是为易行,有德,受庆,改立大人,掩有四方,子孙蕃昌;无德,受殃若亡。五星皆大,其事亦大;皆小,事亦小。

〔一〕 正义星经云:“凡五星,木与土合为内乱,饥;与水合为变谋,更事;与火合为旱;与金合为白衣会也。”

〔二〕 索隐晋灼曰:“岁,阳也,太白,阴也,故曰牝牡也。” 正义星经云:“金在南,木在北,名曰牝牡,年谷大熟;金在北,木在南,其年或有或无。”

〔三〕 集解晋灼曰:“火入水,故曰焠。” 索隐火与水合曰焠。案:谓火与水俱从填星合也。 正义焠,□内反。星经云:“凡五星,火与水合为焠,用兵举事大败;与金合为铄,为丧,不可举事,用兵从军为忧;离之,军却;与土合为忧,主孽卿;与木合,饥,战败也。”

〔四〕 索隐案:文耀钩云“水土合则成鑪冶,鑪冶成则火兴,火兴则土之子焠,金成消烁,消烁则土无子辅父,无子辅父则益妖孽,故子忧”。

〔五〕 正义为北,军北也。凡军败曰北。

〔六〕 正义拥,于拱反。阏,乌葛反。

〔七〕 集解徐广曰:“或云木、火、土三星若合,是谓惊立绝行。”

  蚤出者为赢,赢者为客。晚出者为缩,缩者为主人。必有天应见于杓星。同舍为合。相陵为斗,〔一〕七寸以内必之矣。〔二〕

〔一〕 集解孟康曰:“陵,相冒占过也。”韦昭曰:“突掩为陵。”

〔二〕 索隐案:韦昭云必有祸也。

  五星色白圜,为丧旱;赤圜,则中不平,为兵;青圜,为忧水;黑圜,为疾,多死;黄圜,则吉。赤角犯我城,黄角地之争,白角哭泣之声,青角有兵忧,黑角则水。意,〔一〕行穷兵之所终。五星同色,天下偃兵,百姓宁昌。春风秋雨,冬寒夏暑,动摇常以此。

〔一〕 集解徐广曰:“一作‘志’ 。”

  填星出百二十日而逆西行,西行百二十日反东行。见三百三十日而入,入三十日复出东方。太岁在甲寅,镇星在东壁,故在营室。

  察日行以处位〔一〕太白。〔二〕曰西方,秋,(司兵月行及天矢)〔三〕日庚、辛,主杀。杀失者,罚出太白。太白失行,以其舍命国。其出行十八舍二百四十日而入。入东方,伏行十一舍百三十日;其入西方,伏行三舍十六日而出。当出不出,当入不入,是谓失舍,不有破军,必有国君之篡。

〔一〕 索隐案:太白晨出东方曰启明,故察日行以处太白之位也。

〔二〕 索隐韩诗云“太白晨出东方为启明,昏见西方为长庚”。又孙炎注尔雅,以为晨出东方高三丈,命曰启明;昏见西方高三舍,命曰太白。 正义晋灼云:“常以正月甲寅与荧惑晨出东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四十日又出西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三十五日而复出东方。出以寅、戌,入以丑、未。”天官占云:“太白者,西方金之精,白帝之子,上公、大将军之象也。一名殷星,一名大正,一名荧星,一名官星,一名梁星,一名灭星,一名大嚣,一名大衰,一名大爽。径一百里。”天文志云:“其日庚辛;四时,秋也;五常,义也;五事,言也。人主义亏言失,逆时令,伤金气,罚见太白:春见东方,以晨;秋见西方,以夕。”

〔三〕 正义太白五芒出,早为月蚀,晚为天矢及彗。其精散为天杵、天柎、伏灵、大败、司奸、天狗、贼星、天残、卒起星,是古历星;若竹彗、墙星、猿星、白雚,皆以示变(之)也。

  其纪上元,〔一〕以摄提格之岁,与营室晨出东方,至角而入;与营室夕出西方,至角而入;与角晨出,入毕;与角夕出,入毕;与毕晨出,入箕;与毕夕出,入箕;与箕晨出,入柳;与箕夕出,入柳;与柳晨出,入营室;与柳夕出,入营室。凡出入东西各五,为八岁,二百二十日,〔二〕复与营室晨出东方。其大率,岁一周天。其始出东方,行迟,率日半度,一百二十日,必逆行一二舍;上极而反,东行,行日一度半,一百二十日入。其庳,近日,曰明星,柔;高,远日,曰大嚣,〔三〕刚。其始出西〔方〕,行疾,率日一度半,百二十日;上极而行迟,日半度,百二十日,旦入,必逆行一二舍而入。其庳,近日,曰大白,柔;高,远日,曰大相,刚。出以辰、戌,入以丑、未。

〔一〕 索隐案:上元是古历之名,言用上元纪历法,则摄提岁而太白与营室晨出东方,至角而入;与营室夕出西方,至角而入。凡出入东西各五,为八岁二百三十日,复与营室晨出东方。大率岁一周天也。 正义其纪上元,是星古历初起上元之法也。

〔二〕 集解徐广曰:“一云‘三十二日’。”

〔三〕 正义徐广曰:“一作‘变’ 。”

  当出不出,未当入而入,天下偃兵,兵在外,入。未当出而出,当入而不入,〔天〕下起兵,有破国。其当期出也,其国昌。其出东为东,入东为北方;出西为西,入西为南方。所居久,其乡利;(疾)〔易〕,〔一〕其乡凶。

〔一〕 集解苏林曰:“疾过也。”

  出西(逆行)至东,正西国吉。出东至西,正东国吉。其出不经天;经天,天下革政。〔一〕

〔一〕 索隐孟康曰:“谓出东入西,出西入东也。太白阴星,出东当伏东,出西当伏西,过午为经天。”又晋灼曰:“日,阳也,日出则星没。太白昼见午上为经天。”

  小以角动,兵起。始出大,后小,兵弱;出小,后大,兵强。出高,用兵深吉,浅凶;庳,浅吉,深凶。日方南金居其南,日方北金居其北,曰赢,〔一〕侯王不宁,用兵进吉退凶。日方南金居其北,日方北金居其南,曰缩,侯王有忧,用兵退吉进凶。用兵象太白:太白行疾,疾行;迟,迟行。角,敢战。动摇躁,躁。圜以静,静。顺角所指,吉;反之,皆凶。出则出兵,入则入兵。赤角,有战;白角,有丧;黑圜角,忧,有水事;青圜小角,忧,有木事;黄圜和角,有土事,有年。〔二〕其已出三日而复,有微入,入三日乃复盛出,是谓耎,〔三〕其下国有军败将北。其已入三日又复微出,出三日而复盛入,其下国有忧;师有粮食兵革,遗人用之;〔四〕卒虽众,将为人虏。其出西失行,外国败;其出东失行,中国败。其色大圜黄滜,〔五〕可为好事;其圜大赤,兵盛不战。

〔一〕 正义郑玄云:“方犹向也。谓昼漏半而置土圭表阴阳,审其南北也。影短于土圭谓之日南,是地于日为近南也;长于土圭谓之日北,是地于日为近北也。凡日影于地,千里而差一寸。”周礼云:“
日南则影短多暑,日北则影长多寒。”孟康云:“金谓太白也。影,日中之影也。”

〔二〕 正义太白星圆,天下和平;若芒角,有土事。有年谓丰熟也。

〔三〕 集解晋灼曰:“耎,退之不进。” 索隐是谓□。又作“耎”,音奴乱反。

〔四〕 正义遗,唯季反。

〔五〕 集解音泽。

  太白白,比狼;〔一〕赤,比心;黄,比参左肩;苍,比参右肩;黑,比奎大星。〔二〕五星皆从太白而聚乎一舍,其下之国可以兵从天下。居实,有得也;居虚,无得也。〔三〕行胜色,〔四〕色胜位,有位胜无位,有色胜无色,行得尽胜之。〔五〕出而留桑榆闲,〔六〕疾其下国。〔七〕上而疾,未尽其日,过参天,〔八〕疾其对国。〔九〕上复下,下复上,有反将。其入月,将僇。金、木星合,光,其下战不合,兵虽起而不斗;合相毁,野有破军。出西方,昏而出阴,阴兵彊;暮食出,小弱;夜半出,中弱;鸡鸣出,大弱:是谓阴陷于阳。其在东方,乘明而出阳,阳兵之彊,鸡鸣出,小弱;夜半出,中弱;昏出,大弱:是谓阳陷于阴。太白伏也,以出兵,兵有殃。其出卯南,南胜北方;出卯北,北胜南方;正在卯,东国利。出酉北,北胜南方;出酉南,南胜北方;正在酉,西国胜。

〔一〕 正义比,卑耳反,下同。比,类也。

〔二〕 正义晋书天文志云:“凡五星有色,大小不同,各依其行而应时节。色变有类:凡青,比参左肩;赤,比心大星;黄,比参右肩;白,比狼星;黑,比奎大星。不失本色而应其四时者,吉;色害其行,凶也。”

〔三〕 索隐按:实谓星所合居之宿;虚谓赢缩也。

〔四〕 集解晋灼曰:“太白行得度者,胜色也。” 正义胜音升剩反,下同。

〔五〕 集解晋灼曰:“行应天度,唯有色得位;行尽胜之,行重而色位轻。”星经“得” 字作“德”。 正义晋书天文志云:“凡五星所出所直之辰,其国为得位者,岁星以德,荧惑为礼,镇星有福,太白兵强,辰阴阳和。所直之辰,顺其色而角者胜,其色害者败;居实有得,居虚无得也。色胜位,行胜色,行得尽胜之。”

〔六〕 集解晋灼曰:“行迟而下也。正出,举目平正,出桑榆上者余二千里。”

〔七〕 正义疾,汉书作“病”也。

〔八〕 集解晋灼曰:“三分天过其一,此在戌酉之闲。”

〔九〕 集解孟康曰:“谓出东入西,出西入东。”

  其与列星相犯,小战;五星,大战。其相犯,太白出其南,南国败;出其北,北国败。行疾,武;不行,文。色白五芒,出蚤为月蚀,晚为天夭及彗星,将发其国。出东为德,举事左之迎之,吉。出西为刑,举事右之背之,吉。反之皆凶。太白光见景,战胜。昼见而经天,是谓争明,彊国弱,小国彊,女主昌。

  亢为疏庙,太白庙也。太白,大臣也,其号上公。其他名殷星、太正、营星、观星、宫星、明星、大衰、大泽、终星、大相、天浩、序星、月纬。大司马位谨候此。

  察日辰之会,〔一〕以治辰星之位。〔二〕曰北方水,太阴之精,主冬,日壬、癸。刑失者,罚出辰星,〔三〕以其宿命国。

〔一〕 索隐案:下文“正四时及星辰之会”是也。 正义晋灼云:“常以二月春分见奎、娄,五月夏至见东井,八月秋分见角、亢,十一月冬至见牵牛。出以辰、戌,入以丑、未,二旬而入。晨候之东方,夕候之西方也。”

〔二〕 索隐案:皇甫谧曰“辰星,一名毚星,或曰钩星”。元命包曰“北方辰星水,生物布其纪,故辰星理四时”。宋均曰“辰星正四时之位,得与北辰同名也”。

〔三〕 正义天官占云:“辰星,北水之精,黑帝之子,宰相之祥也。一名细极,一名钩星,一名爨星,一名伺祠。径一百里。亦偏将、廷尉象也。”天文志云:“其日壬、癸。四时,冬也;五常,智也;五事,听也。人主智亏听失,逆时令,伤水气,则罚见辰星也。”

  是正四时:仲春春分,夕出郊奎、娄、胃东五舍,为齐;仲夏夏至,夕出郊东井、舆鬼、柳东七舍,为楚;仲秋秋分,夕出郊角、亢、氐、房东四舍,为汉;仲冬冬至,晨出郊东方,与尾、箕、斗、牵牛俱西,为中国。其出入常以辰、戌、丑、未。

  其蚤,为月蚀;〔一〕晚,为彗星〔二〕及天夭。其时宜效不效为失,〔三〕追兵在外不战。一时不出,其时不和;四时不出,天下大饥。其当效而出也,色白为旱,黄为五谷熟,赤为兵,黑为水。出东方,大而白,有兵于外,解。常在东方,其赤,中国胜;其西而赤,外国利。无兵于外而赤,兵起。其与太白俱出东方,皆赤而角,外国大败,中国胜;其与太白俱出西方,皆赤而角,外国利。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中国利;积于西方,外国用〔兵〕者利。五星皆从辰星而聚于一舍,其所舍之国可以法致天下。辰星不出,太白为客;其出,太白为主。出而与太白不相从,野虽有军,不战。出东方,太白出西方;若出西方,太白出东方,为格,〔四〕野虽有兵不战。失其时而出,为当寒反温,当温反寒。当出不出,是谓击卒,兵大起。其入太白中而上出,破军杀将,客军胜;下出,客亡地。辰星来抵太白,太白不去,将死。正旗上出,〔五〕破军杀将,客胜;下出,客亡地。视旗所指,以命破军。其绕环太白,若与斗,大战,客胜。兔过太白,〔六〕闲可椷剑,〔七〕小战,客胜。兔居太白前,军罢;出太白左,小战;摩太白,有数万人战,主人吏死;出太白右,去三尺,军急约战。青角,兵忧;黑角,水。赤行穷兵之所终。

〔一〕 集解孟康曰:“辰星、月相凌不见者,则所蚀也。” 索隐案:宋均云“辰星与月同精,月为大臣,先期而出,是躁也。失则当诛,故月蚀见祥”。

〔二〕 集解张晏曰:“彗,所以除旧布新。” 索隐案:宋均云“
辰星,阴也,彗亦阴,阴谋未成,故晚出也”。

〔三〕 正义效,见也。言宜见不见,为失罚之也。

〔四〕 索隐谓辰星出西方。辰,水也。太白出东方。太白,金也。水生〔于〕金,母子不相从,故(上)〔主〕有军不战。今母子各出一方,故为格。格谓不和同,故野虽有兵不战然也。

〔五〕 索隐正旗出。案:旗盖太白芒角,似旌旗。 正义旗,星名,有九星。言辰星上则破军杀将,客胜也。

〔六〕 索隐兔过太白。案:广雅云 “辰星谓之兔星”,则辰星之别名兔,或作“毚”也。 正义汉书云“辰星过太白,闲可椷剑”,明广雅是也。

〔七〕 集解苏林曰:“椷音函。函,容也。其闲可容一剑。” 索隐椷音函。函,容也。言中闲可容一剑。则函字本有咸音,故字从咸。剑,古作“□”也。

  兔七命,曰小正、辰星、天欃、安周星、细爽、能星、钩星〔一〕。其色黄而小,出而易处,天下之文变而不善矣。兔五色,青圜忧,白圜丧,赤圜中不平,黑圜吉。赤角犯我城,黄角地之争,白角号泣之声。

〔一〕 索隐谓星凡有七名。命者,名也。小正,一也;辰星,二也;天兔,三也;安周星,四也;细爽,五也;能星,六也;钩星,七也。

  其出东方,行四舍四十八日,其数二十日,而反入于东方;其出西方,行四舍四十八日,其数二十日,而反入于西方。其一候之营室、角、毕、箕、柳。出房、心闲,地动。

  辰星之色:春,青黄;夏,赤白;秋,青白,而岁熟;冬,黄而不明。即变其色,其时不昌。春不见,大风,秋则不实。夏不见,有六十日之旱,月蚀。秋不见,有兵,春则不生。冬不见,阴雨六十日,有流邑,夏则不长。

  角、亢、氐,兖州。房、心,豫州。尾、箕,幽州。斗,江、湖。牵牛、婺女,杨州。虚、危,青州。营室至东壁,并州。奎、娄、胃,徐州。昴、毕,冀州。觜觿、参,益州。〔一〕东井、舆鬼,雍州。柳、七星、张,三河。翼、轸,荆州。

〔一〕 正义括地志云:“汉武帝置十三州,改梁州为益州广汉。广汉,今益州咎县是也。分今河内、上党、云中。”然案星经,益州,魏地,毕、觜、参之分,今河内、上党、云中是。未详也。

  七星为员官,辰星庙,蛮夷星也。

  两军相当,日晕;〔一〕晕等,力钧;厚长大,有胜;薄短小,无胜。重抱大破无。抱为和,背〔为〕不和,为分离相去。直为自立,立侯王;(指晕)〔破军〕(若曰)杀将。负且戴,有喜。围在中,中胜;在外,外胜。青外赤中,以和相去;赤外青中,以恶相去。气晕先至而后去,居军胜。先至先去,前利后病;后至后去,前病后利;后至先去,前后皆病,居军不胜。见而去,其发疾,虽胜无功。见半日以上,功大。白虹屈短,〔二〕上下兑,有者下大流血。日晕制胜,近期三十日,远期六十日。

〔一〕 集解如淳曰:“晕读曰运。 ”

〔二〕 集解李奇曰:“屈,或为‘ 尾’也。”韦昭曰:“短而直。”

  其食,食所不利;复生,生所利;而食益尽,为主位。以其直及日所宿,加以日时,用命其国也。

  月行中道,〔一〕安宁和平。阴闲,多水,阴事。外北三尺,阴星。〔二〕北三尺,太阴,大水,兵。阳闲,骄恣。阳星,多暴狱。太阳,大旱丧也。〔三〕角、天门,十月为四月,十一月为五月〔四〕,十二月为六月,水发,近三尺,远五尺。犯四辅,辅臣诛。〔五〕行南北河,以阴阳言,旱水兵丧。〔六〕

〔一〕 索隐案:中道,房星之中闲也。房有四星,若人之房三闲有四表然,故曰房。南为阳闲,北为阴闲,则中道房星之中闲也。故房是日、月、五星之行道,然黄道亦经房、心。若月行得中道,故阴阳和平;若行阴闲,多阴事;阳闲,则人主骄恣;若历阴星、阳星之南北太阴、太阳之道,即有大水若兵,及大旱若丧也。

〔二〕 索隐案:谓阴闲外北三尺曰阴星,又北三尺曰太阴道,则下阳星及太阳亦在阳闲之南各三尺也。

〔三〕 索隐太阴,太阳,皆道也。月行近之,故有水旱兵丧也。

〔四〕 索隐角闲天门。谓月行入角与天门,若十月犯之,当为来年四月成灾;十一月,则主五月也。

〔五〕 索隐案:谓月犯房星也。四辅,房四星也。房以辅心,故曰四辅。

〔六〕 正义南河三星,北河三星,若月行北河以阴,则水、兵;南河以阳,则旱、丧也。

  月蚀岁星,〔一〕其宿地,饥若亡。荧惑也乱,填星也下犯上,太白也彊国以战败,辰星也女乱。(食)〔蚀〕大角,〔二〕主命者恶之;心,则为内贼乱也;列星,其宿地忧。〔三〕

〔一〕 正义孟康云:“凡星入月,见月中,为星蚀月;月掩星,星灭,为月蚀星也。”

〔二〕 集解徐广曰:“一云‘食于大角’。” 正义大角一星,在两摄提闲,人君之象也。

〔三〕 索隐谓月蚀列星二十八宿,当其分地有忧。忧谓兵及丧也。

  月食始日,五月者六,六月者五,五月复六,六月者一,而五月者五,凡百一十三月而复始。〔一〕故月蚀,常也;日蚀,为不臧也。甲、乙,四海之外,日月不占。〔二〕丙、丁,江、淮、海岱也。戊、己,中州、河、济也。庚、辛,华山以西。壬、癸,恒山以北。日蚀,国君;月蚀,将相当之。

〔一〕 索隐始日谓食始起之日也。依此文计,唯有一百二十一月,与元数甚为悬校,既无太初历术,不可得而推定。今以汉志三统历法计,则六月者七,五月者一,又六月者一,五月者一,凡一百三十五月而复始耳。或术家各异,或传写错谬,故此不同,无以明知也。

〔二〕 集解晋灼曰:“海外远,甲乙日时不以占候。”

  国皇星,〔一〕大而赤,〔二〕状类南极。〔三〕所出,其下起兵,兵彊;其冲不利。

〔一〕 正义国皇星者,大而赤,类南极老人,去地三丈,如炬火。见则内外有兵丧之难。

〔二〕 集解孟康曰:“岁星之精散所为也。五星之精散为六十四变,记不尽。”

〔三〕 集解徐广曰:“老人星也。 ”

  昭明星,〔一〕大而白,无角,乍上乍下。〔二〕所出国,起兵,多变。

〔一〕 索隐案:春秋合诚图云“赤帝之精,象如太白,七芒”。释名为笔星,气有一枝,末锐似笔,亦曰笔星也。

〔二〕 集解孟康曰:“形如三足机,机上有九彗上向,荧惑之精。”

  五残星,〔一〕出正东东方之野。其星状类辰星,去地可六丈。

〔一〕 索隐孟康云:“星表有青气如晕,有毛,填星之精也。” 正义五残,一名五锋,出正东东方之分野。状类辰星,去地可六七丈。见则五分毁败之征,大臣诛亡之象。

  大〔一〕贼星,〔二〕出正南南方之野。星去地可六丈,大而赤,数动,有光。

〔一〕 集解徐广曰:“大,一作‘ 六’。”

〔二〕 集解孟康曰:“形如彗,九尺,太白之精。” 正义大贼星者,一名六贼,出正南,南方之野。星去地可六丈,大而赤,数动有光,出则祸合天下。

  司危星,〔一〕出正西西方之野。星去地可六丈,大而白,类太白。

〔一〕 集解孟康曰:“星大而有尾,两角,荧惑之精也。” 正义司危者,出正西西方分野也。大如太白,去地可六丈,见则天子以不义失国而豪杰起。

  狱汉星,〔一〕出正北北方之野。星去地可六丈,大而赤,数动,察之中青。此四野星所出,出非其方,其下有兵,冲不利。

〔一〕 集解孟康曰:“青中赤表,下有二彗纵横,亦填星之精。”汉书天文志狱汉一名咸汉。

  四填星,所出四隅,去地可四丈。

  地维咸光,亦出四隅,去地可三丈,若月始出。所见,下有乱;乱者亡,有德者昌。

  烛星,状如太白,〔一〕其出也不行。见则灭。所烛者,城邑乱。

〔一〕 集解孟康曰:“星上有三彗上出,亦填星之精。”

  如星非星,如云非云,命曰归邪。〔一〕归邪出,必有归国者。

〔一〕 集解李奇曰:“邪音蛇。” 孟康曰:“星有两赤彗上向,上有盖状如气,下连星。 ”

  星者,金之散气,〔其〕本曰火。〔一〕星众,国吉;少则凶。

〔一〕 集解孟康曰:“星,石也。 ”

  汉者,亦金之散气,〔一〕其本曰水。汉,星多,多水,少则旱,〔二〕其大经也。

〔一〕 索隐案:水生〔于〕金,散气即水气。河图括地象曰“河精为天汉”也。

〔二〕 集解孟康曰:“汉,河汉也。水生于金。多,少,谓汉中星。”

  天鼓,有音如雷非雷,音在地而下及地。其所往者,兵发其下。

  天狗,状如大奔星,〔一〕有声,其下止地,类狗。所堕及,望之如火光炎炎〔二〕冲天。其下圜如数顷田处,上兑者则有黄色,千里破军杀将。

〔一〕 集解孟康曰:“星有尾,旁有短彗,下有如狗形者,亦太白之精。”

〔二〕 索隐艳音也。

  格泽星〔一〕者,如炎火之状。黄白,起地而上。下大,上兑。其见也,不种而获;不有土功,必有大害。

〔一〕 索隐一音鹤铎,又音格宅。格,胡客反。

  蚩尤之旗,〔一〕类彗而后曲,象旗。见则王者征伐四方。

〔一〕 集解孟康曰:“荧惑之精也。”晋灼曰:“吕氏春秋曰其色黄上白下。”

  旬始,出于北斗旁,〔一〕状如雄鸡。其怒,青黑,象伏鳖〔二〕。

〔一〕 集解徐广曰:“蚩尤也。旬,一作‘营’。”

〔二〕 集解李奇曰:“怒当音帑。 ”晋灼曰:“帑,雌也。或曰怒则色青。”

  枉矢,类大流星,蛇行而仓黑,望之如有毛羽然。

  长庚,如一匹布着天。〔一〕此星见,兵起。

〔一〕 正义着音直略反。

  星坠至地,则石也。〔一〕河、济之闲,时有坠星。

〔一〕 正义春秋云“星陨如雨”是也。今吴郡西乡见有落星石,其石天下多有也。

  天精而见景星。〔一〕景星者,德星也。其状无常,常出于有道之国。

〔一〕 集解孟康曰:“精,明也。有赤方气与青方气相连,赤方中有两黄星,青方中一黄星,凡三星合为景星。”索隐韦昭云“精谓清朗”。汉书作“□”,亦作“□”。郭璞注三苍云“□,雨止无云也”。 正义景星状如半月,生于晦朔,助月为明。见则人君有德,明圣之庆也。

  凡望云气,〔一〕仰而望之,三四百里;平望,在桑榆上,千余(里)二千里;登高而望之,下属地者三千里。云气有兽居上者,胜。〔二〕

〔一〕 正义春秋元命包云:“阴阳聚为云气也。”释名云:“云犹云,众盛也。气犹饩然也。有声即无形也。”

〔二〕 正义胜音升剩反。云雨气相敌也。兵书云:“云或如雄鸡临城,有城必降。”

  自华以南,气下黑上赤。嵩高、三河之郊,气正赤。恒山之北,气下黑下青。勃、碣、海、岱之闲,气皆黑。江、淮之闲,气皆白。

  徒气白。土功气黄。车气乍高乍下,往往而聚。骑气卑而布。卒气抟。〔一〕前卑而后高者,疾;前方而后高者,兑;后兑而卑者,却。其气平者其行徐。前高而后卑者,不止而反。气相遇者,〔二〕卑胜高,兑胜方。气来卑而循车通者,〔三〕不过三四日,去之五六里见。气来高七八尺者,不过五六日,去之十余里见。气来高丈余二丈者,不过三四十日,去之五六十里见。

〔一〕 集解如淳曰:“抟,专也。或曰抟,徒端反。”

〔二〕 索隐遇音偶。汉书作“禺”

〔三〕 集解车通,车辙也。避汉武讳,故曰通。

  稍云精白者,其将悍,其士怯。其大根而前绝远者,当战。青白,其前低者,战胜;其前赤而仰者,战不胜。阵云如立垣。杼云类杼。〔一〕轴云抟两端兑。杓云〔二〕如绳者,居前亘天,其半半天。其蛪〔三〕者类阙旗故。钩云句曲。〔四〕诸此云见,以五色合占。而泽抟密,〔五〕其见动人,乃有占;兵必起,合斗其直。

〔一〕 索隐姚氏案:兵书云“营上云气如织,勿与战也。”

〔二〕 索隐杓,刘氏音时酌反。说文音丁了反。许慎注淮南云“杓,引也”。

〔三〕 索隐五结反。亦作“蜺”,音同。

〔四〕 正义句音古侯反。

〔五〕 正义崔豹古今注云:“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常有五色云气,金枝玉叶,止于帝上,有花蘤之象,故因作华盖也。”京房易(兆)〔飞〕候云:“视四方常有大云,五色具,其下贤人隐也。青云润泽蔽日在西北,为举贤良也。”

  王朔所候,决于日旁。日旁云气,人主象。〔一〕皆如其形以占。

〔一〕 正义洛书云:“有云象人,青衣无手,在日西,天子之气。”

  故北夷之气如群畜穹闾,〔一〕南夷之气类舟船幡旗。大水处,败军场,破国之虚,下有积钱,〔二〕金宝之上,皆有气,不可不察。海旁蜄气象楼台;广野气成宫阙然。云气各象其山川人民所聚积。〔三〕

〔一〕 索隐邹云一作“弓闾”。天文志作“弓”字,音穹。盖谓以毡为闾,崇穹然。又宋均云“穹,兽名”,亦异说也。

〔二〕 集解徐广曰:“古作‘泉’ 字。”

〔三〕 正义淮南子云:“土地各以类生人,是故山气多勇,泽气多喑,风气多聋,林气多躄,木气多伛,石气多力,险阻气多寿,谷气多痹,丘气多狂,庙气多仁,陵气多贪,轻土多利足,重土多迟,清水音小,浊水音大,湍水人重,中土多圣人。皆象其气,皆应其类也。”

  故候息秏者,入国邑,视封疆田畴之正治,〔一〕城郭室屋门户之润泽,次至车服畜产精华。实息者,吉;虚秏者,凶。

〔一〕 集解如淳曰:“蔡邕云麻田曰畴。”

  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卿云。〔一〕卿云(见),喜气也。若雾〔二〕非雾,衣冠而不濡,见则其域被甲而趋。

〔一〕 正义卿音庆。

〔二〕 索隐音如字,一音蒙,一音亡遘反。尔雅云“天气下地不应曰雾”,言蒙昧不明之意也。

  (天)〔夫〕雷电、虾虹、辟历、夜明者,阳气之动者也,春夏则发,秋冬则藏,故候者无不司之。

  天开县物,〔一〕地动坼绝。〔二〕山崩及徙,川塞溪垘;〔三〕水澹(泽竭)地长,〔泽竭〕见象。城郭门闾,闺臬〔枯槁〕槁枯;宫庙邸第,人民所次。谣俗车服,观民饮食。五谷草木,观其所属。仓府厩库,四通之路。六畜禽兽,所产去就;鱼鳖鸟鼠,观其所处。鬼哭若呼,其人逢俉。化言,〔四〕诚然。

〔一〕 集解孟康曰:“谓天裂而见物象,天开示县象。”

〔二〕 正义赵世家幽缪王迁五年, “代地动,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阴,台屋墙垣太半坏,地坼东西百三十步”。

〔三〕 集解徐广曰:“土雍曰垘,音服。”骃案:孟康曰“溪,谷也。垘,崩也”。苏林曰“伏,流也”。

〔四〕 俉,迎也。伯庄曰:“音五故反。” 索隐俉音五故反。逢俉谓相逢而惊也。亦作 “迕”,音同。“化”当为“讹”,字之误耳。

  凡候岁美恶,谨候岁始。岁始或冬至日,产气始萌。腊明日,人众卒岁,一会饮食,发阳气,故曰初岁。正月旦,王者岁首;立春日,四时之(卒)始也。〔一〕四始者,候之日。〔二〕

〔一〕 索隐谓立春日是去年四时之终卒,今年之始也。

〔二〕 正义谓正月旦岁之始,时之始,日之始,月之始,故云“四始”。言以四时之日候岁吉凶也。

  而汉魏鲜〔一〕集腊明正月旦决八风。风从南方来,大旱;西南,小旱;西方,有兵;西北,戎菽为,〔二〕小雨,〔三〕趣兵〔四〕;北方,为中岁;东北,为上岁;〔五〕东方,大水;东南,民有疾疫,岁恶。故八风各与其冲对,课多者为胜。多胜少,久胜亟,疾胜徐。旦至食,为麦;食至日昳,为稷;昳至哺,为黍;哺至下哺,为菽;下哺至日入,为麻。欲终日(有雨)有云,有风,有日。〔六〕日当其时者,深而多实;无云有风日,当其时,浅而多实;有云风,无日,当其时,深而少实;有日,无云,不风,当其时者稼有败。如食顷,小败;熟五斗米顷,大败。则风复起,有云,其稼复起。各以其时用云色占种(其)所宜。其雨雪若寒,岁恶。

〔一〕 集解孟康曰:“人姓名,作占候者。”

〔二〕 集解孟康曰:“戎菽,胡豆也。为,成也。” 索隐戎叔为。韦昭云“戎叔,大豆也。为,成也”。又郭璞注尔雅亦云“戎叔,胡豆”。孟康同也。

〔三〕 集解徐广曰:“一无此上两字。”

〔四〕 索隐趣音促。谓风从西北来,则戎叔成。而又有小雨,则国兵趣起也。

〔五〕 集解韦昭曰:“岁大穣。”

〔六〕 正义正月旦,欲其终一日有风有日,则一岁之中五谷丰熟,无灾害也。

  是日光明,听都邑人民之声。声宫,则岁善,吉;商,则有兵;征,旱;羽,水;角,岁恶。

  或从正月旦比数雨。〔一〕率日食一升,至七升而极;〔二〕过之,不占。数至十二日,日直其月,占水旱。〔三〕为其环(城)〔
域〕千里内占,则(其)为天下候,竟正月。〔四〕月所离列宿〔五〕,日、风、云,占其国。然必察太岁所在。在金,穣;水,毁;木,饥;火,旱。此其大经也。

〔一〕 索隐比音鼻律反。数音疏矩反。谓以次数日以候一岁之雨,以知丰穣也。

〔二〕 集解孟康曰:“正月一日雨,民有一升之食;二日雨,民有二升之食;如此至七日。”

〔三〕 集解孟康曰:“月一日雨,正月水。”

〔四〕 集解孟康曰:“月三十日周天,历二十八宿,然后可占天下。” 正义案:月列宿,日、风、云有变,占其国,并太岁所在,则知其岁丰稔、水旱、饥馑也。

〔五〕 索隐月离于毕。案:韦昭云 “离,历也”。

  正月上甲,风从东方,宜蚕;风从西方,若旦黄云,恶。

  冬至短极,县土炭,〔一〕炭动,鹿解角,兰根出,泉水跃,略以知日至,要决晷景。岁星所在,五谷逢昌。其对为冲,岁乃有殃。〔二〕

〔一〕 集解孟康曰:“先冬至三日,县土炭于衡两端,轻重适均,冬至日阳气至则炭重,夏至日阴气至则土重。”晋灼曰:“蔡邕律历记‘候钟律权土炭,冬至阳气应黄钟通,土炭轻而衡仰,夏至阴气应蕤宾通,土炭重而衡低。进退先后,五日之中’。 ”

〔二〕 正义言晷景岁星行不失次,则无灾异,五谷逢其昌盛;若晷景岁星行而失舍有所冲,则岁乃有殃祸灾变也。

  太史公曰:自初生民以来,世主曷尝不历日月星辰?及至五家、〔一〕三代,绍而明之,〔二〕内冠带,外夷狄,分中国为十有二州,仰则观象于天,俯则法类于地。天则有日月,地则有阴阳。天有五星,地有五行。天则有列宿,地则有州域。三光者,阴阳之精,气本在地,而圣人统理之。

〔一〕 索隐案:谓五纪,岁、月、日、星辰、历数,各有一家颛学习之,故曰“五家”也。

〔二〕 正义五家,黄帝、高阳、高辛、唐虞、尧舜也。三代,夏、殷、周也。言生民以来,何曾不历日、月、星辰,及至五帝、三王,亦于绍继而明天数阴阳也。

  幽厉以往,尚矣。所见天变,皆国殊窟穴,家占物怪,以合时应,其文图籍禨祥不法。〔一〕是以孔子论六经,纪异而说不书。至天道命,不传;传其人,不待告;〔二〕告非其人,虽言不着。〔三〕

〔一〕 正义禨音机。顾野王云“禨祥,吉凶之先见也”。案:自古以来所见天变,国皆异具,所说不同,及家占物怪,用合时应者书,其文并图籍,凶吉并不可法则。故孔子论六经,记异事而说其所应,不书变见之踪也。

〔二〕 正义待,须也。言天道性命,忽有志事,可传授之则传,其大指微妙,自在天性,不须深告语也。

〔三〕 正义着,作虑反。着,明也。言天道性命,告非其人,虽为言说,不得着明微妙,晓其意也。

  昔之传天数者:高辛之前,重、黎;〔一〕于唐、虞,羲、和;〔二〕有夏,昆吾;〔三〕殷商,巫咸;〔四〕周室,史佚、苌弘;〔五〕于宋,子韦;郑则裨灶;〔六〕在齐,甘公;〔七〕楚,唐眛;〔八〕赵,尹皋;魏,石申。〔九〕

〔一〕 正义左传云蔡墨曰“少昊氏之子曰黎,为火正,号祝融”,即火行之官,知天数。

〔二〕 正义羲氏,和氏,掌天地四时之官也。

〔三〕 正义昆吾,陆终之子。虞翻云“昆吾名樊,为己姓,封昆吾”。世本云昆吾卫者也。

〔四〕 正义巫咸,殷贤臣也,本吴人,冢在苏州常熟海隅山上。子贤,亦在此也。

〔五〕 正义史佚,周武王时太史尹佚也。苌弘,周灵王时大夫也。

〔六〕 正义裨灶,郑大夫也。

〔七〕 集解徐广曰:“或曰甘公名德也,本是鲁人。” 正义七录云楚人,战国时作天文星占八卷。

〔八〕 正义莫葛反。

〔九〕 正义七录云石申,魏人,战国时作天文八卷也。

  夫天运,三十岁一小变,百年中变,五百载大变;三大变一纪,三纪而大备:此其大数也。为国者必贵三五。〔一〕上下各千岁,然后天人之际续备。

〔一〕索隐三五谓三十岁一小变,五百岁一大变。

  太史公推古天变,未有可考于今者。盖略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闲,〔一〕日蚀三十六,〔二〕彗星三见,〔三〕宋襄公时星陨如雨。〔四〕天子微,诸侯力政,〔五〕五伯代兴,〔六〕更为主命,自是之后,众暴寡,大并小。秦、楚、吴、越,夷狄也,为彊伯。〔七〕田氏篡齐,〔八〕三家分晋,〔九〕并为战国。争于攻取,兵革更起,城邑数屠,因以饥馑疾疫焦苦,臣主共忧患,其察禨祥候星气尤急。近世十二诸侯七国相王,〔一0〕言从衡者继踵,而皋、唐、甘、石因时务论其书传,故其占验凌杂米盐。〔一一〕

〔一〕 正义谓从隐公元年至哀公十四年获麟也。隐公十一年,桓公十八年,庄公三十二年,闵公二年,僖公三十三年,文公十八年,宣公十八年,成公十八年,襄公三十一年,昭公三十二年,定公十五年,哀公十四年:凡二百四十二年也。

〔二〕 正义谓隐公三年二月乙巳;桓公三年七月壬辰朔,十七年十月朔;庄公十八年三月朔,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三十年九月庚午朔;僖公五年九月戊申朔,十二年三月庚午朔,十五年五月朔;文公元年二月癸亥朔,十五年六月辛卯朔;宣公八年七月庚子朔,十年四月丙辰朔,十七年六月癸卯朔;成公十六年六月丙辰朔,十七年七月丁巳朔;襄公十四年二月乙未朔,十五年八月丁巳朔,二十年十月丙辰朔,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十月庚辰朔,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七月甲子朔,八月癸巳朔,二十七年十二月乙亥朔;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十五年六月丁巳朔,十七年六月甲戌朔,二十一年七月壬午朔,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五月乙未朔,三十年十二月辛亥朔;定公五年三月辛亥朔,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十五年八月庚辰朔:凡蚀三十六也。

〔三〕 正义谓文公十四年七月有星入于北斗,昭公十七年冬有星孛于大辰,哀公十三年有星孛于东方。

〔四〕 正义谓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也。

〔五〕 集解徐广曰:“一作‘征’ 。”

〔六〕 正义赵岐注孟子云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也。

〔七〕 正义秦祖非子初邑于秦,地在西戎。楚子鬻熊始封丹阳,荆蛮。吴太伯居吴,周章因封吴,号句吴。越祖少康之子初封于越,以守禹祀,地称东越。皆戎夷之地,故言夷狄也。后秦穆、楚庄、吴阖闾、越句践皆得封为伯也。

〔八〕 正义周安王二十三年,齐康公卒,田和并齐而立为齐侯。

〔九〕 正义周安王二十六年,魏武侯、韩文侯、赵敬侯共灭晋静而三分其地。

〔一0〕正义王,于放反。谓汉孝景三年,吴王濞、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雄渠也。

〔一一〕正义凌杂,交乱也。米盐,细碎也。言皋、唐、甘、石等因时务论其书传中灾异所记录者,故其占验交乱细碎。其语在汉书五行志中也。

  二十八舍主十二州,〔一〕斗秉兼之,所从来久矣。〔二〕秦之疆也,候在太白,占于狼、弧。〔三〕吴、楚之疆,候在荧惑,占于鸟衡。〔四〕燕、齐之疆,候在辰星,占于虚、危。〔五〕宋、郑之疆,候在岁星,占于房、心。〔六〕晋之疆,亦候在辰星,占于参罚。〔七〕

〔一〕 正义二十八舍,谓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井、鬼、柳、星、张、翼、轸。星经云:“角、亢,郑之分野,兖州;氐、房、心,宋之分野,豫州;尾、箕,燕之分野,幽州;南斗、牵牛,吴、越之分野,扬州;须女、虚,齐之分野,青州;危、室、壁,卫之分野,并州;奎、娄,鲁之分野,徐州;胃、昴,赵之分野,冀州;毕、觜、参,魏之分野,益州;东井、舆鬼,秦之分野,雍州;柳、星、张,周之分野,三河;翼、轸,楚之分野,荆州也。”

〔二〕 正义言北斗所建秉十二辰,兼十二州,二十八宿,自古所用,从来久远矣。

〔三〕 正义太白、狼、弧,皆西方之星,故秦占候也。

〔四〕 正义荧惑、鸟衡,皆南方之星,故吴、楚之占候也。鸟衡,柳星也。一本作“注张 ”也。

〔五〕 正义辰星、虚、危,皆北方之星,故燕、齐占候也。

〔六〕 正义岁星、房、心,皆东方之星,故宋、郑占候也。

〔七〕 正义辰星、参、罚,皆北方西方之星,故晋占候也。

  及秦并吞三晋、燕、代,自河山以南者中国。〔一〕中国于四海内则在东南,为阳;〔二〕阳则日、岁星、荧惑、填星;〔三〕占于街南,毕主之。〔四〕其西北则胡、貉、月氏诸衣旃裘引弓之民,为阴;〔五〕阴则月、太白、辰星;〔六〕占于街北,昴主之。〔七〕故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八〕是以秦、晋好用兵,〔九〕复占太白,太白主中国;而胡、貉数侵掠〔一0〕,独占辰星,辰星出入躁疾,常主夷狄:其大经也。此更为客主人。〔一一〕荧惑为孛,外则理兵,内则理政。故曰“虽有明天子,必视荧惑所在”。〔一二〕诸侯更彊,时灾异记,无可录者。

〔一〕 正义河,黄河也。山,华山也。从华山及黄河以南为中国也。

〔二〕 正义尔雅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之内”。中国,从河山东南为阳也。

〔三〕 正义日,人质反。填音镇。日,阳也。岁星属东方,荧惑属南方,填星属中央,皆在南及东,为阳也。

〔四〕 正义天街二星,主毕、昴,主国界也。街南为华夏之国,街北为夷狄之国,则毕星主阳。

〔五〕 正义貉音陌。氏音支。从河山西北及秦、晋为阴也。

〔六〕 正义月,阴也。太白属西方,辰星属北方,皆在北及西,为阴也。

〔七〕 正义天街星北为夷狄之国,则昴星主之,阴也。

〔八〕 正义言中国山及川东北流行,若南山首在昆仑葱岭,东北行,连陇山至南山、华山,渡河东北尽碣石山。黄河首起昆仑山;渭水、岷江发源出陇山:皆东北东入渤海也。

〔九〕 集解韦昭曰:“秦晋西南维之北为阴,犹与胡、貉引弓之民同,故好用兵。”

〔一0〕正义主犹领也,入也。星经云“太白在北,月在南,中国败;太白在南,月在北,中国不败也”。是胡貉数侵掠之也。

〔一一〕正义更,格行反,下同。星经云:“辰星不出,太白为客;辰星出,太白为主人。辰星、太白不相从,虽有军不战。辰星出东方,太白出西方,若辰星出西方,太白出东方,为‘格野’,虽有兵不战;合宿乃战。辰星入太白中五日,及入而上出,破军杀将,客胜;不出,客亡地。视旗所指。”

〔一二〕索隐必视荧惑之所在。此据春秋纬文耀钩,故言“故曰”。

  秦始皇之时,十五年彗星四见,久者八十日,长或竟天。其后秦遂以兵灭六王,并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因以张楚并起,三十年之闲〔一〕兵相骀藉,〔二〕不可胜数。自蚩尤以来,未尝若斯也。

〔一〕 正义谓从秦始皇十六年起兵灭韩,至汉高祖五年灭项羽,则三十六年矣。

〔二〕 集解苏林曰:“骀音台,登蹑也。”

  项羽救钜鹿,枉矢西流,山东遂合从诸侯,西坑秦人,诛屠咸阳。

  汉之兴,五星聚于东井。平城之围,〔一〕月晕参、毕七重〔二〕。诸吕作乱,日蚀,昼晦。吴楚七国叛逆,彗星数丈,天狗过梁野;及兵起,遂伏尸流血其下。元光、元狩,蚩尤之旗再见,长则半天。其后京师师四出,〔三〕诛夷狄者数十年,而伐胡尤甚。越之亡,荧惑守斗;〔四〕朝鲜之拔,星茀〔五〕于河戍;〔六〕兵征大宛,星茀招摇:〔七〕此其荦荦〔八〕大者。若至委曲小变,不可胜道。由是观之,未有不先形见而应随之者也。

〔一〕 索隐汉高祖之七年。

〔二〕 索隐案:天文志“其占者毕、昴闲天街也。街北,胡也。街南,中国也。昴为匈奴;参为赵;毕为边兵。是岁高祖自将兵击匈奴,至平城,为冒顿所围,七日乃解”。则天象有若符契。七重,主七日也。

〔三〕 正义元光元年,太中大夫卫青等伐匈奴;元狩二年,冠军侯霍去病等击胡;元鼎五年,卫尉路博德等破南越;及韩说破东越,并破西南夷,开十余郡;元年,楼船将军杨仆击朝鲜也。

〔四〕 正义南斗为吴、越之分野。

〔五〕 索隐音佩,即孛星也。

〔六〕 索隐案:天文志“武帝元封之中,星孛于河戍,其占曰‘南戍为越门,北戍为胡门 ’。其后汉兵击拔朝鲜,以为乐浪、玄菟郡。朝鲜在海中,越之象,居北方,胡之域也”。其河戍即南河、北河也。

〔七〕 正义招摇一星,次北斗杓端,主胡兵也。占:角变,则兵革大行。

〔八〕 索隐力角反。荦荦,大事分明也。

  夫自汉之为天数者,星则唐都,气则王朔,占岁则魏鲜。故甘、石历五星法,唯独荧惑有反逆行;逆行所守,及他星逆行,日月薄蚀,〔一〕皆以为占。

〔一〕 集解孟康曰:“日月无光曰薄。京房易传曰‘日赤黄为薄’。或曰不交而蚀曰薄。 ” 韦昭曰:“气往迫之为薄,亏毁为蚀。”

  余观史记,考行事,百年之中,五星无出而不反逆行,反逆行,尝盛大而变色;日月薄蚀,行南北有时:此其大度也。故紫宫、〔一〕房心、〔二〕权衡、〔三〕咸池、〔四〕虚危〔五〕列宿部星〔六〕,此天之五官坐位也,为经,不移徙,大小有差,阔狭有常。〔七〕水、火、金、木、填星,〔八〕此五星者,天之五佐,〔九〕为(
经)纬,见伏有时,〔一0〕所过行赢缩有度。

〔一〕 正义中宫也。

〔二〕 正义东宫也。

〔三〕 正义南宫也

〔四〕 正义西宫也。

〔五〕 正义北宫也。

〔六〕 正义五官列宿部内之星也

〔七〕 集解孟康曰:“阔狭,若三台星相去远近。”

〔八〕 集解徐广曰:“木、火、土三星若合,是谓惊位绝行。”

〔九〕 正义言水、火、金、木、土五星佐天行德也。

〔一0〕正义五星行南北为经,东西为纬也。

  日变脩德,月变省刑,星变结和。凡天变,过度乃占。国君彊大,有德者昌;羽小,饰诈者亡。太上脩德,其次脩政,其次脩救,其次脩禳,正下无之。夫常星之变希见,而三光之占亟用。日月晕适,〔一〕云风,此天之客气,其发见亦有大运。然其与政事俯仰,最近(大)〔天〕人之符。此五者,天之感动。为天数者,必通三五〔二〕。终始古今,深观时变,察其精粗,则天官备矣。

〔一〕 集解徐广曰:“适者,灾变咎征也。”李斐曰:“适,见灾于天。刘向以为日、月蚀及星逆行,非太平之常。自周衰以来,人事多乱,故天文应之遂变耳。”骃案:孟康曰“晕,日旁气也。适,日之将食,先有黑气之变”。

〔二〕 索隐案:三谓三辰,五谓五星。

  苍帝行德,天门为之开。〔一〕赤帝行德,天牢为之空。〔二〕黄帝行德,天夭为之起。〔三〕风从西北来,必以庚、辛。一秋中,五至,大赦;三至,小赦。白帝行德,以正月二十日、二十一日,月晕围,常大赦载,谓有太阳也。一曰:〔四〕白帝行德,毕、昴为之围。围三暮,德乃成;〔五〕不三暮,及围不合,德不成。二曰:以辰围,不出其旬。黑帝行德,天关为之动。〔六〕天行德,天子更立年;〔七〕不德,风雨破石。三能、三衡者,天廷也。〔八〕客星出天廷,有奇令。

〔一〕 索隐案:谓王者行春令,布德泽,被天下,应灵威仰之帝,而天门为之开,以发德化也。天门,即左右角闲也。正义为,于伪反,下同。苍帝,东方灵威仰之帝也。春,万物开发,东作起,则天发其德化,天门为之开也。

〔二〕 索隐亦谓王者行德,以应火精之帝。谓举大礼,封诸侯之地,则是赤帝行德。夏阳,主舒散,故天牢为之空,则人主当赦宥也。 正义赤帝,南方赤熛怒之帝也。夏万物茂盛,功作大兴,则天施德惠,天牢为之空虚也。天牢六星,在北斗魁下,不对中台,主秉禁暴,亦贵人之牢也。

〔三〕 正义黄帝,中央含枢纽之帝。季夏万物盛大,则当大赦,含养群品也。

〔四〕 索隐一曰,二曰,案谓星家之异说,太史公兼记之耳。

〔五〕 正义白帝,西方白招矩之帝也。秋万物咸成,则晕围毕、昴三暮,帝德乃成也。

〔六〕 正义黑帝,北方协光纪之帝也。冬万物闭藏,为之动,为之开闭也。天关一星,在五车南,毕西北,为天门,日、月、五星所道,主边事,亦为限隔内外,障绝往来,禁道之作违者。占:芒,角,有兵起;五星守之,主贵人多死也。

〔七〕 索隐案:天,谓北极,紫微宫也。言王者当天心,则北辰有光耀,是行德也。北辰光耀,则天子更立年也。

〔八〕 索隐上云“南宫朱鸟,权衡,衡,太微,三光之廷”,则三衡者即太微也。其谓之三者,为日、月、五星也。然斗第六第五星亦名衡,又参三星亦名衡,然并不为天廷也。 正义晋书天文志云:“
三台,主开德宣符也,所以和阴阳而理万物也。三衡者,北斗魁四星为璇玑,杓三星为玉衡,人君之象,号令主也。又太微,天子宫庭也。太微为衡,衡主平也,为天庭理,法平辞理也。”案:言三台、三衡者,皆天帝之庭,号令舒散平理也,故言三台、三衡。言若有客星出三台、三衡之廷,必有奇异教令也。

【索隐述赞】在天成象,有同影响。观文察变,其来自往。天官既书,太史攸掌。云物必记,星辰可仰。盈缩匪愆,应验无爽。至哉玄监,云谁欲□!
 
 
 

史记卷二十八
  封禅书第六
    正义此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言禅者,神之也。白虎通云:“
或曰封者,金泥银绳,或曰石泥金绳,封之印玺也。 ”五经通义云:“易姓而王,致太平,必封泰山,禅梁父,(荷)〔何〕?天命以为王,使理群生,告太平于天,报群神之功。”
  自古受命帝王,曷尝不封禅?盖有无其应而用事者矣,未有睹符瑞见而不臻乎泰山者也。虽受命而功不至,至梁父矣而德不洽,洽矣而日有不暇给,是以即事用希。传曰:“三年不为礼,礼必废;三年不为乐,乐必坏。”每世之隆,则封禅答焉,及衰而息。厥旷远者千有余载,近者数百载,故其仪阙然堙灭,其详不可得而记闻云。

  尚书曰,舜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遂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山川,遍群神。辑五瑞,择吉月日,见四岳诸牧,还瑞。〔一〕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岱宗,泰山也。〔二〕柴,望秩于山川。遂觐东后。东后者,诸侯也。合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五月,巡狩至南岳。南岳,衡山也。〔三〕八月,巡狩至西岳。西岳,华山也。〔四〕十一月,巡狩至北岳。北岳,恒山也。〔五〕皆如岱宗之礼。中岳,嵩高也。〔六〕五载一巡狩。

〔一〕 集解徐广曰:“还,一作‘ 班’。”

〔二〕 正义括地志云:“泰山,一曰岱宗,东岳也,在兖州博城县西北三十里。周礼云兖州镇曰岱宗。”

〔三〕 正义括地志云:“衡山,一名岣嵝山,在衡州湘潭县西四十里。”

〔四〕 正义括地志云:“华山在华州华阴县南八里,古文以为敦物。周礼云豫州镇曰华山。”

〔五〕 正义括地志云:“恒山在定州恒阳县西北百四十里。周礼云并州镇曰恒山。”

〔六〕 索隐独不言“至”者,盖以天子所都也。 正义括地志云:“嵩山,亦名曰太室,亦名曰外方也。在洛州阳城县西北二十三里。”

  禹遵之。后十四世,至帝孔甲,淫德好神,神渎,二龙去之〔一〕。其后三世,汤伐桀,欲迁夏社,不可,作夏社。后八世,至帝太戊,有桑谷生于廷,一暮大拱,惧。伊陟曰:〔二〕“妖不胜德。”太戊修德,桑谷死。伊陟赞巫咸,巫咸之兴自此始。〔三〕后十四世,帝武丁得傅说为相,殷复兴焉,称高宗。有雉〔四〕登鼎耳雊,武丁惧。祖己曰:“修德。”武丁从之,位以永宁。后五世,帝武乙慢神而震死。〔五〕后三世,帝纣淫乱,武王伐之。由此观之,始未尝不肃祗,后稍怠慢也。

〔一〕 索隐如淳按:国语“二龙漦于夏庭”是也。

〔二〕 集解徐广曰:“陟,古作‘ 敕’。”

〔三〕 索隐案尚书,巫咸殷臣名,伊陟赞告巫咸。今此云“巫咸之兴自此始”,则以巫咸为巫觋。然楚词亦以巫咸主神。盖太史公以巫咸是殷臣,以巫接神事,太戊使禳桑谷之灾,所以伊陟赞巫咸,故云巫咸之兴自此始也。

〔四〕 集解徐广曰:“一作‘鷮’ ,音娇。”

〔五〕 索隐谓武乙射天,后猎于河渭而震死也。

  周官曰,冬日至,祀天于南郊,迎长日之至;夏日至,祭地祗。皆用乐舞,而神乃可得而礼也。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其疆内名山大川。四渎者,江、河、淮、济也。天子曰明堂、辟雍,〔一〕诸侯曰泮宫。〔二〕

〔一〕 集解韦昭曰:“水外四周圆如辟雍,盖以节观者也。”

〔二〕 集解张晏曰:“制度半于天子之辟雍。” 索隐按:服虔云“天子水匝,为辟雍。诸侯水不匝,至半,为泮宫”。礼统又云“半有水,半有宫”是也。

  周公既相成王,郊祀后稷以配天,〔一〕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二〕自禹兴而修社祀,后稷稼穑,故有稷祠,郊社所从来尚矣。

〔一〕 集解王肃曰:“配天,于南郊祀之。”

〔二〕 集解郑玄曰:“上帝者,天之别名也。神无二主,故异其处,避后稷也。”

  自周克殷后十四世,世益衰,礼乐废,诸侯恣行,而幽王为犬戎所败,〔一〕周东徙雒邑。秦襄公攻戎救周,始列为诸侯。〔二〕秦襄公既侯,居西垂,〔三〕自以为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骝驹〔四〕黄牛羝羊各一云。〔五〕其后十六年,秦文公东猎汧渭之闲,卜居之而吉。〔六〕文公梦黄蛇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七〕文公问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征,君其祠之。”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

〔一〕 集解徐广曰:“犬,一作‘ 畎’。”

〔二〕 正义秦襄公,周平王元年封也。

〔三〕 正义汉陇西郡西县也。今在秦州上邽县西南九十里也。

〔四〕 索隐赤马黑鬣曰骝也。

〔五〕 索隐诗传云:“羝,牡羊。 ”

〔六〕 索隐按:地理志汧水出汧县西北入渭。皇甫谧云“文公徙都汧”者也。 正义括地志云:“郿县故城在岐州郿县东北十五里,即此城也。 ”

〔七〕 集解李奇曰:“鄜音孚。山阪曰衍。” 索隐鄜,地名,后为县,属冯翊。衍者,郑众注周礼云“下平曰衍”;又李奇三辅记云“三辅谓山阪闲为衍”也。

  自未作鄜畤也,而雍旁故有吴阳武畤,〔一〕雍东有好畤,皆废无祠。或曰:“自古以雍州积高,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诸神祠皆聚云。盖黄帝时尝用事,虽晚周亦郊焉。”其语不经见,缙绅者〔
二〕不道。

〔一〕 集解李奇曰:“于旁有吴阳地。”

〔二〕 集解李奇曰:“缙,插也,插笏于绅。绅,大带。” 索隐姚氏云“缙,当作‘搢 ’”。郑众注周礼云“缙读为‘荐’,谓荐之于绅带之闲”。今按:郑意以缙为荐,则荐亦是进,进而置于绅带之闲,故史记亦多作“荐”字也。

  作鄜畤后九年,文公获若石云,〔一〕于陈仓北阪城祠之。〔二〕其神或岁不至,或岁数来,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云,野鸡夜雊。〔三〕以一牢祠,命曰陈宝。〔四〕

〔一〕 集解苏林曰:“质如石也。 ”服虔曰:“在北,或曰在陈仓北。” 索隐苏林云: “质如石,似肺。”

〔二〕 正义三秦记云:“太白山西有陈仓山,山有石鸡,与山鸡不别。赵高烧山,山鸡飞去,而石鸡不去,晨鸣山头,声闻三里。或言是玉鸡。 ”括地志云:“陈仓山在今岐州陈仓县南。”又云:“ 宝鸡神祠在汉陈仓县故城中,今陈仓县东。石鸡在陈仓山上。”祠在陈仓城,故言获若石于陈仓北阪城祠之。

〔三〕 集解如淳曰:“野鸡,雉也。吕后名雉,故曰野鸡。”瓒曰:“殷,声也。云,足句之词。”

〔四〕 集解瓒曰:“陈仓县有宝夫人祠,或一岁二岁与叶君合。叶君神来时,天为之殷殷雷鸣,雉为之雊也。在长安正西五百里。”韦昭曰:“ 在陈仓县。宝而祠之,故曰陈宝。” 索隐案:列异传云“
陈仓人得异物以献之,道遇 二童子,云:‘此名为媦,在地下食死人脑。’媦乃言云:‘彼二童子名陈宝,得雄者王,得雌者伯。’乃逐童子,化为雉。秦穆公大猎,果获其雌,为立祠。祭,有光,雷电之声。雄止南阳,有赤光长十余丈,来入陈仓祠中”。所以代俗谓之宝夫人祠,抑有由也。叶,县名,在南阳。叶君即雄雉之神,故时与宝夫人神合也。

  作鄜畤后七十八年,秦德公既立,卜居雍,“后子孙饮马于河”,遂都雍。雍之诸祠自此兴。用三百牢于鄜畤。〔一〕作伏祠。〔二〕磔狗邑四门,以御蛊灾。〔三〕

〔一〕 索隐案秦本纪,德公元年以牺三百祠鄜畤。今案:“百”当为“白”,秦君西祀少昊时牲尚白。秦,诸侯也,虽奢侈,祭郊本特牲,不可用三百牢以祭天,盖字误耳。

〔二〕 索隐案:服虔云“周时无伏,磔犬以御灾,秦始作之”。汉旧仪云“伏者,万鬼行日,故闭不干求也”,故东观汉记“和帝初令伏闭昼日 ”是也。又历忌释曰“伏者何?金气伏藏之名。四时代谢,皆以相生。而春木代水,水生木也。夏火代木,木生火也。冬水代金,金生水也。至秋,则以金代火,金畏于火,故至庚日必伏。庚者,金日也”。

〔三〕 索隐案:左传云“皿虫为蛊 ”,枭磔之鬼亦为蛊。故月令云“大傩,旁磔”,注云 “磔,禳也。厉鬼为蛊,将出害人,旁磔于四方之门” 。故此亦磔狗邑四门也。风俗通云“杀犬磔禳也”。

  德公立二年卒。其后(六)〔四〕年,秦宣公作密畤于渭南,祭青帝。

  其后十四年,秦缪公立,病卧五日不寤;寤,乃言梦见上帝,上帝命缪公平晋乱。史书而记藏之府。而后世皆曰秦缪公上天。

  秦缪公即位九年,齐桓公既霸,会诸侯于葵丘,〔一〕而欲封禅。管仲曰:〔二〕“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三〕七十二家,〔四〕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昔无怀氏〔五〕封泰山,禅云云;〔六〕虙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七〕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八〕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会稽;〔九〕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一0〕皆受命然后得封禅。”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一一〕过孤竹;〔一二〕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马悬车,上卑耳之山;〔一三〕南伐至召陵,〔一四〕登熊耳山〔一五〕以望江汉。兵车之会三,〔一六〕而乘车之会六,〔一七〕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诸侯莫违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异乎?”于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穷以辞,因设之以事,曰:“古之封禅,鄗上之黍,北里之禾,〔一八〕所以为盛;江淮之闲,一茅三脊,〔一九〕所以为藉也。东海致比目之鱼,〔二0〕西海致比翼之鸟,〔二一〕然后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凤皇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鸱枭数至,而欲封禅,毋乃不可乎?”于是桓公乃止。是岁,秦缪公内晋君夷吾。其后三置晋国之君〔二三〕,平其乱。缪公立三十九年而卒。

〔一〕 正义括地志云:“葵丘在曹州考城县东南一里五十步郭内,即桓公所会处也。”

〔二〕 索隐案:今管子书其封禅篇亡。

〔三〕 正义括地志云:“梁父山在兖州泗水县北八十里。”

〔四〕 正义韩诗外传云:“孔子升泰山,观易姓而王可得而数者七十余人,不得而数者万数也。”案:管仲所记自无怀氏以下十二家,其六十家无纪录也。

〔五〕 集解服虔曰:“古之王者,在伏羲前,见庄子。”

〔六〕 集解李奇曰:“云云山在梁父东。” 索隐晋灼云:“山在蒙阴县故城东北,下有云云亭也。” 正义括地志云:“云云山在兖州博城县西南三十里也。”

〔七〕 索隐邓展云“神农后子孙亦称炎帝而登封者”,律历志“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岂黄帝与神农身战乎?皇甫谧云炎帝传位八代也。

〔八〕 集解徐广曰:“在钜平。” 骃案:服虔曰“亭亭山在牟阴”。 索隐应劭云“在钜平北十余里”。服虔云“在牟阴”,非也。 正义括地志云:“亭亭山在兖州博城县西南三十里也。”

〔九〕 索隐晋灼云“本名茅山”。吴越春秋云“禹巡天下,登茅山,群臣乃大会计,更名茅山为会稽”。亦曰苗山也。正义括地志云:“会稽山一名衡山,在越州会稽县东南一十二里也。”

〔一0〕集解应劭曰:“山名,在博县。”晋灼曰:“在钜平南十三里。”

〔一一〕索隐服虔云:“盖今鲜卑是。”

〔一二〕正义括地志云:“孤竹故城在平州卢龙县南一十里,殷时孤竹国也。”

〔一三〕集解韦昭曰:“将上山,缠束其马,悬钩其车也。卑耳即齐语所谓‘辟耳’。” 索隐案:山名,在河东大阳。卑读如字也。齐语,即春秋外传国语之书也。辟音僻。贾逵云“山险也”。

〔一四〕正义召音邵。括地志云:“ 召陵故城在豫州郊城县东四十五里也。”

〔一五〕索隐登熊耳。案:荆州记耒阳、益阳二县东北有熊耳,东西各一峰,状如熊耳,因以为名。齐桓公并登之。或云弘农熊耳,下云“望江汉 ”,知非也。

〔一六〕索隐案左传,三,谓鲁庄十三年会北杏,平宋乱;僖四年侵蔡,遂伐楚;六年伐郑,围新城是也。

〔一七〕索隐据左氏传云,谓庄十四年会于鄄,十五年又会鄄,十六年盟于幽,僖五年会于首止,八年盟于洮,九年会葵丘也。

〔一八〕集解应劭曰:“鄗上,山也。鄗音臛。”苏林曰:“鄗上、北里皆地名。” 索隐韦昭云:“设以不可得之物。”鄗音霍。应劭云:“光武改高邑曰鄗。”姚氏云:“鄗县属常山。”一云鄗上,山名。

〔一九〕集解孟康曰:“所谓灵茅也。”

〔二0〕集解韦昭曰:“各有一目,不比不行,其名曰鲽。” 索隐鲽音荅。郭璞云:“如牛脾,身薄,细鳞,紫黑色,只一眼,两片合乃得行,今江东呼为王余,亦曰版鱼。”

〔二一〕集解韦昭曰:“各有一翼,不比不飞,其名曰鹣鹣。” 索隐案:山海经云“崇吾之山有鸟,状如凫,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云蛮”。郭璞注尔雅亦作“鹣鹣”。

〔二二〕索隐三置晋君。案:谓惠公、怀公、文公也。

  其后百有余年,而孔子论述六蓺,传略言易姓而王,封泰山禅乎梁父者七十余王矣,其俎豆之礼不章,盖难言之。或问禘之说,孔子曰:“不知。知禘之说,其于天下也视其掌。”〔一〕诗云纣在位,文王受命,政不及泰山。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宁而崩。爰周德之洽维成王,成王之封禅则近之矣。及后陪臣执政,季氏旅于泰山,仲尼讥之。〔二〕

〔一〕 集解孔安国曰:“为鲁讳也。”包氏曰:“孔子谓或人言知禘之说者,于天下之事如指视以掌中之物,言其易了。”

〔二〕 集解马融曰:“旅,祭名。礼,诸侯祭山川在封内者。陪臣祭泰山,非礼也。”

  是时苌弘以方事周灵王,诸侯莫朝周,周力少,苌弘乃明鬼神事,设射狸首。狸首者,诸侯之不来者。〔一〕依物怪欲以致诸侯。诸侯不从,而晋人执杀苌弘。〔二〕周人之言方怪者自苌弘。

〔一〕 集解徐广曰:“狸,一名‘ 不来’。”

〔二〕 集解皇览曰:“苌弘冢在河南洛阳东北山上。”

  其后百余年,秦灵公作吴阳上畤,〔一〕祭黄帝;〔二〕作下畤,祭炎帝。

〔一〕 索隐吴阳,地名,盖在岳之南。又上云“雍旁有故吴阳武畤”,今盖因武畤又作上、下畤以祭黄帝、炎帝。

〔二〕 集解徐广曰:“凡距作密畤二百五十年。”

  后四十八年,周太史儋〔一〕见秦献公曰:“秦始与周合,合而离,五百岁当复合,〔二〕合十七年而霸王出焉。”〔三〕栎阳雨金,秦献公自以为得金瑞,故作畦畤栎阳而祀白帝。〔四〕

〔一〕 索隐音丁甘反。孟康云即老子也。韦昭案年表,儋在孔子后百余年,非老聃也。

〔二〕 索隐案:大颜历评诸家,而云周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至昭王五十二年西周君献邑,凡五百一十六年为合,亦举全数。

〔三〕 索隐合十七年伯王出。自昭王灭周之后至始皇元年诛嫪毐,正一十七年。孟康云: “谓周封秦为别,秦并周为合。此襄公为霸,始皇为王也。” 正义王,于放反。秦周俱黄帝之后,至非子末别封,是合也。合而离者,谓非子末年,周封非子为附庸,邑之秦,是离也。五百岁当复合者,谓从非子邑秦后二十九君,至秦孝公二年五百岁,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孝公,复与之亲,是复合也。十七年霸王出焉者,谓从秦孝公三年至十九年,周显王致伯于秦孝公,是霸出也;至惠王称王,王者出焉。然五百岁者,非子生秦侯已下二十八君,至孝公二年,合四百八十六年,兼非子邑秦之后十四年,则五百岁矣。诸家解皆非也。

〔四〕 集解晋灼曰:“汉注在陇西西县人先祠山下,形如种韭畦,畦各一土封。” 索隐汉旧仪云:“祭人先于陇西西县人先山,山上皆有土人,山下有畤,埒如菜畦,畤中各有一土封,故云畤。” 三苍云:“畤,埒也。”

  其后百二十岁而秦灭周,〔一〕周之九鼎入于秦。或曰宋太丘社亡,〔二〕而鼎没于泗水彭城下。

〔一〕 集解徐广曰:“去太史儋言时百二十年。”

〔二〕 集解尔雅曰:“右陵太丘。 ” 索隐应劭云:“亡,沦入地也。”案:亡,社主亡也。尔雅云“右陵太丘”。郭璞 云 “宋有太丘”。

  其后百一十五年而秦并天下。

  秦始皇既并天下而帝,或曰:“黄帝得土德,黄龙地螾见。〔一〕夏得木德,青龙止于郊,草木畅茂。殷得金德,银自山溢。〔二〕周得火德,有赤乌之符。〔三〕今秦变周,水德之时。昔秦文公出猎,获黑龙,此其水德之瑞。”于是秦更命河曰“德水”,以冬十月为年首,色上黑,度以六为名,〔四〕音上大吕,事统上法。〔五〕

〔一〕 集解应劭曰:“螾,丘蚓也。黄帝土德,故地见其神。蚓大五六围,长十余丈。” 韦昭曰:“黄者地色,螾亦地物,故以为瑞。” 索隐出吕氏春秋。音引。

〔二〕 集解苏林曰:“流出也。”

〔三〕 索隐中候及吕氏春秋皆云“ 有火自天止于王屋,流为赤乌,五至,以谷俱来”。

〔四〕 正义张晏云:“水,北方,黑。水终数六,故以方六寸为符,六尺为步。”

〔五〕 集解服虔曰:“政尚法令也。”瓒曰:“水阴,阴主刑杀,故尚法。”

  即帝位三年,东巡郡县,祠驺峄山,〔一〕颂秦功业。于是征从齐鲁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诸儒生或议曰:“古者封禅为蒲车,〔二〕恶伤山之土石草木;埽地而祭,席用菹□,〔三〕言其易遵也。” 始皇闻此议各乖异,难施用,由此绌儒生。而遂除车道,上自泰山阳至巅,立石颂秦始皇帝德,明其得封也。从阴道下,禅于梁父。其礼颇采太祝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记也。

〔一〕 索隐驺县之峄山。驺县本邾国,鲁穆公改作“邹”。从征记北岩有秦始皇所勒铭。

〔二〕 索隐谓蒲裹车轮,恶伤草木。

〔三〕 集解应劭曰:“□,禾稿也。去其皮以为席。”如淳曰:“
菹读曰租。□读曰戛。”晋灼曰: “菹,藉也。”索隐上音租,下音戛。周礼“祭祀供茅菹”。说文云:“菹,茅藉也。□,禾稿去其皮,祭天以此。”

  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风雨,休于大树下。诸儒生既绌,不得与用于封事之礼,闻始皇遇风雨,则讥之。

  于是始皇遂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求仙人羡门之属。八神将自古而有之,或曰太公以来作之。齐所以为齐,以天齐也。〔一〕其祀绝莫知起时。八神:一曰天主,〔二〕祠天齐。天齐渊〔
三〕水,居临灾南郊山下者。〔四〕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盖天好阴,祠之必于高山之下,小山之上,命曰“畤”;〔五〕地贵阳,祭之必于泽中圜丘云。三曰兵主,祠蚩尤。蚩尤在东平陆监乡,〔六〕齐之西境也。四曰阴主,祠三山。〔七〕五曰阳主,祠之罘。〔八〕六曰月主,祠之莱山。〔九〕皆在齐北,并勃海。七曰日主,祠成山。成山斗入海,〔一0〕最居齐东北隅,以迎日出云。八曰四时主,祠琅邪。〔一一〕琅邪在齐东方,盖岁之所始。皆各用一牢具祠,而巫祝所损益,珪币杂异焉。

〔一〕 集解苏林曰:“当天中央齐。”

〔二〕 索隐谓主祠天。

〔三〕 索隐顾氏案:解道彪齐记云 “临灾城南有天齐泉,五泉并出,有异于常,言如天之腹齐也”。

〔四〕 索隐下下者。小颜云:“下下谓最下也。”

〔五〕 集解徐广曰:“一云‘之下(上)畤命曰畤’。” 索隐此之“一云”,与汉书郊祀志文同也。

〔六〕 集解徐广曰:“属东平郡。 ” 索隐监音阚。韦昭云:“县名,属东平。”皇览云:“蚩尤冢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

〔七〕 索隐小颜以为下所谓三神山。顾氏案:地理志东莱曲成有参山,即此三山也,非海中三神山也。

〔八〕 正义括地志云:“之罘山在莱州文登县西北九十里。”

〔九〕 集解韦昭曰:“在夷莱长广县。”

〔一0〕集解韦昭曰:“成山在东莱不夜,斗入海。不夜,古县名。” 索隐不夜,县名,属东莱。案:解道彪齐记云“不夜城盖古有日夜出见于境,故莱子立城以不夜为名”。斗入海,谓斗绝曲入海也。

〔一一〕索隐案:山海经云“琅邪台在勃海闲”。案:是山如台。地理志琅邪县有四时祠也。

  自齐威、宣〔一〕之时,驺子之徒〔二〕论着终始五德之运〔三〕,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而宋毋忌、〔四〕正伯侨、〔五〕充尚、〔六〕羡门高〔七〕最后皆燕人,〔八〕为方仙道〔九〕,形解销化,〔一0〕依于鬼神之事。驺衍以阴阳主运〔一一〕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然则怪迂阿谀苟合之徒自此兴,不可胜数也。

〔一〕 索隐威王、宣王也。

〔二〕 集解韦昭曰:“名衍。”

〔三〕 集解如淳曰:“今其书有五德终始。五德各以所胜为行。秦谓周为火德,灭火者水,故自谓水德。”

〔四〕 索隐案:乐产引老子戒经云 “月中仙人宋无忌”。白泽图云“火之精曰宋无忌”。盖其人火仙也。

〔五〕 索隐乐产案:马相如云“正伯侨,古仙人”。顾氏案:裴秀冀州记云“缑山仙人庙者,昔有王乔,犍为武阳人,为柏人令,于此得仙,非王子乔也”。

〔六〕 索隐无别所见。

〔七〕 索隐案:秦始皇求羡门子高是也。

〔八〕 索隐案:最后犹言甚后也。服虔说止有四人,是也。小颜云自宋无忌至最后凡五人,刘伯庄亦同此说,非也。

〔九〕 集解韦昭曰:“皆慕古人名效神仙者。”

〔一0〕集解服虔曰:“尸解也。” 张晏曰:“人老而解去,故骨如变化也。今山中有龙骨,世人谓之龙解骨化去也。”

〔一一〕集解如淳曰:“今其书有主运。五行相次转用事,随方面为服。” 索隐案:主运是邹子书篇名也。

  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傅在勃海中,〔一〕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云。世主莫不甘心焉。〔二〕及至秦始皇并天下,至海上,则方士言之不可胜数。始皇自以为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使人乃齎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风为解,〔三〕曰未能至,望见之焉。其明年,始皇复游海上,至琅邪,过恒山,从上党归。后三年,游碣石,考入海方士,〔四〕从上郡归。后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会稽,并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药。不得,还至沙丘崩。〔五〕

〔一〕 集解服虔曰:“傅音附。或曰其传书云尔。”瓒曰:“世人相传之。”

〔二〕 索隐谓心甘羡也。

〔三〕 索隐顾野王云:“皆自解说,遇风不至也。”

〔四〕 集解服虔曰:“疑诈,故考之。”瓒曰:“考校其虚实也。”

〔五〕 正义括地志云:“沙丘台在邢州平乡东北三十里。”

  二世元年,东巡碣石,并海南,历泰山,至会稽,皆礼祠之,而刻勒始皇所立石书旁,以章始皇之功德。〔一〕其秋,诸侯畔秦。三年而二世弑死。

〔一〕 索隐小颜云:“今诸山皆有始皇所刻石及胡亥重刻,其文具存也。”

  始皇封禅之后十二岁,秦亡。诸儒生疾秦焚诗书,诛僇文学,百姓怨其法,天下畔之,皆讹曰:“始皇上泰山,为暴风雨所击,不得封禅。”此岂所谓无其德而用事者邪?〔一〕

〔一〕 索隐即封禅书序云“盖有无其应而用事者矣”。此当有所本,太史公再引以为说。

  昔三代之(君)〔居〕皆在河洛之闲,〔一〕故嵩高为中岳,而四岳各如其方,四渎咸在山东。至秦称帝,都咸阳,则五岳、四渎皆并在东方。自五帝以至秦,轶兴轶衰,名山大川或在诸侯,或在天子,其礼损益世殊,不可胜记。及秦并天下,令祠官所常奉天地名山大川鬼神可得而序也。

〔一〕 正义世本云:“夏禹都阳城,避商均也。又都平阳,或在安邑,或在晋阳。”帝王世纪云:“殷汤都亳,在梁,又都偃师,至盘庚徙河北,又徙偃师也。周文、武都酆、鄗,至平王徙都河南。 ”案: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闲也。

  于是自殽以东,〔一〕名山五,大川祠二。曰太室。太室,嵩高也。恒山,泰山,会稽,湘山。〔二〕水曰济,曰淮。〔三〕春以脯酒为岁〔四〕祠,因泮冻,〔五〕秋涸冻,〔六〕冬塞〔七〕祷祠。其牲用牛犊各一,牢具珪币各异。

〔一〕 索隐案:殽即崤山。杜预云 “崤在弘农渑池县西南”,即今之崤山是也。亦音豪。

〔二〕 索隐相山。地理志在长沙。

〔三〕 索隐案:风俗通云“济庙在临邑,淮庙在平氏也”。

〔四〕 索隐为,于伪反。

〔五〕 集解服虔曰:“解冻。”

〔六〕 索引案:字林“涸,竭也,下各反”。小颜云“涸,读与‘
冱’同。冱,凝也,下故反。春则解,秋则凝”。

〔七〕 索隐先代反,与“赛”同。赛,今报神福也。

  自华以西,名山七,名川四。曰华山,〔一〕薄山。薄山者,衰山也。〔二〕岳山,〔三〕岐山,〔四〕吴岳,〔五〕鸿冢,〔六〕渎山。渎山,蜀之汶山。〔七〕水曰河,祠临晋;〔八〕沔,祠汉中;〔九〕湫渊,祠朝□;〔一0〕江水,祠蜀。〔一一〕亦春秋泮涸祷塞,如东方名山川;而牲牛犊牢具珪币各异。而四大冢〔一二〕鸿、岐、吴、岳,皆有尝禾。〔一三〕

〔一〕 正义括地志云:“华山在华州华阴县南八里,古文以为敦物也。注云‘华、岳本一山,当河水过而行,河神巨灵手荡脚蹋,开而为两,今脚迹在东首阳下,手掌在华山,今呼为仙掌,河流于二山之闲也。开山图云巨灵胡者,偏得神仙之道,能造山川,出江河也’。”

〔二〕 集解徐广曰:“蒲阪县有襄山,或字误也。” 索隐薄山者,襄山也。应劭云“在潼关北十余里”。穆天子传云“自河首襄山”。郦元〔注〕水经云“薄山统目与襄山不殊,在今芮城北,与中条山相连”。是薄、襄一山也。正义薄音白落反。衰音色眉反。括地志云:“薄山亦名衰山,一名寸棘山,一名渠山,一名雷首山,一名独头山,一名首阳山,一名吴山,一名条山,在陕州芮县城北十里。”此山西起雷山,东至吴阪,凡十名,以州县分之,多在 蒲州。今史文云“自华以西”,未详也。

〔三〕 集解徐广曰:“武功县有大壶山,又有岳山。”

〔四〕 索隐地理志在美阳县西北也。

〔五〕 集解徐广曰:“在汧也。”  索隐徐广云在汧。

〔六〕 索隐黄帝臣大鸿葬雍,鸿冢盖因大鸿葬为名也。

〔七〕 索隐地理志蜀郡湔氐道,湣山在西。郭璞注云“山在汶阳郡广阳县,一名渎山也” 。

〔八〕 索隐韦昭云:“冯翊县。” 地理志临晋有河水祠。 正义即同州冯翊县,本汉临晋县,故大荔,秦获之更名。括地志云“大河祠在同州朝邑县南三十里。山海经云‘冰夷,人面,乘两龙也’。太公金匮云‘冯脩也’。龙鱼河图云‘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河伯,字也。华阴潼乡堤首人水死,化为河伯’。应劭云‘夷,冯夷,乃水仙也’。”

〔九〕 索隐水经云“沔水出武都沮县”,注云“东南注汉。谓汉水”,故祠之汉中。乐产云“汉女,汉神也”。

〔一0〕集解苏林曰:“湫渊在安定朝□县,方四十里,停不流,冬夏不增减,不生草木。音将蓼反。” 索隐湫音子小反,又子由反,即龙之所处也。 正义括地志云:“朝□湫祠在原州平高县东南二十里。湫谷水源出宁州安定县。”

〔一一〕索隐案:风俗通云“江出□山,□山庙在江都”。地理志江都有江水祠。盖汉初祠之于源,后祠之于委也。又广雅云“江神谓之奇相”。江记云“帝女也,卒为江神”。华阳国志云“蜀守李冰于彭门阙立江神祠三所”。汉旧仪云“祭四渎用三正牲,沈圭,有车马绀盖也”。 正义括地志云:“江渎祠在益州成都县南八里。秦并天下,江 水祠蜀。”

〔一二〕索隐案:谓四山为大冢也。又尔雅云“山顶曰冢”,盖亦因鸿冢而为号也。

〔一三〕集解孟康曰:“以新谷祭。 ”

  陈宝节来祠。〔一〕其河加有尝醪。此皆在雍州之域,近天子之都,故加车一乘,骝驹四。

〔一〕 集解服虔曰:“陈宝神应节来也。”

  霸、产、〔一〕长水、〔二〕沣、〔三〕涝、〔四〕泾、渭皆非大川,以近咸阳,尽得比山川祠,而无诸加。〔五〕

〔一〕 正义括地志云:“灞水,古滋水也,亦名蓝谷水,即秦岭水之下流,在雍州蓝田县。浐水即荆溪狗枷之下流也,在雍州万年县。”

〔二〕 索隐案:百官表有长水校尉。沈约宋书云“营近长水,因以为名”。水经云“长水出白鹿原”,今之荆溪水是也。

〔三〕 索隐十三州记:“沣水出鄠县南。” 正义括地志云:“沣水源在雍州长安县西南山沣谷。”

〔四〕 集解徐广曰:“音劳。”骃案:汉书音义“水名,在鄠县界”。

〔五〕 集解韦昭曰:“无车骝之属。”

  汧、洛〔一〕二渊,〔二〕鸣泽、〔三〕蒲山、岳□山之属〔四〕,为小山川,亦皆岁祷塞泮涸祠,礼不必同。

〔一〕 正义括地志云:“汧水源出陇州汧源县西南汧山,东入渭。洛水源出庆州洛源县白于山,南流入渭。”又云: “洛水,商州洛南县西冢岭山,东北流入河。”案:有二洛水,未知祠何者。

〔二〕 正义地理志云二川源在庆州华池县西子午岭东,二川合,因名也。

〔三〕 索隐案:服虔云“鸣泽,泽名,在涿郡遒县也”。 正义括地志云:“鸣泽在幽州范阳县西十五里。”案:遒县在易州涞水县北一里,故遒城是也。泽在遒南。

〔四〕 集解徐广曰:“□音先许反。”

  而雍有日、月、参、辰、〔一〕南北斗、荧惑、太白、岁星、填星、〔辰星〕、二十八宿、风伯、雨师、四海、九臣、十四臣、〔二〕诸布、〔三〕诸严、诸逑〔四〕之属,百有余庙。西亦有数十祠。〔五〕于湖〔六〕有周天子祠。于下邽有天神。沣、滈有昭明、〔七〕天子辟池。〔八〕于(社)〔杜〕、亳〔九〕有三社主之祠、寿星祠;〔一0〕而雍菅庙亦有杜主。〔一一〕杜主,故周之右将军〔一二〕,其在秦中,最小鬼之神者。〔一三〕各以岁时奉祠。

〔一〕 索隐案:汉旧仪云“祭参、辰星于池阳谷口,夹道左右为坛也”。

〔二〕 集解晋灼曰:“自此以下星至天渊玉女,凡二十六,小神不说。” 索隐九臣,十四臣,并不见其名数所出,故昔贤不论之也。

〔三〕 索隐案:尔雅“祭星曰布” ,或诸布是祭星之处。

〔四〕 索隐逑亦未详,汉书作“遂 ”。

〔五〕 索隐西即陇西之西县,秦之旧都,故有祠焉。

〔六〕 索隐地理志湖县属京兆,有周天子祠二所。

〔七〕 索隐案:乐产引河图云“荧惑星散为昭明”。

〔八〕 索隐乐产云未闻。顾氏以为璧池即滈池,所谓“华阴平舒道逢使者,持璧以遗滈池君”,故曰璧池。今谓天子辟池,即周天子辟雍之地。故周文王都酆,武王都滈,既立灵台,则亦有辟雍耳。张衡亦以辟池为雍。

〔九〕 集解韦昭曰:“亳音薄,汤所都。”瓒曰:“济阴薄县是。” 索隐徐广云:“京兆杜县有亳亭,则‘社’字误,合作‘于杜亳’。且据文列于下皆是地邑,则杜是县。”案:秦宁公与亳王战,亳王奔戎,遂灭汤社。皇甫谧亦云“周桓王时自有亳王号汤,非殷也”。而臣瓒以亳为成汤之邑,故云在济阴,非也。案:谓杜、亳二邑有三社主之祠也。

〔一0〕索隐寿星,盖南极老人星也,见则天下理安,故祠之以祈福寿。 正义角、亢在辰为寿星。三月之时,万物始生建,于春气布养,各尽其性,不罹灾夭,故寿。

〔一一〕集解李奇曰:“菅,茅也。 ”

〔一二〕索隐案:地理志杜陵,故杜伯国,有杜主祠四。墨子云“周宣王杀杜伯不以罪,后宣王田于圃,见杜伯执弓矢射,宣王伏弢而死也”。 正义括地志云:“杜祠,雍州长安县西南二十五里。”

〔一三〕索隐谓其鬼虽小,而有神灵。

  唯雍四畤〔一〕上帝为尊,其光景动人民唯陈宝。故雍四畤,春以为岁祷,因泮冻,秋涸冻,冬塞祠,五月尝驹,及四仲之月(祠若)月祠,〔若〕陈宝节来一祠。春夏用骍,秋冬用骝。畤驹四匹,木禺龙〔二〕栾车〔三〕一驷,木禺车马一驷,各如其帝色。黄犊羔各四,珪币各有数,皆生瘗埋,无俎豆之具。〔四〕三年一郊。秦以冬十月为岁首,故常以十月上宿郊见,〔五〕通权火,〔六〕拜于咸阳之旁,而衣上白,其用如经祠云。〔七〕西畤、畦畤,祠如其故,上不亲往。

〔一〕 索隐雍有五畤而言四者,顾氏以为兼下文“上帝”为五,非也。案:四畤,据秦旧而言也。 正义括地志云:“鄜畤、吴阳上下畤是。言秦用四畤祠上帝,青、黄、赤、白最尊贵之也。”

〔二〕 集解汉书音义曰:“禺,寄也,寄生龙形于木也。” 索隐禺,一音寓,寄也。寄龙形于木,寓(鸟)马亦然。一音偶,亦谓偶其形于木也。

〔三〕 索隐谓车有铃,铃乃有栾和之节,故取名也。

〔四〕 正义豆以木为之,受四升,高尺二寸,漆其中。大夫以上赤云气画,诸侯加象饰口足,天子以玉饰之也。

〔五〕 集解李奇曰:“宿犹斋戒也。”

〔六〕 集解张晏曰:“权火,烽火也,状若井洁皋矣。其法类称,故谓之权。欲令光明远照通祀所也。汉祠五畤于雍,五里一烽火。”如淳曰: “权,举也。” 索隐权,如字,解如张晏。一音爟,周礼有司爟。爟,火官,非也。

〔七〕 集解服虔曰:“经,常也。 ”

  诸此祠皆太祝常主,以岁时奉祠之。至如他名山川诸鬼及八神之属,上过则祠,去则已。郡县远方神祠者,民各自奉祠,不领于天子之祝官。祝官有秘祝,即有灾祥,辄祝祠移过于下。〔一〕

〔一〕 正义谓有灾祥,辄令祝官祠祭,移其咎恶于众官及百姓也。

  汉兴,高祖之微时,尝杀大蛇。有物曰:“蛇,白帝子也,而杀者赤帝子。”高祖初起,祷丰枌榆社。〔一〕徇沛,为沛公,则祠蚩尤,衅鼓旗。遂以十月至灞上,与诸侯平咸阳,立为汉王。因以十月为年首,而色上赤。

〔一〕 集解张晏曰:“枌,白榆也。社在丰东北十五里。或曰枌榆,乡名,高祖里社也。 ”

  二年,东击项籍而还入关,问:“故秦时上帝祠何帝也?”对曰:“四帝,有白、青、黄、赤帝之祠。 ”高祖曰:“吾闻天有五帝,而有四,何也?”莫知其说。于是高祖曰:“吾知之矣,乃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黑帝祠,命曰北畤。有司进祠,上不亲往。悉召故秦祝官,复置太祝、太宰,如其故仪礼。因令县为公社。〔一〕下诏曰:“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诸神当祠者,各以其时礼祠之如故。”〔二〕

〔一〕 集解李奇曰:“犹官社。”

〔二〕 集解徐广曰:“高祖本纪曰 ‘二年六月,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祀也’ 。”

  后四岁,天下已定,诏御史,令丰谨治枌榆社,常以四时春以羊彘祠之。令祝官立蚩尤之祠于长安。长安置祠祝官、女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一〕之属;晋巫,祠五帝、东君、云中〔君〕、〔二〕司命、巫社、巫祠、族人、先炊之属;〔三〕秦巫,祠社主、〔四〕巫保、族累〔五〕之属;荆巫,祠堂下、巫先、〔六〕司命、〔七〕施糜〔八〕之属;九天巫,祠九天:〔九〕皆以岁时祠宫中。其河巫祠河于临晋,而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一0〕各有时(月)〔日〕。

〔一〕 索隐案:礼乐志有安世房中歌,皆谓祭时室中堂上歌先祖功德也。

〔二〕 索隐广雅曰:“东君,日也。”王逸注楚词“云中,云也”。东君、云中亦见归藏易也。

〔三〕 正义先炊,古炊母神也。

〔四〕 索隐社主,即上文三社主也。

〔五〕 索隐二神名。累,力追反。

〔六〕 集解应劭曰:“先人所在之国,及有灵施化民人,又贵,悉置祠巫祝,博求神灵之意。”文颖曰:“巫,掌神之位次者也。范氏世仕于晋,故祠祝有晋巫。范会支庶留秦为刘氏,故有秦巫。刘氏随魏都大梁,故有梁巫。后徙丰,丰属荆,故有荆巫。” 索隐巫先谓古巫之先有灵者,盖巫咸之类也。

〔七〕 索隐案:周礼“以樵燎祠司命”。郑众云“司命,文昌四星也”。

〔八〕 索隐郑氏云:“主施糜粥之神。”

〔九〕 索隐案:孝武本纪云“立九天庙于甘泉”。三辅故事云“胡巫事九天于神明台”。淮南子云“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旻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皓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也。 正义太玄经云一中天,二羡天,三徒天,四罚更天,五晬天,六郭天,七咸天,八治天,九成天也。

〔一0〕集解张晏曰:“子产云匹夫匹妇强死者,魂魄能依人为厉也。”

  其后二岁,或曰周兴而邑邰,立后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一〕于是高祖制诏御史:“其令郡国县立灵星祠,〔二〕常以岁时祠以牛。”

〔一〕 正义颜师古云:“祭有牲牢,故言血食遍于天下。”

〔二〕 集解张晏曰:“龙星左角曰天田,则农祥也,晨见而祭。” 正义汉旧仪云:“五年,脩复周家旧祠,祀后稷于东南,为民祈农报厥功。夏则龙星见而始雩。龙星左角为天田,右角为天庭。天田为司马,教人种百谷为稷。灵者,神也。辰之神为灵星,故以壬辰日祠灵星于东南,金胜为土相也。”庙记云:“灵星祠在长安城东十里。”

  高祖十年春,有司请令县常以春(三)〔二〕月及(时)腊祠社稷以羊豕,民里社各自财以祠。制曰: “可。”

  其后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十三年,下诏曰:“今秘祝移过于下,朕甚不取。自今除之。”

  始名山大川在诸侯,诸侯祝各自奉祠,天子官不领。及齐、淮南国废,〔一〕令太祝尽以岁时致礼如故。

〔一〕 正义齐有泰山,淮南有天柱山,二山初天子祝官不领,遂废其祀,令诸侯奉祠。今令太祝尽以岁时致礼,如秦 故仪。

  是岁,制曰:“朕即位十三年于今,赖宗庙之灵,社稷之福,方内艾安,民人靡疾。闲者比年登,朕之不德,何以飨此?皆上帝诸神之赐也。盖闻古者飨其德必报其功,欲有增诸神祠。有司议增雍五畤路车各一乘,驾被具;〔一〕西畤畦畤禺车各一乘,禺马四匹,驾被具;其河、湫、汉水〔二〕加玉各二;〔三〕及诸祠,各增广坛场,珪币俎豆以差加之。而祝厘者归福于朕,百姓不与焉。自今祝致敬,毋有所祈。”

〔一〕 正义颜师古云:“驾车被马之饰皆具。”

〔二〕 正义河、湫,黄河及湫泉。

〔三〕 正义言二水祭时各加玉璧二枚。

  鲁人公孙臣上书曰:“始秦得水德,今汉受之,推终始传,则汉当土德,土德之应黄龙见。宜改正朔,易服色,色上黄。”是时丞相张苍好律历,以为汉乃水德之始,故河决金堤,〔一〕其符也。〔二〕年始冬十月,色外黑内赤,〔三〕与德相应。如公孙臣言,非也。罢之。后三岁,黄龙见成纪。〔四〕文帝乃召公孙臣,拜为博士,与诸生草改历服色事。其夏,下诏曰:“ 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于民,岁以有年。朕祈郊上帝诸神,礼官议,无讳以劳朕。”有司皆曰“
古者天子夏亲郊,祀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夏四月,文帝始郊见雍五畤祠,衣皆上赤。

〔一〕 集解汉书音义曰:“在东郡界。”

〔二〕 索隐谓河决乃水德之符应也。

〔三〕 集解服虔曰:“十月阴气在外,故外黑;阳气尚伏在地,故内赤。”

〔四〕 集解徐广曰:“在文帝十五年春。” 正义案:成纪今秦州县也。

  其明年,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上,言“长安东北有神气,成五采,若人冠絻焉。或曰东北神明之舍,西方神明之墓也。〔一〕天瑞下,宜立祠上帝,以合符应 ”。于是作渭阳五帝庙,同宇,〔二〕帝一殿,面各五门,各如其帝色。祠所用及仪亦如雍五畤。

〔一〕 集解张晏曰:“神明,日也。日出东北,舍谓阳谷;日没于西,墓谓濛谷也。”

〔二〕 集解韦昭曰:“宇谓上同下异,礼所谓‘复庙重屋’也。”瓒曰:“一营宇之中立五庙。” 正义括地志云:“渭阳五帝庙在雍州咸阳县东三十里。宫殿疏云‘五帝庙一宇五殿也’。”按:一宇之内而设五帝,各依其方帝别为一殿,而门各如帝色也。

  夏四月,文帝亲拜霸渭之会,〔一〕以郊见渭阳五帝。五帝庙南临渭,北穿蒲池沟水,〔二〕权火举而祠,若光辉然属天焉。于是贵平上大夫,赐累千金。而使博士诸生刺六经中作王制,〔三〕谋议巡狩封禅事。

〔一〕 集解如淳曰:“二水之会。 ” 正义渭阳五庙在二水之合北岸。

〔二〕 正义颜师古云“蒲池,为池而种蒲也。蒲字或作‘满’,言其水满”,恐颜说非。按:括地志云“渭北咸阳县有兰池,始皇逢盗兰池者也 ”。言穿沟引渭水入兰池也。疑“兰”字误作“蒲”,重更错失。

〔三〕 索隐小颜云“刺谓采取之也 ”。刘向七录云文帝所造书有本制、兵制、服制篇。刺音七赐反。

  文帝出长门,〔一〕若见五人于道北,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坛〔二〕,祠以五牢具。

〔一〕 集解徐广曰:“在霸陵。” 骃按:如淳曰“亭名”。 索隐徐云“在霸陵”也。 正义括地志云:“久长门故亭在雍州万年县东北苑中,后馆陶公主长门园,武帝以长门名宫,即此。”

〔二〕 集解孟康曰:“直,值也。值其立处以作坛。”

  其明年,新垣平使人持玉杯,上书阙下献之。平言上曰:“阙下有宝玉气来者。”已视之,果有献玉杯者,刻曰“人主延寿”。平又言“臣候日再中”。〔一〕居顷之,日却复中。于是始更以十七年为元年,令天下大酺。

〔一〕 索隐晋灼云:“淮南子云‘ 鲁阳公与韩构,战酣日暮,援戈麾之,日为却三舍’。岂其然乎?”

  平言曰:“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溢通泗,臣望东北汾阴直有金宝气,意周鼎其出乎?兆见不迎则不至。”于是上使使治庙汾阴南,临河,欲祠出周鼎。〔一〕

〔一〕 集解徐广曰:“后三十七年,鼎出汾阴。”

  人有上书告新垣平所言气神事皆诈也。下平吏治,诛夷新垣平。自是之后,文帝怠于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而渭阳、长门五帝使祠官领,以时致礼,不往焉。

  明年,匈奴数入边,兴兵守御。后岁少不登。

  数年而孝景即位。十六年,祠官各以岁时祠如故,无有所兴,至今天子。〔一〕

〔一〕 集解自此后武帝事,褚先生取为武帝本纪,注解已在第十二卷,今直载徐义。

  今天子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

  元年,汉兴已六十余岁矣,天下艾安,搢绅之属皆望天子封禅改正度也,而上乡儒术,招贤良,赵绾、王臧等以文学为公卿,欲议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诸侯。草巡狩封禅改历服色事未就。会窦太后治黄老言,不好儒术,使人微伺得赵绾等奸利事,召案绾、臧,绾、臧自杀,诸所兴为皆废。

  后六年,窦太后崩。其明年,征文学之士公孙弘等。

  明年,今上初至雍,郊见五畤。后常三岁一郊。〔三〕是时上求神君,舍之上林中□氏观。神君者,长陵女子,以子死,见神于先后宛若。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平原君往祠,其后子孙以尊显。及今上即位,则厚礼置祠之内中。闻其言,不见其人云。

〔一〕 索隐案:汉旧仪云“元年祭天,二年祭地,三年祭五畤。三岁一遍,皇帝自行也” 。

  是时李少君亦以祠灶、谷道、却老方见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泽侯〔一〕舍人,主方。匿其年及其生长,常自谓七十,能使物,却老。其游以方遍诸侯。无妻子。人闻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馈遗之,常余金钱衣食。人皆以为不治生业而饶给,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争事之。少君资好方,善为巧发奇中。尝从武安侯〔二〕饮,坐中有九十余老人,少君乃言与其大父游射处,老人为儿时从其大父,识其处,一坐尽惊。少君见上,上有故铜器,问少君。少君曰:“此器齐桓公十年陈于柏寝。”〔三〕已而案其刻,果齐桓公器。一宫尽骇,以为少君神,数百岁人也。

〔一〕 索隐案表,深泽侯赵将夕,孙夷侯胡绍封。

〔二〕 索隐案:是田蚡也。

〔三〕 索隐案:韩子云“齐景公与晏子游于少海,登柏寝之台而望其国”。

  少君言上曰:“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益寿而海中蓬莱仙者乃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安期生食巨枣,〔一〕大如瓜。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于是天子始亲祠灶,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沙诸药齐为黄金矣。

〔一〕 索隐案:包恺云“巨,或作 ‘臣’”。

  居久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为化去不死,而使黄锤〔一〕史宽舒受其方。求蓬莱安期生莫能得,而海上燕齐怪迂之方士多更来言神事矣。

〔一〕 集解徐广曰:“锤音才恚反。锤县、黄县皆在东莱。”

  亳人谬忌奏祠太一方,曰:“天神贵者太一,〔一〕太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太一东南郊,用太牢,七日,为坛开八通之鬼道。”〔二〕于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长安东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后人有上书,言“古者天子三年壹用太牢祠神三一:天一、地一、太一”。天子许之,令太祝领祠之于忌太一坛上,如其方。后人复有上书,言“古者天子常以春解祠,〔三〕祠黄帝用一枭破镜;冥羊用羊祠;马行用一青牡马;太一、泽山君地长〔四〕用牛;武夷君用干鱼;〔五〕阴阳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领之如其方,而祠于忌太一坛旁。

〔一〕 索隐乐汁征图曰:“天宫,紫微。北极,天一、太一。”宋均云:“天一、太一,北极神之别名。”春秋佐助期曰:“紫宫,天皇曜魄宝之所理也。”石氏云:“天一、太一各一星,在紫宫门外,立承事天皇大帝。”

〔二〕 索隐开八通鬼道。案:司马彪续汉书祭祀志云“坛有八陛,通道以为门”。又三辅黄图云“上帝坛八觚,神道八通,广三十步”。

〔三〕 索隐谓祠祭以解殃咎,求福祥也。

〔四〕 集解徐广曰:“泽,一作‘ 皋’。” 索隐此则人上书言古天子祭太一。太一,天神也。泽山,本纪作“皋山”。 皋山君地长,谓祭地于皋山。同用太牢,故云“用牛”。盖是异代之法也。

〔五〕 索隐顾氏案:地理志云建安有武夷山,溪有仙人葬处,即汉书所谓武夷君。是时既用越巫勇之,疑即此神。今案:其祀用干鱼,不飨牲牢,或如顾说也。

  其后,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为币,以发瑞应,造白金〔一〕焉。

〔一〕 索隐案:乐产云“谓龙、马、龟”。

  其明年,郊雍,〔一〕获一角兽,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 ”于是以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锡诸侯白金,风符应合于天也。

〔一〕 集解徐广曰:“武帝立已十九年。”

  于是济北王以为天子且封禅,乃上书献太山及其旁邑,天子以他县偿之。常山王有罪,迁,天子封其弟于真定,以续先王祀,〔一〕而以常山为郡,然后五岳皆在天子之(邦)〔郡〕。

〔一〕 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时。”

  其明年,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一〕夫人卒,少翁以方盖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见焉。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文成言曰:“上即欲与神通,宫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画云气车,及各以胜日〔二〕驾车辟恶鬼。又作甘泉宫,中为台室,画天、地、太一诸鬼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岁余,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详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奇。杀视得书,书言甚怪。天子识其手书,问其人,果是伪书,于是诛文成将军,隐之。

〔一〕 集解徐广曰:“外戚传曰赵之王夫人幸,有子,封为齐王。”

〔二〕 索隐案:乐产云“谓画青车以甲乙,画赤车丙丁,画玄车壬癸,画白车庚辛,画黄车戊己。将有水事则乘黄车,故下云‘驾车辟恶鬼’是也”。

  其后则又作柏梁、铜柱、〔一〕承露仙人掌之属矣。

〔一〕 集解徐广曰:“元鼎二年时。”

  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一〕甚,巫医无所不致,不愈。游水发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无忧病。病少愈,彊与我会甘泉。”于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大赦,置寿宫神君。寿宫神君最贵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属,皆从之。非可得见,闻其言,言与人音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居室帷中。时昼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后入。因巫为主人,关饮食。所以言,行下。又置寿宫、北宫,张羽旗,设供具,以礼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 画法”。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无绝殊者,而天子心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

〔一〕 索隐案:三辅黄图“鼎湖,宫名,在蓝田”。韦昭云“地名,近宜春”。案:湖本属京兆,后分属弘农,恐非鼎湖之处也。

  其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二元以长星曰“光”,三元以郊得一角兽曰“狩”云。

  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议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答也。”有司与太史公、祠官宽舒议:“天地牲角茧栗。今陛下亲祠后土,后土宜于泽中圜丘为五坛,坛一黄犊太牢具,已祠尽瘗,而从祠衣上黄。”于是天子遂东,始立后土〔一〕祠汾阴脽丘,如宽舒等议。上亲望拜,如上帝礼。礼毕,天子遂至荥阳而还。过雒阳,下诏曰:“三代邈绝,远矣难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后为周子南君,以奉其先祀焉。”是岁,天子始巡郡县,侵寻于泰山矣。

〔一〕 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 ”

  其春,乐成侯上书言栾大。栾大,胶东宫人,故尝与文成将军同师,已而为胶东王尚方。而乐成侯姊为康王后,〔一〕无子。康王死,他姬子立为王。〔二〕而康后有淫行,与王不相中,〔三〕相危以法。康后闻文成已死,而欲自媚于上,乃遣栾大因乐成侯求见言方。天子既诛文成,后悔其蚤死,惜其方不尽,及见栾大,大说。大为人长美,言多方略,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大言曰:“臣常往来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顾以臣为贱,不信臣。又以为康王诸侯耳,不足与方。臣数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师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则方士皆奄口,恶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马肝死耳。〔四〕子诚能脩其方,我何爱乎!”〔五〕大曰:“臣师非有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有亲属,以客礼待之,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于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后可致也。”于是上使验小方,斗棋,棋自相触击。〔六〕

〔一〕 索隐康王名寄也。

〔二〕 集解徐广曰:“以元狩二年薨。”

〔三〕 索隐案:三苍云“中,得也 ”。

〔四〕 索隐案:论衡云“气热而毒盛,故食走马肝杀人”。儒林传云“食肉无食马肝”是也。

〔五〕 索隐上语栾大,言子诚能脩文成方,我更何所爱惜乎!谓不□金宝及禄位也。

〔六〕 索隐顾氏案:万毕术云“取鸡血杂磨针铁杵,和磁石棋头,置局上,即自相抵击也 ”。

  是时上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居月余,得四印,〔一〕佩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印。制诏御史:“昔禹疏九江,决四渎。闲者河溢皋陆,堤繇不息。朕临天下二十有八年,〔二〕天若遗朕士而大通焉。干称‘蜚龙’,‘鸿渐于般’,朕意庶几与焉。其以二千户封地士将军大为乐通侯。”赐列侯甲第,僮千人。乘舆斥车马帷幄器物以充其家。又以卫长公主妻之,〔三〕齎金万斤,更命其邑曰当利公主。〔四〕天子亲如五利之第。使者存问供给,相属于道。自大主〔五〕将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献遗之。于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将军”,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将军亦衣羽衣,夜立白茅上受印,以示不臣也。而佩“天道”者,且为天子道天神也。于是五利常夜祠其家,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矣,然颇能使之。其后装治行,东入海,求其师云。大见数月,佩六印,〔六〕贵震天下,而海上燕齐之闲,莫不搤捥而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矣。

〔一〕 索隐谓五利将军、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为四也。

〔二〕 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也。”

〔三〕 索隐案:卫子夫之子曰卫太子,女曰卫长公主。是卫后长女,故曰长公主,非如帝姊曰长公主之例。

〔四〕 索隐案:地理志东莱有当利县。

〔五〕 集解徐广曰:“武帝姑。”

〔六〕 索隐更加乐通侯及天道将军印,为六印。

  其夏六月中,汾阴巫锦为民祠魏脽后土营旁,见地如钩状,掊视得鼎。鼎大异于众鼎,文镂无款识,怪之,言吏。吏告河东太守胜,胜以闻。天子使使验问巫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行,上荐之。至中山,〔一〕曣□,有黄云盖焉。有麃过,上自射之,因以祭云。〔二〕至长安,公卿大夫皆议请尊宝鼎。天子曰:“闲者河溢,岁数不登,故巡祭后土,祈为百姓育谷。今岁丰庑未报,鼎曷为出哉?”有司皆曰:“ 闻昔泰帝〔三〕兴神鼎一,一者壹统,天地万物所系终也。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鬺〔四〕上帝鬼神。遭圣则兴,鼎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没,伏而不见。颂云‘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吴不骜,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润龙变,承休无疆。合兹中山,〔五〕有黄白云降盖,若兽为符,路弓乘矢,集获坛下,报祠大享。〔六〕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见于祖祢,藏于帝廷,以合明应。”制曰:“可。”

〔一〕 集解徐广曰:“河渠书凿泾水自中山西。”

〔二〕 集解徐广曰:“上言‘从行,上荐之’,或者祭鼎也。”

〔三〕 索隐案:孔文祥云“泰帝,太昊也”。

〔四〕 集解徐广曰:“亨,煮也。鬺音殇。皆尝以亨牲牢而祭祀。”

〔五〕 集解徐广曰:“关中亦复有中山也,非鲁中山。”

〔六〕 集解徐广曰:“一云‘大报祠享’。”

  入海求蓬莱者,言蓬莱不远,而不能至者,殆不见其气。上乃遣望气佐候其气云。

  其秋,上幸雍,且郊。或曰“五帝,太一之佐也,宜立太一而上亲郊之”。上疑未定。齐人公孙卿曰: “今年得宝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等。”卿有札书曰:“黄帝得宝鼎宛朐,问于鬼臾区。鬼臾区对曰:‘(黄)帝得宝鼎神策,是岁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纪,终而复始。’于是黄帝迎日推策,后率二十岁复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黄帝仙登于天。” 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视其书不经,疑其妄书,谢曰: “宝鼎事已决矣,尚何以为!”卿因嬖人奏之。上大说,乃召问卿。对曰:“受此书申公,申公已死。”上曰:“申公何人也?”卿曰:“申公,齐人。与安期生通,受黄帝言,无书,独有此鼎书。曰‘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曰‘汉之圣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与神通,封禅。封禅七十二王,唯黄帝得上泰山封’。申公曰:‘汉主亦当上封,上封能仙登天矣。黄帝时万诸侯,而神灵之封居七千。〔一〕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黄帝且战且学仙。患百姓非其道者,乃断斩非鬼神者。〔二〕百余岁然后得与神通。黄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区号大鸿,死葬雍,故鸿冢是也。其后黄帝接万灵明廷。明廷者,甘泉也。所谓寒〔三〕门者,谷口也。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四〕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龙□拔,堕,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于是天子曰:“嗟乎!吾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耳。”乃拜卿为郎,东使候神于太室。

〔一〕 索隐韦昭云:“黄帝时万国,其以脩神灵得封者七千国,或为七十国。”乐产云: “以舜为神明之后,封妫满于陈之类是也。”顾氏案:国语仲尼云“山川之守,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汪芒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也”。

〔二〕 索隐谓有非毁鬼神之人,乃断理而诛斩之。

〔三〕 集解徐广曰:“一作‘塞’ 。”

〔四〕 索隐说文曰:“胡,牛垂颔也。”释名云“胡,在咽下垂”者,即所谓咙胡也。

  上遂郊雍,至陇西,西登崆峒,幸甘泉。令祠官宽舒等具太一祠坛,祠坛放薄忌太一坛,坛三垓。〔一〕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太一,其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枣脯之属,杀一狸牛以为俎豆牢具。而五帝独有俎豆醴进。其下四方地,为醊食群神从者及北斗云。已祠,胙余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二〕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三〕太一祝宰则衣紫及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

〔一〕 集解徐广曰:“垓,次也。 ”

〔二〕 集解徐广曰:“洎,一作‘ 酒’。灌水于釜中曰洎,音冀。”

〔三〕 索隐案:乐产云“祭日以太牢,月以少牢。特,不用牝也”。小颜云“牛羊若彘止一牲,故云特也”。

  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昧爽,天字始郊拜太一。朝朝日,夕夕月,则揖;而见太一如雍郊礼。其赞飨曰:〔一〕“天始以宝鼎神策授皇帝,朔而又朔,终而复始,皇帝敬拜见焉。”而衣上黄。其祠列火满坛,坛旁亨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见太一云阳,有司奉瑄玉嘉牲荐飨。是夜有美光,及昼,黄气上属天”。太史公、祠官宽舒等曰:“神灵之休,佑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太畤坛以明应。令太祝领,秋及腊闲祠。三岁天子一郊见。”

〔一〕 索隐案:顾氏云“飨,祀祠也”。汉旧仪云“赞飨一人,秩六百石”也。

  其秋,为伐南越,告祷太一。以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太一三星,为太一锋,〔一〕命曰“灵旗 ”。为兵祷,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随验,实毋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二〕上乃诛五利。

〔一〕 集解徐广曰:“天官书曰天极星明者,太一常居也。斗口三星曰天一。”

〔二〕 索隐案:郑德云“相应为雠,谓其言语不相应,无验也”。

  其冬,公孙卿候神河南,言见仙人迹缑氏城上,有物如雉,往来城上。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 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少宽假,神不来。言神事,事如迂诞,积以岁乃可致也。”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以望幸(也)〔矣〕。

  其春,既灭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民闲祠尚有鼓舞乐,今郊祀而无乐,岂称乎?”公卿曰:“
古者祠天地皆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或曰:“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于是塞南越,祷祠太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一〕及空侯〔二〕琴瑟自此起。

〔一〕 集解徐广曰:“瑟。”

〔二〕 集解徐广曰:“应劭云武帝令乐人侯调始造此器。”

  其来年冬,上议曰:“古者先振兵泽旅,〔一〕然后封禅。”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余万,还祭黄帝冢桥山,释兵须如。〔二〕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已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既至甘泉,为且用事泰山,先类祠太一。

〔一〕 集解徐广曰:“古释字作‘ 泽’。”

〔二〕 集解徐广曰:“须,一作‘ 凉’。”

  自得宝鼎,上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礼,而群儒采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齐人丁公年九十余,曰:“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于是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数年,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欲放黄帝以上接神仙人蓬莱士,高世比德于九皇,而颇采儒术以文之。群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禅事,又牵拘于诗书古文而不能骋。上为封禅祠器示群儒,群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霸属图封禅事,于是上绌偃、霸,而尽罢诸儒不用。

  三月,遂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于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东上泰山,泰山之草木叶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巅。

  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大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上即见大迹,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宿留海上,予方士传车及闲使求仙人以千数。

  四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太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址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闲一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礼。兕牛犀象之属不用。皆至泰山祭后土。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

  天子从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于是制诏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不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脩祠太一,若有象景光,屑如有望,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太山,至于梁父,而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奉高、蛇丘、历城,无出今年租税。其大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事在二年前,皆勿听治。”又下诏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

  天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灾,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一〕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反至甘泉。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

〔一〕 索隐新论云:“武帝出玺印石,财有朕兆,子侯则没印,帝畏恶,故杀之。”风俗通亦云然。顾胤按:武帝集帝与子侯家语云“
道士皆言子侯得仙,不足悲”。此说是也。

  其秋,有星茀于东井。后十余日,有星茀于三能。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填星〔一〕出如瓜,食顷复入焉。”有司皆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 ”

〔一〕 索隐乐产、包恺并作“旗星 ”。旗星即德星也。符瑞图云“
旗星之极,芒艳如旗”。 本亦作 “旗”也。

  其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祠太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休祥。寿星仍出,渊耀光明。信星昭见,皇帝敬拜太祝之享。”

  其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欲见天子 ”。天子于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无所见,见大人迹云。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是岁旱。于是天子既出无名,乃祷万里沙,过祠泰山。还至瓠子,自临塞决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将卒塞决河,徙二渠,复禹之故迹焉。

  是时既灭两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百六十岁。后世怠慢,故衰秏”。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

  公孙卿曰:“仙人可见,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城,〔一〕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也。且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蜚廉桂观,甘泉则作益延寿观,〔二〕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茎台,〔三〕置祠具其下,将招来仙神人之属。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夏,有芝生殿房内中。天子为塞河,兴通天台,若见有光云,乃下诏:“甘泉房中生芝九茎,赦天下,毋有复作。”

〔一〕 集解徐广曰:“一云‘如缑氏城’。”

〔二〕 索隐小颜以为作益寿、延寿二馆。案:汉武故事云“作延寿观,高三十丈”。

〔三〕 集解徐广曰:“在甘泉。”  索隐案:汉书并无“茎”字,疑衍也。

〔四〕 集解徐广曰:“元封二年。 ”

  其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干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

  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春,至鸣泽,从西河归。

  其明年冬,上巡南郡,〔一〕至江陵而东。登礼灊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寻阳出枞阳,过彭蠡,礼其名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中,至奉高脩封焉。

〔一〕 集解徐广曰:“元封五年。 ”

  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址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玊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于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一〕如带图。及五年脩封,则祠太一、五帝于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对之。祠后土于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礼。礼毕,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自有秘祠其巅。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山上举火,下悉应之。

〔一〕 集解徐广曰:“在元封二年秋。”

  其后二岁,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历者以本统。天子亲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毋脩封禅。〔一〕其赞飨曰:“天增授皇帝太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敬拜太一。”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

〔一〕 集解徐广曰:“常五年一脩耳,今适二年,故但祠于明堂。”

  十一月乙酉,柏梁□。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祠后土。临勃海,将以望祀蓬莱之属,冀至殊廷焉。

  上还,以柏梁□故,朝受计甘泉。公孙卿曰:“ 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日烧,黄帝乃治明廷。明廷,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后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高未央。其东则凤阙,高二十余丈。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余丈,命曰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璧门、大鸟之属。乃立神明台、井干楼,度五十丈,辇道相属焉。

  夏,汉改历,以正月为岁首,而色上黄,官名更印章以五字,为太初元年。是岁,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

  其明年,有司上言雍五畤无牢熟具,芬芳不备。乃令祠官进畤犊牢具,色食所胜,而以木禺马代驹焉。独五月尝驹,行亲郊用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禺马代。行过,乃用驹。他礼如故。

  其明年,东巡海上,考神仙之属,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执期,命曰迎年”。上许作之如方,命曰明年。上亲礼祠上帝焉。

  公玊带曰:“黄帝时虽封泰山,然风后、封巨、岐伯令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一〕合符,然后不死焉。”天子既令设祠具,至东泰山,〔东〕泰山卑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禅焉。其后令带奉祠候神物。夏,遂还泰山,脩五年之礼如前,而加以禅祠石闾。石闾者,在泰山下址南方,方士多言此仙人之闾也,故上亲禅焉。

〔一〕 集解徐广曰:“一作‘丸’ 。”

  其后五年,复至泰山脩封。〔一〕还过祭恒山。

〔一〕 集解徐广曰:“天汉三年。 ”

  今天子所兴祠,太一、后土,三年亲郊祠,建汉家封禅,五年一脩封。薄忌太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宽舒之祠官〔一〕以岁时致礼。凡六祠,皆太祝领之。至如八神诸神,明年、凡山他名祠,行过则祠,行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主,其人终则已,祠官不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禅,其后十二岁而还,遍于五岳、四渎矣。而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而公孙卿之候神者,犹以大人之迹为解,无有效。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羁縻不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神祠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

〔一〕 索隐案:郊祀志云“祠官宽舒议祠后土为五坛”,故谓之“
五宽舒祠官”也。

  太史公曰:余从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入寿宫侍祠神语,究观方士祠官之意,于是退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于鬼神者,具见其表里。后有君子,得以览焉。若至俎豆珪币之详,献酬之礼,则有司存。

【索隐述赞】礼载“升中”,书称“肆类”。古今盛典,皇王能事。登封报天,降禅除地。飞英腾实,金泥石记。汉承遗绪,斯道不坠。仙闾、肃然,扬休勒志。
 
 
 

史记卷二十九

  河渠书第七
  夏书曰:禹抑洪水十三年,过家不入门。〔一〕陆行载车,水行载舟,泥行蹈毳,山行即桥。〔二〕以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通九道,陂九泽,〔三〕度九山。〔四〕然河灾衍溢,害中国也尤甚。唯是为务。故道河自积石历龙门,〔五〕南到华阴,〔六〕东下砥柱,〔七〕及孟津、〔八〕雒汭,至于大邳。〔九〕于是禹以为河所从来者高,水湍悍,〔一0〕难以行平地,数为败,乃冢二渠以引其河。〔一一〕北载之高地,过降水,〔一二〕至于大陆,〔一三〕播为九河,〔一四〕同为逆河,入于勃海〔一五〕九川既疏,九泽既洒,诸夏艾安,功施于三代。
〔一〕 索隐抑音忆。抑者,遏也。洪水滔天,故禹遏之,不令害人也。汉书沟洫志作“堙 ”。堙,抑,皆塞也。

〔二〕 集解徐广曰:“桥,近遥反。一作‘□’。□,直辕车也,音己足反。尸子曰‘山行乘樏’。音力追反。又曰‘行涂以楯,行险以□,行沙以轨’。又曰‘乘风车’。音去乔反。” 索隐毳字亦作“橇”,同音昌芮反。注以□,子芮反,又子绝反,与蕝音同。

〔三〕 正义颜师古云:“通九州之道,及障遏其泽也。”

〔四〕 正义度,田洛反。释名云“ 山者,产也”。治水以志九州山泽所生物产,言于地所宜,商而度之,以制贡赋也。

〔五〕 正义在同州韩城县北五十里,为凿广八十步。

〔六〕 正义华阴县也。魏之阴晋,秦惠文王更名宁秦,汉高帝改曰华阴也。

〔七〕 正义厎柱山俗名三门山,在硖石县东北五十里,在河之中也。

〔八〕 正义在洛州河阳县南门外也。

〔九〕 正义孔安国云:“山再成曰邳。”按:在卫州黎阳县南七里是也。

〔一0〕集解韦昭曰:“湍,疾;悍,强也。”

〔一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冢,分也。二渠,其一出贝丘西南二折者也,其一则漯川。”  索隐冢,汉书作“酾”,史记旧本亦作“洒”,字从水。按:韦昭云“疏决为酾”,字音疏跬反。冢,即分其流泄其怒是也。又按:二渠,其一即漯川,其二王莽时遂空也。

〔一二〕正义降水源出潞州屯留县西南方山东北。

〔一三〕正义大陆泽在邢州及赵州界,一名广河泽,一名钜鹿泽也。

〔一四〕正义言过降水及大陆水之口,至冀州分为九河。

〔一五〕集解瓒曰:“禹贡云‘夹石碣石入于海’,然则河口之入海乃在碣石也。武帝元光二年,河徙东郡,更注勃海。禹之时不注勃海也。”

  自是之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一〕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西方则通渠汉水、云梦之野,东方则通(鸿)沟江淮之闲。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二〕于齐,则通灾济之闲。于蜀,蜀守冰〔三〕凿离碓,〔四〕辟沫水之害,〔五〕穿二江成都之中。〔六〕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百姓飨其利。至于所过,往往引其水益用溉田畴之渠,以万亿计,然莫足数也。

〔一〕 索隐楚汉中分之界,文颖云即今官渡水也。盖为二渠:一南经阳武,为官渡水;一东经大梁城,即鸿沟,今之汴河是也。

〔二〕 集解韦昭曰:“五湖,湖名耳,实一湖,今太湖是也,在吴西南。” 索隐三江,按地理志北江从会稽毗陵县北东入海,中江从丹阳芜湖县东北至会稽阳羡县东入海,南江从会稽吴县南东入海,故禹贡有北江、中江也。五湖者,郭璞江赋云具区、洮滆,彭蠡、青草、洞庭是也。又云太湖周五百里,故曰五湖。

〔三〕 集解汉书曰:“冰姓李。”

〔四〕 集解晋灼曰:“古‘堆’字也。”

〔五〕 索隐辟音避。沫音末。按:说文云“沫水出蜀西南徼外,与青衣合,东南入江”也。

〔六〕 正义括地志云:“大江一名汶江,一名管桥水,一名清江,亦名水江,西南自温江县界流来。”又云:“郫江一名成都江,一名市桥江,亦名中日江,亦曰内江,西北自新繁县界流来。二江并在益州成都县界。任豫益州记云 ‘ 二江者,郫江、流江也’。风俗通云‘
秦昭王使李冰为蜀守,开成都县两江,溉田万顷。神须取女二人以为妇,冰自以女与神为婚,径至祠劝神酒,酒杯澹澹,因厉声责之,因忽不见。良久,有两苍牛斗于江岸,有闲,辄还,流汗谓官属曰:“
吾斗疲极,不当相助耶?南向腰中正白者,我绶也。”主簿刺杀北面者,江神遂死’。华阳国志云‘蜀时濯锦流江中,则鲜明也’。”

  西门豹引漳水溉邺,〔一〕以富魏之河内。

〔一〕 正义括地志云:“漳水一名浊漳水,源出潞州长子县西力黄山。地理志云浊漳水在长子鹿谷山,东至邺,入清漳。”按:力黄、鹿谷二山,北鹿也。邺,相州之县也。

  而韩闻秦之好兴事,欲罢之,毋令东伐,〔一〕乃使水工郑国〔
二〕闲说秦,令凿泾水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三〕并北山东注洛〔
四〕三百余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觉,秦欲杀郑国。郑国曰:“始臣为闲,然渠成亦秦之利也。”〔五〕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渠就,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六〕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彊,卒并诸侯,因命曰郑国渠。

〔一〕 集解如淳曰:“欲罢劳之,息秦伐韩之计。”

〔二〕 集解韦昭曰:“郑国能治水,故曰水工。”

〔三〕 索隐小颜云“中音仲,即今九嵕山之东仲山是也。邸,至也”。瓠口即谷口,乃郊祀志所谓“寒门谷口”是也。与池阳相近,故曰“田于何所,池阳谷口”也。 正义括地志云:“中山一名仲山,在雍州云阳县西十五里。又 云焦获薮,亦名瓠,在泾阳北城外也。”邸,至也。至渠首起云阳县西南二十五里,今枯也。

〔四〕 集解徐广曰:“出冯翊怀德县。”

〔五〕 索隐沟洫志郑国云“臣为韩延数岁之命,为秦建万代之功”是也。

〔六〕 索隐溉音古代反。泽,一作 “舄”,音昔,又并音尺。本或作“斥”,则如字读之。

  汉兴三十九年,孝文时河决酸枣,东溃金堤,〔一〕于是东郡大兴卒塞之。

〔一〕 正义括地志云:“金堤一名千里堤,在白马县东五里。”

  其后四十有余年,今天子元光之中,而河决于瓠子,东南注钜野,〔一〕通于淮、泗。于是天子使汲黯、郑当时兴人徒塞之,辄复坏。是时武安侯田蚡为丞相,其奉邑食鄃。〔二〕鄃居河北,河决而南则鄃无水灾,邑收多。蚡言于上曰:“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为彊塞,塞之未必应天。”而望气用数者亦以为然。于是天子久之不事复塞也。

〔一〕 正义括地志云:“郸州钜野县东北大泽是。”

〔二〕 索隐音输。韦昭云“清河县也”。 正义贝州县也。

  是时郑当时为大农,言曰:“异时关东漕粟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漕水道九百余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径,易漕,度可令三月罢;而渠下民田万余顷,又可得以溉田:此损漕省卒,而益肥关中之地,得谷。”天子以为然,令齐人水工徐伯表,〔一〕悉发卒〔二〕数万人穿漕渠,三岁而通。通,以漕,大便利。其后漕稍多,而渠下之民颇得以溉田矣。

〔一〕 索隐旧说,徐伯表水工姓名也。小颜以为表者,巡行穿渠之处而表记之,若今□标,表不是名也。

〔二〕 集解徐广曰:“一云‘悉众 ’。”

  其后河东守番系〔一〕言:“漕从山东西,〔二〕岁百余万石,更砥柱之限,败亡甚多,而亦烦费。穿渠引汾〔三〕溉皮氏、汾阴下,〔四〕引河溉汾阴、蒲阪下,度可得五千顷。五千顷故尽河壖弃地,〔五〕民茭牧其中耳,〔六〕今溉田之,度可得谷二百万石以上。谷从渭上,与关中无异,而砥柱之东可无复漕。”天子以为然,发卒数万人作渠田。数岁,河移徙,渠不利,则田者不能偿种。久之,河东渠田废,予越人,令少府以为稍入。〔七〕

〔一〕 索隐上音婆,又音潘。按:诗小雅云“番维司徒”,番,氏也。下音系也。

〔二〕 索隐按:谓从山东运漕而西入关也。

〔三〕 正义括地志云:“汾水源出岚州静乐县北百三十里管涔山北,东南流,入并州,即西南流,入至绛州、蒲州入河也。”

〔四〕 正义括地志云:“皮氏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百三十步。自秦、汉、魏、晋,皮氏县皆治此。汾阴故城俗名殷汤城,在蒲汾阴县北九里,汉汾阴县是也。”

〔五〕 集解韦昭曰:“壖音而缘反。谓缘河边地也。” 索隐又音人兖反。

〔六〕 索隐茭,干草也。谓人收茭及牧畜于中也。

〔七〕 集解如淳曰:“时越人有徙者,以田与之,其租税入少府。” 索隐其田既薄,越人徙居者习水利,故与之,而稍少其税,入之于少府。

  其后人有上书欲通褒斜道〔一〕及漕事,下御史大夫张汤。汤问其事,因言:“抵蜀从故道,〔二〕故道多阪,回远。今穿褒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船漕。漕从南阳〔三〕上沔入褒,褒之绝水至斜,闲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下渭。如此,汉中之谷可致,山东从沔无限,〔四〕便于砥柱之漕。且褒斜材木竹箭之饶,拟于巴蜀。”天子以为然,拜汤子卬为汉中守,发数万人作褒斜道五百余里。道果便近,而水湍石,〔五〕不可漕。

〔一〕 集解韦昭曰:“褒中县也。斜,谷名,音邪。”瓒曰:“褒,斜,二水名。” 正义括地志云:“褒谷在梁州褒城县北五十里。斜水源出褒城县西北九十八里衙岭山,与褒水同源而派流,汉书沟洫志云‘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以行船’是也。” 按:褒城即褒中县也。

〔二〕 正义括地志云:“凤州两当县,本汉故道县也,在州西五十里。”

〔三〕 正义南阳县即今邓州也。

〔四〕 正义无限,言多也。山东,谓河南之东,山南之东及江南、淮南,皆经砥柱(主)〔上〕运,今并从沔,便于三门之 漕也。

〔五〕 集解徐广曰:“湍,一本作 ‘溲’。”

  其后庄熊罴言:“临晋〔一〕民愿穿洛以溉重泉〔二〕以东万余顷故卤地。诚得水,可令亩十石。”于是为发卒万余人穿渠,自征〔
三〕引洛水至商颜山下。〔四〕岸善崩,〔五〕乃凿井,深者四十余丈。往往为井,井下相通行水。水颓以绝商颜,〔六〕东至山岭十余里闲。井渠之生自此始。穿渠得龙骨,〔七〕故名曰龙首渠。作之十余岁,渠颇通,犹未得其饶。

〔一〕 正义括地志云:“同州本临晋城也。一名大荔城,亦曰冯翊城。”

〔二〕 正义洛,漆沮水也。括地志云:“重泉故城在同州蒲城县东南四十五里,在同州西北亦四十五里。”

〔三〕 集解应劭曰:“征在冯翊。 ” 索隐音惩,县名也。小颜云即今之澄城也。

〔四〕 集解服虔曰:“颜音崖。或曰商颜,山名也。” 索隐颜音崖,又如字。商颜,山名也。

〔五〕 集解如淳曰:“洛水岸。”  正义言商原之崖岸,土性疏,故善崩毁也。

〔六〕 集解瓒曰:“下流曰颓。”

〔七〕 正义括地志云:“伏龙祠在同州冯翊县西北四十里。故老云汉时自征穿渠引洛,得龙骨,其后立祠,因以伏龙为名。今祠颇有灵验也。”

  自河决瓠子后二十余岁,岁因以数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禅巡祭山川,其明年,旱,干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于是天子已用事万里沙,〔一〕则还自临决河,沈白马玉璧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已下皆负薪窴决河。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二〕以为楗。〔三〕

〔一〕 正义括地志云:“万里沙在华州郑县东北二十里也。”

〔二〕 集解晋灼曰:“卫之苑也。多竹篠。”

〔三〕 集解如淳曰:“树竹塞水决之口,稍稍布插接树之,水稍弱,补令密,谓之楗。以草塞其里,乃以土填之;有石,以石为之。音建。” 索隐楗音其免反。楗者,树于水中,稍下竹及土石也。

  天子既临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瓠子决兮将柰何?皓皓旰旰兮闾殚为河!〔一〕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二〕吾山平兮钜野溢,〔三〕鱼沸郁兮柏冬日。〔四〕延道弛兮离常流,〔五〕蛟龙骋兮方远游。归旧川兮神哉沛,〔六〕不封禅兮安知外!为我谓河伯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啮桑浮兮淮、泗满,〔七〕久不反兮水维缓。”一曰:“ 河汤汤兮激潺湲,北渡污兮浚流难。搴长茭兮沈美玉,〔八〕河伯许兮薪不属。〔九〕薪不属兮卫人罪,烧萧条兮噫乎何以御水!颓林竹兮楗石灾,〔一0〕宣房塞兮万福来。”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房宫。而道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而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

〔一〕 集解如淳曰:“殚,尽也。 ”骃谓州闾尽为河。

〔二〕 集解徐广曰:“东郡东阿有鱼山,或者是乎?”骃按:如淳曰“恐水渐山使平也” 。韦昭曰“凿山以填河也”。

〔三〕 集解如淳曰:“瓠子决,灌钜野泽使溢也。”

〔四〕 集解徐广曰:“柏犹迫也,冬日行天边,若与水相连矣。”骃按:汉书音义曰“钜野满溢,则众鱼沸郁而滋长也。迫冬日乃止。”

〔五〕 集解徐广曰:“延,一作‘ 正’。”骃按:晋灼曰“言河道皆弛坏也”。 索隐言河之决,由其源道延长弛溢,故使其道皆离常流。故晋灼云“言河道皆弛坏”。

〔六〕 集解瓒曰:“水还旧道,则群害消除,神佑滂沛。”

〔七〕 集解张晏曰:“啮桑,地名也。”如淳曰:“邑名,为水所浮漂。”

〔八〕 集解如淳曰:“搴,取也。茭,草也,音郊。一曰茭,竿也。取长竿树之,用着石闲,以塞决河。”瓒曰:“竹苇□谓之茭,下所以引致土石者也。” 索隐搴音己免反。茭音交,竹苇□也。一作“茇”,音废,邹氏又音绋也。

〔九〕 集解如淳曰:“旱烧,故薪不足。”

〔一0〕集解如淳曰:“河决,楗不能禁,故言灾。”韦昭曰:“楗,柱也。木立死曰灾。 ”

  自是之后,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而关中辅渠、灵轵〔一〕引堵水;〔二〕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钜定;〔三〕泰山下引汶水:皆穿渠为溉田,各万余顷。佗小渠披山通道者,不可胜言。然其着者在宣房。

〔一〕 集解如淳曰:“地理志盩厔有灵轵渠。” 索隐按:沟洫志儿宽为左内史,奏请穿六辅渠。小颜云“今尚谓之辅渠,亦曰六渠也”。

〔二〕 集解徐广曰:“一作‘诸川 ’。”

〔三〕 集解瓒曰:“钜定,泽名。 ”

  太史公曰: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遂至于会稽太湟,〔一〕上姑苏,望五湖;东窥洛汭、大邳,迎河,行淮、泗、济、漯洛渠;西瞻蜀之岷山及离碓;北自龙门至于朔方。曰:甚哉,水之为利害也!余从负薪塞宣房,悲瓠子之诗而作河渠书。〔二〕

〔一〕 集解徐广曰:“一作‘湿’ 。”

〔二〕 集解徐广曰:“沟洫志行田二百亩,分赋田与一夫二百亩,以田恶,故更岁耕之。 ”

【索隐述赞】水之利害,自古而然。禹疏沟洫,随山浚川。爰洎后世,非无圣贤。鸿沟既划,龙骨斯穿。填阏攸垦,黎蒸有年。宣房在咏,梁楚获全。
 
 
 

史记卷三十

  平准书第八
    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大司农属官有平准令。 索隐大司农属官有平准令丞者,以均天下郡国转贩,贵则卖之,贱则买之,贵贱相权输,归于京都,故命曰“平准”。
  汉兴,接秦之獘,丈夫从军旅,老弱转粮饟,作业剧而财匮,自天子不能具钧驷,〔一〕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藏盖。〔二〕于是为秦钱重难用,〔三〕更令民铸钱,〔四〕一黄金一斤,〔五〕约法省禁。而不轨逐利之民,蓄积余业以稽市物,物踊腾粜,〔六〕米至石万钱,马一匹则百金。〔七〕

〔一〕 索隐天子驾驷马,其色宜齐同。今言国家贫,天子不能具钧色之驷马。汉书作“醇驷”,醇与纯同,纯一色也。或作“骍”,非也。

〔二〕 集解如淳曰:“齐等无有贵贱,故谓之齐民。若今言‘平民’矣。”晋灼曰:“中国被教之民也。”苏林曰:“无物可盖藏也。”

〔三〕 索隐顾氏按:古今注云“秦钱半两,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

〔四〕 集解汉书食货志曰:“铸榆荚钱。” 索隐食货志云“铸荚钱”。按:古今注云榆荚钱重三铢,钱谱云文为“汉兴”也。

〔五〕 索隐按:如淳云“时以钱为货,黄金一斤直万钱”,非也。又臣瓒下注云“秦以一溢为一金,汉以一斤为一金”,是其义也。

〔六〕 集解李奇曰:“稽,贮滞也。”如淳曰:“稽,考也。考校市物价,贵贱有时。” 晋灼曰:“踊,甚也。言计市物贱而豫益蓄之也。物贵而出卖,故使物甚腾也。汉书‘粜’字作‘跃’。” 索隐李奇云“稽,贮滞”。韦昭云“稽,留待也”。稽字当如李韦二释。晋灼及马融训稽为计及考,于义为疏。如淳云“踊腾犹低昂也。低昂者,乍贱乍贵也”。今按:汉书“粜”字作“跃”者,谓物踊贵而价起,有如物之腾跃而起也。然粜者出卖之名,故食货志云“大熟则上粜三而舍一”是也。

〔七〕 集解瓒曰:“秦以一溢为一金,汉以一斤为一金。”

  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而山川园池市井〔一〕租税之入,自天子以至于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焉,不领于天下之经费〔二〕。漕转山东粟,以给中都官,〔三〕岁不过数十万石。

〔一〕 正义古人未有市,(及井)若朝聚井汲水,便将货物于井边货卖,故言市井也。

〔二〕 索隐按:经训常。言封君已下皆以汤沐邑为私奉养,故不领入天子之常税,为一年之费也。

〔三〕 索隐按:中都犹都内也,皆天子之仓府。以给中都官者,即今太仓以畜官储是也。

  至孝文时,荚钱益多,轻,〔一〕乃更铸四铢钱,其文为“半两”,令民纵得自铸钱。故吴诸侯也,以即山铸钱,〔二〕富埒天子,〔三〕其后卒以叛逆。邓通,大夫也,以铸钱财过王者。故吴、邓氏钱布天下,而铸钱之禁生焉。

〔一〕 集解如淳曰:“如榆荚也。 ”

〔二〕 索隐按:即训就。就山铸钱,故下文云“铜山”是也。一解,即山,山名也。

〔三〕 集解徐广曰:“埒者,际畔。言邻接相次也。”骃按:孟康曰“富与天子等而微减也。或曰埒,等也”。

  匈奴数侵盗北边,屯戍者多,边粟不足给食当食者。于是募民能输及转粟于边者拜爵,爵得至大庶长。〔一〕

〔一〕 索隐按:汉书食货志云文帝用晁错言,“令人入粟边六百石,爵上造;稍增至四千石,为五大夫;万二千石,为大庶长;各以多少为差” 。

  孝景时,上郡以西旱,亦复脩卖爵令,而贱其价以招民;及徒复作,得输粟县官以除罪。益造苑马以广用,〔一〕而宫室列观舆马益增脩矣。

〔一〕 索隐谓增益苑囿,造厩而养马以广用,则马是军国之用也。

  至今上即位数岁,汉兴七十余年之闲,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一〕贯朽而不可校。〔二〕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闲成群,而乘字牝者傧而不得聚会。〔三〕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四〕居官者以为姓号。〔五〕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义而后绌耻辱焉。当此之时,网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六〕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僭于上,无限度。物盛而衰,固其变也。

〔一〕 集解韦昭曰:“巨万,今万万。”

〔二〕 集解如淳曰:“校,数也。 ”

〔三〕 集解汉书音义曰:“皆乘父马,有牝马闲其闲则相踶啮,故斥不得出会同。”

〔四〕 集解如淳曰:“时无事,吏不数转,至于子孙长大而不转职任。”

〔五〕 集解如淳曰:“仓氏、庾氏是也。” 索隐注“仓氏庾氏”,按出食货志。

〔六〕 索隐谓乡曲豪富无官位,而以威势主断曲直,故曰武断也。

  自是之后,严助、朱买臣等招来东瓯,〔一〕事两越,〔二〕江淮之闲萧然烦费矣。唐蒙、司马相如开路西南夷,凿山通道千余里,以广巴蜀,巴蜀之民罢焉。彭吴〔三〕贾灭朝鲜,〔四〕置沧海之郡,则燕齐之闲靡然发动。及王恢设谋马邑,匈奴绝和亲,侵扰北边,兵连而不解,天下苦其劳,而干戈日滋。行者齎,居者送,中外骚扰而相奉,百姓抏獘〔五〕以巧法,财赂衰秏而不赡。入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选举陵迟,廉耻相冒,武力进用,法严令具。兴利之臣自此始也。〔六〕

〔一〕 正义乌侯反。今台州永宁是也。

〔二〕 正义南越及闽越。南越,今广州南海也。闽越,今建州建安也。

〔三〕 索隐人姓名。

〔四〕 索隐彭吴始开其道而灭之也。

〔五〕 索隐按:三苍音五官反。邹氏又五乱反。按:抏者,秏也,消秏之名。言百姓贫獘,故行巧抵之法也。

〔六〕 集解韦昭曰:“桑弘羊、孔仅之属。”

  其后汉将岁以数万骑出击胡,及车骑将军卫青取匈奴河南地〔一〕,筑朔方。〔二〕当是时,汉通西南夷道,作者数万人,千里负担馈粮,率十余钟致一石,〔三〕散币于邛僰〔四〕以集之。数岁道不通,蛮夷因以数攻,吏发兵诛之。〔五〕悉巴蜀租赋不足以更之〔六〕,乃募豪民田南夷,入粟县官,而内受钱于都内。〔七〕东至沧海之郡,人徒之费拟于南夷。又兴十万余人筑卫朔方,转漕〔八〕甚辽远,自山东咸被其劳,费数十百巨万,府库益虚。乃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终身复,为郎增秩,及入羊为郎,始于此。

〔一〕 正义谓灵、夏三州地,取在元朔二年。

〔二〕 正义今夏州也。括地志云: “夏州,秦上郡,汉分置朔方郡,魏不改,隋置夏州也。”

〔三〕 集解汉书音义曰:“钟六石四斗。”

〔四〕 索隐应劭云:“临邛属蜀,僰属犍为。”

〔五〕 索隐吏发兴诛之。谓发军兴以诛之也。

〔六〕 集解韦昭曰:“更,续也。或曰更,偿也。”

〔七〕 集解服虔曰:“入谷于外县,受钱于内府也。”

〔八〕 索隐按:说文云“漕,水转谷也”。一云车运曰转,水运曰漕也。

  其后四年,〔一〕而汉遣大将将六将军,军十余万,击右贤王,获首虏万五千级。明年,大将军将六将军仍再出击胡,得首虏万九千级。捕斩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余万斤,虏数万人皆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而汉军之士马死者十余万,兵甲之财转漕之费不与焉。于是大农陈藏钱〔二〕经秏,赋税既竭,犹不足以奉战士。有司言:“天子曰‘朕闻五帝之教不相复而治,禹汤之法不同道而王,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北边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将军攻匈奴,斩首虏万九千级,留蹛无所食。〔三〕议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减罪’。请置赏官,命曰武功爵。〔四〕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余万金。〔五〕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先除;〔六〕千夫如五大夫;〔七〕其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八〕以显军功。”军功多用越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秏废。

〔一〕 集解徐广曰:“元朔五年也。”

〔二〕 集解韦昭曰:“陈,久也。 ”

〔三〕 索隐留墆无所食。墆音迭,谓贮也。韦昭音滞,谓积也。又按:古今字诂“墆”今 “滞”字,则墆与滞同。按:谓富人贮滞积谷,则贫者无所食也。

〔四〕 集解瓒曰:“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曰造士,二级曰闲舆卫,三级曰良士,四级曰元戎士,五级曰官首,六级曰秉铎,七级曰千夫,八级曰乐卿,九级曰执戎,十级曰左庶长,十一级曰军卫。此武帝所制以□军功。”

〔五〕 索隐大颜云“一金,万钱也。计十一级,级十七万,合百八十七万金”。而此云“ 三十余万金”,其数必有误者。顾氏按:〔或〕解云初一级十七万,自此已上每级加二万,至十一级,合成三十七万也。

〔六〕 索隐官首,武功爵第五也,位稍高,故得试为吏,先除用也。

〔七〕 索隐千夫,武功爵第七;五大夫,二十爵第九也。言千夫爵秩比于五大夫二十爵第九,故杨仆以千夫为吏是也。

〔八〕 集解徐广曰:“爵名也。” 骃案:汉书音义曰“十爵左庶长以至十八爵为大庶长也,名乐卿。乐卿者,朝位从九卿,加‘乐’者,别正卿。又十九爵为乐公,食公卿禄而无职也”。 索隐按:此言武功置爵惟得至于乐卿也。臣瓒所引茂陵书,盖后人记其爵失次耳。今注称十爵至十八庶长为乐卿,十九至二十为乐公,乃以旧二十 爵释武功爵,盖亦臆说,非也。大颜亦以为然。

  自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臣下取汉相,张汤用唆文决理为廷尉,于是见知之法生,〔一〕而废格沮诽〔二〕穷治之狱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迹见,而公卿寻端治之,竟其党与,而坐死者数万人,长吏益惨急而法令明察。

〔一〕 集解张晏曰:“吏见知不举劾为故纵。”

〔二〕 集解如淳曰:“废格天子文法,使不行也。诽谓非上所行,若颜异反唇之比也。”  索隐格音阁,亦如字。沮音才绪反。诽音非。按:谓废格天子之命而不行,及沮败诽谤之者,皆被穷治,故云废格沮诽之狱用矣。

  当是之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孙弘以汉相,布被,食不重味,为天下先。然无益于俗,稍骛于功利矣。

  其明年,骠骑仍再出击胡,获首四万。其秋,浑邪王率数万之众来降,于是汉发车二万乘迎之。既至,受赏,赐及有功之士。是岁费凡百余巨万。

  初,先是往十余岁河决观,〔一〕梁楚之地固已数困,而缘河之郡堤塞河,辄决坏,费不可胜计。其后番系欲省底柱之漕,穿汾、河渠以为溉田,作者数万人;郑当时为渭漕渠回远,凿直渠自长安至华阴,作者数万人;朔方亦穿渠,作者数万人:各历二三期,功未就,费亦各巨万十数。

〔一〕 集解徐广曰:“观,县名也。属东郡,光武改曰卫,公国。”

  天子为伐胡,盛养马,马之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卒牵掌者关中不足,乃调旁近郡。而胡降者皆衣食县官,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藏以赡之。

  其明年,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廥〔
一〕以振贫民。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贷假。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二〕七十余万口,衣食皆仰给县官。数岁,假予产业,使者分部护之,冠盖相望。其费以亿计,不可胜数。于是县官大空。

〔一〕 集解徐广曰:“音脍。”

〔二〕 集解服虔曰:“地名,在北方千里。”如淳曰:“长安已北,朔方已南。”瓒曰: “秦逐匈奴以收河南地,徙民以实之,谓之新秦。今以地空,故复徙民以实之。”

  而富商大贾或蹛财役贫,〔一〕转毂百数,〔二〕废居〔三〕居邑,〔四〕封君皆低首仰给。〔五〕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国家之急,黎民重困。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自孝文更造四铢钱,至是岁四十余年,从建元以来,用少,县官往往即多铜山而铸钱,民亦闲盗铸钱,不可胜数。钱益多而轻,〔六〕物益少而贵。〔七〕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八〕今半两钱法重四铢,〔九〕而奸或盗摩钱里取鋊,〔一0〕钱益轻薄而物贵,则远方用币烦费不省。” 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一一〕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

〔一〕 集解汉书音义曰:“蹛,停也。一曰贮也。”索隐萧该按:字林云“贮,尘也,音伫”。此谓居积停滞尘久也。或作“贮”,子贡发贮鬻财是也。

〔二〕 集解李奇曰:“车也。”

〔三〕 集解徐广曰:“废居者,贮畜之名也。有所废,有所畜,言其乘时射利也。” 索隐刘氏云:“废,出卖;居,停蓄也。”是出卖于居者为废,故徐氏云“有所废,有所畜”是也。

〔四〕 集解骃按:服虔曰“居谷于邑也”。如淳曰“居贱物于邑中,以待贵也”。 索隐服虔云“居谷于邑中”是也。

〔五〕 集解晋灼曰:“低音抵距。 ”服虔曰:“仰给于商贾。” 索隐按:服虔云“仰给于商贾”,是也。而刘伯庄以为“封君及大商皆低首营私以自给,不佐天子”,非也。

〔六〕 集解如淳曰:“磨钱取鋊故也。”瓒曰:“铸钱者多,故钱轻。轻亦贱也。”

〔七〕 集解如淳曰:“但铸作钱,不作余物。”

〔八〕 集解汉书音义曰:“白金,银也。赤金,丹阳铜也。” 索隐说文云:“铜,赤金也。”注云“丹阳铜”者,神异经云西方金山有丹阳铜也。

〔九〕 集解韦昭曰:“文为半两,实重四铢。”

〔一0〕集解徐广曰:“音容。”吕静曰:“冶器法谓之鋊。”

〔一一〕集解徐广曰:“藻,一作‘ 紫’也。”

  又造银锡为白金。〔一〕以为天用莫如龙,〔二〕地用莫如马,〔三〕人用莫如龟,〔四〕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五〕名曰“白选” ,〔六〕直三千;〔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八〕其文马,〔九〕直五百;三曰复小,撱之,〔一0〕其文龟,〔一一〕直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文如其重。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

〔一〕 集解如淳曰:“杂铸银锡为白金也。”

〔二〕 索隐易云行天莫如龙也。

〔三〕 索隐易云行地莫如马也。

〔四〕 索隐礼曰“诸侯以龟为宝” 也。

〔五〕 索隐顾氏案:钱谱“其文为龙,隐起,肉好皆圜,文又作云霞之象”。

〔六〕 索隐名白选。苏林曰:“选音‘选择’之‘选’。”包恺及刘氏音息恋反。尚书大传云:“夏后氏不杀不刑,死罪罚二千馔。”马融云: “馔,六两。”汉书作“撰”,音同。

〔七〕 索隐晋灼按:黄图直三千二百。

〔八〕 索隐谓以八两差为三品,此重六两,下小隋重四两也。云“
以重差小”者,谓半两为重,故差小重六两,而其形 方也。

〔九〕 索隐钱谱:“肉好皆方,隐起马形。肉好之下又是连珠文也。”

〔一0〕索隐复小隋之。汤果反。尔雅注“隋者,狭长也”。谓长而方,去四角也。

〔一一〕索隐钱谱:“肉圆好方,为隐起龟甲文。”

  于是以东郭咸阳、〔一〕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桑弘羊以计算用事,侍中。咸阳,齐之大煮盐,孔仅,南阳大冶,皆致生累千金,故郑当时进言之。弘羊,雒阳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二〕

〔一〕 索隐东郭,姓;咸阳,名也。按:风俗通东郭牙,齐大夫,咸阳其后也。

〔二〕 索隐按:言百物毫芒至秋皆美细。今言弘羊等三人言利事纤悉,能分析其秋毫也。

  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征发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故吏皆(通)适令伐棘上林,〔一〕作昆明池。〔二〕

〔一〕 集解韦昭曰:“欲令出马,无马者令伐棘。” 索隐故吏皆适伐棘。谓故吏先免者,皆适令伐棘上林,不谓无马者。韦说非也。

〔二〕 索隐按:黄图云“昆明池周四十里,以习水战”。又荀悦云“昆明子居滇河中,故习水战以伐之也”。

  其明年,大将军、骠骑大出击胡,〔一〕得首虏八九万级,赏赐五十万金,汉军马死者十余万匹,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是时财匮,战士颇不得禄矣。

〔一〕 集解徐广曰:“元狩四年也。”

  有司言三铢钱轻,易奸诈,乃更请诸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下,令不可磨取鋊焉。

  大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山海,天地之藏也,皆宜属少府,〔一〕陛下不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煮盐,官与牢盆。〔二〕浮食奇民〔三〕欲擅管〔四〕山海之货,以致富羡,〔五〕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六〕不可胜听。敢私铸铁器煮盐者,釱左趾,〔七〕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八〕便属在所县。”使孔仅、东郭咸阳乘传举行天下盐铁,作官府,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吏道益杂,不选,而多贾人矣。

〔一〕 索隐韦昭云:“天子私所赐经用也。公用属大司农也。”

〔二〕 集解如淳曰:“牢,廪食也。古名廪为牢也。盆者,煮盐之盆也。” 索隐予牢盆。按:苏林云“牢,价直也。今代人言‘雇手牢盆’” 。晋灼云苏说是。乐产云“牢乃盆名”,其说异。

〔三〕 索隐奇,包恺音羁。诸侯也,非农工之俦,故言奇也。

〔四〕 集解张晏曰:“若人执仓库之管籥。或曰管,固。” 索隐擅管。音管。上音善。

〔五〕 索隐弋战反。羡,饶也,与 “衍”同义。

〔六〕 索隐沮,止也。仅等言山海之藏宜属大农,奇人欲擅利,必有沮止之议,此不可听许也。

〔七〕 集解史记音隐曰:“釱音徒计反。”韦昭曰:“釱,以铁为之,着左趾以代刖也。 ” 索隐按:三苍云“釱,踏脚钳也”。字林徒计反。张斐汉晋律序云“状如跟衣,着(足)〔左〕足下,重六斤,以代膑,至魏武改以代刖也”。

〔八〕 集解邓展曰:“铸故铁。”

  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灾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宽贷赋,而民不齐出于南亩,〔一〕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二〕算轺车〔三〕贾人缗钱〔四〕皆有差,请算如故。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居邑稽诸物,〔五〕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六〕率缗钱二千而一算。〔七〕诸作有租及铸,〔八〕率缗钱四千一算。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九〕轺车以一算;商贾人轺车二算;〔一0〕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一一〕,戍边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贾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属,皆无得籍名田,以便农。〔一二〕敢犯令,没入田僮。”〔一三〕

〔一〕 集解李奇曰:“齐,皆也。 ”

〔二〕 索隐异时犹昔时也。

〔三〕 索隐说文云:“轺,小车也。”傅子云:“汉代贱乘轺,今则贵之。”言算轺车者,有轺车使出税一算二算也。

〔四〕 集解李斐曰:“缗,丝也,以贯钱也。一贯千钱,出二十算也。诗云‘维丝伊缗’ 。”如淳曰:“胡公名钱为缗者,诗云‘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故谓之缗也。” 索隐缗音旻。缗者,丝绳以贯钱者。千钱出二十算也。

〔五〕 索隐稽者,停也,留也,即上文所谓“废居居邑”也。

〔六〕 索隐按:郭璞云“占,自隐度也”。谓各自隐度其财物多少,为文簿送之官也。若不尽,皆没入于官。音之赡 反。

〔七〕 集解瓒曰:“此缗钱为是储缗钱也,故随其用所施,施于利重者其算亦多。”

〔八〕 集解如淳曰:“以手力所作而卖之。”

〔九〕 集解如淳曰:“非吏而得与吏比者,官谓三老、北边骑士也。楼船令边郡选富者为车骑士。”

〔一0〕集解如淳曰:“商贾有轺车,使出二算,重其赋也。”

〔一一〕索隐悉,尽也,具也。若通家财不周悉尽者,罚戍边一岁。

〔一二〕索隐谓贾人有市籍,不许以名占田也。

〔一三〕索隐若贾人更占田,则没其田及僮仆,皆入之于官也。

  天子乃思卜式之言,召拜式为中郎,爵左庶长,赐田十顷,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初,卜式者,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亲死,式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分,独取畜羊百余,田宅财物尽予弟。式入山牧十余岁,羊致千余头,买田宅。而其弟尽破其业,式辄复分予弟者数矣。是时汉方数使将击匈奴,卜式上书,愿输家之半县官助边。天子使使问式:“欲官乎?”式曰:“臣少牧,不习仕宦,不愿也。 ”使问曰:“家岂有冤,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无分争。式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顺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冤于人!无所欲言也。”使者曰:“苟如此,子何欲而然?”式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于边,有财者宜输委,如此而匈奴可灭也。” 使者具其言入以闻。天子以语丞相弘。弘曰:“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愿陛下勿许。”于是上久不报式,数岁,乃罢式。式归,复田牧。岁余,会军数出,浑邪王等降,县官费众,仓府空。其明年,贫民大徙,皆仰给县官,无以尽赡。卜式持钱二十万予河南守,以给徙民。河南上富人助贫人者籍,天子见卜式名,识之,曰“是固前而欲输其家半助边”,乃赐式外繇四百人。〔一〕式又尽复予县官。是时富豪皆争匿财,唯式尤欲输之助费。天子于是以式终长者,故尊显以风百姓。

〔一〕 集解汉书音义曰:“外繇谓戍边也。一人出三百钱,谓之过更。式岁得十二万钱也。一说,在繇役之外得复除四百人。”

  初,式不愿为郎。上曰:“吾有羊上林中,欲令子牧之。”式乃拜为郎,布衣屩而牧羊。〔一〕岁余,羊肥息。上过见其羊,善之。式曰:“非独羊也,治民亦犹是也。以时起居;恶者辄斥去,毋令败群。”上以式为奇,拜为缑氏令试之,缑氏便之。迁为成皋令,将漕最。上以为式朴忠,拜为齐王太傅。

〔一〕 集解韦昭曰:“屩,草屝。 ”

  而孔仅之使天下铸作器,三年中拜为大农,列于九卿。〔一〕而桑弘羊为大农丞,管诸会计事,稍稍置均输以通货物矣。〔二〕

〔一〕 集解徐广曰:“元鼎二年,时丙寅岁也。”

〔二〕 集解孟康曰:“谓诸当所输于官者,皆令输其土地所饶,平其所在时价,官更于他处卖之。输者既便而官有利。汉书百官表大司农属官有均输令。”

  始令吏得入谷补官,郎至六百石。

  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余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一〕犯者众,吏不能尽诛取,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曹循行郡国,〔二〕举兼并之徒守相为(吏)〔利〕者。而御史大夫张汤方隆贵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惨急刻深为九卿,而直指夏兰之属始出矣。

〔一〕 索隐抵音氐。抵,归也。刘氏云“大抵犹大略也”。案:大抵无虑者,谓言大略归于铸钱,更无他事从虑。

〔二〕 集解服虔曰:“分曹职案行。”

  而大农颜异诛。〔一〕初,异为济南亭长,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 “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张汤又与异有却,及有人告异以它议,事下张汤治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二〕

  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以此)〔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

〔一〕 集解徐广曰:“元狩四年,时壬戌岁也。”

〔二〕 集解李奇曰:“异与客语,道诏令初下,有不便处也。”

  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杨可)告缗钱纵矣。

  郡国多奸铸钱,〔一〕钱多轻,而公卿请令京师铸钟官赤侧〔二〕,一当五,赋官用非赤侧不得行。〔三〕白金稍贱,民不宝用,县官以令禁之,无益。岁余,白金终废不行。

〔一〕 索隐谓多奸巧,杂以铅锡也。

〔二〕 集解如淳曰:“以赤铜为其郭也。今钱见有赤侧者,不知作法云何。” 索隐钟官掌铸赤侧之钱。韦昭云“侧,边也”,故晋灼云“以赤铜为郭。今钱见有赤侧者”。

〔三〕 集解汉书音义曰:“俗所谓紫绀钱也”。

  是岁也,张汤死〔一〕而民不思。〔二〕

〔一〕 集解徐广曰:“元鼎三年。 ”

〔二〕 索隐乐产云:“诸所废兴,附上困下,皆自汤,故人不思之也。”

  其后二岁,赤侧钱贱,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废。于是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一〕钱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所前铸钱皆废销之,输其铜三官。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真工大奸乃盗为之。

〔一〕 集解汉书百官表:“水衡都尉,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掌上林苑,属官有上林均输、钟官、辨铜令。”然则上林三官,其是此三令乎?

  卜式相齐,而杨可告缗遍天下,〔一〕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杜周治之,狱少反者。〔二〕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往,〔三〕即治郡国缗钱,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宅亦如之。于是商贾中家以上大率破,民偷甘食好衣,不事畜藏之产业,而县官有盐铁缗钱之故,用益饶矣。

〔一〕 集解瓒曰:“商贾居积及伎巧之家,非桑农所生出,谓之缗。茂陵中书有缗田奴婢是也。” 索隐姓杨,名可。如淳云:“告缗者,令杨可告占缗之不尽者也。”

〔二〕 集解如淳曰:“治匿缗之罪,其狱少有反者。” 索隐反音番。反谓反使从轻也。案:刘德为京兆尹,每行县,多所平反是也。

〔三〕 索隐如淳云:“曹,辈也。谓分曹辈而出为使也。”

  益广关,置左右辅。〔一〕

〔一〕 集解徐广曰:“元鼎三年,丁卯岁,徙函谷关于新安东界。”

  初,大农管盐铁官布多,〔一〕置水衡,欲以主盐铁;及杨可告缗钱,上林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满,益广。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二〕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治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三〕于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之修,由此日丽。

〔一〕 索隐布谓泉布。

〔二〕 集解韦昭曰:“战斗驰逐也。”

〔三〕 索隐盖始穿昆明池,欲与滇王战,今乃更大修之,将与南越吕嘉战逐,故作楼船,于是杨仆有将军之号。又下云“因南方楼船卒二十余万击南越”也。昆明池有豫章馆。豫章,地名,以言将出军于豫章也。

  乃分缗钱诸官,而水衡、少府、大农、太仆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一〕田之。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及与诸官。诸官益杂置多,〔二〕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三〕及官自籴乃足。〔四〕

〔一〕 索隐比昔所没入之田也。

〔二〕 集解如淳曰:“水衡、少府、太仆、司农皆有农官,是为多。”

〔三〕 索隐乐产云:“度犹运也。 ”

〔四〕 索隐按:谓天子所给廪食者多,故官自籴乃足也。

  所忠〔一〕言:“世家子弟〔二〕富人或斗鸡走狗马,弋猎博戏,乱齐民。”〔三〕乃征诸犯令,相引数千人,命曰“株送徒”。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四〕

〔一〕 索隐人姓名。服虔云“掌故官,取书于司马相如者,封禅书公孙卿因所忠言宝鼎是也”。唯姚察独以为“所患”,非也。

〔二〕 集解如淳曰:“世世有禄秩家。”

〔三〕 索隐晋灼云:“中国被教整齐之人也。”

〔四〕 集解应劭曰:“株,根本也。送,引也。”如淳曰:“株,根蒂也。诸坐博戏事决为徒者,能入钱得补郎也。或曰,先至者为根。” 索隐李奇云:“先至者为魁株。”应劭云:“株,根本也。送,当作‘选’。选,引也。”应、李二音是。先至之人令之相引,似若得其株本,则枝叶自穷,故曰“株送徒”。又文颖曰:“凡斗鸡胜者为株。”传云:“阳沟之鸡,三岁为株。”今则斗鸡走马者用之。因其斗鸡本胜时名,故云株送徒者也。

  是时山东被河灾,及岁不登数年,人或相食,方一二千里。天子怜之,诏曰:“江南火耕水耨,〔一〕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闲,欲留,留处。”遣使冠盖相属于道,护之,下巴蜀粟以振之。

〔一〕 集解应劭曰:“烧草,下水种稻,草与稻并生,高七八寸,因悉芟去,复下水灌之,草死,独稻长,所谓火耕水耨也。”

  其明年,天子始巡郡国。东度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辨,自杀。行西逾陇,陇西守以行往卒,〔一〕天子从官不得食,陇西守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二〕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牧边县,〔三〕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以除告缗,用充仞新秦中。〔四〕

〔一〕 集解汉书音义曰:“逾,度也。卒,仓卒也。”

〔二〕 集解如淳曰:“徼,亦卒求盗之属也。”晋灼曰:“徼,塞也。”瓒曰:“既无亭候,又不徼循,无卫边之备也。”

〔三〕 集解汉书音义曰:“令民得畜牧于边县也。”瓒曰:“先是,新秦中千里无民,畏寇不敢畜牧,令设亭徼,故民得畜牧也。”

〔四〕 集解李奇曰:“边有官马,今令民能畜官母马者,满三岁归之也。及有蕃息,与当出缗算者,皆复令居新秦中,又充仞之也。谓与民母马,令得为马种;令十母马还官一驹,此为息什一也。” 瓒曰:“前以边用不足,故设告缗之令,设亭徼,边民无警,皆得田牧。新秦中已充,故除告缗,不复取于民也。”

  既得宝鼎,立后土、太一祠,〔一〕公卿议封禅事,而天下郡国皆豫治道桥,缮故宫,及当驰道县,县治官储,设供具,而望以待幸。

〔一〕 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立后土,五年立泰畤。”

  其明年,南越反,西羌侵边为桀。于是天子为山东不赡,赦天下〔囚〕,因南方楼船卒二十余万人击南越,数万人发三河以西骑击西羌,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一〕初置张掖、酒泉郡,〔二〕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三〕六十万人戍田之。中国缮道馈粮,远者三千,近者千余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器以赡之。车骑马乏绝,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着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牸马,岁课息。

〔一〕 索隐令音零,姚氏音连。韦昭云:“金城县。”

〔二〕 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 ”

〔三〕 集解如淳曰:“塞候斥卒。 ”

  齐相卜式上书曰:“臣闻主忧臣辱。南越反,臣愿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之。”天子下诏曰:“卜式虽躬耕牧,不以为利,有余辄助县官之用。今天下不幸有急,而式奋愿父子死之,虽未战,可谓义形于内。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一〕皆莫求从军击羌、越。至酎,少府省金,〔二〕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三〕乃拜式为御史大夫。〔四〕

〔一〕 索隐刘氏言其多以百而数,故坐酎金失侯者一百六人。

〔二〕 集解如淳曰:“省视诸侯金有轻有重也。或曰,至尝酎饮宗庙时,少府视其金多少也。”

〔三〕 集解如淳曰:“汉仪注王子为侯,侯岁以户口酎黄金于汉庙,皇帝临受献金以助祭。大祀日饮酎,饮酎受金。金少不如斤两,色恶,王削县,侯免国。”

〔四〕 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 ”

  式既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铁器苦恶,〔一〕贾贵,或彊令民卖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贵,乃因孔仅言船算事。上由是不悦卜式。

〔一〕 集解瓒曰:“谓作铁器,民患苦其不好。” 索隐器苦恶。苦音(苦)楛(反),言苦其器恶而买卖也。言器苦窳不好。凡病之器云苦。窳音庾,语见本纪。苦如字读亦通也。

  汉连兵三岁,诛羌,灭南越,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一〕,且以其故俗治,毋赋税。南阳、汉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给初郡〔
二〕吏卒奉〔三〕食币物,传车马被具。而初郡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闲岁万余人,费皆仰给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赡之。然兵所过县,为以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擅赋法矣。〔四〕

〔一〕 集解徐广曰:“南越为九郡。”骃案:晋灼曰“元鼎六年,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柯、越巂、沈犁、汶山郡;及地理志、西南夷传所置犍为、零陵、益州郡,凡十七也 ”。

〔二〕 索隐比音鼻。谓南阳、汉中已往之郡,各以其地比近给初郡。初郡,即西南夷初所置之郡。

〔三〕 索隐扶用反,包氏同。

〔四〕 集解徐广曰:“擅,一作‘ 经’。经,常也。惟取用足耳,不暇顾经常法则也。”

  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贬秩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管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各自巿,相与争,物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一〕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县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贵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二〕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踊。故抑天下物,名曰 “平准”。天子以为然,许之。于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到太山,巡海上,并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

〔一〕 索隐不偿其僦。服虔云:“ 雇载云僦,言所输物不足偿其雇载之费也。僦音子就反。”

〔二〕 集解如淳曰:“牟,取也。 ”

  弘羊又请令吏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罪。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不告缗。他郡各输急处,〔一〕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

〔一〕 索隐谓他郡能入粟,输所在急要之处也。

  是岁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一〕贩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

〔一〕 索隐坐市列。谓吏坐市肆行列之中。

  太史公曰:农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龟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所从来久远,自高辛氏之前尚矣,靡得而记云。故书道唐虞之际,诗述殷周之世,安宁则长庠序,先本绌末,以礼义防于利;事变多故而亦反是。是以物盛则衰,时极而转,〔一〕一质一文,终始之变也。禹贡九州,各因其土地所宜,人民所多少而纳职焉。汤武承獘易变,使民不倦,各兢兢所以为治,而稍陵迟衰微。齐桓公用管仲之谋,通轻重之权,〔二〕徼山海之业,以朝诸侯,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魏用李克,尽地力,为彊君。自是以后,天下争于战国,贵诈力而贱仁义,先富有而后推让。故庶人之富者或累巨万,而贫者或不厌糟糠;有国彊者或并群小以臣诸侯,而弱国或绝祀而灭世。以至于秦,卒并海内。虞夏之币,金为三品,〔三〕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四〕,或刀,〔五〕或龟贝。〔六〕及至秦,中一国之币为(三)〔二〕等,黄金以溢名,〔七〕为上币;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为下币。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于是外攘夷狄,内兴功业,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粮饟,女子纺绩不足衣服。古者尝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上,犹自以为不足也。无异故云,事势之流,相激使然,曷足怪焉。

〔一〕 集解徐广曰:“时,一作‘ 衰’。”

〔二〕 集解管子有轻重之法。

〔三〕 索隐即下“或黄,或赤、白 ”。黄,黄金也;白,白银也;赤,赤铜也:并见食货志。

〔四〕 集解如淳曰:“布于民闲也。”

〔五〕 集解如淳曰:“名钱为刀者,以其利于民也。”

〔六〕 索隐按:钱本名泉,言货之流如泉也,故周有泉府之官。及景王乃铸大钱。布者,言货流布,故周礼有二夫之布。食货志货布首长八分,足支八分。刀者,钱也。食货志有契刀、错刀,形如刀,长二寸,直五千。以其形如刀,故曰刀,以其利于人也。又古者货贝宝龟,食货志有十朋五贝,皆用为货,其各有多少,元龟直十贝,故直二千一百六十,已下各有差也。

〔七〕 集解孟康曰:“二十两为溢。”

【索隐述赞】平准之立,通货天下。既入县官,或振华夏。其名刀布,其文龙马。增算告缗,裒多益寡。弘羊心计,卜式长者。都内充殷,取赡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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