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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三家注 卷三一至四十
作者: 发布时间:2012/3/19 点击次数:1985 字体【

世家 卷一至十
 
史记卷三十一
  吴太伯世家第一
    索隐系家者,记诸侯本系也,言其下及子孙常有国。故孟子曰“陈仲子,齐之系家”。又董仲舒曰“ 王者封诸侯,非官之也,得以代为家也”。
  吴太伯,〔一〕太伯弟仲雍,〔二〕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于是太佰、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三〕以避季历。季历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句吴。〔四〕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

〔一〕 集解韦昭曰:“后武王追封为吴伯,故曰吴太伯。” 索隐国语曰“黄池之会,晋定公使谓吴王夫差曰‘夫命圭有命,固曰吴伯,不曰吴王’”,是吴本伯爵也。范宁解论语曰“太者,善大之称;伯者,长也。周太王之元子故曰太伯”。称仲雍、季历,皆以字配名,则伯亦是字,又是爵,但其名史籍先阙耳。 正义吴,国号也。太伯居梅里,在常州无锡县东南六十里。至十九世孙寿梦居之,号句吴。寿梦卒,诸樊南徙吴。至二十一代孙光,使子胥筑阖闾城都之,今苏州也。

〔二〕 索隐伯、仲、季是兄弟次第之字。若表德之字,意义与名相符,则系本曰“吴孰哉居蕃离”,宋忠曰“孰哉,仲雍字。蕃离,今吴之余暨也”。解者云雍是孰食,故曰雍字孰哉也。

〔三〕 集解应劭曰:“常在水中,故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 正义江熙云:“太伯少弟季历生文王昌,有圣德,太伯知其必有天下,故欲传国于季历。以太王病,讬采药于吴越,不反。太王薨而季历立,一让也;季历薨而文王立,二让也;文王薨而武王立,遂有天下,三让也。又释云:太王病,讬采药,生不事之以礼,一让也;太王薨而不反,使季历主丧,不葬之以礼,二让也;断发文身,示不可用,使历主祭祀,不祭之以礼,三让也。”

〔四〕 集解宋忠曰:“句吴,太伯始所居地名。” 索隐荆者,楚之旧号,以州而言之曰荆。蛮者,闽也。南夷之名;蛮亦称越。此言自号句吴,吴名起于太伯,明以前未有吴号。地在楚越之界,故称荆蛮。颜师古注汉书,以吴言“句”者,夷语之发声,犹言“于越”耳。此言“号句吴”,当如颜解。而注引宋忠以为地名者,系本居篇曰“孰哉居蕃离,孰姑徙句吴”,宋氏见史记有“太伯自号句吴”之文,遂弥缝解彼云是太伯始所居地名。裴氏引之,恐非其义。蕃离既有其地,句吴何总不知真实?吴人不闻别有城邑曾名句吴,则系本之文或难依信。吴地记曰:“泰伯居梅里,在阖闾城北五十里许。”

  太伯卒,〔一〕无子,弟仲雍立,是为吴仲雍。仲雍卒,〔二〕子季简立。季简卒,子叔达立。叔达卒,子周章立。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虚,〔三〕是为虞仲,〔四〕列为诸侯。

〔一〕 集解皇览曰:“太伯冢在吴县北梅里聚,去城十里。”

〔二〕 索隐吴地记曰:“仲雍冢在吴郡常孰县西海虞山上,与言偃冢并列。”

〔三〕 集解徐广曰:“在河东大阳县。”

〔四〕 索隐夏都安邑,虞仲都大阳之虞城,在安邑南,故曰夏虚。左传曰“太伯、虞仲,太王之昭”,则虞仲是太王之子必也。又论语称“虞仲、夷逸隐居放言”,是仲雍称虞仲。今周章之弟亦称虞仲者,盖周章之弟字仲,始封于虞,故曰虞仲。则仲雍本字仲,而为虞之始祖,故后代亦称虞仲,所以祖与孙同号也。

  周章卒,子熊遂立,熊遂卒,子柯相立。〔一〕柯相卒,子彊鸠夷立。彊鸠夷卒,子余桥疑吾立。〔二〕余桥疑吾卒,子柯卢立。柯卢卒,子周繇立。〔三〕周繇卒,子屈羽立。〔四〕屈羽卒,子夷吾立。夷吾卒,子禽处立。禽处卒,子转立。〔五〕转卒,子颇高立。〔六〕颇高卒,子句卑立。〔七〕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公,以开晋伐虢也。〔八〕句卑卒,子去齐立。去齐卒,子寿梦立。〔九〕寿梦立而吴始益大,称王。

〔一〕 正义柯音歌。相音相匠反。

〔二〕 正义桥音跷骄反。

〔三〕 正义繇音遥,又音由。

〔四〕 正义屈,居勿反。

〔五〕 索隐谯周古史考云“柯转” 。

〔六〕 索隐古史考作“颇梦”。

〔七〕 索隐古史考云“毕轸”。

〔八〕 索隐春秋经僖公五年“冬,晋人执虞公”。左氏二年传曰“
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伐虢,宫之奇谏,不听。虞公许之,且请先伐之,遂伐虢,灭下阳”。五年传曰“晋侯复假道伐虢,宫之奇谏,不听。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冬十有二月,灭虢。师还,遂袭虞灭之”也。

〔九〕 正义梦,莫公反。

  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吴兴。〔一〕大凡从太伯至寿梦十九世。〔二〕

〔一〕 正义中国之虞灭后二世,合七十一年,至寿梦而兴大,称王。

〔二〕 索隐寿梦是仲雍十九代孙也。

  王寿梦二年,〔一〕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将子反而奔晋,自晋使吴,教吴用兵乘车,令其子为吴行人,〔二〕吴于是始通于中国。吴伐楚。十六年,楚共王伐吴,至衡山。〔三〕

〔一〕 索隐自寿梦已下始有其年,春秋唯记卒年。计二年当成七年也。

〔二〕 集解服虔曰:“行人,掌国宾客之礼籍,以待四方之使,宾大客,受小客之币辞。 ” 索隐左传鲁成二年曰“巫臣使齐,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遂奔晋”。七年传曰“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而分其室,巫臣遗二子书曰 ‘ 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巫臣使于吴,吴子寿梦悦之,乃通吴于晋,教吴乘车,教之战阵,教之叛楚,置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吴始伐楚,伐巢,伐徐。马陵之会,吴入州来,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是。

〔三〕 集解杜预曰:“吴兴乌程县南也。” 索隐春秋经襄三年“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左传曰“ 楚子重伐吴,为简之师,克鸠兹,至于衡山”也。

  二十五年,王寿梦卒。〔一〕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二〕次曰余祭,次曰余眛,〔三〕次曰季札。〔四〕季札贤,而寿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乃立长子诸樊,摄行事当国。

〔一〕 索隐襄十二年经曰“秋九月,吴子乘卒”。左传曰寿梦。计从成六年至此,正二十五年。系本曰“吴孰姑徙句吴”。宋忠曰“孰姑,寿梦也”。代谓祝梦乘诸也。寿孰音相近,姑之言诸也,毛诗传读“姑”为“诸”,知孰姑寿梦是一人,又名乘也。

〔二〕 索隐春秋经书“吴子遏”,左传称“诸樊”,盖遏是其名,诸樊是其号。公羊传“ 遏”作“谒”。

〔三〕 索隐左传曰“阍戕戴吴”。杜预曰“戴吴,余祭也”。又襄二十八年左传,齐庆封奔吴,句余与之朱方。杜预曰“句余,吴子夷末也”。计余祭以襄二十九年卒,则二十八年赐庆封邑,不得是夷末。且句余余祭或谓是一人,夷末惟史记、公羊作“ 余眛”,左氏及谷梁并为“余祭”。夷末、句余音字各异,不得为一,或杜氏误耳。 正义祭,侧界反。眛,莫葛反。

〔四〕 索隐公羊传曰:“谒也,余祭也,夷末也,与季子同母者四人。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以为君,兄弟递相为君,而致国乎季子。故谒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末也立;夷末也死,则国宜之季子,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长庶也,即之。阖闾曰:‘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宜之季子也;如不从君之命,则宜立者我也。僚恶得为君 乎?’于是使专诸刺僚。”史记寿梦四子,亦约公羊文,但以僚为余迋子为异耳。左氏其文不明,服虔用公羊,杜预依史记及吴越春秋。下注徐广引系本曰“夷迋及僚,夷迋生光”,检系本今无此语。然按左狐庸对赵文子,谓“夷末甚德而度,其天所启也,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若以僚为末子,不应此言。又光言“我王嗣”,则光是夷迋子,且明是庶子。

  王诸樊元年,〔一〕诸樊已除丧,让位季札。季札谢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二〕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三〕君子曰〔四〕‘能守节矣’。君义嗣,〔五〕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材,愿附于子臧之义。”吴人固立季札,季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六〕秋,吴伐楚,楚败我师。四年,晋平公初立。〔七〕

〔一〕 集解世本曰“诸樊徙吴”也。

〔二〕 集解服虔曰:“宣公,曹伯卢也,以鲁成公十三年会晋侯伐秦,卒于师。曹君,公子负刍也。负刍在国,闻宣公卒,杀太子而自立,故曰不义之也。”

〔三〕 集解服虔曰:“子臧,负刍庶兄。” 索隐成十三年左传曰:“曹宣公卒于师。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丧。秋,负刍杀其太子而自立。”杜预曰:“皆宣公庶子也。负刍,成公也。欣时,子臧也。”十五年传曰:“会于戚,讨曹成公也,执而归诸京师。诸侯将见子臧于王而立之。子臧曰: ‘前志有之,曰圣达节,杜预曰:圣人应天命,不拘常礼也。次守节,杜预曰:谓贤者也。下失节。杜预曰:愚者,妄动也。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逃奔宋。”

〔四〕 索隐君子者,左丘明所为史评仲尼之词,指仲尼为君子也。

〔五〕 集解王肃曰:“义,宜也。嫡子嗣国,得礼之宜。”杜预曰:“诸樊嫡子,故曰义嗣。”

〔六〕 索隐“诸樊元年已除丧”至 “乃舍之”,皆襄十四年左氏传文。 正义舍音舍。

〔七〕 索隐左传襄十六年春“葬晋悼公,平公即位”是也。

  十三年,王诸樊卒。〔一〕有命授弟余祭,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而止,以称先王寿梦之意,且嘉季札之义,兄弟皆欲致国,令以渐至焉。季札封于延陵,〔二〕故号曰延陵季子。

〔一〕 索隐春秋经襄二十五年:“ 十有二月,吴子遏伐楚,门于巢,卒。”左传曰:“吴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吴王勇而轻,若启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吴子门焉,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卒。”

〔二〕 索隐襄三十一年左传赵文子问于屈狐庸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杜预曰“延州来,季札邑也”昭二十七年左传曰“吴子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杜预曰“季子本封延陵,后复封州来,故曰延州来”。成七年左传曰“吴入州来”,杜预曰“州来,楚邑,淮南下蔡县是”。昭十三年传“吴伐州来” ,二十三年传“吴灭州来”。则州来本为楚邑,吴光伐灭,遂以封季子也。地理志云会稽毗陵县,季札所居。太康地理志曰“故延陵邑,季札所居,栗头有季札祠” 。地理志沛郡下蔡县云,古州来国,为楚所灭,后吴取之,至夫差,迁昭侯于此。公羊传曰“季子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何休曰“不入吴朝廷也”。此云“封于延陵”,谓因而赐之以菜邑。而杜预春秋释例土地名则云“延州来,阙”,不知何故而为此言也。

  王余祭三年,齐相庆封有罪,自齐来奔吴。吴予庆封朱方之县,〔一〕以为奉邑,以女妻之,富于在齐。

〔一〕 集解吴地记曰:“朱方,秦改曰丹徒。”

  四年,吴使季札聘于鲁,〔一〕请观周乐。〔二〕为歌周南、召南。〔三〕曰:“美哉,始基之矣,〔四〕犹未也。〔五〕然勤而不怨。”〔六〕歌邶、鄘、卫。〔七〕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八〕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九〕歌王。〔一0〕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 〔一一〕歌郑。〔一二〕曰:“其细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一三〕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一四〕表东海者,其太公乎〔一五〕?国未可量也。”〔一六〕歌豳。曰:“美哉,荡荡乎,乐而不淫,〔一七〕其周公之东乎?”〔一八〕歌秦。曰: “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 ”〔一九〕歌魏。曰:“美哉,沨沨乎,〔二0〕大而宽,〔二一〕俭而易,行以德辅,此则盟主也。”〔二二〕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不然,何忧之远也?〔二三〕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二四〕自郐以下,无讥焉。〔二五〕歌小雅〔二六〕。曰:“美哉,思而不贰,〔二七〕怨而不言,〔二八〕其周德之衰乎?〔二九〕犹有先王之遗民也。”〔三0〕歌大雅。〔三一〕曰:“广哉,熙熙乎,〔三二〕曲而有直体,〔三三〕其文王之德乎?”歌颂。〔三四〕曰:“至矣哉,〔三五〕直而不倨,〔三六〕曲而不诎,〔三七〕近而不逼,〔三八〕远而不携,〔三九〕而迁不淫,〔四0〕复而不厌,〔四一〕哀而不愁,〔四二〕乐而不荒,〔四三〕用而不匮,〔四四〕广而不宣,〔四五〕施而不费,〔四六〕取而不贪,〔四七〕处而不厎,〔四八〕行而不流。〔四九〕五声和,八风平,〔五0〕节有度,守有序,〔五一〕盛德之所同也。”〔五二〕见舞象箾、南籥者,〔五三〕曰:“美哉,犹有感。”〔五四〕见舞大武,〔五五〕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护者,〔五六〕曰:“圣人之弘也,〔五七〕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五八〕见舞大夏,〔五九〕曰:“美哉,勤而不德!〔六0〕非禹其谁能及之?”见舞招箾,〔六一〕曰:“德至矣哉,大矣,〔六二〕如天之无不焘也,〔六三〕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无以加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观。”〔六四〕

〔一〕 集解在春秋鲁襄公二十九年。

〔二〕 集解服虔曰:“周乐,鲁所受四代之乐也。”杜预曰:“鲁以周公故,有天子礼乐。”

〔三〕 集解杜预曰:“此皆各依其本国歌所常用声曲。”

〔四〕 集解王肃曰:“言始造王基也。”

〔五〕 集解贾逵曰:“言未有雅、颂之成功也。”杜预曰:“犹有商纣,未尽善也。”

〔六〕 集解杜预曰:“未能安乐,然其音不怨怒。”

〔七〕 集解杜预曰:“武王伐纣,分其地为三监。三监叛,周公灭之,并三监之地,更封康叔,故三国尽被康叔之化。”

〔八〕 集解贾逵曰:“渊,深也。 ”杜预曰:“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卫康叔、武公德化深远,虽遭宣公淫乱,懿公灭亡,民犹秉义,不至于困。”

〔九〕 集解贾逵曰:“康叔遭管叔、蔡叔之难,武公罹幽王、褒姒之忧,故曰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杜预曰:“康叔,武公,皆卫之令德君也。听声以为别,故有疑言。”

〔一0〕集解服虔曰:“王室当在雅,衰微而列在风,故国人犹尊之,故称王,犹春秋之王人也。”杜预曰:“王,黍离也。”

〔一一〕集解服虔曰:“平王东迁雒邑。”杜预曰:“宗周殒灭,故忧思;犹有先王之遗风,故不惧也。” 正义思音肆。

〔一二〕集解贾逵曰:“郑风,东郑是。”

〔一三〕集解服虔曰:“其风细弱已甚,摄于大国之闲,无远虑持久之风,故曰民不堪,将先亡也。”

〔一四〕集解服虔曰:“泱泱,舒缓深远,有大和之意。其诗风刺,辞约而义微,体疏而不切,故曰大风。” 索隐泱,于良反。泱泱犹汪汪洋洋,美盛貌也。杜预曰“弘大之声”也。

〔一五〕集解王肃曰:“言为东海之表式。”

〔一六〕集解服虔曰:“国之兴衰,世数长短,未可量也。”杜预曰:“言其或将复兴。”

〔一七〕集解贾逵曰:“荡然无忧,自乐而不荒淫也。”

〔一八〕集解杜预曰:“周公遭管蔡之变,东征,为成王陈后稷先公不敢荒淫,以成王业,故言其周公东乎。”

〔一九〕集解杜预曰:“秦仲始有车马礼乐,去戎狄之音而有诸夏之声,故谓之夏声。及襄公佐周平王东迁而受其故地,故曰周之旧也。”

〔二0〕索隐沨音冯,又音泛。杜预曰:“中庸之声。”

〔二一〕索隐左传作“大而婉”。杜预曰:“婉,约也。大而约,则俭节易行。”宽字宜读为“婉”也。

〔二二〕集解徐广曰:“盟,一作‘ 明’。”骃案:贾逵曰“其志大,直而有曲体,归中和中庸之德,难成而实易行。故曰以德辅此,则盟主也” 。杜预曰“惜其国小而无明君”。 索隐注引徐广曰“ 盟,一作‘明’”。按:左传亦作“明”,此以听声知政,言其明听耳,非盟会也。

〔二三〕集解杜预曰:“晋本唐国,故有尧之遗风。忧深思远,情发于声也。”

〔二四〕集解杜预曰:“淫声放荡,无所畏忌,故曰国无主。”

〔二五〕集解服虔曰:“郐以下,及曹风也。其国小,无所刺讥。”

〔二六〕集解杜预曰:“小雅,小正,亦乐歌之章。”

〔二七〕集解杜预曰:“思文武之德,无贰叛之心也。”

〔二八〕集解王肃曰:“非不能言,畏罪咎也。”

〔二九〕集解杜预曰:“衰,小也。 ”

〔三0〕集解杜预曰:“谓有殷王余俗,故未大衰。”

〔三一〕集解杜预曰:“大雅,陈文王之德,以正天下。”

〔三二〕集解杜预曰:“熙熙,和乐声。”

〔三三〕集解杜预曰:“论其声。”

〔三四〕集解杜预曰:“颂者,以其成功告于神明。”

〔三五〕集解贾逵曰:“言道备至也。”

〔三六〕集解杜预曰:“倨,傲也。 ”

〔三七〕集解杜预曰:“诎,挠也。 ”

〔三八〕集解杜预曰:“谦,退也。 ”

〔三九〕集解杜预曰:“携,贰也。 ”

〔四0〕集解服虔曰:“迁,徙也。文王徙酆,武王居鄗。”杜预曰:“淫,过荡也。”

〔四一〕集解杜预曰:“常日新也。 ”

〔四二〕集解杜预曰:“知命也。”

〔四三〕集解杜预曰:“节之以礼也。”

〔四四〕集解杜预曰:“德弘大。”

〔四五〕集解杜预曰:“不自显也。 ”

〔四六〕集解杜预曰:“因民所利而利之。”

〔四七〕集解杜预曰:“义然后取。 ”

〔四八〕集解杜预曰:“守之以道。 ”

〔四九〕集解杜预曰:“制之以义。 ”

〔五0〕集解杜预曰:“宫、商、角、征、羽谓之五声。八方之气谓之八风。”

〔五一〕集解杜预曰:“八音克谐,节有度也。无相夺伦,守有序也。”

〔五二〕集解杜预曰:“颂有殷、鲁,故曰盛德之所同。”

〔五三〕集解贾逵曰:“象,文王之乐武象也。箾,舞曲也。南籥,以籥舞也。” 索隐箾音朔,又素交反。

〔五四〕集解服虔曰:“憾,恨也。恨不及己以伐纣而致太平也。” 索隐感读为“憾”,字省耳,胡暗反。

〔五五〕集解贾逵曰:“大武,周公所作武王乐也。”

〔五六〕集解贾逵曰:“韶护,殷成汤乐大护也。”

〔五七〕集解贾逵曰:“弘,大也。 ”

〔五八〕集解服虔曰:“惭于始伐而无圣佐,故曰圣人之难也。”

〔五九〕集解贾逵曰:“夏禹之乐大夏也。”

〔六0〕集解服虔曰:“禹勤其身以治水土也。”

〔六一〕集解服虔曰:“有虞氏之乐大韶也。” 索隐“韶”“箫”二字体变耳。

〔六二〕集解服虔曰:“至,帝王之道极于韶也。尽美尽善也。”

〔六三〕集解贾逵曰:“焘,覆也。 ”

〔六四〕集解服虔曰:“周用六代之乐,尧曰咸池,黄帝曰云门。鲁受四代,下周二等,故不舞其二。季札知之,故曰有他乐吾不敢请。”

  去鲁,遂使齐。说晏平仲曰:“子速纳邑与政。〔一〕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得所归,难未息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高之难。〔二〕

〔一〕 集解服虔曰:“入邑与政职于公,不与国家之事。”

〔二〕 集解难在鲁昭公八年。 正义难,乃惮反。在鲁昭公八年。栾施、高彊二氏作难,陈桓子和之乃解也。

  去齐,使于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 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以礼。〔一〕不然,郑国将败。”去郑,适卫。说蘧瑗、史狗、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

〔一〕 集解服虔曰:“礼,所以经国家,利社稷也。”

  自卫如晋,将舍于宿,〔一〕闻钟声,〔二〕曰:“异哉!吾闻之,辩而不德,必加于戮。〔三〕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四〕惧犹不足,而又可以畔乎?〔五〕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也。〔六〕君在殡而可以乐乎?”〔七〕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八〕。

〔一〕 集解左传曰:“将宿于戚。 ” 索隐注引左传曰“将宿于戚”。按:太史公欲自为一家,事虽出左氏,文则随义而换。既以“舍”字替“ 宿”,遂误下“宿”字替于“戚”。戚既是邑名,理应不易。今宜读宿为“戚”。戚,卫邑,孙文子旧所食地。

〔二〕 集解服虔曰:“孙文子鼓钟作乐也。”

〔三〕 集解服虔曰:“辩若斗辩也。夫以辩争,不以德居之,必加于刑戮也。”

〔四〕 集解贾逵曰:“夫子,孙文子也。获罪,出献公,以戚畔也。”

〔五〕 索隐左传曰:“而又何乐” 。此“畔”字宜读曰“乐”。乐谓所闻钟声也,畔非其义也。

〔六〕 集解王肃曰:“言至危也。 ”

〔七〕 集解贾逵曰:“卫君献公棺在殡未葬。”

〔八〕 集解服虔曰:“闻义而改也。琴瑟不听,况于钟鼓乎?”

  适晋,说赵文子、〔一〕韩宣子、〔二〕魏献子〔三〕曰:“晋国其萃于三家乎!”〔四〕将去,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三家。〔五〕吾子直,〔六〕必思自免于难。”

〔一〕 索隐名武也。

〔二〕 索隐名起也。 正义世本云名秦。

〔三〕 索隐名钟舒也。

〔四〕 集解服虔曰:“言晋国之祚将集于三家。”

〔五〕 集解杜预曰:“富必厚施,故政在三家也。”

〔六〕 集解服虔曰:“直,不能曲挠以从众。”

  季札之初使,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剑,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宝剑,系之徐君冢树而去。〔一〕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

〔一〕 正义括地志云:“徐君庙在泗州徐城县西南一里,即延陵季子挂剑之徐君也。”

  七年,楚公子围弑其王夹敖而代立,是为灵王。〔一〕十年,楚灵王会诸侯而以伐吴之朱方,以诛齐庆封。吴亦攻楚,取三邑而去。〔二〕十一年,楚伐吴,至雩娄。〔三〕十二年,楚复来伐,次于干溪,楚师败走。

〔一〕 索隐春秋经襄二十五年,吴子遏卒;二十九年,阍杀吴子余祭;昭十五年,吴子夷未卒。是余祭在位四年,余眛在位十七年。系家倒错二王之年,此七年正是余眛之三年。昭元年经曰“冬十有一月,楚子麇卒”。左传曰“楚公子围将聘于郑,未出竟,闻王有疾而还。入问王疾,缢而杀之,孙卿曰:以冠缨绞之。遂杀其子幕及平夏。葬王于郏,谓之郏敖” 也。

〔二〕 集解左传曰:“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 索隐杜预注彼云“皆楚东鄙邑也。谯国酂县东北有棘亭,汝阴新蔡县东北有栎亭”。按:解者以麻即襄城县故麻城是也。

〔三〕 集解服虔曰:“雩娄,楚之东邑。” 索隐昭五年左传曰“
楚子使沈尹射待命于巢,薳启强待命于雩娄”。今直言至雩娄,略耳。

〔四〕 集解杜预曰:“干溪在谯国城父县南,楚东境。”

  十七年,王余祭卒,〔一〕弟余眛立。王余眛二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焉。〔二〕

〔一〕 索隐春秋襄二十九年经曰“ 阍杀吴子余祭”。左传曰“吴人伐越,获俘焉,以为阍,使守舟。吴子余祭观舟,阍以刀杀之”。公羊传曰“ 近刑人则轻死之道”是也。

〔二〕 索隐据春秋,即眛之十五年也。昭十三年经曰“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虔于干溪,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左传具载,以词繁不录。公子比,弃疾,皆灵王弟也。比即子干也。灵王,公子围也,即位后易名为 虔。弃疾即位后易名熊居,是为平王。史记以平王遂有楚国,故曰“弃疾弑君”;春秋以子干已为王,故曰“
比杀君”:彼此各有意义也。

  四年,王余眛卒,欲授弟季札。季札让,逃去。于是吴人曰:“
先王有命,兄卒弟代立,必致季子。季子今逃位,则王余眛后立。今卒,其子当代。”乃立王余眛之子僚为王。〔一〕

〔一〕 集解吴越春秋曰“王僚,夷眛子”,与史记同。 索隐此文以为余眛子,公羊传以为寿梦庶子也。

  王僚二年,〔一〕公子光伐楚,〔二〕败而亡王舟。光惧,袭楚,复得王舟而还。〔三〕

〔一〕 索隐计僚元年当昭十六年。比二年,公子光亡王舟,事在昭十七年左传。

〔二〕 集解徐广曰:“世本云夷眛生光。”

〔三〕 集解左传曰舟名“余皇”。

  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来奔,公子光客之。〔一〕公子光者,王诸樊之子也。〔二〕常以为吾父兄弟四人,当传至季子。季子即不受国,光父先立。即不传季子,光当立。阴纳贤士,欲以袭王僚。

〔一〕 索隐左传昭二十年曰:“伍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杜预曰:州于,吴子僚也。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雠,不可从也。’ 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 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是谓客礼以接待也。

〔二〕 索隐此文以为诸樊子,系本以为夷眛子。

  八年,吴使公子光伐楚,败楚师,迎楚故太子建母于居巢以归。因北伐,败陈、蔡之师。九年,公子光伐楚,拔居巢、钟离。〔一〕初,楚边邑卑梁氏之处女与吴边邑之女争桑,〔二〕二女家怒相灭,两国边邑长闻之,怒而相攻,灭吴之边邑。吴王怒,故遂伐楚,取两都而去。〔三〕

〔一〕 集解服虔曰:“钟离,州来西邑也。” 索隐昭二十四年经曰:“冬,吴灭巢。” 左传曰:“楚子为舟师以略吴疆。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人而劳之,吴不动而速之。’吴人踵楚,边人不备,遂灭巢及钟离乃还也。”地理志居巢属庐江,钟离属九江。应劭曰“钟离子之国也”。

〔二〕 索隐左传无其事。

〔三〕 正义两都即钟离、居巢。

  伍子胥之初奔吴,说吴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为僇于楚,欲自报其仇耳。未见其利。 ”于是伍员知光有他志,〔一〕乃求勇士专诸,〔二〕见之光。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于野,以待专诸之事。〔三〕

〔一〕 集解服虔曰:“欲取国。”

〔二〕 集解贾逵曰:“吴勇士。”  索隐专或作“剸”。左传作“
鱄设诸”。刺客传曰“诸,棠邑人也”。 正义吴越春秋云:“专诸,丰邑人。伍子胥初亡楚如吴时,遇之于途,专诸方与人斗,甚不可当,其妻呼,还。子胥怪而问其状。专诸曰:‘夫屈一人之下,必申万人之上。’胥因而相之,雄貌,深目,侈口,熊背,知其勇士。”

〔三〕 索隐依左传即上五年“公子光客之”是也。事合记于五年,不应略彼而更具于此也。

  十二年冬,楚平王卒。〔一〕十三年春,吴欲因楚丧而伐之〔二〕,使公子盖余、烛庸〔三〕以兵围楚之六、灊。〔四〕使季札于晋,以观诸侯之变。〔五〕楚发兵绝吴兵后,吴兵不得还。于是吴公子光曰:“此时不可失也。”〔六〕告专诸曰:“不索何获!〔七〕我真王嗣,当立,吾欲求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 〔八〕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九〕而两公子将兵攻楚,楚绝其路。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柰我何。”光曰:“我身,子之身也。 ”〔一0〕四月丙子,〔一一〕光伏甲士于窟室,〔一二〕而谒王僚饮。〔一三〕王僚使兵陈于道,自王宫至光之家,门阶户席,皆王僚之亲也,人夹持铍。〔一四〕公子光详为〔一五〕足疾,入于窟室,〔一六〕使专诸置匕首〔一七〕于炙鱼之中以进食。〔一八〕手匕首刺王僚,铍交于匈,〔一九〕遂弑王僚。公子光竟代立为王,是为吴王阖庐。阖庐乃以专诸子为卿。

〔一〕 索隐昭二十六年春秋经书“ 楚子居卒”是也。按十二诸侯年表及左传,合在僚十一年。

〔二〕 索隐据表及左氏传止合有十二年,事并见昭二十七年左传也。

〔三〕 集解贾逵曰:“二公子皆吴王僚之弟。” 索隐春秋作“掩余”,史记并作“盖余 ”,义同而字异。或者谓太史公被腐刑,不欲言“掩” 也。贾逵及杜预及刺客传皆云“二公子,王僚母弟”。而昭二十三年左传曰“光帅右,掩余帅左”,杜注彼则云“掩余,吴王寿梦子”。又系族谱亦云“二公子并寿梦子”。若依公羊,僚为寿梦子,则与系族谱 合也。

〔四〕 集解杜预曰:“灊在庐江六县西南。”

〔五〕 集解服虔曰:“察彊弱。”

〔六〕 集解贾逵曰:“时,言可杀王时也。”

〔七〕 集解服虔曰:“不索当何时得也。”

〔八〕 集解王肃曰:“聘晋还至也。”

〔九〕 集解服虔曰:“母老子弱,专诸讬其母子于光也。”王肃曰:“专诸言王母老子弱也。” 索隐依王肃解,与史记同,于理无失。服虔、杜预见左传下文云“我,尔身也,以其子为卿”,遂强解“
是无若我何”犹言“我无若是何” ,语不近情,过为迂回,非也。

〔一0〕集解服虔曰:“言我身犹尔身也。”

〔一一〕索隐春秋经唯言“夏四月” ,左传亦无“丙子”,当别有按据,不知出何书也。

〔一二〕集解杜预曰:“掘地为室也。”

〔一三〕索隐谒,请也。本或作“请 ”也。

〔一四〕集解音披。 索隐音披。刘逵注吴都赋“铍,两刃小刀”。

〔一五〕索隐上音阳,下如字。左传曰“光伪足疾”,详即伪也。或读此“为”字音“伪” ,非也。岂详伪重言邪?

〔一六〕集解杜预曰:“恐难作,王党杀己,素避之也。”

〔一七〕索隐刘氏曰:“匕首,短剑也。”按:盐铁论以为长尺八寸。通俗文云“其头类匕,故曰匕首也”。

〔一八〕集解服虔曰:“全鱼炙也。 ”

〔一九〕集解贾逵曰:“交专诸匈也。”

  季子至,曰:“苟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乃吾君也。吾敢谁怨乎?哀死事生,以待天命。〔一〕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二〕复命,哭僚墓,〔三〕复位而待。〔四〕吴公子烛庸、盖余二人将兵遇围于楚者,闻公子光弑王僚自立,乃以其兵降楚,楚封之于舒。〔五〕

〔一〕 集解服虔曰:“待其天命之终也。”

〔二〕 集解杜预曰:“吴自诸樊以下,兄弟相传而不立适,是乱由先人起也。季子自知力不能讨光,故云。”

〔三〕 集解服虔曰:“复命于僚,哭其墓也。” 正义复音伏,下同。

〔四〕 集解杜预曰:“复本位,待光命。”

〔五〕 索隐左传昭二十七年曰“掩余奔徐,烛庸奔钟吾”。三十年经曰“吴灭徐,徐子奔楚”。左传曰“吴子使徐人执掩余,使钟吾人执烛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无封舒之事,当是 “舒”“徐”字乱,又且疏略也。

  王阖庐元年,举伍子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楚诛伯州犁,其孙伯嚭亡奔吴,〔一〕吴以为大夫。

〔一〕 集解徐广曰:“伯嚭,州犁孙也。史记与吴越春秋同。嚭音披美反。”

  三年,吴王阖庐与子胥、伯嚭将兵伐楚,拔舒,杀吴亡将二公子。光谋欲入郢,将军孙武曰:“民劳,未可,待之。”〔一〕四年,伐楚,取六与灊。五年,伐越,败之。六年,楚使子常囊瓦伐吴〔二〕。迎而击之,大败楚军于豫章,取楚之居巢而还。〔三〕

〔一〕 索隐左传此年有子胥对耳,无孙武事也。

〔二〕 正义左传云“楚囊瓦为令尹 ”,杜预云“子囊之孙子常。”

〔三〕 索隐左传定二年,当为七年。

  九年,吴王阖庐请伍子胥、孙武曰:“始子之言郢未可入,今果如何?”〔一〕二子对曰:“楚将子常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必得唐、蔡乃可。 ”阖庐从之,悉兴师,与唐、蔡西伐楚,至于汉水。楚亦发兵拒吴,夹水陈。〔二〕吴王阖庐弟夫概〔三〕欲战,阖庐弗许。夫概曰:“王已属臣兵,兵以利为上,尚何待焉?”遂以其部五千人袭冒楚,楚兵大败,走。于是吴王遂纵兵追之。比至郢,〔四〕五战,楚五败。楚昭王亡出郢,奔郧。〔五〕郧公弟欲弑昭王,〔六〕昭王与郧公奔随。〔七〕而吴兵遂入郢。子胥、伯嚭鞭平王之尸〔八〕以报父雠。

〔一〕 索隐言今欲果敢伐楚可否也。

〔二〕 正义音阵。

〔三〕 正义音古代反。

〔四〕 索隐定四年“战于柏举,吴入郢”是也。

〔五〕 集解服虔曰:“郧,楚县。 ”

〔六〕 正义左传云郧公辛之弟怀也。

〔七〕 集解服虔曰:“随,楚与国也。”

〔八〕 索隐左氏无此事。

  十年春,越闻吴王之在郢,国空,乃伐吴。吴使别兵击越。楚告急秦,秦遣兵救楚击吴,吴师败。阖庐弟夫概见秦越交败吴,吴王留楚不去,夫概亡归吴而自立为吴王。阖庐闻之,乃引兵归,攻夫概。夫概败奔楚。楚昭王乃得以九月复入郢,而封夫概于堂溪,为堂溪氏。〔一〕十一年,吴王使太子夫差伐楚,取番。楚恐而去郢徙鄀〔二〕。

〔一〕 集解司马彪曰:“汝南吴房有堂溪亭。” 索隐案地理志而知。 正义括地志云: “豫州吴房县在州西北九十里。应劭云‘吴王阖闾弟夫概奔楚,封之于堂溪氏。本房子国,以封吴,故曰‘吴房’。”

〔二〕 集解服虔曰;“鄀,楚邑。 ” 索隐定六年左传“四月己丑,吴太子终累败楚舟师 ”。杜预曰“阖庐子,夫差兄”。此以为夫差,当谓名异而一人耳。左传又曰“获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于是乎迁郢于鄀”。此言番,番音潘,楚邑名,子臣即其邑之大夫也。

  十五年,孔子相鲁。〔一〕

〔一〕 索隐定十年左传曰“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犁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是也。杜预 以为“相会仪也”,而史迁孔子系家云“摄行相事”。案:左氏“孔丘以公退,曰‘
士兵之’,又使兹无还揖对”,是摄国相也。

  十九年夏,吴伐越,越王句践迎击之檇李。〔一〕越使死士挑战,〔二〕三行造吴师,呼,自刭。〔三〕吴师观之,越因伐吴,败之姑苏,〔四〕伤吴王阖庐指,军却七里。吴王病伤而死。〔五〕阖庐使立太子夫差,谓曰:“尔而忘句践杀汝父乎?”对曰:〔六〕“ 不敢!”三年,乃报越。

〔一〕 集解贾逵曰:“檇李,越地。”杜预曰:“吴郡嘉兴县南有檇李城也。”檇音醉。

〔二〕 集解徐广曰:“死,一作‘ □’,越世家亦然,或者以为人名氏乎?”骃案:贾逵曰“死士,死罪人也”。郑众曰“死士,欲以死报恩者也”。杜预曰“敢死之士也”。 正义挑音田鸟反。

〔三〕 集解左传曰:“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 正义行,胡郎反。造,干到反。呼,火故反。颈,坚鼎反。

〔四〕 集解越绝书曰:“阖庐起姑苏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见三百里。” 索隐姑苏,台名,在吴县西三十里。左传定十四年曰“越子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阖庐伤将指,还,卒于陉,去檇李七里”。杜预以为檇李在嘉兴县南。灵姑浮,越大夫也。

〔五〕 集解越绝书曰:“阖庐冢在吴县昌门外,名曰虎丘。下池广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桐棺三重,澒池六尺,玉凫之流扁诸之剑三千,方员之口三千,槃郢、鱼肠之剑在焉。卒十余万人治之,取土临湖。葬之三日,白虎居其上,故号曰虎丘。” 索隐澒,胡贡反。以水银为池。

〔六〕 索隐此以为阖庐谓夫差,夫差对阖庐。若左氏传,则云“对曰”者,夫差对所使之人也。

  王夫差元年,〔一〕以大夫伯嚭为太宰。〔二〕习战射,常以报越为志。二年,吴王悉精兵以伐越,败之夫椒,〔三〕报姑苏也。越王句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于会稽,〔四〕使大夫种〔五〕因吴太宰嚭而行成,〔六〕请委国为臣妾。吴王将许之,伍子胥谏曰:“昔有过氏〔七〕杀斟灌以伐斟寻,〔八〕灭夏后帝相。〔九〕帝相之妃后缗方娠,〔一0〕逃于有仍〔一一〕而生少康。〔一二〕少康为有仍牧正。〔一三〕有过又欲杀少康,少康奔有虞。〔一四〕有虞思夏德,于是妻之以二女而邑之于纶,〔一五〕有田一成,有众一旅。〔一六〕后遂收夏众,抚其官职。〔一七〕使人诱之,〔一八〕遂灭有过氏,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一九〕不失旧物。〔二0〕今吴不如有过之彊,而句践大于少康。今不因此而灭之,又将宽之,不亦难乎!且句践为人能辛苦,今不灭,后必悔之。”吴王不听,听太宰嚭,卒许越平,与盟而罢兵去。

〔一〕 集解越绝书曰:“太伯到夫差二十六代且千岁。” 索隐史记太伯至寿梦十九代,诸樊已下六王,唯二十五代。

〔二〕 索隐案:左传定四年伯嚭为太宰,当阖庐九年,非夫差代也。

〔三〕 集解贾逵曰:“夫椒,越地。”杜预曰:“太湖中椒山也。” 索隐贾逵云越地,盖近得之。然其地阙,不知所在。杜预以为太湖中椒山,非战所。夫椒与椒山不得为一。且夫差以报越为志,又伐越,当至越地,何乃不离吴 境,近在太湖中?又案:越语云“败五湖也”。

〔四〕 集解贾逵曰:“会稽,山名。” 索隐鸟所止宿曰栖。越为吴败,依讬于山林,故以鸟栖为喻。左传作“保”,国语作“栖”。

〔五〕 索隐大夫,官也;种,名也。吴越春秋以为种姓文。而刘氏云“姓大夫”,非也。

〔六〕 集解服虔曰:“行成,求成也。” 正义国语云:“越饰美女八人纳太宰嚭,曰: ‘子苟然,放越之罪。’”

〔七〕 集解贾逵曰:“过,国名也。” 索隐过音戈。寒浞之子浇所封国也,猗姓国。晋地道记曰:“东莱掖县有过乡,北有过城,古过国也。 ”

〔八〕 集解斟灌,斟寻,夏同姓也。夏后相依斟灌而国,故曰杀夏后相也。 索隐斟灌、斟寻夏同姓,贾氏据系本而知也。案:地理志北海寿光县,应劭曰“古斟灌亭是也”。平寿县,复云“古北□寻,禹后,今□城是也”。然“□”与“斟”同。

〔九〕 集解服虔曰:“夏后相,启之孙。”

〔一0〕集解贾逵曰:“缗,有仍之姓也。”杜预曰:“娠,怀身也。”

〔一一〕集解贾逵曰:“有仍,国名,后缗之家。” 索隐未知其国所在。春秋经桓五年“ 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谷梁经传并作“任叔”。仍任声相近,或是一地,犹甫吕、虢郭之类。案:地理志东平有任县,盖古仍国。

〔一二〕集解服虔曰:“后缗遗腹子。”

〔一三〕集解王肃曰:“牧正,牧官之长也。”

〔一四〕集解贾逵曰:“有虞,帝舜之后。”杜预曰:“梁国虞县。”

〔一五〕集解贾逵曰:“纶,虞邑。 ”

〔一六〕集解贾逵曰:“方十里为成。五百人为旅。”

〔一七〕集解服虔曰:“因此基业,稍收取夏遗民余众,抚修夏之故官宪典。”

〔一八〕索隐左传云:“使女艾谍浇,遂灭过、戈。”杜预曰:“谍,候也。”

〔一九〕集解服虔曰:“以鲧配天也。”

〔二0〕集解贾逵曰:“物,职也。 ”杜预曰:“物,事也。”

  七年,吴王夫差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乃兴师北伐齐。子胥谏曰:“越王句践食不重味,衣不重采,吊死问疾,且欲有所用其众。此人不死,必为吴患。今越在腹心疾而王不先,而务齐,不亦谬乎!” 吴王不听,遂北伐齐,败齐师于艾陵。〔一〕至缯,〔二〕召鲁哀公而征百牢。〔三〕季康子使子贡以周礼说太宰嚭,乃得止。因留略地于齐鲁之南。九年,为驺伐鲁,〔四〕,至与鲁盟乃去。十年,因伐齐而归。十一年,复北伐齐。〔五〕

〔一〕 集解杜预曰:“艾陵,齐地。” 索隐七年,鲁哀公之六年也。左传此年无伐齐事,哀十一年败齐艾陵尔。

〔二〕 集解杜预曰:“琅邪缯县。 ”

〔三〕 集解贾逵曰:“周礼,王合诸侯享礼十有二牢,上公九牢,侯伯七牢,子男五牢。 ” 索隐事在哀七年。是年当夫差八年,不应上连七年。案:左传曰“子服景伯对,不听,乃与之”,非谓季康子使子贡说,得不用百牢。太宰嚭自别召康子,乃使子贡辞之耳。

〔四〕 索隐左传“驺”作“邾”,声相近自乱耳。杜预注左传亦曰“邾,今鲁国驺县是也 ”。驺,宜音邾。

〔五〕 索隐依左氏合作十一年、十二年也。

  越王句践率其众以朝吴,厚献遗之,吴王喜。唯子胥惧,曰:“
是弃吴也。”〔一〕谏曰:“越在腹心,今得志于齐,犹石田,无所用。〔二〕且盘庚之诰有颠越勿遗,〔三〕商之以兴。”〔四〕吴王不听,使子胥于齐,子胥属其子于齐鲍氏,〔五〕还报吴王。吴王闻之,大怒,赐子胥属镂〔六〕之剑以死。将死,曰:“树吾墓上以梓,〔七〕令可为器。抉吾眼置之吴东门,〔八〕以观越之灭吴也。”

〔一〕 索隐左氏作“豢吴”。豢,养也。

〔二〕 集解王肃曰:“石田不可耕。”

〔三〕 集解服虔曰:“颠,陨也;越,坠也。颠越无道,则割绝无遗也。” 索隐左传曰:“其颠越不共,则劓殄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邑,是商所以兴也,今君易之。”此则艾陵战时也。

〔四〕 集解徐广曰:“一本作‘盘庚之诰有颠之越之,商之以兴’。子胥传‘诰曰有颠越商之兴’。”

〔五〕 集解服虔曰:“鲍氏,齐大夫。” 索隐左传直曰“使于齐”,杜预曰“私使人至齐属其子”。案:左传又曰“反役,王闻之”,明非子胥自使也。

〔六〕 集解服虔曰:“属镂,剑名。赐使自刎。” 索隐剑名,见越绝书。 正义属音烛。镂音力于反。

〔七〕 索隐左传云:“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梓槚相类,因变文也。

〔八〕 索隐抉,乌穴反。此国语文,彼以“抉”为“辟”。又云“
以手抉之。王愠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见。’乃盛以鸱夷,投之江也”。 正义吴俗传云 “子胥亡后,越从松江北开渠至横山东北,筑城伐吴。子胥乃与越军梦,令从东南入破吴。越王即移向三江口岸立坛,杀白马祭子胥,杯动酒尽,越乃开渠。子胥作涛,荡罗城东,开入灭吴。至今犹号曰示浦,门曰□□” 。是从东门入灭吴也。

  齐鲍氏弑齐悼公。〔一〕吴王闻之,哭于军门外三日,〔二〕乃从海上攻齐。〔三〕齐人败吴,吴王乃引兵归。

〔一〕 索隐公名阳生。左传哀十年曰“吴伐齐南鄙,齐人杀悼公”,不言鲍氏。又鲍牧以哀八年为悼公所杀,今言鲍氏,盖其宗党尔。且此伐在艾陵战之前年,今记于后,亦为颠倒错乱也。

〔二〕 集解服虔曰:“诸侯相临之礼。”

〔三〕 集解徐广曰:“上,一作‘ 中’。”

  十三年,吴召鲁、卫之君会于橐皋。〔一〕

〔一〕 集解服虔曰:“橐皋,地名也。”杜预曰:“在淮南逡遒县东南。” 索隐哀十二年左传曰:“公会吴于橐皋。卫侯会吴于郧。”此并言会卫橐皋者,案左传“吴征会于卫。初,卫杀吴行人,惧,谋于子羽。子羽曰‘不如止也’。子木曰‘往也’ ”。以本不欲赴会,故鲁以夏会卫,及秋乃会。太史公以其本召于橐皋,故不言郧。郧,发阳也,广陵县东南有发繇口。橐音他各反。逡遒,上七巡反,下酒尤反。

  十四年春,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一〕欲霸中国以全周室。六月(戊)〔丙〕子,越王句践伐吴。乙酉,越五千人与吴战。丙戌,虏吴太子友。丁亥,入吴。吴人告败于王夫差,夫差恶其闻也。〔二〕或泄其语,吴王怒,斩七人于幕下。〔三〕七月辛丑,吴王与晋定公争长。吴王曰:“于周室我为长。”〔四〕晋定公曰:“于姬姓我为伯。”〔五〕赵鞅怒,将伐吴,乃长晋定公。〔六〕吴王已盟,与晋别,欲伐宋。太宰嚭曰:“可胜而不能居也。”乃引兵归国。国亡太子,内空,王居外久,士皆罢敝,于是乃使厚币以与越平。

〔一〕 集解杜预曰:“陈留封丘县南有黄亭,近济水。”

〔二〕 集解贾逵曰:“恶其闻诸侯。”

〔三〕 集解服虔曰:“以绝口。”

〔四〕 集解杜预曰:“吴为太伯后,故为长。”

〔五〕 集解杜预曰:“为侯伯。”

〔六〕 集解徐广曰:“黄池之盟,吴先歃,晋次之,与外传同。”骃案:贾逵曰“外传曰 ‘吴先歃,晋亚之’。先叙晋,晋有信,又所以外吴” 。 索隐此依左传文。案:左传“赵鞅呼司马寅曰:‘ 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幼必可知也。’是赵鞅怒。司马寅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吴王有墨,国其胜乎?’杜预曰:墨,气色下也,国为敌所胜。又曰:‘太子死乎?且夷德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晋人”,是也。徐、贾所云据国语,不与左传合,非也。左氏鲁襄公代晋、楚为会,先书晋,晋有信耳。外传即国语也,书有二名也。外吴者,吴夷,贱之,不许同中国,故言外也。

  十五年,齐田常杀简公。

  十八年,越益彊。越王句践率兵(使)〔复〕伐败吴师于笠泽。楚灭陈。

  二十年,越王句践复伐吴。〔一〕二十一年,遂围吴。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越败吴。越王句践欲迁吴王夫差于甬东,〔二〕予百家居之。吴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遂自刭死。〔三〕越王灭吴,诛太宰嚭,以为不忠,而归。

〔一〕 索隐哀十九年左传曰:“越人侵楚,以误吴也。”杜预曰:“误吴,使不为备也。 ”无伐吴事。

〔二〕 集解贾逵曰:“甬东,越东鄙,甬江东也。”韦昭曰:“句章,东海口外州也。”  索隐国语曰甬句东,越地,会稽句章县东海中州也。案:今鄮县是也。

〔三〕 集解越绝书曰:“夫差冢在犹亭西卑犹位,越王使干戈人一□土以葬之。近太湖,去县五十七里。” 索隐左传“乃缢,越人以归”也。犹亭,亭名。“卑犹位”三字共为地名,吴地记曰“徐枕山,一名卑犹山”是。□音路禾反,小竹笼,以盛土。

  太史公曰:孔子言“太伯可谓至德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一〕余读春秋古文,乃知中国之虞与荆蛮句吴兄弟也。延陵季子之仁心,慕义无穷,见微而知清浊。呜呼,又何其闳览博物君子也!〔二〕

〔一〕 集解王肃曰:“太伯弟季历贤,又生圣子昌,昌必有天下,故太伯以天下三让于王季。其让隐,故无得而称言之者,所以为至德也。”

〔二〕 集解皇览曰:“延陵季子冢在毗陵县暨阳乡,至今吏民皆祀之。”

【索隐述赞】太伯作吴,高让雄图。周章受国,别封于虞。寿梦初霸,始用兵车。三子递立,延陵不居。光既篡位,是称阖闾。王僚见杀,贼由专诸。夫差轻越,取败姑苏。甬东之耻,空惭伍胥。
 
 
 

史记卷三十二
  齐太公世家第二
    正义括地志云:“天齐池在青州临淄县东南十五里。封禅书云‘齐之所以为齐者,以天齐也’。”
  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一〕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二〕或封于申,〔三〕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枝庶子孙,或为庶人,尚其后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

〔一〕 集解吕氏春秋曰:“东夷之土。” 索隐谯周曰:“姓姜,名牙。炎帝之裔,伯夷之后,掌四岳有功,封之于吕,子孙从其封姓,尚其后也。”按:后文王得之渭滨,云“吾先君太公望子久矣 ”,故号太公望。盖牙是字,尚是其名,后武王号为师尚父也。

〔二〕 集解徐广曰:“吕在南阳宛县西。”

〔三〕 索隐地理志申在南阳宛县,申伯国也。吕亦在宛县之西也。

  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一〕以渔钓奸周西伯。〔二〕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三〕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 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

〔一〕 索隐谯周曰:“吕望尝屠牛于朝歌,卖饮于孟津。”

〔二〕 正义奸音干。括地志云:“ 兹泉水源出岐州岐山县西南凡谷。吕氏春秋云‘太公钓于兹泉,遇文王’。郦元云‘磻磎中有泉,谓之兹泉。泉水潭积,自成渊渚,即太公钓处,今人谓之凡谷。石壁深高,幽篁邃密,林泽秀阻,人迹罕及。东南隅有石室,盖太公所居也。水次有磻石可钓处,即太公垂钓之所。其投竿跪饵,两膝遗迹犹存,是有磻磎之称也。其水清泠神异,北流十二里注于渭’。说苑云‘
吕望年七十钓于渭渚,三日三夜鱼无食者,望即忿,脱其衣冠。上有农人者,古之异人,谓望曰:“子姑复钓,必细其纶,芳其饵,徐徐而投,无令鱼骇。”望如其言,初下得鲋,次得鲤。刺鱼腹得书,书文曰“吕望封于齐”。望知其异’。”

〔三〕 集解徐广曰:“敕知反。”  索隐徐广音敕知反,余本亦作“螭”字。

  或曰,太公博闻,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说诸侯,无所遇,而卒西归周西伯。或曰,吕尚处士,隐海滨。周西伯拘羑里,散宜生、闳夭素知而招吕尚。吕尚亦曰“吾闻西伯贤,又善养老,盍往焉”。三人者为西伯求美女奇物,献之于纣,以赎西伯。西伯得以出,反国。言吕尚所以事周虽异,然要之为文武师。

  周西伯昌之脱羑里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一〕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周西伯政平,及断虞芮之讼,而诗人称西伯受命曰文王。伐崇、密须、〔二〕犬夷,大作丰邑。天下三分,其二归周者,太公之谋计居多。

〔一〕 正义六韬云:“武王问太公曰:‘律之音声,可以知三军之消息乎?’太公曰:‘ 深哉王之问也!夫律管十二,其要有五:宫、商、角、征、羽,此其正声也,万代不易。五行之神,道之常也,可以知敌。金、木、水、火、土,各以其胜攻之。其法,以天清静无阴云风雨,夜半遣轻骑往,至敌人之垒九百步,偏持律管横耳大呼惊之,有声应管,其来甚微。角管声应,当以白虎;征管声应,当以玄武;商管声应,当以句陈;五管尽不应,无有商声,当以青龙:此五行之府,佐胜之征,(阴)〔成〕败之机也。’”

〔二〕 索隐按:郡国志在东郡廪丘县北,今曰顾城。密须,姞姓,在河南密县东,故密城是也。与安定姬姓密国别也。

  文王崩,武王即位。九年,欲修文王业,东伐以观诸侯集否。师行,师尚父〔一〕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曰:“苍兕苍兕,〔二〕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遂至盟津。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也。”武王曰:“未可。”还师,与太公作此太誓。

〔一〕 集解刘向别录曰:“师之,尚之,父之,故曰师尚父。父亦男子之美号也。”

〔二〕 索隐亦有本作“苍雉”。按:马融曰“苍兕,主舟楫官名”。又王充曰“苍兕者,水兽,九头”。今誓众,令急济,故言苍兕以惧之。然此文上下并今文泰誓也。

  居二年,纣杀王子比干,囚箕子。武王将伐纣,卜龟兆,不吉,风雨暴至。群公尽惧,唯太公彊之劝武王,武王于是遂行。十一年〔
一〕正月甲子,誓于牧野,伐商纣。纣师败绩。纣反走,登鹿台,遂追斩纣。明日,武王立于社,群公奉明水,〔二〕卫康叔封布采席,〔三〕师尚父牵牲,史佚策祝,以告神讨纣之罪。散鹿台之钱,发钜桥之粟,以振贫民。封比干墓,释箕子囚。迁九鼎,脩周政,与天下更始。师尚父谋居多。

〔一〕 集解徐广曰:“一作‘三年 ’。”

〔二〕 索隐周本纪毛叔郑奉明水也。

〔三〕 索隐周本纪卫康叔封布兹。兹是席,故此亦云采席也。

  于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齐营丘。〔一〕东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太公闻之,夜衣而行,犁明至国。〔二〕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营丘边莱。莱人,夷也,会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远方,是以与太公争国。

〔一〕 正义括地志云:“营丘在青州临淄北百步外城中。”

〔二〕 索隐犁音里奚反。犁犹比也。一云犁犹迟也。

  太公至国,脩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及周成王少时,管蔡作乱,淮夷〔一〕畔周,乃使召康公〔二〕命太公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三〕五侯九伯,实得征之。”〔四〕齐由此得征伐,为大国。都营丘。

〔一〕 正义孔安国云:“淮浦之夷,徐州之戎。”

〔二〕 集解服虔曰召公奭。

〔三〕 集解服虔曰:“是皆太公始受封土地疆境所至也。” 索隐旧说穆陵在会稽,非也。按:今淮南有故穆陵门,是楚之境。无棣在辽西孤竹。服虔以为太公受封境界所至,不然也,盖言其征伐所至之域也。

〔四〕 集解杜预曰:“五等诸侯,九州之伯,皆得征讨其罪也。”

  盖太公之卒百有余年,〔一〕子丁公吕伋〔二〕立。丁公卒,子乙公得立。乙公卒,子癸公慈母〔三〕立。癸公卒,子哀公不辰〔四〕立。

〔一〕 集解礼记曰:“太公封于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郑玄曰:“太公受封,留为太师,死葬于周。五世之后乃葬齐。”皇览曰:“ 吕尚冢在临灾县城南,去县十里。”。

〔二〕 集解徐广曰:“一作‘及’ 。” 正义谥法述义不克曰丁。

〔三〕 索隐系本作“庮公慈母”。谯周亦曰“祭公慈母”也。

〔四〕 索隐系本作“不臣”。谯周亦作“不辰”。宋忠曰:“哀公荒淫田游,国史作还诗以刺之也。”

  哀公时,纪侯谮之周,周烹哀公〔一〕而立其弟静,是为胡公。〔二〕胡公徙都薄姑,〔三〕而当周夷王之时。

〔一〕 集解徐广曰周夷王。

〔二〕 正义谥法弥年寿考曰胡。

〔三〕 正义括地志云:“薄姑城在青州博昌县东北六十里。”

  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乃与其党率营丘人袭攻杀胡公而自立,〔一〕是为献公。献公元年,尽逐胡公子,因徙薄姑都,治临灾。

〔一〕 索隐宋忠曰:“其党周马繻人将胡公于贝水杀之,而山自立也。”

  九年,献公卒,子武公寿立。武公九年,周厉王出奔,居彘〔一〕。十年,王室乱,大臣行政,号曰“ 共和”。二十四年,周宣王初立。

〔一〕 正义直厉反。括地志云:“ 晋州霍邑县也。”郑玄云:“霍山在彘,本秦时霍伯国。”

  二十六年,武公卒,子厉公无忌立。厉公暴虐,故胡公子复入齐,齐人欲立之,乃与攻杀厉公。胡公子亦战死。齐人乃立厉公子赤为君,是为文公,而诛杀厉公者七十人。

  文公十二年卒,子成公脱〔一〕立。成公九年卒,子庄公购立。

〔一〕 索隐系本及谯周皆作“说” 。

  庄公二十四年,犬戎杀幽王,周东徙雒。秦始列为诸侯。五十六年,晋弑其君昭侯。

  六十四年,庄公卒,子厘公禄甫立。

  厘公九年,鲁隐公初立。十九年,鲁桓公弑其兄隐公而自立为君。

  二十五年,北戎伐齐。郑使太子忽来救齐,齐欲妻之。忽曰:“
郑小齐大,非我敌。”遂辞之。

  三十二年,厘公同母弟夷仲年死。其子曰公孙无知,厘公爱之,令其秩服奉养比太子。

  三十三年,厘公卒,太子诸儿立,是为襄公。

  襄公元年,始为太子时,尝与无知斗,及立,绌无知秩服,无知怨。

  四年,鲁桓公与夫人如齐。齐襄公故尝私通鲁夫人。鲁夫人者,襄公女弟也,自厘公时嫁为鲁桓公妇,及桓公来而襄公复通焉。鲁桓公知之,怒夫人,夫人以告齐襄公。齐襄公与鲁君饮,醉之,使力士彭生抱上鲁君车,因拉杀鲁桓公,〔一〕桓公下车则死矣。鲁人以为让,〔二〕而齐襄公杀彭生以谢鲁。

〔一〕 集解公羊传曰:“搚干而杀之。”何休曰:“搚,折声也。” 正义拉音力合反。

〔二〕 索隐让犹责也。

  八年,伐纪,纪迁去其邑。〔一〕

〔一〕 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去其都邑。” 索隐按:春秋庄四年“纪侯大去其国”,左传云“违齐难”是也。

  十二年,初,襄公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一〕瓜时而往,及瓜而代。〔二〕往戍一岁,卒瓜时而公弗为发代。或为请代,公弗许。故此二人怒,因公孙无知谋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三〕使之闲襄公,〔四〕曰“事成以女为无知夫人”。冬十二月,襄公游姑棼,〔五〕遂猎沛丘。〔六〕见彘,从者曰“彭生”。〔七〕公怒,射之,彘人立而啼。公惧,坠车伤足,失屦。反而鞭主屦者茀〔
八〕三百。茀出宫。而无知、连称、管至父等闻公伤,乃遂率其众袭宫。逢主屦茀,茀曰:“且无入惊宫,惊宫未易入也。”无知弗信,茀示之创,〔九〕乃信之。待宫外,令茀先入。茀先入,即匿襄公户闲。良久,无知等恐,遂入宫。茀反与宫中及公之幸臣攻无知等,不胜,皆死。无知入宫,求公不得。或见人足于户闲,发视,乃襄公,遂弑之,而无知自立为齐君。

〔一〕 集解贾逵曰:“连称、管至父皆齐大夫。”杜预曰:“临淄县西有地名葵丘。” 索隐杜预曰“临淄西有地名葵丘”。又桓三十五年会诸侯于葵丘,当鲁僖公九年,杜预曰“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不同者,盖葵丘有两处,杜意以戍葵丘当不远出齐境,故引临淄县西之葵丘。若三十五年会诸侯于葵丘,杜氏又以不合在本国,故引外黄东葵丘为注,所以不同尔。

〔二〕 集解服虔曰:“瓜时,七月。及瓜谓后年瓜时。”

〔三〕 集解服虔曰:“为妾在宫也。”

〔四〕 集解王肃曰:“候公之闲隙。”

〔五〕 集解贾逵曰:“齐地也。”  正义音扶云反。

〔六〕 集解杜预曰:“乐安博昌县南有地名贝丘。” 索隐左传作“贝丘”也。 正义左传云“齐襄公田于贝丘,坠车伤足”,即此也。

〔七〕 集解服虔曰:“公见彘,从者乃见彭生,鬼改形为豕也。”

〔八〕 正义非佛反,下同。茀,主履者也。

〔九〕 正义音疮。

  桓公元年春,齐君无知游于雍林。〔一〕雍林人尝有怨无知,及其往游,雍林人袭杀无知,告齐大夫曰:“无知弑襄公自立,臣谨行诛。唯大夫更立公子之当立者,唯命是听。”

〔一〕 集解贾逵曰:“渠丘大夫也。” 索隐亦有本作“雍廪”。贾逵曰“渠丘大夫”。左传云“雍廪杀无知”,杜预曰“雍廪,齐大夫”。此云“游雍林,雍林人尝有怨无知,遂袭杀之”,盖以雍林为邑名,其地有人杀无知。贾言“渠丘大夫”者,渠丘邑名,雍林为渠丘大夫也。

  初,襄公之醉杀鲁桓公,通其夫人,杀诛数不当,淫于妇人,数欺大臣,群弟恐祸及,故次弟纠奔鲁。其母鲁女也。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鲍叔傅之。小白母,卫女也,有宠于厘公。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一〕及雍林人杀无知,议立君,高、国先阴召小白于莒。鲁闻无知死,亦发兵送公子纠,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详死,管仲使人驰报鲁。鲁送纠者行益迟,六日至齐,则小白已入,高傒立之,是为桓公。

〔一〕 集解贾逵曰:“齐正卿高敬仲也。” 正义傒音奚。

  桓公之中钩,详死以误管仲,已而载温车中驰行,亦有高、国内应,故得先入立,发兵距鲁。秋,与鲁战于干时,〔一〕鲁兵败走,齐兵掩绝鲁归道。齐遗鲁书曰:“子纠兄弟,弗忍诛,请鲁自杀之。召忽、管仲雠也,请得而甘心醢之。不然,将围鲁。”鲁人患之,遂杀子纠于笙渎。〔二〕召忽自杀,管仲请囚。桓公之立,发兵攻鲁,心欲杀管仲。鲍叔牙曰:“臣幸得从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无以增君。君将治齐,即高傒与叔牙足也。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居国国重,不可失也。”于是桓公从之。乃详为召管仲欲甘心,实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请往。鲍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脱桎梏,〔三〕斋祓而见桓公。桓公厚礼以为大夫,任政。

〔一〕 集解杜预曰:“干时,齐地也。时水在乐安界,岐流,旱则涸竭,故曰干时。”

〔二〕 集解贾逵曰:“鲁地句渎也。” 索隐贾逵云“鲁地句渎”。又按:邹诞生本作“ 莘渎”,莘笙声相近。笙如字,渎音豆。论语作“沟渎 ”,盖后代声转而字异,故诸文不同也。

〔三〕 集解贾逵曰:“堂阜,鲁北境。”杜预曰:“堂阜,齐地。东莞蒙阴县西北有夷吾亭,或曰鲍叔解夷吾缚于此,因以为名也。”

  桓公既得管仲,与鲍叔、隰朋、〔一〕高傒修齐国政,连五家之兵,〔二〕设轻重鱼盐之利,〔三〕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说。

〔一〕 集解徐广曰:“或作‘崩’ 也。”

〔二〕 集解国语曰:“管子制国五家为轨,十轨为里,四里为连,十连为乡,以为军令。 ”

〔三〕 索隐按:管子有理人轻重之法七篇。轻重谓钱也。又有捕鱼、煮盐法也。

  二年,伐灭郯,〔一〕郯子奔莒。初,桓公亡时,过郯,郯无礼,故伐之。

〔一〕 集解徐广曰:“一作‘谭’ 。” 索隐据春秋,鲁庄十年“
齐师灭谭”是也。杜预曰“谭国在济南平陵县西南”。然此郯乃东海郯县,盖亦不当作“ 谭”字也。

  五年,伐鲁,鲁将师败。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一〕桓公许,与鲁会柯而盟。〔二〕鲁将盟,曹沬以匕首劫桓公于坛上,〔三〕曰:“反鲁之侵地!”桓公许之。已而曹沬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后悔,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沬。管仲曰:“夫劫许之而倍信杀之,〔四〕愈一小快耳,而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 ”于是遂与曹沬三败所亡地于鲁。诸侯闻之,皆信齐而欲附焉。七年,诸侯会桓公于甄,〔五〕而桓公于是始霸焉。

〔一〕 集解杜预曰:“遂在济北蛇丘县东北。”

〔二〕 集解杜预曰:“此柯今济北东阿,齐之阿邑,犹祝柯今为祝阿。”

〔三〕 集解何休曰:“土基三尺,阶三等,曰坛。会必有坛者,为升降揖让,称先君以相接也。”

〔四〕 集解徐广曰:“一云已许之而背信杀劫也。”

〔五〕 集解杜预曰:“甄,卫地,今东郡甄城也。”

  十四年,陈厉公子完,〔一〕号敬仲,来奔齐。齐桓公欲以为卿,让;于是以为工正。〔二〕田成子常之祖也。

〔一〕 正义音桓。

〔二〕 集解贾逵曰:“掌百工。”

  二十三年,山戎伐燕,〔一〕燕告急于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如成康之时。诸侯闻之,皆从齐。

〔一〕 集解服虔曰:“山戎,北狄,盖今鲜卑也。”何休曰:“山戎者,戎中之别名也。 ”

  二十七年,鲁湣公母曰哀姜,桓公女弟也。哀姜淫于鲁公子庆父,庆父弑湣公,哀姜欲立庆父,鲁人更立厘公。〔一〕桓公召哀姜,杀之。

〔一〕 集解徐广曰:“史记‘僖’ 字皆作‘厘’。”

  二十八年,卫文公有狄乱,告急于齐。齐率诸侯城楚丘〔一〕而立卫君。

〔一〕 集解贾逵曰:“卫地也。”  索隐杜预曰:“不言城卫,卫未迁。”楚丘在济阴城武县南,即今之卫南县。

  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戏船中。蔡姬习水,荡公,〔一〕公惧,止之,不止,出船,怒,归蔡姬,弗绝。蔡亦怒,嫁其女。桓公闻而怒,兴师往伐。

〔一〕 集解贾逵曰:“荡,摇也。 ”

  三十年春,齐桓公率诸侯伐蔡,蔡溃。〔一〕遂伐楚。楚成王兴师问曰:“何故涉吾地?”管仲对曰: “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若实征之,以夹辅周室。’〔二〕赐我先君履,〔三〕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具,〔四〕是以来责。昭王南征不复,是以来问。”〔五〕楚王曰:“贡之不入,有之,寡人罪也,敢不共乎!昭王之出不复,君其问之水滨。”〔六〕齐师进次于陉。〔七〕夏,楚王使屈完将兵扞齐,齐师退次召陵。〔八〕桓公矜屈完以其众。屈完曰:“君以道则可;若不,则楚方城以为城,〔九〕江、汉以为沟,君安能进乎?”乃与屈完盟而去。过陈,陈袁涛涂诈齐,令出东方,觉。秋,齐伐陈。〔一0〕是岁,晋杀太子申生。

〔一〕 集解服虔曰:“民逃其上曰溃也。”

〔二〕 集解左传曰:“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也。”

〔三〕 集解杜预曰:“所践履之界。”

〔四〕 集解贾逵曰:“包茅,菁茅包匦之也,以供祭祀。”杜预曰:“尚书‘包匦菁茅’ ,茅之为异未审。”

〔五〕 集解服虔曰:“周昭王南巡狩,涉汉未济,船解而溺昭王,王室讳之,不以赴,诸侯不知其故,故桓公以为辞责问楚也。” 索隐宋衷云:“昭王南伐楚,辛由靡为右,涉汉中流而陨,由靡逐王,遂卒不复,周乃侯其后于西翟。”

〔六〕 集解杜预曰:“昭王时汉非楚境,故不受罪。”

〔七〕 集解杜预曰:“陉,楚地,颍川召陵县南有陉亭。”左传曰:“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

〔八〕 集解杜预曰:“召陵,颍川县。”

〔九〕 集解服虔曰:“方城山在汉南。”韦昭曰:“方城,楚北之阨塞。”杜预曰“方城山在南阳叶县南”是也。 索隐按:地理志叶县南有长城,号曰方城,则杜预、韦昭说为得,而服氏云在汉南,未知有何凭据。

〔一0〕集解左传曰:“讨不忠也。 ”

  三十五年夏,会诸侯于葵丘。〔一〕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彤弓矢、大路,〔二〕命无拜。桓公欲许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赐。〔三〕秋,复会诸侯于葵丘,益有骄色。周使宰孔会。诸侯颇有叛者。〔四〕晋侯病,后,遇宰孔。宰孔曰:“齐侯骄矣,弟无行。”从之。是岁,晋献公卒,里克杀奚齐、卓子,〔五〕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为晋君。桓公于是讨晋乱,至高梁,〔六〕使隰朋立晋君,还。

〔一〕 集解杜预曰:“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也。”

〔二〕 集解贾逵曰:“大路,诸侯朝服之车,谓之金路。”

〔三〕 集解韦昭曰:“下堂拜赐也。”

〔四〕 集解公羊传曰:“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

〔五〕 集解徐广曰:“史记‘卓’ 多作‘悼’。” 正义卓,丑角反。

〔六〕 集解服虔曰:“晋地也。” 杜预曰:“在平阳县西南。”

  是时周室微,唯齐、楚、秦、晋为彊。晋初与会,〔一〕献公死,国内乱。秦穆公辟远,不与中国会盟。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夷狄自置。唯独齐为中国会盟,而桓公能宣其德,故诸侯宾会。于是桓公称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离枝、孤竹;〔二〕西伐大夏,涉流沙;〔三〕束马悬车登太行,至卑耳山〔四〕而还。诸侯莫违寡人。寡人兵车之会三,〔五〕乘车之会六,〔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七〕昔三代受命,有何以异于此乎?吾欲封泰山,禅梁父。” 管仲固谏,不听;乃说桓公以远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

〔一〕 正义与音预,下同。

〔二〕 集解地理志曰令支县有孤竹城,疑离枝即令支也,令离声相近。应劭曰:“令音铃。”铃离声亦相近。管子亦作“离”字。 索隐离枝音零支,又音令祗,又如字。离枝,孤竹,皆古国名。秦以离枝为县,故地理志辽西令支县有孤竹城。尔雅曰“ 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也。

〔三〕 正义大夏,并州晋阳是也。

〔四〕 正义卑音壁。刘伯庄及韦昭并如字。

〔五〕 正义左传云鲁庄十三年,会北杏以平宋乱;僖四年,侵蔡,遂伐楚;六年,伐郑,围新城也。

〔六〕 正义左传云鲁庄十四年,会于鄄;十五年,又会鄄;十六年,同盟于幽;僖五年,会首止;八年,盟于洮;九年,会葵丘是也。

〔七〕 正义匡,正也。一匡天下,谓定襄王为太子之位也。

  三十八年,周襄王弟带与戎、翟合谋伐周,齐使管仲平戎于周。周欲以上卿礼管仲,管仲顿首曰:“臣陪臣,安敢!”三让,乃受下卿礼以见。三十九年,周襄王弟带来奔齐。齐使仲孙请王,为带谢。襄王怒,弗听。

  四十一年,秦穆公虏晋惠公,复归之。是岁,管仲、隰朋皆卒。〔一〕管仲病,桓公问曰:“群臣谁可相者?”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如何?”〔二〕对曰:“杀子以适君,非人情,不可。”公曰:“开方如何?”对曰:“倍亲以适君,非人情,难近。”〔三〕公曰:“竖刀如何?”〔四〕对曰:“自宫以适君,非人情,难亲。”管仲死,而桓公不用管仲言,卒近用三子,三子专权。

〔一〕 正义括地志云:“管仲冢在青州临淄县南二十一里牛山上,与桓公冢连。隰朋墓在青州临淄县东北七里也。”

〔二〕 正义即雍巫也。贾逵云:“ 雍巫,雍人名巫,易牙也。”

〔三〕 集解管仲曰:“卫公子开方去其千乘之太子而臣事君也。”

〔四〕 正义刀,鸟条反。颜师古云:“竖刀、易牙皆齐桓公臣。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将何以教寡人?’管仲曰:‘愿君远易牙、竖刀。’公曰:‘易牙烹其子以快寡人,尚可疑邪?’对曰:‘
人之情非不爱其子也,其子之忍, 又将何爱于君!’公曰:‘竖刀自宫以近寡人,犹尚疑邪?’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身也,其身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曰:‘诺。’管仲遂尽逐之,而公食不甘心不怡者三年。公曰:‘仲父不已过乎?’于是皆即召反。明年,公有病,易牙、竖刀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人。有一妇人逾垣入至公所。公曰:‘我欲食。’妇人曰:‘吾无所得。’公曰:‘我欲饮。’妇人曰:‘吾无所得。’公曰:‘何故?’曰:‘易牙、竖刀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人,故无所得。’公慨然叹,涕出,曰:‘嗟乎,圣人所见岂不远哉!若死者有知,我将何面目见仲父乎? ’蒙衣袂而死乎寿宫。虫流于户,盖以杨门之扇,二月不葬也。”

  四十二年,戎伐周,周告急于齐,齐令诸侯各发卒戍周。是岁,晋公子重耳来,桓公妻之。

  四十三年。初,齐桓公之夫人三:曰王姬、徐姬、〔一〕蔡姬,皆无子。桓公好内,〔二〕多内宠,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无诡;〔三〕少卫姬,生惠公元;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四〕生公子雍。桓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五〕有宠于卫共姬,因宦者竖刀以厚献于桓公,亦有宠,桓公许之立无诡。〔六〕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竖刀因内宠杀群吏,〔七〕而立公子无诡为君。太子昭奔宋。

〔一〕 索隐按:系本徐,嬴姓。礼,妇人称国及姓,今此言“徐姬”者,然姬是众妾之总称,故汉禄秩令云“姬妾数百”。 妇人亦总称姬,姬亦未必尽是姓也。

〔二〕 集解服虔曰:“内,妇官也。”

〔三〕 索隐左传作“无亏”也。

〔四〕 集解贾逵曰:“宋华氏之女,子姓。”

〔五〕 集解贾逵曰:“雍巫,雍人,名巫,易牙字。” 索隐贾逵以雍巫为易牙,未知何据。按:管子有棠巫,恐与雍巫是一人也。

〔六〕 集解杜预曰:“易牙既有宠于公,为长卫姬请立。”

〔七〕 集解服虔曰:“内宠如夫人者六人。群吏,诸大夫也。”杜预曰:“内宠,内官之有权宠者。”

  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争立。及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一〕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十二月乙亥,无诡立,乃棺赴。辛巳夜,敛殡。〔二〕

〔一〕 正义音古患反。

〔二〕 集解徐广曰:“敛,一作‘ 临’也。”

  桓公十有余子,要其后立者五人:无诡立三月死,无谥;次孝公;次昭公;次懿公;次惠公。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诸侯兵送齐太子昭而伐齐。齐人恐,杀其君无诡。齐人将立太子昭,四公子之徒攻太子,太子走宋,宋遂与齐人四公子战。五月,宋败齐四公子师而立太子昭,是为齐孝公。宋以桓公与管仲属之太子,故来征之。以乱故,八月乃葬齐桓公。〔一〕

〔一〕 集解皇览曰:“桓公冢在临灾城南七里所灾水南。” 正义括地志云:“齐桓公墓在临灾县南二十一里牛山上,亦名鼎足山,一名牛首堈,一所二坟。晋永嘉末,人发之,初得版,次得水银池,有气不得入,经数日,乃牵犬入中,得金蚕数十薄,珠襦、玉匣、缯彩、军器不可胜数。又以人殉葬,骸骨狼藉也。”

  六年春,齐伐宋,以其不同盟于齐也。〔一〕夏,宋襄公卒。七年,晋文公立。

〔一〕 集解服虔曰:“鲁僖公十九年,诸侯盟于齐,以无忘桓公之德。宋襄公欲行霸道,不与盟,故伐之。”

  十年,孝公卒,孝公弟潘因卫公子开方杀孝公子而立潘,是为昭公。昭公,桓公子也,其母曰葛嬴。

  昭公元年,晋文公败楚于城濮,〔一〕而会诸侯践土,朝周,天子使晋称伯。〔二〕六年,翟侵齐。晋文公卒。秦兵败于殽。十二年,秦穆公卒。

〔一〕 正义贾逵云:“卫地也。”

〔二〕 正义音霸。

  十九年五月,昭公卒,子舍立为齐君。舍之母无宠于昭公,国人莫畏。昭公之弟商人以桓公死争立而不得,阴交贤士,附爱百姓,百姓说。及昭公卒,子舍立,孤弱,即与众十月即墓上弑齐君舍,而商人自立,是为懿公。懿公,桓公子也,其母曰密姬。

  懿公四年春,初,懿公为公子时,与丙戎〔一〕之父猎,争获不胜,及即位,断丙戎父足,〔二〕而使丙戎仆。〔三〕庸职之妻好,〔四〕公内之宫,使庸职骖乘。五月,懿公游于申池,〔五〕二人浴,戏。职曰:“断足子!”戎曰:“夺妻者!”二人俱病此言,乃怨。谋与公游竹中,二人弑懿公车上,弃竹中而亡去。

〔一〕 索隐左传“丙”作“邴”,邴歜也。

〔二〕 正义左传云“乃掘而别之” ,杜预云“断其尸足也”。

〔三〕 集解贾逵曰:“仆,御也。 ”

〔四〕 索隐左传作“阎职”,此言 “庸职”。不同者,传所云“阎”,姓;“职”,名也。此言“庸职”,庸非姓,盖谓受顾织之妻,史意不同,字则异耳。 正义国语及左传作“阎职”。

〔五〕 集解杜预曰:“齐南城西门名申门。齐城无池,唯此门左右有池,疑此是也。”左思齐都赋注曰:“申池,海滨齐薮也。”

  懿公之立,骄,民不附。齐人废其子而迎公子元于卫,立之,是为惠公。惠公,桓公子也。其母卫女,曰少卫姬,避齐乱,故在卫。

  惠公二年,长翟来,〔一〕王子城父攻杀之,〔二〕埋之于北门。晋赵穿弑其君灵公。

〔一〕 集解谷梁传曰:“身横九亩,断其首而载之,眉见于轼。”

〔二〕 集解贾逵曰:“王子城父,齐大夫。”

  十年,惠公卒,子顷公无野立。〔一〕初,崔杼有宠于惠公,惠公卒,高、国畏其逼也,逐之,崔杼奔卫。

〔一〕 正义顷音倾。

  顷公元年,楚庄王彊,伐陈;二年,围郑,郑伯降,已复国郑伯。

  六年春,晋使郤克于齐,齐使夫人帷中而观之。郤克上,夫人笑之。郤克曰:“不是报,不复涉河!” 归,请伐齐,晋侯弗许。齐使至晋,郤克执齐使者四人河内,杀之。八年。晋伐齐,齐以公子彊质晋,晋兵去。十年春,齐伐鲁、卫。鲁、卫大夫如晋请师,皆因郤克。〔一〕晋使郤克以车八百乘〔二〕为中军将,士燮将上军,栾书将下军,以救鲁、卫,伐齐。六月壬申,与齐侯兵合靡笄下。〔三〕癸酉,陈于鞍。〔四〕逄丑父〔五〕为齐顷公右。顷公曰:“驰之,破晋军会食。 ”射伤郤克,流血至履。克欲还入壁,其御曰:“我始入,再伤,不敢言疾,恐惧士卒,愿子忍之。”遂复战。战,齐急,丑父恐齐侯得,乃易处,顷公为右,车絓于木而止。〔六〕晋小将韩厥伏齐侯车前,曰“寡君使臣救鲁、卫”,戏之。丑父使顷公下取饮,〔七〕因得亡,脱去,入其军。晋郤克欲杀丑父。丑父曰:“代君死而见僇,后人臣无忠其君者矣。”克舍之,丑父遂得亡归齐。于是晋军追齐至马陵。〔八〕齐侯请以宝器谢,〔九〕不听;必得笑克者萧桐叔子,〔一0〕令齐东亩。〔一一〕对曰:“叔子,齐君母。齐君母亦犹晋君母,子安置之?且子以义伐而以暴为后,其可乎?”于是乃许,令反鲁、卫之侵地。〔一二〕

〔一〕 索隐成二年左传鲁臧宜叔、卫孙桓子如晋,皆主于郤克是。

〔二〕 集解贾逵曰:“八百乘,六万人。”

〔三〕 集解徐广曰:“靡,一作‘ 摩’。”贾逵曰:“靡笄,山名也。” 索隐靡,如字。靡笄,山名,在济南,与代地磨笄山不同。

〔四〕 集解服虔曰:“鞍,齐地名也。”

〔五〕 集解贾逵曰:“齐大夫。”

〔六〕 正义絓,胡卦反。止也。有所碍也。

〔七〕 正义左传云“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苑茷为右,载齐侯获免”也。

〔八〕 集解徐广曰:“一作‘陉’ 。”骃案:贾逵曰“马陉,齐地也”。

〔九〕 集解左传曰:“赂以纪甗、玉磬也。”

〔一0〕集解杜预曰:“桐叔,萧君之字,齐侯外祖父。子,女也。难斥言其母,故远言之。”贾逵曰:“萧,附庸,子姓。”

〔一一〕集解服虔曰:“欲令齐陇亩东行。” 索隐垄亩东行,则晋车马东向齐行易也。

〔一二〕正义左传云晋师及齐国,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也。

  十一年,晋初置六卿,赏鞍之功。齐顷公朝晋,欲尊王晋景公,〔一〕晋景公不敢受,乃归。归而顷公弛苑囿,薄赋敛,振孤问疾,虚积聚以救民,民亦大说。厚礼诸侯。竟顷公卒,百姓附,诸侯不犯。

〔一〕 索隐王劭按:张衡曰“礼,诸侯朝天子执玉,既授而反之。若诸侯自相朝,则不授玉”。齐顷公战败朝晋而授玉,是欲尊晋侯为王,太史公探其旨而言。今按:此文不云“授玉”,王氏之说复何所依,聊记异耳。

  十七年,顷公卒,〔一〕子灵公环立。

〔一〕 集解皇览曰:“顷公冢近吕尚冢。”

  灵公九年,晋栾书弑其君厉公。十年,晋悼公伐齐,齐令公子光质晋。十九年,立子光为太子,高厚傅之,令会诸侯盟于钟离。〔一〕二十七年,晋使中行献子伐齐。〔二〕齐师败,灵公走入临灾。晏婴止灵公,灵公弗从。曰:“君亦无勇矣!”晋兵遂围临灾,临灾城守不敢出,晋焚郭中而去。

〔一〕 正义括地志云:“钟离故城在沂州承县界。”

〔二〕 索隐荀偃祖林父代为中行,后改姓为中行氏。献子名偃。

  二十八年,初,灵公取鲁女,生子光,以为太子。仲姬,戎姬。戎姬嬖,仲姬生子牙,属之戎姬。戎姬请以为太子,公许之。仲姬曰:“不可。光之立,列于诸侯矣,〔一〕今无故废之,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耳。”遂东太子光,〔二〕使高厚傅牙为太子。灵公疾,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是为庄公。庄公杀戎姬。五月壬辰,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太子牙于句窦之丘,杀之。八月,崔杼杀高厚。晋闻齐乱,伐齐,至高唐。〔三〕

〔一〕 集解服虔曰:“数从诸侯征伐盟会。”

〔二〕 集解贾逵曰:“徙之东垂也。”

〔三〕 集解杜预曰:“高唐在祝阿县西北。”

  庄公三年,晋大夫栾盈〔一〕奔齐,庄公厚客待之。晏婴、田文子谏,公弗听。四年,齐庄公使栾盈闲入晋曲沃〔二〕为内应,以兵随之,上太行,入孟门。〔三〕栾盈败,齐兵还,取朝歌。〔四〕

〔一〕 集解徐广曰:“史记多作‘ 逞’。”

〔二〕 集解贾逵曰:“栾盈之邑。 ”

〔三〕 集解贾逵曰:“孟门、太行皆晋山隘也。” 索隐孟门山在朝歌东北。太行山在河内温县西。

〔四〕 集解贾逵曰:“晋邑。”

  六年,初,棠公妻好,〔一〕棠公死,崔杼取之。庄公通之,数如崔氏,以崔杼之冠赐人。待者曰:“ 不可。”崔杼怒,因其伐晋,欲与晋合谋袭齐而不得闲。庄公尝笞宦者贾举,贾举复侍,为崔杼闲公〔二〕以报怨。五月,莒子朝齐,齐以甲戌飨之。崔杼称病不视事。乙亥,公问崔杼病,遂从崔杼妻。崔杼妻入室,与崔杼自闭户不出,公拥柱而歌。〔三〕宦者贾举遮公从官而入,闭门,崔杼之徒持兵从中起。公登台而请解,不许;请盟,不许;请自杀于庙,不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四〕近于公宫。〔五〕陪臣争趣有淫者,〔六〕不知二命。”〔七〕公逾墙,射中公股,公反坠,遂弑之。晏婴立崔杼门外,〔八〕曰:“ 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九〕若为己死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一0〕门开而入,枕公尸而哭,三踊而出。人谓崔杼:“必杀之。”崔杼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一一〕

〔一〕 集解贾逵曰:“棠公,齐棠邑大夫。”

〔二〕 集解服虔曰:“伺公闲隙。 ” 正义闲音闲,又如字。

〔三〕 集解服虔曰:“公以为姜氏不知己在外,故歌以命之也。一曰公自知见欺,恐不得出,故歌以自悔。”

〔四〕 集解服虔曰:“言不能亲听公命。”

〔五〕 集解服虔曰:“崔杼之宫近公宫,淫者或诈称公。”

〔六〕 集解徐广曰:“争,一作‘ 扞’。” 索隐左传作“扞趣”。此为“争趣”者,是太史公变左氏之文。言陪臣但争趣投有淫者耳,更不知他命也。

〔七〕 集解杜预曰:“言得淫人,受崔子命讨之,不知他命也。”

〔八〕 集解贾逵曰:“闻难而来。 ”

〔九〕 集解服虔曰:“谓以公义为社稷死亡也。如是者,臣亦随之死亡。”

〔一0〕集解服虔曰:“言君自以己之私欲取死亡之祸,则私近之臣所当任也。”杜预曰: “私昵,所亲爱也。非所亲爱,无为当其祸也。”

〔一一〕集解服虔曰:“置之,所以得人心。”

  丁丑,崔杼立庄公异母弟杵臼,〔一〕是为景公。景公母,鲁叔孙宣伯女也。景公立,以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二相恐乱起,乃与国人盟曰:“不与崔庆者死!”晏子仰天曰:“婴所不(获)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从!”不肯盟。庆封欲杀晏子,崔杼曰:“忠臣也,舍之。”齐太史书曰“崔杼弑庄公”,崔杼杀之。其弟复书,崔杼复杀之。少弟复书,崔杼乃舍之。

〔一〕 集解徐广曰:“史记多作‘ 箸臼’。”

  景公元年,初,崔杼生子成及彊,其母死,取东郭女,生明。东郭女使其前夫子无咎与其弟偃〔一〕相崔氏。成有罪,〔二〕二相急治之,立明为太子。成请老于崔(杼),崔杼许之,二相弗听,曰:“崔,宗邑,不可。”〔三〕成、彊怒,告庆封。〔四〕庆封与崔杼有郤,欲其败也。成、彊杀无咎、偃于崔杼家,家皆奔亡。崔杼怒,无人,使一宦者御,见庆封。庆封曰: “请为子诛之。”使崔杼仇卢蒲嫳〔五〕攻崔氏,杀成、彊,尽灭崔氏,崔杼妇自杀。崔杼毋归,〔六〕亦自杀。庆封为相国,专权。

〔一〕 正义杜预云:“东郭偃,东郭姜之弟也。”

〔二〕 正义左传云成有疾而废之。杜预云有恶疾也。

〔三〕 集解杜预曰:“济南东朝阳县西北有崔氏城也。”

〔四〕 正义左传云成彊告庆封曰: “夫子身亦子所知也,唯无咎与偃是从,父兄莫能进矣。恐害夫子,敢以告。”庆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难吾助汝。”乃杀东郭偃、棠无咎于崔氏朝也。其妻及崔杼皆缢死,崔明奔鲁。

〔五〕 集解贾逵曰:“嫳,齐大夫庆封之属。”

〔六〕 索隐毋音无也。

  三年十月,庆封出猎。初,庆封已杀崔杼,益骄,嗜酒好猎,不听政令。庆舍用政,〔一〕已有内郤。田文子谓桓子曰:“乱将作。”田、鲍、高、栾氏相与谋庆氏。庆舍发甲围庆封宫,四家徒共击破之。庆封还,不得入,奔鲁。齐人让鲁,封奔吴。吴与之朱方,聚其族而居之,富于在齐。其秋,齐人徙葬庄公,僇崔杼尸于市以说众。

〔一〕 集解服虔曰:“舍,庆封之子也。生传其职政与子。”

  九年,景公使晏婴之晋,与叔向私语曰:“齐政卒归田氏。田氏虽无大德,以公权私,有德于民,民爱之。”十二年,景公如晋,见平公,欲与伐燕。十八年,公复如晋,见昭公。二十六年,猎鲁郊,因入鲁,与晏婴俱问鲁礼。三十一年,鲁昭公辟季氏难,奔齐。齐欲以千社封之,〔一〕子家止昭公,昭公乃请齐伐鲁,取郓〔二〕以居昭公。

〔一〕 集解贾逵曰:“二十五家为一社。千社,二万五千家也。”

〔二〕 正义郓,郓城也。

  三十二年,彗星见。景公坐柏寝,叹曰:“堂堂!谁有此乎?”〔一〕群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群臣谀甚。”景公曰:“彗星出东北,当齐分野,寡人以为忧。”晏子曰:“君高台深池,赋敛如弗得,刑罚恐弗胜,茀星〔二〕将出,彗星〔三〕何惧乎?”公曰:“可禳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来,〔四〕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万数,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胜众口乎?”是时景公好治宫室,聚狗马,奢侈,厚赋重刑,故晏子以此谏之。

〔一〕 集解服虔曰:“景公自恐德薄不能久享齐国,故曰‘谁有此’也。”

〔二〕 正义茀音佩。谓客星侵近边侧欲相害。

〔三〕 正义彗,息岁反。若帚形,见,其境有乱也。

〔四〕 正义祝音章受反。

  四十二年,吴王阖闾伐楚,入郢。

  四十七年,鲁阳虎攻其君,不胜,奔齐,请齐伐鲁。鲍子谏景公,乃囚阳虎。阳虎得亡,奔晋。

  四十八年,与鲁定公好会夹谷。〔一〕犁锄〔二〕曰:“孔丘知礼而怯,请令莱人为乐,〔三〕因执鲁君,可得志。”景公害孔丘相鲁,惧其霸,故从犁锄之计。方会,进莱乐,孔子历阶上,使有司执莱人斩之,以礼让景公。景公惭,乃归鲁侵地以谢,而罢去。是岁,晏婴卒。

〔一〕 集解服虔曰:“东海祝其县是也。”

〔二〕 索隐且,即余反。即犁弥也。

〔三〕 集解杜预曰:“莱人,齐所灭莱夷。”

  五十五年,范、中行反其君于晋,晋攻之急,来请粟。田乞欲为乱,树党于逆臣,说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德于齐,不可不救。”及使乞救而输之粟。

  五十八年夏,景公夫人燕姬适子死。景公宠妾芮姬生子荼,〔一〕荼少,其母贱,无行,诸大夫恐其为嗣,乃言愿择诸子长贤者为太子。景公老,恶言嗣事,又爱荼母,欲立之,惮发之口,乃谓诸大夫曰:“为乐耳,国何患无君乎?”秋,景公病,命国惠子、高昭子〔
二〕立少子荼为太子,逐群公子,迁之莱。〔三〕景公卒,〔四〕太子荼立,是为晏孺子。冬,未葬,而群公子畏诛,皆出亡。荼诸异母兄公子寿、〔五〕驹、黔〔六〕奔卫,〔七〕公子驵、〔八〕阳生奔鲁。〔九〕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弗与埋,三军事乎弗与谋,〔一0〕师乎师乎,胡党之乎?”〔一一〕

〔一〕 索隐左传曰“鬻姒之子荼嬖 ”,则荼母姓姒。此作“芮姬”,不同也。谯周依左氏作“鬻姒”,邹诞生本作“芮姁”。姁音五句反。

〔二〕 集解杜预曰:“惠子,国夏也。昭子,高张也。”

〔三〕 集解服虔曰:“莱,齐东鄙邑。”

〔四〕 集解皇览曰:“景公冢与桓公冢同处。”

〔五〕 索隐一作“嘉”。

〔六〕 正义三公子。

〔七〕 集解徐广曰:“一云‘寿、黔奔卫’。” 索隐三人奔卫。

〔八〕 索隐左传作“锄”。

〔九〕 索隐二人奔鲁,凡五公子也。

〔一0〕集解服虔曰:“莱人见五公子远迁鄙邑,不得与景公葬埋之事及国三军之谋,故愍而歌。”杜预曰:“称谥,盖葬后而为此歌,哀群公子失所也。”

〔一一〕集解服虔曰:“师,众也。党,所也。言公子徒众何所适也。”

  晏孺子元年春,田乞伪事高、国者,每朝,乞骖乘,言曰:“子得君,大夫皆自危,欲谋作乱。”又谓诸大夫曰:“高昭子可畏,及未发,先之。”大夫从之。六月,田乞、鲍牧乃与大夫以兵入公宫,攻高昭子。昭子闻之,与国惠子救公。公师败,田乞之徒追之,国惠子奔莒,遂反杀高昭子。晏圉奔鲁。〔一〕八月,齐秉意兹。〔二〕田乞败二相,乃使人之鲁召公子阳生。阳生至齐,私匿田乞家。十月戊子,田乞请诸大夫曰: “常之母有鱼菽之祭,〔三〕幸来会饮。”会饮,田乞盛阳生橐中,置坐中央,发橐出阳生,曰:“此乃齐君矣!”大夫皆伏谒。将与大夫盟而立之,鲍牧醉,乞诬大夫曰:“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鲍牧怒曰:“子忘景公之命乎?”诸大夫相视欲悔,阳生前,顿首曰:“ 可则立之,否则已。”鲍牧恐祸起,乃复曰:“皆景公子也,何为不可!”乃与盟,立阳生,是为悼公。悼公入宫,使人迁晏孺子于骀,〔四〕杀之幕下,而逐孺子母芮子。芮子故贱而孺子少,故无权,国人轻之。

〔一〕 集解贾逵曰:“圉,晏婴之子。”

〔二〕 集解徐广曰:“左传八月,齐邴意兹奔鲁。”

〔三〕 集解何休曰:“齐俗,妇人首祭事。言鱼豆者,示薄陋无所有也。”

〔四〕 集解贾逵曰:“齐邑。”

  悼公元年,齐伐鲁,取讙、阐。〔一〕初,阳生亡在鲁,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及归即位,使迎之。季姬与季鲂侯通,〔二〕言其情,鲁弗敢与,故齐伐鲁,竟迎季姬。季姬嬖,齐复归鲁侵地。

〔一〕 集解杜预曰:“阐在东平刚县北。” 索隐二邑名。讙在今博城县西南。杜预曰: “阐在东平刚县北。”

〔二〕 集解杜预曰:“鲂侯,康子叔父也。”

  鲍子与悼公有郤,不善。四年,吴、鲁伐齐南方。鲍子弑悼公,赴于吴。吴王夫差哭于军门外三日,将从海入讨齐。齐人败之,吴师乃去。晋赵鞅伐齐,至赖而去。〔一〕齐人共立悼公子壬,是为简公。〔二〕

〔一〕 集解服虔曰:“赖,齐邑。 ”

〔二〕 集解徐广曰:“年表云简公壬者,景公之子也。”

  简公四年春,初,简公与父阳生俱在鲁也,监止有宠焉。〔一〕及即位,使为政。田成子惮之,骤顾于朝。〔二〕御鞅〔三〕言简公曰:“田、监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四〕弗听。子我夕,〔五〕田逆杀人,逢之,〔六〕遂捕以入。〔七〕田氏方睦,〔八〕使囚病而遗守囚者酒,〔九〕醉而杀守者,得亡。子我盟诸田于陈宗。〔一0〕初,田豹欲为子我臣,〔一一〕使公孙言豹,〔一二〕豹有丧而止。后卒以为臣,〔一三〕幸于子我。子我谓曰:“吾尽逐田氏而立女,可乎? ”对曰:“我远田氏矣。〔一四〕且其违者不过数人〔一五〕,何尽逐焉!”遂告田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祸子。”〔一六〕子行舍于公宫。〔一七〕

〔一〕 集解贾逵曰:“阚止,子我也。” 索隐监,左传作“阚”,音苦滥反。阚在东平须昌县东南也。

〔二〕 集解杜预曰:“心不安,故数顾也。”

〔三〕 集解贾逵曰:“鞅,齐大夫也。” 索隐鞅,名也,为仆御之官,故曰御鞅,亦田氏之族。按:系本陈桓子无宇产子亹,亹产子献,献产鞅也。

〔四〕 集解杜预曰:“择用一人也。”

〔五〕 集解服虔曰:“夕省事。”

〔六〕 集解服虔曰:“子我将往夕省事于君,而逢逆之杀人也。”杜预曰:“逆,子行。陈氏宗。”

〔七〕 集解杜预曰:“执逆入至于朝也。”

〔八〕 集解服虔曰:“陈常方欲谋有齐国,故和其宗族。”

〔九〕 集解服虔曰;“使陈逆诈病而遗也。”

〔一0〕集解服虔曰:“子我见陈逆得生出,而恐为陈氏所怨,故与盟而请和也。陈宗,宗长之家。”

〔一一〕集解贾逵曰:“豹,陈氏族也。”

〔一二〕集解贾逵曰:“公孙,齐大夫也。”杜预曰:“言,介达之意。”

〔一三〕集解杜预曰:“终丧也。”

〔一四〕集解服虔曰:“言我与陈氏宗疏远也。”

〔一五〕集解服虔曰:“违者,不从子我者。”

〔一六〕集解服虔曰:“彼谓阚止也。子谓陈常也。”

〔一七〕集解服虔曰:“止于公宫,为陈氏作内闲也。”

  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乘如公。〔一〕子我在幄,〔二〕出迎之,遂入,闭门。〔三〕宦者御之,〔四〕子行杀宦者。〔五〕公与妇人饮酒于檀台,〔六〕成子迁诸寝。〔七〕公执戈将击之,〔八〕太史子余〔九〕曰:“非不利也,将除害也。”〔一0〕成子出舍于库,〔一一〕闻公犹怒,将出,〔一二〕曰:“何所无君!”子行拔剑曰:“需,事之贼也。〔一三〕谁非田宗?〔一四〕所不杀子者有如田宗。”〔一五〕乃止。子我归,属徒〔一六〕攻闱与大门,〔一七〕皆弗胜,乃出。田氏追之。丰丘人执子我以告,〔一八〕杀之郭关。〔一九〕成子将杀大陆子方,〔二0〕田逆请而免之。以公命取车于道,〔二一〕出雍门。〔二二〕田豹与之车,弗受,曰:“逆为余请,豹与余车,余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于其雠,何以见鲁、卫之士?”〔二三〕

〔一〕 集解服虔曰:“成子兄弟八人,二人共一乘,故曰四乘。” 索隐服虔曰:“成子兄弟八人,二人共乘一车,故四乘。”按系本,陈僖子乞产成子常、简子齿、宣子其夷、穆子安、廪丘子(尚)毉兹、芒子盈、惠子得,凡七人。杜预又取昭子庄以充八人之数。按系本,昭子是桓子之子,成子之叔父,又不名庄,彊相证会,言四乘有八人耳。今按:田完系家云田常兄弟四人如公宫,与此事同。今此唯称四乘,不云人数,知四乘谓兄弟四人乘车而入,非二人共车也。然其昆弟三人不见者,盖时或不在,不同入公宫,不可彊以四乘为八人,添叔父为兄弟之数。服、杜殊失也。

〔二〕 集解杜预曰:“幄,帐也,听政之处也。”

〔三〕 集解服虔曰:“成子兄弟见子我出,遂突入,反闭门,子我不得复入。”

〔四〕 集解服虔曰:“阉竖以兵御陈氏。”

〔五〕 集解服虔曰:“舍于公宫,故得杀之。”

〔六〕 集解服虔曰:“当陈氏入时,饮酒于此台。”

〔七〕 集解服虔曰:“欲徙公令居寝也。”

〔八〕 集解杜预曰:“疑其作乱也。”

〔九〕 集解服虔曰:“齐大夫。”

〔一0〕集解杜预曰:“言将为公除害也。”

〔一一〕集解杜预曰:“以公怒故也。”

〔一二〕集解服虔曰:“出奔也。”

〔一三〕集解杜预曰:“言需疑则害事。”

〔一四〕集解杜预曰:“言陈氏宗族众多。”

〔一五〕集解杜预曰:“言子若欲出,我必杀子,明如陈宗。”

〔一六〕集解服虔曰:“会徒众。”

〔一七〕集解宫中之门曰闱。大门,公门也。

〔一八〕集解贾逵曰:“丰丘,陈氏邑也。”

〔一九〕集解服虔曰:“齐关名。”

〔二0〕集解服虔曰:“子方,子我党,大夫东郭贾也。”

〔二一〕集解杜预曰:“子方取道中行人车。”

〔二二〕集解杜预曰:“齐城门。”

〔二三〕集解服虔曰:“子方将欲奔鲁、卫也。”左传曰:“东郭贾奔卫。”

  庚辰,田常执简公于□州。〔一〕公曰:“余蚤从御鞅言,不及此。”甲午,田常弑简公于□州。田常乃立简公弟骜,〔二〕是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相之,专齐之政,割齐安平以东为田氏封邑〔三〕。

〔一〕 集解春秋作“舒州”。贾逵曰:“陈氏邑也。” 索隐□音舒,其字从人。左氏作 “舒”,舒,陈氏邑。说文作“□”,□在薛县。

〔二〕 索隐系本及谯周皆作“敬” ,盖误也。

〔三〕 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平公之时,齐自是称田氏。” 索隐安平,齐邑。按:地理志涿郡有安平县也。

  平公八年,越灭吴。二十五年卒,子宣公积立。

  宣公五十一年卒,子康公贷立。田会反廪丘。〔一〕

〔一〕 索隐田会,齐大夫。廪,邑名,东郡有廪丘县也。

  康公二年,韩、魏、赵始列为诸侯。十九年,田常曾孙田和始为诸侯,迁康公海滨。

  二十六年,康公卒,吕氏遂绝其祀。田氏卒有齐国,为齐威王,彊于天下。

  太史公曰:吾适齐,自泰山属之琅邪,北被于海,膏壤二千里,其民阔达多匿知,其天性也。以太公之圣,建国本,桓公之盛,修善政,以为诸侯会盟,称伯,不亦宜乎?洋洋哉,固大国之风也!

【索隐述赞】太公佐周,实秉阴谋。既表东海,乃居营丘。小白致霸,九合诸侯。及溺内宠,衅钟虫流。庄公失德,崔杼作仇。陈氏专政,厚货轻收。悼、简遘祸,田、阚非俦。沨沨余烈,一变何由?
 
 
 

史记卷三十三

  鲁周公世家第三
  周公旦者,周武王弟也。〔一〕自文王在时,旦为子孝,〔二〕笃仁,异于群子。及武王即位,旦常辅翼武王,用事居多。武王九年,东伐至盟津,周公辅行。十一年,伐纣,至牧野,〔三〕周公佐武王,作牧誓。破殷,入商宫。已杀纣,周公把大钺,召公把小钺,以夹武王,衅社,告纣之罪于天,及殷民。释箕子之囚。封纣子武庚禄父,使管叔、蔡叔傅之,以续殷祀。遍封功臣同姓戚者。封周公旦于少昊之虚曲阜,〔四〕是为鲁公。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
〔一〕 集解谯周曰:“以太王所居周地为其采邑,故谓周公。” 索隐周,地名,在岐山之阳,本太王所居,后以为周公之菜邑,故曰周公。即今之扶风雍东北故周城是也。谥曰周文公,见国语。

〔二〕 索隐邹诞本“孝”作“敬” 也。

〔三〕 正义卫州即牧野之地,东北去朝歌七十三里。

〔四〕 正义括地志云:“兖州曲阜县外城即鲁公伯禽所筑也。”

  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集,武王有疾,不豫,群臣惧,太公、召公乃缪卜。〔一〕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二〕周公于是乃自以为质,设三坛,周公北面立,戴璧秉圭,〔三〕告于太王、王季、文王。〔四〕史策祝曰:〔五〕“惟尔元孙王发,勤劳阻疾。〔六〕若尔三王是有负子之责于天,以旦代王发之身。〔七〕旦巧能,多材多蓺,能事鬼神。〔八〕乃王发不如旦多材多蓺,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九〕用能定汝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敬畏。〔一0〕无坠天之降葆命,我先王亦永有所依归。〔一一〕今我其即命于元龟,〔一二〕尔之许我,我以其璧与圭归,以俟尔命〔一三〕。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圭。”〔一四〕周公已令史策告太王、王季、文王,欲代武王发,于是乃即三王而卜。卜人皆曰吉,发书视之,信吉。〔一五〕周公喜,开籥,乃见书遇吉。〔一六〕周公入贺武王曰:“王其无害。旦新受命三王,维长终是图。〔一七〕兹道能念予一人。”〔一八〕周公藏其策金縢匮中,〔一九〕诫守者勿敢言。明日,武王有瘳。

〔一〕 集解徐广曰:“古书‘穆’ 字多作‘缪’。”

〔二〕 集解孔安国曰:“戚,近也。未可以死近先王也。”郑玄曰:“二公欲就文王庙卜。戚,忧也。未可忧怖我先王也。”

〔三〕 集解孔安国曰:“璧以礼神,圭以为贽。”

〔四〕 集解孔安国曰:“告谓祝辞。”

〔五〕 集解孔安国曰:“史为策书祝(祠)〔词〕也。”郑玄曰:“策,周公所作,谓简书也。祝者读此简书,以告三王。”

〔六〕 集解徐广曰:“阻,一作‘ 淹’。”

〔七〕 集解孔安国曰:“大子之责,谓疾不可救也。不可救于天,则当以旦代之。死生有命,不可请代,圣人叙臣子之心以垂世教。” 索隐尚书“负”为“丕”,今此为“负”者,谓三王负于上天之责,故我当代之。郑玄亦曰“丕”读曰“负”。

〔八〕 集解孔安国曰:“言可以代武王之意。”

〔九〕 集解马融曰:“武王受命于天帝之庭,布其道以佑助四方。”

〔一0〕集解孔安国曰:“言武王用受命帝庭之故,能定先人子孙于天下,四方之民无不敬畏也。”

〔一一〕集解孔安国曰:“言不救,则坠天宝命也;救之,则先王长有所依归矣。”郑玄曰:“降,下也。宝犹神也。有所依归,为宗庙之主也。 ” 正义坠,直类反。

〔一二〕集解孔安国曰:“就受三王之命于元龟,卜知吉凶者也。”马融曰:“元龟,大龟也。”

〔一三〕集解孔安国曰:“许谓疾瘳。待命,当以事神也。”马融曰:“待汝命。武王当愈,我当死也。”

〔一四〕集解孔安国曰:“不许,不愈也。屏,藏。言不得事神。”

〔一五〕集解孔安国曰:“占兆书也。”

〔一六〕集解王肃曰:“籥,藏占兆书管也。”

〔一七〕集解孔安国曰:“我新受三王命,武王维长终是谋周之道。”

〔一八〕集解马融曰:“一人,天子也。”郑玄曰:“兹,此也。”

〔一九〕集解孔安国曰:“藏之于匮,缄之以金,不欲人开也。”

  其后武王既崩,成王少,在强葆之中。〔一〕周公恐天下闻武王崩而畔,周公乃践阼代成王摄行政当国。管叔及其群弟流言于国曰:“周公将不利于成王。” 〔二〕周公乃告太公望、召公奭曰:“我之所以弗辟〔三〕而摄行政者,恐天下畔周,无以告我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三王之忧劳天下久矣,于今而后成。武王蚤终,成王少,将以成周,我所以为之若此。”于是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

〔一〕 索隐强葆即“襁褓”,古字少,假借用之。 正义强阔八寸,长八尺,用约小儿于背而负行。葆,小儿被也。

〔二〕 集解孔安国曰:“放言于国,以诬周公,以惑成王也。”

〔三〕 正义音避。

  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遂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收殷余民,以封康叔于卫,封微子于宋,以奉殷祀。宁淮夷东土,二年而毕定。诸侯咸服宗周。

  天降祉福,唐叔得禾,异母同颖,〔一〕献之成王,成王命唐叔以馈周公于东土,作馈禾。周公既受命禾,嘉天子命,〔二〕作嘉禾。东土以集,周公归报成王,乃为诗贻王,命之曰鸱鸮。〔三〕王亦未敢训周公。〔四〕

〔一〕 集解徐广曰:“一作‘穗’ 。颖即穗也。” 索隐尚书曰“
异亩”,此“母”义并通。邹诞本同。

〔二〕 集解徐广曰:“嘉,一作‘ 鲁’,今书序作‘旅’也。” 索隐徐广云一作“鲁” ,“鲁”字误也。今书序作“旅”。史记嘉天子命,于文亦得,何须作“嘉旅”?

〔三〕 集解毛诗序曰:“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名之曰鸱鸮。”毛传曰: “鸱鸮,□□也。”

〔四〕 集解徐广曰:“训,一作‘ 诮’。” 索隐按:尚书作“诮”。诮,让也。此作“ 训”,字误耳,义无所通。徐氏合定其本,何须云一作 “诮”也!

  成王七年二月乙未,王朝步自周,至丰,〔一〕使太保召公先之雒相土。〔二〕其三月,周公往营成周雒邑,〔三〕卜居焉,曰吉,遂国之。

〔一〕 集解马融曰:“周,镐京也。丰,文王庙所在。朝者,举事上朝,将即土中易都,大事,故告文王、武王庙。”郑玄曰:“步,行也,堂下谓之步。丰、镐异邑,而言步者,告武王庙即行,出庙入庙,不以为远,为父恭也。” 索隐丰,文王所作邑。后武王都镐,于丰立文王庙。按:丰在鄠县东,临丰水,东去镐二十五里也。

〔二〕 集解郑玄曰:“相,视也。 ”

〔三〕 集解公羊传曰:“成周者何?东周也。”何休曰:“名为成周者,周道始成,王所都也。”

  成王长,能听政。于是周公乃还政于成王,成王临朝。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诸侯。〔一〕及七年后,还政成王,北面就臣位,□□如畏然。〔二〕

〔一〕 集解礼记曰:“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向而立。”郑玄曰:“周公摄王位,以明堂之礼仪朝诸侯也。不于宗庙,避王也。天子,周公也。负之言倍也。斧依,为斧文屏风于户牖之闲,周公于前立也。”

〔二〕 集解徐广曰:“□□,谨敬貌也。见三苍,音穷穷。一本作‘夔夔’也。”

  初,成王少时,病,周公乃自揃其蚤沈之河,以祝于神曰:“王少未有识,奸神命者乃旦也。”亦藏其策于府。成王病有瘳。及成王用事,人或谮周公,周公奔楚。〔一〕成王发府,见周公祷书,乃泣,反周公。

〔一〕 索隐经典无文,其事或别有所出。而谯周云“秦既燔书,时人欲言金縢之事,失其本末,乃云‘成王少时病,周公祷河欲代王死,藏祝策于府。成王用事,人谗周公,周公奔楚。成王发府见策,乃迎周公’”,又与蒙恬传同,事或然也。

  周公归,恐成王壮,治有所淫佚,乃作多士,作毋逸。毋逸称:“为人父母,为业至长久,子孙骄奢忘之,以亡其家,为人子可不慎乎!故昔在殷王中宗,严恭敬畏天命,自度〔一〕治民,震惧不敢荒宁,〔二〕故中宗飨国七十五年。其在高宗,〔三〕久劳于外,为与小人,〔四〕作其即位,乃有亮闇,三年不言,〔五〕言乃讙,〔六〕不敢荒宁,密靖殷国,〔七〕至于小大无怨,〔八〕故高宗飨国五十五年。〔九〕其在祖甲,〔一0〕不义惟王,久为小人〔一一〕于外,知小人之依,能保施小民,不侮鳏寡,〔一二〕故祖甲飨国三十三年。”〔一三〕多士称曰:“自汤至于帝乙,无不率祀明德,帝无不配天者。〔一四〕在今后嗣王纣,诞淫厥佚,不顾天及民之从也。〔一五〕其民皆可诛。” (周多士)“文王日中昃不暇食,飨国五十年。”作此以诫成王。

〔一〕 集解孔安国曰:“用法度也。”

〔二〕 集解马融曰:“知民之劳苦,不敢荒废自安也。”

〔三〕 正义武丁也。

〔四〕 集解孔安国曰:“父小乙使之久居人闲,劳是稼穑,与小人出入同事也。”马融曰:“武丁为太子时,其父小乙使行役,有所劳役于外,与小人从事,知小人艰难劳苦也。”郑玄曰:“为父小乙将师役于外也。”

〔五〕 集解孔安国曰:“武丁起其即王位,则小乙死,乃有信嘿,三年不言,言孝行着也。”郑玄曰:“楣谓之梁,闇谓庐也。”

〔六〕 集解郑玄曰:“讙,喜悦也。言乃喜悦,则臣民望其言久矣。”

〔七〕 集解马融曰:“密,安也。 ”

〔八〕 集解孔安国曰:“小大之政,民无怨者,言无非也。”

〔九〕 集解尚书云五十九年。

〔一0〕集解孔安国、王肃曰:“祖甲,汤孙太甲也。”马融、郑玄曰:“祖甲,武丁子帝甲也。” 索隐孔安国以为汤孙太甲,马融、郑玄以为武丁子帝甲。按:纪年太甲唯得十二年,此云祖甲享国三十三年,知祖甲是帝甲明矣。

〔一一〕集解孔安国曰:“为王不义,久为小人之行,伊尹放之桐宫。”马融曰:“祖甲有兄祖庚,而祖甲贤,武丁欲立之,祖甲以王废长立少不义,逃亡民闲,故曰‘不义惟王,久为小人’也。武丁死,祖庚立。祖庚死,祖甲立。”

〔一二〕集解孔安国曰:“小人之所依,依仁政也。故能安顺于众民,不敢侮慢惸独也。”

〔一三〕集解王肃曰:“先中宗后祖甲,先盛德后有过也。”

〔一四〕集解孔安国曰:“无敢失天道者,故无不配天也。”

〔一五〕集解徐广曰:“一作‘敬之 ’也。”骃案:马融曰“纣大淫乐其逸,无所能顾念于天施显道于民而敬之也”。

  成王在丰,天下已安,周之官政未次序,于是周公作周官,官别其宜,作立政,〔一〕以便百姓。百姓说。

〔一〕 集解孔安国曰:“周公既致政成王,恐其怠忽,故以君臣立政为戒也。”

  周公在丰,病,将没,曰:“必葬我成周,〔一〕以明吾不敢离成王。”周公既卒,成王亦让,葬周公于毕,〔二〕从文王,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

〔一〕 集解徐广曰:“卫世家云管叔欲袭成周,然则或说尚书者不以成周为洛阳乎?诸侯年表叙曰‘齐、晋、楚、秦,其在成周,微之甚也’。 ”

〔二〕 正义括地志云:“周公墓在雍州咸阳北十三里毕原上。”

  周公卒后,秋未获,暴风雷(雨),禾尽偃,大木尽拔。周国大恐。成王与大夫朝服以开金縢书,〔一〕王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二公及王乃问史百执事,〔三〕史百执事曰:“信有,昔周公命我勿敢言。”成王执书以泣,〔四〕曰:“自今后其无缪卜乎!〔五〕昔周公勤劳王家,惟予幼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迎,我国家礼亦宜之。”〔六〕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尽起。〔七〕二公命国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八〕岁则大孰。于是成王乃命鲁得郊〔九〕祭文王。〔一0〕鲁有天子礼乐者,以褒周公之德也。

〔一〕 索隐据尚书,武王崩后有此雷风之异。今此言周公卒后更有暴风之变,始开金縢之书,当不然也。盖由史迁不见古文尚书,故说乖误。

〔二〕 集解徐广曰:“一作‘简’ 。”骃案:孔安国曰“所藏请命策书本也”。

〔三〕 集解孔安国曰:“二公倡王启之,故先见书也。史百执事皆从周公请命者。”郑玄曰:“问者,问审然否也。”

〔四〕 集解郑玄曰:“泣者,伤周公忠孝如是而无知之者。”

〔五〕 集解孔安国曰:“本欲敬卜吉凶,今天意可知,故止。”

〔六〕 集解王肃曰:“亦宜褒有德也。” 正义孔安国云:“周公以成王未寤,故留东未还。成王改过自新,遣使者逆之,亦国家礼有德之宜也。”王、孔二说非也。按:言成王以开金縢之书,知天风雷以彰周公之德,故成王亦设郊天之礼以迎,我国家先祖配食之礼亦当宜之,故成王出郊,天乃雨反风也。

〔七〕 集解孔安国曰:“郊,以玉币谢天也。天即反风起禾,明郊之是也。”马融曰:“ 反风,风还反也。”

〔八〕 集解徐广曰:“筑,拾也。 ”骃案:马融曰“禾为木所偃者,起其木,拾其下禾,乃无所失亡也”。

〔九〕 集解礼记曰:“鲁君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

〔一0〕集解礼记曰:“诸侯不得祖天子。”郑玄曰:“鲁以周公之故,立文王之庙也。”

  周公卒,子伯禽固已前受封,是为鲁公。〔一〕鲁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鲁,三年而后报政周公。周公曰: “何迟也?”伯禽曰:“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后除之,故迟。”太公亦封于齐,五月而报政周公。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简其君臣礼,从其俗为也。 ”及后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呜呼,鲁后世其北面事齐矣!夫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二〕

〔一〕 索隐周公元子就封于鲁,次子留相王室,代为周公。其余食小国者六人,凡、蒋、邢、茅、胙、祭也。

〔二〕 集解徐广曰:“一本云‘政不简不行,不行不乐,不乐则不平易;平易近民,民必归之’。又一本云‘夫民不简不易;有近乎简易,民必归之’。” 索隐言为政简易者,民必附近之。近谓亲近也。

  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也,淮夷、徐戎亦并兴反。〔一〕于是伯禽率师伐之于肸,作肸誓,〔二〕曰:“陈尔甲胄,无敢不善。无敢伤牿。〔三〕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四〕勿敢越逐,敬〔五〕复之。〔六〕无敢寇攘,逾墙垣。〔七〕鲁人三郊三隧,〔八〕歭尔刍茭、糗粮、桢干,〔九〕无敢不逮。我甲戌筑而征徐戎,〔一0〕无敢不及,有大刑。”〔一一〕作此肸誓,遂平徐戎,定鲁。

〔一〕 集解孔安国曰:“淮浦之夷,徐州之戎,并起为寇。”

〔二〕 集解徐广曰:“肸,一作‘ 鲜’,一作‘狝’。”骃案:尚书作“粊”。孔安国曰 “鲁东郊之地名也”。 索隐尚书作“费誓”。徐广云一作“鲜”,一作“狝”。按:尚书大传见作“鲜誓” ,鲜誓即肸誓,古今字异,义亦变也。鲜,狝也。言于肸地誓众,因行狝田之礼,以取鲜兽而祭,故字或作“ 鲜”,或作“狝”。孔安国云“
费,鲁东郊地名”,即鲁卿季氏之费邑地也。

〔三〕 正义古毒反。牿,牛马牢也。令臣无伤其牢,恐牛马逸。

〔四〕 集解郑玄曰:“风,走逸。臣妾,冢役之属也。”

〔五〕 集解徐广曰:“一作‘振’ 。”

〔六〕 集解孔安国曰:“勿敢弃越垒伍而求逐也。众人有得佚马牛,逃臣妾,皆敬还。”

〔七〕 集解郑玄曰:“寇,劫取也。因其失亡曰‘攘’。”

〔八〕 集解王肃曰:“邑外曰郊,郊外曰隧。不言四者,东郊留守,故言三也。”

〔九〕 集解孔安国曰:“皆当储歭汝粮,使足食;多积刍茭,供军牛马。”马融曰:“桢、干皆筑具,桢在前,干在两旁。” 正义糗,去九反。桢音贞。

〔一0〕集解孔安国曰:“甲戌日当筑攻敌垒距堙之属。”

〔一一〕集解马融曰:“大刑,死刑。”

  鲁公伯禽卒,〔一〕子考公酋立。〔二〕考公四年卒,立弟熙,〔三〕是谓炀公。炀公筑茅阙门。〔四〕六年卒,子幽公宰立。〔五〕幽公十四年。幽公弟沸杀幽公而自立,是为魏公。〔六〕魏公五十年卒,子厉公擢立。〔七〕厉公三十七年卒,鲁人立其弟具,是为献公。献公三十二年卒,〔八〕子真公濞立。〔九〕

〔一〕 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伯禽以成王元年封,四十六年,康王十六年卒。”

〔二〕 索隐系本作“就”,邹诞本作“遒”。

〔三〕 索隐一作“怡”。考公弟。

〔四〕 集解徐广曰:“一作‘第’ ,又作‘夷’。世本曰‘炀公徙鲁’,宋忠曰:‘今鲁国’。”

〔五〕 索隐系本名圉。

〔六〕 集解徐广曰:“世本作‘微公’。” 索隐系本“沸”作“
弗”,音沸。“魏”作“微”。且古书多用魏字作微,则太史公意亦不殊也。

〔七〕 索隐系本作“翟”,音持角反。

〔八〕 集解徐广曰:“刘歆云五十年。皇甫谧云三十六年。”

〔九〕 索隐真音慎,本亦多作“慎公”。按:卫亦有真侯,可通也。濞,系本作“挚”,或作“鼻”,音匹位反。邹诞本作“慎公□”。

  真公十四年,周厉王无道,出奔彘,共和行政。二十九年,周宣王即位。

  三十年,真公卒,弟敖立,是为武公。

  武公九年春,武公与长子括,少子戏,〔一〕西朝周宣王。宣王爱戏,欲立戏为鲁太子。周之樊仲山父谏宣王曰:“废长立少,不顺;不顺,必犯王命;犯王命,必诛之:故出令不可不顺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二〕行而不顺,民将弃上。〔三〕夫下事上,少事长,所以为顺。今天子建诸侯,立其少,是教民逆也。〔四〕若鲁从之,诸侯效之,王命将有所壅;〔五〕若弗从而诛之,是自诛王命也。〔六〕诛之亦失,不诛亦失,〔七〕王其图之。”宣王弗听,卒立戏为鲁太子。夏,武公归而卒,〔八〕戏立,是为懿公。

〔一〕 正义许义反,又音许宜反,后同。

〔二〕 集解韦昭曰:“令不行则政不立。”

〔三〕 集解韦昭曰:“使长事少,故民将弃上。”

〔四〕 集解唐固曰:“言不教之顺而教之逆。”

〔五〕 集解韦昭曰:“言先王立长之命将壅塞不行也。”

〔六〕 集解韦昭曰:“先王之命立长,今鲁亦立长,若诛之,是自诛王命。”

〔七〕 集解韦昭曰:“诛之,诛王命;不诛,则王命废。”

〔八〕 集解徐广曰:“刘歆云立二年。”

  懿公九年,懿公兄括之子伯御〔一〕与鲁人攻弑懿公,而立伯御为君。伯御即位十一年,周宣王伐鲁,杀其君伯御,而问鲁公子能道顺诸侯者,〔二〕以为鲁后。樊穆仲曰:〔三〕“鲁懿公弟称,〔四〕肃恭明神,敬事耆老;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固实;〔五〕不干所问,不犯所(知)〔咨〕。”宣王曰:“然,能训治其民矣。”乃立称于夷宫,〔六〕是为孝公。自是后,诸侯多畔王命。

〔一〕 正义御,我嫁反,下同。

〔二〕 集解徐广曰:“顺,一作‘ 训’。” 正义道音导。顺音训。

〔三〕 集解韦昭曰:“穆仲,仲山父之谥也。犹鲁叔孙穆子谓之穆叔也。”

〔四〕 正义尺证反。

〔五〕 集解徐广曰:“固,一作‘ 故’。”韦昭曰:“故实,故事之是者。”

〔六〕 集解韦昭曰:“夷宫者,宣王祖父夷王之庙。古者爵命必于祖庙。”

  孝公二十五年,诸侯畔周,犬戎杀幽王。秦始列为诸侯。

  二十七年,孝公卒,子弗湟立,〔一〕是为惠公。

〔一〕 集解徐广曰:“表云弗生也。” 索隐系本作“弗皇”。年表作“弗生”。

  惠公三十年,晋人弑其君昭侯。四十五年,晋人又弑其君孝侯。

  四十六年,惠公卒,长庶子息〔一〕摄当国,行君事,是为隐公。初,惠公适夫人无子,〔二〕公贱妾声子生子息。息长,为娶于宋。宋女至而好,惠公夺而自妻之。〔三〕生子允。〔四〕登宋女为夫人,以允为太子。及惠公卒,为允少故,鲁人共令息摄政,不言即位。

〔一〕 索隐隐公也。系本隐公名息姑。

〔二〕 正义适音的。

〔三〕 索隐左传宋武公生仲子,仲子手中有“为鲁夫人”文,故归鲁,生桓公。今此云惠公夺息妇而自妻。又经传不言惠公无道,左传文见分明,不知太史公何据而为此说。谯周亦深不信然。

〔四〕 集解徐广曰:“一作‘轨’ 。” 索隐系本亦作“轨”也。

  隐公五年,观渔于棠。〔一〕八年,与郑易天子之太山之邑祊及许田,君子讥之。〔二〕

〔一〕 集解贾逵曰:“棠,鲁地。陈渔而观之。”杜预曰:“高平方与县北有武棠亭,鲁侯观渔台也。”

〔二〕 集解谷梁传曰:“祊者,郑伯之所受命于天子而祭泰山之邑也。许田乃鲁之朝宿之邑。天子在上,诸侯不得以地相与。”

  十一年冬,公子挥谄谓隐公曰:“百姓便君,君其遂立。吾请为君杀子允,君以我为相。”〔一〕隐公曰:“有先君命。吾为允少,故摄代。今允长矣,吾方营菟裘之地而老焉,〔二〕以授子允政。”挥惧子允闻而反诛之,乃反谮隐公于子允曰:“隐公欲遂立,去子,子其图之。请为子杀隐公。”子允许诺。十一月,隐公祭钟巫,〔三〕齐于社圃,〔四〕馆于蒍氏。〔五〕挥使人杀隐公于蒍氏,而立子允为君,是为桓公。

〔一〕 集解左传曰:“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太宰也。”

〔二〕 集解服虔曰:“菟裘,鲁邑也。营菟裘以作宫室,欲居之以终老也。”杜预曰:“ 菟裘在泰山梁父县南。”

〔三〕 集解贾逵曰:“钟巫,祭名也。”

〔四〕 集解杜预曰:“社圃,园名。”

〔五〕 集解服虔曰:“馆,舍也。蒍氏,鲁大夫。”

  桓公元年,郑以璧易天子之许田。〔一〕二年,以宋之赂鼎入于太庙,君子讥之。〔二〕

〔一〕 集解麋信曰:“郑以祊不足当许田,故复加璧。”

〔二〕 集解谷梁传曰:“桓公内杀其君,外成人之乱,受赂而退,以事其祖,非礼也。” 公羊传曰:“周公庙曰太庙。”

  三年,使挥迎妇于齐为夫人。六年,夫人生子,与桓公同日,故名曰同。同长,为太子。

  十六年,会于曹,伐郑,入厉公。

  十八年春,公将有行,〔一〕遂与夫人如齐。申繻谏止,〔二〕公不听,遂如齐。齐襄公通桓公夫人。公怒夫人,夫人以告齐侯。夏四月丙子,齐襄公飨公,〔三〕公醉,使公子彭生抱鲁桓公,因命彭生摺其胁,公死于车。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脩好礼。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请得彭生除丑于诸侯。”齐人杀彭生以说鲁。立太子同,是为庄公。庄公母夫人因留齐,不敢归鲁。

〔一〕 集解杜预曰:“始议行事也。”

〔二〕 集解贾逵曰:“申繻,鲁大夫。”

〔三〕 集解服虔曰:“为公设享宴之礼。”

  庄公五年冬,伐卫,内卫惠公。

  八年,齐公子纠来奔。九年,鲁欲内子纠于齐,后桓公,桓公发兵击鲁,鲁急,杀子纠。召忽死。齐告鲁生致管仲。鲁人施伯曰〔一〕:“齐欲得管仲,非杀之也,将用之,用之则为鲁患。不如杀,以其尸〔二〕与之。”庄公不听,遂囚管仲与齐。齐人相管仲。

〔一〕 正义世本云:“施伯,鲁惠公孙。”

〔二〕 索隐本亦作“死”字也。

  十三年,鲁庄公与曹沬会齐桓公于柯,曹沬劫齐桓公,求鲁侵地,已盟而释桓公。桓公欲背约,管仲谏,卒归鲁侵地。十五年,齐桓公始霸。二十三年,庄公如齐观社。〔一〕

〔一〕 集解韦昭曰:“齐因祀社,搜军实以示军容,公往观之。”

  三十二年,初,庄公筑台临党氏,〔一〕见孟女,〔二〕说而爱之,许立为夫人,割臂以盟。〔三〕孟女生子斑。斑长,说梁氏女,〔四〕往观。圉人荦自墙外与梁氏女戏。〔五〕斑怒,鞭荦。庄公闻之,曰:“ 荦有力焉,遂杀之,是未可鞭而置也。”斑未得杀。会庄公有疾。庄公有三弟,长曰庆父,次曰叔牙,次曰季友。庄公取齐女为夫人曰哀姜。哀姜无子。哀姜娣〔六〕曰叔姜,生子开。庄公无适嗣,爱孟女,欲立其子斑。庄公病,而问嗣于弟叔牙。叔牙曰:“一继一及,鲁之常也。〔七〕庆父在,可为嗣,君何忧?”庄公患叔牙欲立庆父,退而问季友。季友曰:“请以死立斑也。 ”庄公曰:“曩者叔牙欲立庆父,柰何?”季友以庄公命命牙待于针巫氏,〔八〕使针季劫饮叔牙以鸩,〔九〕曰:“饮此则有后奉祀;不然,死且无后。”牙遂饮鸩而死,鲁立其子为叔孙氏。〔一0〕八月癸亥,庄公卒,季友竟立子斑为君,如庄公命。侍丧,舍于党氏。〔一一〕

〔一〕 集解贾逵曰:“党氏,鲁大夫,任姓。”

〔二〕 集解贾逵曰:“党氏之女。 ” 索隐即左传云孟任。党氏二女。孟,长也;任,字也,非姓耳。

〔三〕 集解服虔曰:“割其臂以与公盟。”

〔四〕 集解杜预曰:“梁氏,鲁大夫也。”

〔五〕 集解服虔曰:“圉人,掌养马者,荦其名也。” 正义荦,力角反。

〔六〕 正义田戾反。

〔七〕 集解何休曰:“父死子继,兄死弟及。”

〔八〕 集解杜预曰:“针巫氏,鲁大夫也。”

〔九〕 集解服虔曰:“鸩鸟,一曰运日鸟。”

〔一0〕集解杜预曰:“不以罪诛,故得立后,世继其禄也。”

〔一一〕正义未至公宫,止于舅氏。

  先时庆父与哀姜私通,欲立哀姜娣子开。及庄公卒而季友立斑,十月己未,庆父使圉人荦杀鲁公子斑于党氏。季友奔陈。〔一〕庆父竟立庄公子开,是为湣公。〔二〕

〔一〕 集解服虔曰:“季友内知庆父之情,力不能诛,故避其难出奔。”

〔二〕 索隐系本名启,今此作“开 ”,避汉景帝讳耳。春秋作“闵公”也。

  湣公二年,庆父与哀姜通益甚。哀姜与庆父谋杀湣公而立庆父。庆父使卜齮袭杀湣公于武闱。〔一〕季友闻之,自陈与湣公弟申如邾,请鲁求内之。鲁人欲诛庆父。庆父恐,奔莒。于是季友奉子申入,立之,是为厘公。〔二〕厘公亦庄公少子。哀姜恐,奔邾。季友以赂如莒求庆父,庆父归,使人杀庆父,庆父请奔,弗听,乃使大夫奚斯行哭而往。庆父闻奚斯音,乃自杀。齐桓公闻哀姜与庆父乱以危鲁,及召之邾而杀之,以其尸归,戮之鲁。鲁厘公请而葬之。

〔一〕 集解贾逵曰:“卜齮,鲁大夫也。宫中之门谓之闱。” 正义齮,鱼绮反。闱音韦。

〔二〕 索隐湣公弟名申,成季相之,鲁国以理,于是鲁人为僖公作鲁颂。

  季友母陈女,故亡在陈,陈故佐送季友及子申。季友之将生也,父鲁桓公使人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闲于两社,为公室辅。〔一〕季友亡,则鲁不昌。”及生,有文在掌曰“友”,遂以名之,号为成季。其后为季氏,庆父后为孟氏也。

〔一〕 集解贾逵曰:“两社,周社、亳社也。两社之闲,朝廷执政之臣所在。”

  厘公元年,以汶阳鄪封季友。〔一〕季友为相。

〔一〕 集解贾逵曰:“汶阳,鄪,鲁二邑。”杜预曰:“汶阳,汶水北地也。汶水出泰山莱芜县。” 索隐“鄪”或作“费”,同音秘。按:费在汶水之北,则“汶阳”非邑。贾言二邑,非也。地理志东海费县,班固云“鲁季氏邑”。盖尚书费誓即其地。

  九年,晋里克杀其君奚齐、卓子。〔一〕齐桓公率厘公讨晋乱,至高梁〔二〕而还,立晋惠公。十七年,齐桓公卒。二十四年,晋文公即位。

〔一〕 集解徐广曰:“卓,一作‘ 悼’。”

〔二〕 索隐晋地,在平阳县西北。

  三十三年,厘公卒,子兴立,是为文公。

  文公元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三年,文公朝晋襄父。

  十一年十月甲午,鲁败翟于咸,〔一〕获长翟乔如,富父终甥舂其喉,以戈杀之,〔二〕埋其首于子驹之门,〔三〕以命宣伯。〔四〕

〔一〕 集解服虔曰:“鲁地也。”

〔二〕 集解服虔曰:“富父终甥,鲁大夫也。舂犹冲。”

〔三〕 集解贾逵曰:“子驹,鲁郭门名。”

〔四〕 集解服虔曰:“宣伯,叔孙得臣子乔如也。得臣获乔如以名其子,使后世旌识其功。”

  初,宋武公之世,鄋瞒伐宋,〔一〕司徒皇父帅师御之,以败翟于长丘,〔二〕获长翟缘斯。〔三〕晋之灭路,〔四〕获乔如弟棼如。齐惠公二年,鄋瞒伐齐,齐王子城父获其弟荣如,埋其首于北门。〔五〕卫人获其季弟简如。〔六〕鄋瞒由是遂亡。〔七〕

〔一〕 集解服虔曰:“武公,周平王时,在春秋前二十五年。鄋瞒,长翟国名。” 正义鄋作“廋”音,所刘反。瞒,莫寒反。

〔二〕 集解杜预曰:“宋地名。”

〔三〕 集解贾逵曰:“乔如之祖。 ”

〔四〕 集解在鲁宣公十五年。

〔五〕 集解按年表,齐惠公二年,鲁宣公之二年。

〔六〕 集解服虔曰:“获与乔如同时。”

〔七〕 集解杜预曰:“长翟之种绝。”

  十五年,季文子使于晋。

  十八年二月,文公卒。文公有二妃:长妃齐女为哀姜,〔一〕生子恶及视;次妃敬嬴,嬖爱,生子俀。〔二〕俀私事襄仲,〔三〕襄仲欲立之,叔仲曰不可。〔四〕襄仲请齐惠公,惠公新立,欲亲鲁,许之。冬十月,襄仲杀子恶及视而立俀,是为宣公。哀姜归齐,哭而过巿,曰:“天乎!襄仲为不道,杀适〔五〕立庶! ”巿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鲁由此公室卑,三桓彊。〔六〕

〔一〕 索隐此“哀”非谥,盖以哭而过巿,国人哀之,谓之“哀姜”,故生称“哀”,与上桓夫人别也。

〔二〕 集解徐广曰:“一作‘倭’ 。” 索隐倭音人唯反,一作“
俀”,音同。

〔三〕 集解服虔曰:“襄仲,公子遂。”

〔四〕 集解服虔曰:“叔仲惠伯。 ”

〔五〕 正义音的。

〔六〕 集解服虔曰:“三桓,鲁桓公之族仲孙、叔孙、季孙。”

  宣公俀十二年,楚庄王彊,围郑。郑伯降,复国之。

  十八年,宣公卒,子成公黑肱立,〔一〕是为成公。季文子曰:“使我杀适立庶失大援者,襄仲。”襄仲立宣公,公孙归父有宠〔三〕。宣公欲去三桓,与晋谋伐三桓。会宣公卒,季文子怨之,归父奔齐。

〔一〕 集解徐广曰:“肱,一作‘ 股’。”

〔二〕 集解服虔曰:“援,助也。仲杀适立庶,国政无常,邻国非之,是失大援助也。” 杜预曰:“襄仲立宣公,南通于楚既不固,又不能坚事齐、晋,故云失大援。”

〔三〕 集解服虔曰:“归父,襄仲之子。”

  成公二年春,齐伐取我隆。〔一〕夏,公与晋郤克败齐顷公于鞍,齐复归我侵地。四年,成公如晋,晋景公不敬鲁。鲁欲背晋合于楚,或谏,乃不。十年,成公如晋。晋景公卒,因留成公送葬,鲁讳之。〔二〕十五年,始与吴王寿梦会钟离。〔三〕

〔一〕 集解左传作“龙”。杜预曰:“鲁邑,在泰山博县西南。”

〔二〕 索隐经不书其葬,唯言“公如晋”,是讳之。

〔三〕 正义括地志云:“钟离国故城在濠州钟离县东五里。”

  十六年,宣伯告晋,欲诛季文子。〔一〕文子有义,晋人弗许。

〔一〕 集解服虔曰:“宣伯,叔孙乔如。”

  十八年,成公卒,子午立,是为襄公。是时襄公三岁也。

  襄公元年,晋立悼公。往年冬,晋栾书弑其君厉公。四年,襄公朝晋。

  五年,季文子卒。家无衣帛之妾,厩无食粟之马,府无金玉,以相三君。〔一〕君子曰:“季文子廉忠矣。”

〔一〕 索隐宣公,成公,襄公。

  九年,与晋伐郑。晋悼公冠襄公于卫,〔一〕季武子从,相行礼。

〔一〕 集解左传曰:“冠于成公之庙,假钟磬焉,礼也。”

  十一年,三桓氏分为三军。〔一〕

〔一〕 集解韦昭曰:“周礼,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鲁,伯禽之封,旧有三军,其后削弱,二军而已。季武子欲专公室,故益中军,以为三军,三家各征其一。” 索隐征谓起徒役也。武子为三军,故一卿主一军之征赋也。

  十二年,朝晋。十六年,晋平公即位。二十一年,朝晋平公。

  二十二年,孔丘生。〔一〕

〔一〕 正义生在周灵王二十一年,鲁襄二十二年,晋平七年,吴诸樊十年。

  二十五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立其弟景公。

  二十九年,吴延陵季子使鲁,问周乐,尽知其意,鲁人敬焉。

  三十一年六月,襄公卒。其九月,太子卒。〔一〕鲁人立齐归之子裯为君,〔二〕是为昭公。

〔一〕 集解左传曰:“毁也。” 索隐左传云胡女敬归之子子野立,三月卒。

〔二〕 集解徐广曰:“裯,一作‘ 袑’。”服虔曰:“胡,归姓之国也。齐,谥也。” 索隐系本作“稠”。又徐广云一作“袑”,音绍也。

  昭公年十九,犹有童心。〔一〕穆叔不欲立,〔二〕曰:“太子死,有母弟可立,不即立长。〔三〕年钧择贤,义钧则卜之。〔四〕今裯非适嗣,且又居丧意不在戚而有喜色,若果立,必为季氏忧。”季武子弗听,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五〕君子曰:“是不终也。”

〔一〕 集解服虔曰:“言无成人之志,而有童子之心。”

〔二〕 索隐鲁大夫叔孙豹也,宣伯乔如之弟。

〔三〕 集解服虔曰:“无母弟,则立庶子之长。”

〔四〕 集解杜预曰:“先人事,后卜筮。义钧谓贤等。”

〔五〕 集解杜预曰:“言其嬉戏无度。”

  昭公三年,朝晋至河,晋平公谢还之,鲁耻焉。四年,楚灵王会诸侯于申,昭公称病不往。七年,季武子卒。八年,楚灵王就章华台,召昭公。昭公往贺,〔一〕赐昭公宝器;已而悔,复诈取之。〔二〕十二年,朝晋至河,晋平公谢还之。十三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十五年,朝晋,晋留之葬晋昭公,鲁耻之。二十年,齐景公与晏子狩竟,因入鲁问礼。〔三〕二十一年,朝晋至河,晋谢还之。

〔一〕 集解春秋云:“七年三月,公如楚。”

〔二〕 集解左传曰:“好以大屈。 ”服虔曰:“大屈,宝金,可以为剑。一曰大屈,弓名。鲁连书曰‘楚子享鲁侯于章华,与之大曲之弓,既而悔之’。大屈,殆所谓大曲之弓。”

〔三〕 索隐齐系家亦然。左传无其事。

  二十五年春,鸲鹆来巢。〔一〕师己曰:“文成之世童谣曰〔二〕‘鸲鹆来巢,公在干侯。鸲鹆入处,公在外野’。”

〔一〕 集解周礼曰:“鸲 鹆不逾济。”公羊传曰:“非中国之禽也,宜穴而巢。” 谷梁传曰:“来者,来中国也。”

〔二〕 集解贾逵曰:“师己,鲁大夫也。文成,鲁文公、成公。”

  季氏与郈氏〔一〕斗鸡,〔二〕季氏芥鸡羽,〔三〕郈氏金距。〔四〕季平子怒而侵郈氏,〔五〕郈昭伯亦怒平子。〔六〕臧昭伯之弟会〔七〕伪谗臧氏,匿季氏,臧昭伯囚季氏人。季平子怒,囚臧氏老。〔八〕臧、郈氏以难告昭公。昭公九月戊戌伐季氏,遂入。平子登台请曰:“君以谗不察臣罪,诛之,请迁沂上。” 弗许。〔九〕请囚于鄪,弗许。〔一0〕请以五乘亡,弗许。〔一一〕子家驹〔一二〕曰:“君其许之。政自季氏久矣,为徒者众,众将合谋。”弗听。郈氏曰:“ 必杀之。”叔孙氏之臣戾〔一三〕谓其众曰:“无季氏与有,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戾曰: “然,救季氏!”遂败公师。孟懿子〔一四〕闻叔孙氏胜,亦杀郈昭伯。郈昭伯为公使,故孟氏得之。三家共伐公,公遂奔。己亥,公至于齐。齐景公曰:“请致千社待君。”子家曰:“弃周公之业而臣于齐,可乎?” 乃止。子家曰:“齐景公无信,不如早之晋。”弗从。叔孙见公还,见平子,平子顿首。初欲迎昭公,孟孙、季孙后悔,乃止。

〔一〕 集解徐广曰:“郈,一本作 ‘厚’。世本亦然。”

〔二〕 集解杜预曰:“季平子、郈昭伯二家相近,故斗鸡。”

〔三〕 集解服虔曰:“捣芥子播其鸡羽,可以坌郈氏鸡目。”杜预曰:“或云以胶沙播之为介鸡。”

〔四〕 集解服虔曰:“以金錔距。 ”

〔五〕 集解服虔曰:“怒其不下己也,侵郈氏之宫地以自益。”

〔六〕 索隐按系本,昭伯名恶,鲁孝公之后,称厚氏也。

〔七〕 集解贾逵曰:“昭伯,臧孙赐也。” 索隐系本臧会,臧顷伯也,宣叔许之孙,与昭伯赐为从父昆弟也。

〔八〕 集解服虔曰:“老,臧氏家之大臣。”

〔九〕 集解杜预曰:“鲁城南自有沂水,平子欲出城待罪也。大沂水出盖县,南入泗水。 ”

〔一0〕集解服虔曰:“鄪,季氏邑。”

〔一一〕集解服虔曰:“言五乘,自省约以出。”

〔一二〕索隐鲁大夫仲孙氏之族,名驹,谥懿伯也。

〔一三〕集解左传曰鬷戾。

〔一四〕集解贾逵曰:“懿子,仲孙何忌。”

  二十六年春,齐伐鲁,取郓〔一〕而居昭公焉。夏,齐景公将内公,令无受鲁赂。申丰、汝贾〔二〕许齐臣高龁、子将〔三〕粟五千庾。〔四〕子将言于齐侯曰:“群臣不能事鲁君,有异焉。〔五〕宋元公为鲁如晋,求内之,道卒。〔六〕叔孙昭子〔七〕求内其君,无病而死。不知天弃鲁乎?抑鲁君有罪于鬼神也?愿君且待。”齐景公从之。

〔一〕 集解贾逵曰:“鲁邑。”

〔二〕 集解贾逵曰:“申丰、汝贾,鲁大夫。”

〔三〕 索隐一本“子将”上有“货 ”字。子将即梁丘据也。龁音纥,子将家臣也。左传“ 子将”作“子犹”。

〔四〕 集解贾逵曰:“十六斗为庾。五千庾,八万斗。”

〔五〕 集解服虔曰:“异犹怪也。 ”

〔六〕 集解春秋曰:“宋公佐卒于曲棘。”

〔七〕 索隐名婼,即穆叔子。

  二十八年,昭公如晋,求入。季平子私于晋六卿,六卿受季氏赂,谏晋君,晋君乃止,居昭公干侯。〔一〕二十九年,昭公如郓。齐景公使人赐昭公书,自谓 “主君”。〔二〕昭公耻之,怒而去干侯。三十一年,晋欲内昭公,召季平子。平子布衣跣行,〔三〕因六卿谢罪。六卿为言曰:“晋欲内昭公,众不从。”晋人止。三十二年,昭公卒于干侯。鲁人共立昭公弟宋为君,是为定公。

〔一〕 集解杜预曰:“干侯在魏郡斥丘县,晋竟内邑。”

〔二〕 集解服虔曰:“大夫称‘主 ’。比公于大夫,故称‘主君’。”

〔三〕 集解王肃曰:“示忧戚。”

  定公立,赵简子问史墨〔一〕曰:“季氏亡乎? ”史墨对曰:“
不亡。季友有大功于鲁,受鄪为上卿,至于文子、武子,世增其业。鲁文公卒,东门遂〔二〕杀适立庶,鲁君于是失国政。政在季氏,于今四君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三〕

〔一〕 集解服虔曰:“史墨,晋史蔡墨。”

〔二〕 集解服虔曰:“东门遂,襄仲也。居东门,故称东门遂。” 索隐系本作“述”,邹诞本作“秫”。又系本遂产子家归父及昭子子婴也。

〔三〕 集解杜预曰:“器,车服;名,爵号。”

  定公五年,季平子卒。阳虎私怒,囚季桓子,与盟,乃舍之。七年,齐伐我,取郓,以为鲁阳虎邑以从政。八年,阳虎欲尽杀三桓适,而更立其所善庶子以代之;载季桓子将杀之,桓子诈而得脱。三桓共攻阳虎,阳虎居阳关。〔一〕九年,鲁伐阳虎,阳虎奔齐,已而奔晋赵氏。〔二〕

〔一〕 集解服虔曰:“阳关,鲁邑。”

〔二〕 正义左传云仲尼曰:“赵氏其世有乱乎?”杜预云:“受乱人故。”

  十年,定公与齐景公会于夹谷,孔子行相事。齐欲袭鲁君,孔子以礼历阶,诛齐淫乐,齐侯惧,乃止,归鲁侵地而谢过。十二年,使仲由毁三桓城,〔一〕收其甲兵。孟氏不肯堕城,〔二〕伐之,不克而止。季桓子受齐女乐,孔子去。〔三〕

〔一〕 集解服虔曰:“仲由,子路。”

〔二〕 集解杜预曰:“堕,毁。”

〔三〕 集解孔安国曰:“桓子使定公受齐女乐,君臣相与观之,废朝礼三日。”

  十五年,定公卒,子将立,是为哀公。〔一〕

〔一〕 索隐系本“将”作“蒋”也。

  哀公五年,齐景公卒。六年,齐田乞弑其君孺子。

  七年,吴王夫差彊,伐齐,至缯,征百牢于鲁。季康子使子贡说吴王及太宰嚭,以礼诎之。吴王曰:“ 我文身,不足责礼。”乃止。

  八年,吴为邹伐鲁,至城下,盟而去。齐伐我,取三邑。十年,伐齐南边。十一年,齐伐鲁。季氏用冉有有功,思孔子,孔子自卫归鲁。

  十四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于□州。孔子请伐之,哀公不听。十五年,使子服景伯、子贡为介,适齐,齐归我侵地。田常初相,欲亲诸侯。

  十六年,孔子卒。

  二十二年,越王句践灭吴王夫差。

  二十七年春,季康子卒。夏,哀公患三桓,将欲因诸侯以劫之,三桓亦患公作难,故君臣多闲。〔一〕公游于陵阪,〔二〕遇孟武伯于街,〔三〕曰:“请问余及死乎?”〔四〕对曰:“不知也。”公欲以越伐三桓。八月,哀公如陉氏。〔五〕三桓攻公,公奔于卫,去如邹,遂如越。国人迎哀公复归,卒于有山氏。〔六〕子宁立,是为悼公。

〔一〕 集解贾逵曰:“闲,隙也。 ”

〔二〕 集解服虔曰:“陵阪,地名。”

〔三〕 索隐有本作“卫”者,非也。左传“于孟氏之衢”。

〔四〕 集解杜预曰:“问己可得以寿死不?”

〔五〕 集解杜预曰:“陉氏即有山氏。”

〔六〕 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哀公元甲辰,终庚午。”

  悼公之时,三桓胜,鲁如小侯,卑于三桓之家。

  十三年,三晋灭智伯,分其地有之。

  三十七年,悼公卒,〔一〕子嘉立,是为元公。元公二十一年卒,〔二〕子显立,是为穆公。〔三〕穆公三十三年卒,〔四〕子奋立,是为共公。共公二十二年卒,〔五〕子屯立,是为康公。〔六〕康公九年卒,〔七〕子匽立,是为景公。〔八〕景公二十九年卒,〔九〕子叔立,是为平公。〔一0〕是时六国皆称王。

〔一〕 集解徐广曰:“一本云悼公即位三十年,乃于秦惠王卒,楚怀王死年合。又自悼公以下尽与刘歆历谱合,而反违年表,未详何故。皇甫谧云悼公四十年,元辛未,终庚戌。”

〔二〕 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元辛亥,终辛未。”

〔三〕 索隐系本“显”作“不衍” 。

〔四〕 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元壬申,终甲辰。”

〔五〕 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元乙巳,终丙寅。”

〔六〕 索隐屯音竹伦反。

〔七〕 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元丁卯,终乙亥。”

〔八〕 索隐匽音偃。

〔九〕 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元丙子,终甲辰。”

〔一0〕索隐系本“叔”作“旅”。

  平公十二年,秦惠王卒。二十(二)年,平公卒,〔一〕子贾立,是为文公。〔二〕文公(七)〔元〕年,楚怀王死于秦。二十三年,文公卒,〔三〕子雠立,是为顷公。

〔一〕 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元乙巳,终甲子。”

〔二〕 索隐系本作“湣公”。邹诞本亦同,仍云“系家或作‘文公’”。

〔三〕 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元乙丑,终丁亥。”

  顷公二年,秦拔楚之郢,〔一〕楚顷王东徙于陈。十九年,楚伐我,取徐州。〔二〕二十四年,楚考烈王伐灭鲁。顷公亡,迁于下邑,〔三〕为家人,鲁绝祀。顷公卒于柯。〔四〕

〔一〕 集解徐广曰:“年表云文公十八年,秦拔郢,楚走陈。”

〔二〕 集解徐广曰:“徐州在鲁东,今薛县。” 索隐按:说文“
□,邾之下邑,在鲁东”。又郡国志曰“鲁国薛县,六国时曰徐州”。又纪年云“梁惠王三十一年,下邳迁于薛,故名曰徐州”。则“□”与“ □”并音舒也。

〔三〕 集解徐广曰:“下,一作‘ 卞’。” 索隐下邑谓国外之小邑。或有本作“卞邑” ,然鲁有卞邑,所以惑也。

〔四〕 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元戊子,终辛亥。” 索隐按:春秋“齐伐鲁柯而盟”,杜预云“柯,齐邑,今济北东阿也”。

  鲁起周公至顷公,凡三十四世。

  太史公曰:余闻孔子称曰“甚矣鲁道之衰也!洙泗之闲龂龂如也”。〔一〕观庆父及叔牙闵公之际,何其乱也?隐桓之事;襄仲杀适立庶;三家北面为臣,亲攻昭公,昭公以奔。至其揖让之礼则从矣,而行事何其戾也?

〔一〕 集解徐广曰:“汉书地理志云‘鲁滨洙泗之闲,其民涉渡,幼者扶老而代其任。俗既薄,长者不自安,与幼者相让,故曰龂龂如也’。龂,鱼斤反,东州语也。盖幼者患苦长者,长者忿愧自守,故龂龂争辞,所以为道衰也。” 索隐龂音鱼斤反,读如论语“訚訚如也”。言鲁道虽微,而洙泗之闲尚訚訚如也。邹诞生亦音银。又作“
断断”,如尚书读,则断断是专一之义。徐广又引地理志音五艰反,云龂龂是斗争之貌。故繁钦遂行赋云“涉洙泗而饮马兮,耻少长之龂龂”是也。今按:下文云“至于揖让之礼则从矣”,鲁尚有揖让之风,如论语音訚为得之也。

【索隐述赞】武王既没,成王幼孤。周公摄政,负扆据图。及还臣列,北面□如。元子封鲁,少昊之墟。夹辅王室,系职不渝。降及孝王,穆仲致誉。隐能让国,春秋之初。丘明执简,褒贬备书。
 
 
 

史记卷三十四

  燕召公世家第四
  召公奭与周同姓,姓姬氏。〔一〕周武王之灭纣,封召公于北燕。〔二〕
〔一〕 集解谯周曰:“周之支族,食邑于召,谓之召公。” 索隐召者,畿内菜地。奭始食于召,故曰召公。或说者以为文王受命,取岐周故墟周、召地分爵二公,故诗有周召二南,言皆在岐山之阳,故言南也。后武王封之北燕,在今幽州蓟县故城是也。亦以元子就封。而次子留周室代为召公。至宣王时,召穆公虎其后也。

〔二〕 集解世本曰:“居北燕。” 宋忠曰:“有南燕,故云北燕。”

  其在成王时,召王为三公:自陕以西,召公主之;自陕以东,周公主之。〔一〕成王既幼,周公摄政,当国践祚,召公疑之,作君奭。〔二〕君奭不说周公。〔三〕周公乃称“汤时有伊尹,假于皇天;〔四〕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假于上帝,巫咸治王家;〔五〕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六〕在武丁时,则有若甘般:〔七〕率维兹有陈,保乂有殷”。〔八〕于是召公乃说。

〔一〕 集解何休曰:“陕者,盖今弘农陕县是也。”

〔二〕 集解孔安国曰:“尊之曰君,陈古以告之,故以名篇。”

〔三〕 集解马融曰:“召公以周公既摄政致太平,功配文、武,不宜复列在臣位,故不说,以为周公苟贪宠也。”

〔四〕 集解孔安国曰:“伊挚佐汤,功至大天,谓致太平也。”郑玄曰:“皇天,北极天帝也。”

〔五〕 集解孔安国曰:“伊陟、臣扈率伊尹之职,使其君不陨祖业,故至天之功不陨。巫咸治王家,言其不及二臣。”马融曰:“道至于上帝,谓奉天时也。”郑玄曰:“上帝,太微中其所统也。”

〔六〕 集解孔安国曰:“时贤臣有如此巫贤也。贤,咸子;巫,氏也。”

〔七〕 集解孔安国曰:“高宗即位,甘般佐之。后有傅说。”

〔八〕 集解徐广曰:“一无此九字。”骃案:王肃曰“循此数臣,有陈列之功,安治有殷也”。

  召公之治西方,甚得兆民和。召公巡行乡邑,有棠树,〔一〕决狱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怀棠树不敢伐,哥咏之,作甘棠之诗。

〔一〕 正义今之棠梨树也。括地志云:“召伯庙在洛州寿安县西北五里。召伯听讼甘棠之下,周人思之,不伐其树,后人怀其德,因立庙,有棠在九曲城东阜上。”

  自召公已下九世至惠侯。〔一〕燕惠侯当周厉王奔彘,共和之时。

〔一〕 索隐并国史先失也。又自惠侯已下皆无名,亦不言属,惟昭王父子有名,盖在战国时旁见他说耳。燕四十二代有二惠侯,二厘侯,二宣侯,三桓侯,二文侯,盖国史微失本谥,故重耳。

  惠侯卒,子厘侯立。〔一〕是岁,周宣王初即位。厘侯二十一年,郑桓公初封于郑。三十六年,厘侯卒,子顷侯立。

〔一〕 正义厘音僖。

  顷侯二十年,周幽王淫乱,为犬戎所弑。秦始列为诸侯。

  二十四年,顷侯卒,子哀侯立。哀侯二年卒,子郑侯立。〔一〕郑侯三十六年卒,子缪侯立。

〔一〕 索隐按:谥法无郑,郑或是名。

  缪侯七年,而鲁隐公元年也。十八年卒,子宣侯立。〔一〕宣侯十三年卒,子桓侯立。〔二〕桓侯七年卒,〔三〕子庄公立。

〔一〕 索隐谯周曰:“系本谓燕自宣侯已上皆父子相传无及,故系家桓侯已下并不言属,以其难明故也。”按:今系本无燕代系,宋忠依太史公书以补其阙,寻徐广作音尚引系本,盖近代始散佚耳。

〔二〕 集解徐广曰:“古史考曰世家自宣侯已下不说其属,以其难明故也。”

〔三〕 集解世本曰:“桓侯徙临易。”宋忠曰:“今河闲易县是也。”

  庄公十二年,齐桓公始霸。十六年,与宋、卫共伐周惠王,惠王出奔温,立惠王弟颓为周王。〔一〕十七年,郑执燕仲父而内惠王于周。二十七年,山戎来侵我,齐桓公救燕,遂北伐山戎而还。燕君送齐桓公出境,桓公因割燕所至地予燕,〔二〕使燕共贡天子,如成周时职;使燕复修召公之法。三十三年卒,子襄公立。

〔一〕 集解谯周曰:“按春秋传,燕与子颓逐周惠王者,乃南燕姞姓也。世家以为北燕,失之。” 索隐谯周云据左氏燕与卫伐周惠王乃是南燕姞姓,而系家以为北燕伯,故着史考云“此燕是姞姓” 。今检左氏庄十九年“卫师、燕师伐周”,二十年传云 “执燕仲父”,三十年“齐伐山戎”,传曰“谋山戎,以其病燕故也。”据传文及此记,元是北燕不疑。杜君妄说仲父是南燕伯,为伐周故。且燕、卫俱是姬姓,故有伐周纳王之事;若是姞燕与卫伐周,则郑何以独伐燕而不伐卫乎?

〔二〕 正义予音与。括地志云:“ 燕留故城在沧州长芦县东北十七里,即齐桓公分沟割燕君所至地与燕,因筑此城,故名燕留。”

  襄公二十六年,晋文公为践土之会,称伯。三十一年,秦师败于殽。三十七年,秦穆公卒。四十年,襄公卒,桓公立。

  桓公十六年卒,〔一〕宣公立。宣公十五年卒,昭公立。昭公十三年卒,武公立。是岁晋灭三郤大夫。

〔一〕 索隐谯周云系家襄伯生宣伯,无桓公。今检史记,并有“桓公立十六年”,又宋忠据此史补系家亦有桓公,是允南所见本异,则是燕有三桓公也。

  武公十九年卒,文公立。文公六年卒,懿公立。懿公元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四年卒,子惠公立。

  惠公元年,齐高止来奔。六年,惠公多宠姬,公欲去诸大夫而立宠姬宋,大夫共诛姬宋,〔一〕惠公惧,奔齐。四年,齐高偃如晋,请共伐燕,入其君。晋平公许,与齐伐燕,入惠公。惠公至燕而死。〔二〕燕立悼公。

〔一〕 索隐宋,其名也,或作“宗 ”。刘氏云“其父兄为执政,故诸大夫共灭之”。

〔二〕 索隐春秋昭三年“北燕伯款奔齐”,至六年,又云“齐伐北燕”,一与此文合。左传无纳款之文,而云“将纳简公,晏子曰‘燕君不入矣 ’,齐遂受赂而还”。事与此乖,而又以款为简公。简公去惠公已五代,则与春秋经传不相协,未可强言也。

  悼公七年卒,共公立。共公五年卒,平公立。晋公室卑,六卿始彊大。平公十八年,吴王阖闾破楚入郢。十九年卒,简公立。简公十二年卒,献公立。〔一〕晋赵鞅围范、中行于朝歌。献公十二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十四年,孔子卒。二十八年,献公卒,孝公立。

〔一〕 索隐王劭按纪年,简公后次孝公无献公。然纪年之书多是伪谬,聊记异耳。

  孝公十二年,韩、魏、赵灭知伯,分其地,〔一〕三晋彊。

〔一〕 索隐按纪年,智伯灭在成公二年也。

  十五年,孝公卒,成公立。成公十六年卒,〔一〕湣公立。湣公三十一年卒,厘公立。〔二〕是岁,三晋列为诸侯。〔三〕

〔一〕 索隐按纪年,成公名载。

〔二〕 索隐年表作“厘侯庄”。徐广云一无“庄”字。按:燕失年纪及其君名,表言“庄 ”者,衍字也。

〔三〕 索隐按纪年作“文公二十四年卒,简公立,十三年而三晋命邑为诸侯”,与此不同。

  厘公三十年,伐败齐于林营。〔一〕厘公卒,〔二〕桓公立。桓公十一年卒,文公立。〔三〕是岁,秦献公卒。秦益彊。

〔一〕 索隐林营,地名。一云林,地名,于林地立营,故曰林营也。

〔二〕 索隐纪年作“简公四十五年卒”,妄也。按:上简公生献公,则此当是厘,但纪年又误耳。

〔三〕 索隐系本已上文公为闵公,则“湣”与“闵”同,而上懿公之父谥文公。

  文公十九年,齐威王卒。二十八年,苏秦始来见,说文公。文公予车马金帛以至赵,赵肃侯用之。因约六国,为从长。〔一〕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

〔一〕 正义从,足从反。长,丁丈反。

  二十九年,文公卒,太子立,是为易王。

  易王初立,齐宣王因燕丧伐我,取十城;苏秦说齐,使复归燕十城。十年,燕君为王。〔一〕苏秦与燕文公夫人私通,惧诛,乃说王使齐为反闲,欲以乱齐。〔二〕易王立十二年卒,子燕哙立。

〔一〕 索隐君即易王也。言君初以十年即称王也。上言易王者,易,谥也,后追书谥耳。

〔二〕 集解孙子兵法曰:“反闲者,因敌闲而用之者也。凡军之所欲击,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杀,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令吾闲必索敌闲之来闲我者,因而利导舍之,故反闲可得用也。” 正义使音所吏反。闲音纪苋反。

  燕哙既立,齐人杀苏秦。苏秦之在燕,与其相子之为婚,而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而齐宣王复用苏代。燕哙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子之相燕,贵重,主断。苏代为齐使于燕,〔一〕燕王问曰:“ 齐王奚如?”对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 对曰:“不信其臣。”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也。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苏代百金,〔二〕而听其所使。

〔一〕 索隐按:战国策曰“子之使苏代侍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是也。

〔二〕 正义瓒云:“秦以一溢为一金。”孟康云:“二十四两曰溢。”

  鹿毛寿〔一〕谓燕王:“不如以国让相子之。人之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而实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让于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也。”燕王因属国于子之,子之大重。〔二〕或曰:“禹荐益,已〔三〕而以启人为吏。〔四〕及老,而以启人为不足任乎天下,传之于益。已而启与交党攻益,夺之。天下谓禹名传天下于益,已而实令启自取之。今王言属国于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五〕是名属子之而实太子用事也。”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吏已上而效之子之。〔六〕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不听政,顾为臣,〔七〕国事皆决于子之。

〔一〕 集解徐广曰:“一作‘厝毛 ’。”又曰:“甘陵县本名厝。” 索隐春秋后语“厝毛寿”,又韩子作“潘寿”。

〔二〕 索隐大重谓尊贵也。

〔三〕 索隐按:以“已”配“益” ,则“益已”是伯益,而经传无其文,未知所由。或曰已,语终辞。

〔四〕 索隐人犹臣也。谓以启臣为益吏。

〔五〕 索隐此“人”亦训臣也。

〔六〕 索隐郑玄云:“郊,呈也。以印呈与子之。”

〔七〕 索隐顾犹反也。言哙反为子之臣也。有本作“愿”者,非。

  三年,国大乱,百姓恫恐。〔一〕将军市被〔二〕与太子平谋,将攻子之。诸将谓齐湣王曰:“因而赴之,破燕必矣。”齐王因令人谓燕太子平曰:“寡人闻太子之义,将废私而立公,饬君臣之义〔三〕,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小,不足以为先后。〔四〕虽然,则唯太子所以令之。”太子因要党聚众,将军市被围公宫,攻子之,不克。将军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死,以徇。因构难数月,死者数万,众人恫恐,百姓离志。孟轲谓齐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五〕王因令章子〔六〕将五都之兵,〔七〕以因北地之众以伐燕。〔八〕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君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九〕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一0〕

〔一〕 索隐恫音通,痛也。恐,惧也。

〔二〕 正义人姓名。

〔三〕 正义饬音敕。

〔四〕 正义先后并去声。

〔五〕 索隐谓如武王成文王之业伐纣之时,然此语与孟子不同也。

〔六〕 集解章子,齐人,见孟子。 索隐按:孟子云“章子,齐人”。

〔七〕 索隐五都即齐也。按:临淄是五都之一也。

〔八〕 索隐北地即齐之北边也。

〔九〕 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君哙及太子相子之皆死。”骃案:汲冢纪年曰“齐人禽子之而醢其身也”。

〔一0〕集解徐广曰:“哙立七年而死,其九年燕人共立太子平。” 索隐按:上文太子平谋攻子之,而年表又云君哙及太子相子之皆死,纪年又云子之杀公子平,今此文云“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 ,则年表、纪年为谬也。而赵系 家云武灵王闻燕乱,召公子职于韩,立以为燕王,使乐池送之,裴骃亦以此系家无赵送公子职之事,当是遥立职而送之,事竟不就,则昭王名平,非职明矣。进退参详,是年表既误,而纪年因之而妄说耳。

  燕昭王于破燕之后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谓郭隗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诚得贤士以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郭隗曰:“
王必欲致士,先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远千里哉! ”于是昭王为隗改筑宫而师事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趋燕。燕王吊死问孤,与百姓同甘苦。

  二十八年,燕国殷富,士卒乐轶轻战,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齐兵败,湣王出亡于外。燕兵独追北,入至临淄,尽取齐宝,烧其宫室宗庙。齐城之不下者,独唯聊、莒、即墨,〔一〕其余皆属燕,六岁。

〔一〕 索隐按:余篇及战国策并无 “聊”字。

  昭王三十三年卒,子惠王立。

  惠王为太子时,与乐毅有隙;及即位,疑毅,使骑劫代将。乐毅亡走赵。齐田单以即墨击败燕军,骑劫死,燕兵引归,齐悉复得其故城。湣王死于莒,乃立其子为襄王。

  惠王七年卒。〔一〕韩、魏、楚共伐燕。燕武成王立。

〔一〕 索隐按:赵系家惠文王二十八年,燕相成安君公孙操弑其王,乐资以为即惠王也。徐广按年表,是年燕武成王元年,武成即惠王子,则惠王为成安君弑明矣。此不言者,燕远,讳不告,或太史公之说疏也。

  武成王七年,齐田单伐我,拔中阳。十三年,秦败赵于长平四十余万。十四年,武成王卒,子孝王立。

  孝王元年,秦围邯郸者解去。三年卒,子今王喜立。〔一〕

〔一〕 索隐今王犹今上也。有作“ 令”者,非也,按谥法无令也。

  今王喜四年,秦昭王卒。燕王命相栗腹约欢赵,以五百金为赵王酒。还报燕王曰:“赵王壮者皆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闲问之。对曰: “赵四战之国,〔一〕其民习兵,不可伐。”王曰:“ 吾以五而伐一。”〔二〕对曰:“不可。”燕王怒,群臣皆以为可。卒起二军,车二千乘,栗腹将而攻鄗,〔三〕卿秦攻代。〔四〕唯独大夫将渠〔五〕谓燕王曰: “与人通关约交,以五百金饮人之王,使者报而反攻之,不祥,兵无成功。”燕王不听,自将偏军随之。将渠引燕王绶止之曰:“王必无自往,往无成功。”王蹴之以足。将渠泣曰:“臣非以自为,为王也!”燕军至宋子,〔六〕赵使廉颇将,击破栗腹于鄗。〔乐乘〕破卿秦(乐乘)于代。乐闲奔赵。廉颇逐之五百余里,围其国。燕人请和,赵人不许,必令将渠处和。燕相将渠以处和。〔七〕赵听将渠,解燕围。

〔一〕 正义赵东邻燕,西接秦境,南错韩、魏,北连胡、貊,故言“四战”。

〔二〕 索隐谓以五人而伐一人。

〔三〕 集解徐广曰:“在常山,今曰高邑。” 索隐邹氏音火各反,一音昊。

〔四〕 索隐战国策曰“廉颇以二十万遇栗腹于鄗,乐乘以五万遇爰秦于代,燕人大败”,不同也。 正义今代州也。战国策云“廉颇以二十万遇栗腹于鄗,乐乘以五万遇庆秦于代,燕人大败”,与此不同也。

〔五〕 索隐人名姓也。一云上“卿秦”及此“将渠”者:卿,将,皆官也;秦,渠,名也。国史变文而书,遂失姓也。战国策云“爰秦”,爰是姓也,卿是其官耳。

〔六〕 集解徐广曰:“属钜鹿。”

〔七〕 集解以将渠为相。 索隐谓欲令将渠处之使和也。

  六年,秦灭东(西)周,置三川郡。七年,秦拔赵榆次三十七城,秦置大原郡。九年,秦王政初即位。十年,赵使廉颇将攻繁阳〔一〕,拔之。赵孝成王卒,悼襄王立。使乐乘代廉颇,廉颇不听,攻乐乘,乐乘走,廉颇奔大梁。十二年,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二〕方城。〔三〕剧辛故居赵,与庞暖善,〔四〕已而亡走燕。燕见赵数困于秦,而廉颇去,令庞暖将也,欲因赵獘攻之。问剧辛,辛曰:“
庞暖易与耳。”燕使剧辛将击赵,赵使庞暖击之,取燕军二万,杀剧辛。秦拔魏二十城,置东郡。十九年,秦拔赵之邺〔五〕九城。赵悼襄王卒。二十三年,太子丹质于秦,亡归燕。二十五年,秦虏灭韩王安,置颍川郡。二十七年,秦虏赵王迁,灭赵。赵公子嘉自立为代王。

〔一〕 集解徐广曰:“属魏郡。”

〔二〕 集解徐广曰:“属河闲。”

〔三〕 集解徐广曰:“属涿,有督亢亭。”

〔四〕 索隐暖音况远反。

〔五〕 正义即相州邺县也。

  燕见秦且灭六国,秦兵临易水,〔一〕祸且至燕。太子丹阴养壮士二十人,使荆轲献督亢地图于秦,〔二〕因袭刺秦王。秦王觉,杀轲,使将军王翦击燕。二十九年,秦攻拔我蓟,燕王亡,徙居辽东,斩丹以献秦。三十年,秦灭魏。

〔一〕 集解徐广曰:“出涿郡故安也。”

〔二〕 索隐徐广云:“涿有督亢亭。”地理志属广阳。然督亢之田在燕东,甚良沃,欲献秦,故画其图而献焉。

  三十三年,秦拔辽东,虏燕王喜,卒灭燕。是岁,秦将王贲〔一〕亦虏代王嘉。

〔一〕 正义贲音奔,王翦子。

  太史公曰:召公奭可谓仁矣!甘棠且思之,况其人乎?燕(北)〔外〕迫蛮貉,内措齐、晋,〔一〕崎岖彊国之闲,最为弱小,几灭者数矣。然社稷血食者八九百岁,于姬姓独后亡,岂非召公之烈邪!

〔一〕 索隐措,交杂也。又作“错 ”,刘氏云争陌反。

【索隐述赞】召伯作相,分陕而治。人惠其德,甘棠是思。庄送霸主,惠罗宠姬。文公从赵,苏秦骋辞。易王初立,齐宣我欺。燕哙无道,禅位子之。昭王待士,思报临灾。督亢不就,卒见芟夷。
 
 
 

史记卷三十五

  管蔡世家第五
  管叔鲜、〔一〕蔡叔度者,周文王子而武王弟也。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母曰太姒,〔二〕文王正妃也。其长子曰伯邑考,次曰武王发,次曰管叔鲜,次曰周公旦,次曰蔡叔度,次曰曹叔振铎,次曰成叔武,〔三〕次曰霍叔处,〔四〕次曰康叔封,〔五〕次曰冉季载〔六〕。冉季载最少。同母昆弟十人,〔七〕唯发、旦贤,左右辅文王,〔八〕故文王舍伯邑考而以发为太子。及文王崩而发立,是为武王。伯邑考既已前卒矣。
〔一〕 正义音仙。括地志云:“郑州管城县,今州外城即管国城也,是叔鲜所封国也。”

〔二〕 正义国语云:“杞、缯二国,姒姓,夏禹之后,太姒之家。太姒,文王之妃,武王之母。”列女传云:“太姒者,武王之母,禹后姒氏之女也。在郃之阳,在渭之涘。仁而明道,文王嘉之,亲迎于渭,造舟为梁。及入,太姒思媚太姜、太任,旦夕勤劳,以进妇道。太姒号曰文母。文王理外,文母治内。太姒生十男,教诲自少及长,未尝见邪僻之事,言常以正道持之也。”

〔三〕 正义括地志云:“在濮州雷泽县东南九十一里,汉郕阳县。古郕伯,姬姓之国,其后迁于成之阳。”

〔四〕 正义处,昌汝反。括地志云:“晋州霍邑县本汉彘县也。郑玄注周礼云霍山在彘,本春秋时霍伯国地。”

〔五〕 索隐孔安国曰:“康,畿内国名,地阙。叔,字也。封,叔名。”

〔六〕 索隐冉,国也。载,名也。季,字也。冉,或作“□”。按:国语曰冉由郑姬。贾逵曰“文王子聃季之国”也。庄十八年“楚武王克权,迁于□处”。杜预云“□处,楚地。南郡编县有□口城 ”。聃与□皆音奴甘反。 正义冉音奴甘反。或作“□” ,音同。冉国名也。季载,人名也。伯邑考最长,所以加“伯”。诸中子咸言“叔”,以载最少,故言季载。

〔七〕 集解徐广曰:“文王之子为侯者十有六国。”

〔八〕 正义左右并去声。

  武王已克殷纣,平天下,封功臣昆弟。于是封叔鲜于管,〔一〕封叔度于蔡:〔二〕二人相纣子武庚禄父,治殷遗民。封叔旦于鲁而相周,为周公。封叔振铎于曹,封叔武于成,〔三〕封叔处于霍〔四〕。康叔封、冉季载皆少,未得封。

〔一〕 集解杜预曰:“管在荥阳京县东北。”

〔二〕 集解世本曰:“居上蔡。”

〔三〕 索隐按:春秋隐五年“卫师入郕”。杜预曰“东平刚父县有郕乡”。后汉郡国志以为成本国。又地理志廪丘县南有成故城。应劭云“武王封弟季载于成”,是古之成邑,应仲远误云季载封耳。

〔四〕 索隐春秋闵元年晋灭霍。地理志河东彘县,霍太山在东北,是霍叔之所封。

  武王既崩,成王少,周公旦专王室。管叔、蔡叔疑周公之为不利于成王,乃挟武庚以作乱。周公旦承成王命伐诛武庚,杀管叔,而放蔡叔,迁之,与车十乘,徒七十人从。而分殷余民为二:其一封微子启于宋,以续殷祀;其一封康叔为卫君,是为卫康叔。封季载于冉。冉季、康叔皆有驯行,〔一〕于是周公举康叔为周司寇,冉季为周司空,〔二〕以佐成王治,皆有令名于天下。

〔一〕 索隐如字,音巡。驯,善也。

〔二〕 索隐事见定四年左传。

  蔡叔度既迁而死。其子曰胡,胡乃改行,率德驯善。周公闻之,而举胡以为鲁卿士,〔一〕鲁国治。于是周公言于成王,复封胡于蔡,〔二〕以奉蔡叔之祀,是为蔡仲。余五叔皆就国,〔三〕无为天子吏者。

〔一〕 索隐按:尚书云蔡仲克庸祗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封之蔡,元无仕鲁之文。又伯禽居鲁乃是七年致政之后,此言乃说居摄政之初,未知史迁何凭而有斯言也。

〔二〕 集解宋忠曰:“胡徙居新蔡。”

〔三〕 索隐管叔、蔡叔、成叔、曹叔、霍叔。

  蔡仲卒,子蔡伯荒立。蔡伯荒卒,子宫侯立。宫侯卒,子厉侯立。厉侯卒,子武侯立。武侯之时,周厉王失国,奔彘,共和行政,诸侯多叛周。

  武侯卒,子夷侯立。夷侯十一年,周宣王即位。二十八年,夷侯卒,子厘侯所事立。

  厘侯三十九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周室卑而东徙。秦始得列为诸侯。〔一〕

〔一〕 正义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平王东徙洛邑,秦襄公以兵救,因送平王至洛,故平王封襄公。

  四十八年,厘侯卒,子共侯兴立。共侯二年卒,子戴侯立。戴侯十年卒,子宣侯措父立。

  宣侯二十八年,鲁隐公初立。三十五年,宣侯卒,子桓侯封人立。桓侯三年,鲁弑其君隐公。二十年,桓侯卒,弟哀侯献舞立。

  哀侯十一年,初,哀侯娶陈,息侯亦娶陈。〔一〕息夫人将归,过蔡,蔡侯不敬。息侯怒,请楚文王: “来伐我,我求救于蔡,蔡必来,楚因击之,可以有功。”楚文王从之,虏蔡哀侯以归。哀侯留九岁,死于楚。凡立二十年卒。蔡人立其子肸,是为缪侯。

〔一〕 集解杜预曰:“息国,汝南新息县。”

  缪侯以其女弟为齐桓公夫人。十八年,齐桓公与蔡女戏船中,夫人荡舟,桓公止之,不止,公怒,归蔡女而不绝也。蔡侯怒,嫁其弟。〔一〕齐桓公怒,伐蔡;蔡溃,遂虏缪侯,南至楚邵陵。已而诸侯为蔡谢齐,齐侯归蔡侯。二十九年,缪侯卒,子庄侯甲午立。

〔一〕 索隐弟,女弟,即荡舟之姬。

  庄侯三年,齐桓公卒。十四年,晋文公败楚于城濮。二十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二十五年,秦穆公卒。三十三年,楚庄王即位。三十四年,庄侯卒,子文侯申立。

  文侯十四年,楚庄王伐陈,杀夏征舒。十五年,楚围郑,郑降楚,楚复醳之。〔一〕二十年,文侯卒,子景侯固立。

〔一〕 正义醳音释。

  景侯元年,楚庄王卒。四十九年,景侯为太子般娶妇于楚,而景侯通焉。太子弑景侯而自立,是为灵侯。

  灵侯二年,楚公子围弑其王郏敖而自立,为灵王。〔一〕九年,陈司徒招〔二〕弑其君哀公。楚使公子弃疾灭陈而有之。十二年,楚灵王以灵侯弑其父,诱蔡灵侯于申,〔三〕伏甲饮之,醉而杀之,刑其士卒七十人。令公子弃疾围蔡。十一月,灭蔡,使弃疾为蔡公〔四〕。

〔一〕 正义郏,纪洽反。敖,五高反。

〔二〕 索隐或作“昭”,或作“韶 ”,并时遥反。

〔三〕 正义故申城在邓州。

〔四〕 正义蔡之大夫也。

  楚灭蔡三岁,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为平王。平王乃求蔡景侯少子庐,立之,是为平侯。〔一〕是年,楚亦复立陈。楚平王初立,欲亲诸侯,故复立陈、蔡后。〔二〕

〔一〕 集解宋忠曰:“平侯徙下蔡。” 索隐今系本无者,近脱耳。

〔二〕 集解世本曰:“平侯者,灵侯般之孙,太子友之子。”

  平侯九年卒,灵侯般之孙东国攻平侯子而自立,是为悼侯。悼侯父曰隐太子友。隐太子友者,灵侯之太子,平侯立而杀隐太子,故平侯卒而隐太子之子东国攻平侯子而代立,是为悼侯。悼侯三年卒,弟昭侯申立。

  昭侯十年,朝楚昭王,持美裘二,献其一于昭王而自衣其一。楚相子常欲之,不与。子常谗蔡侯,留之楚三年。蔡侯知之,乃献其裘于子常;子常受之,乃言归蔡侯。蔡侯归而之晋,请与晋伐楚。

  十三年春,与卫灵公会邵陵。蔡侯私于周苌弘以求长于卫;〔一〕卫使史□言康叔之功德,乃长卫。夏,为晋灭沈,〔二〕楚怒,攻蔡。蔡昭侯使其子为质于吴,〔三〕以共伐楚。冬,与吴王阖闾遂破楚入郢。蔡怨子常,子常恐,奔郑。十四年,吴去而楚昭王复国。十六年,楚令尹为其民泣以谋蔡,蔡昭侯惧。二十六年,孔子如蔡。楚昭王伐蔡,蔡恐,告急于吴。吴为蔡远,约迁以自近,易以相救;昭侯私许,不与大夫计。吴人来救蔡,因迁蔡于州来。〔四〕二十八年,昭侯将朝于吴,大夫恐其复迁,乃令贼利杀昭侯;〔五〕已而诛贼利以解过,而立昭侯子朔,是为成侯。〔六〕

〔一〕 集解服虔曰:“载书使蔡在卫上。”

〔二〕 集解杜预曰:“汝南平舆县北有邥亭。”

〔三〕 正义质音致。

〔四〕 索隐州来在淮南下蔡县。

〔五〕 索隐案:利,贼名也。

〔六〕 集解徐广曰:“或作‘景’ 。”

  成侯四年,宋灭曹。十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十三年,楚灭陈。十九年,成侯卒,子声侯产立。声侯十五年卒,子元侯立。元侯六年卒,子侯齐立。

  侯齐四年,楚惠王灭蔡,蔡侯齐亡,蔡遂绝祀。后陈灭三十三年。〔一〕

〔一〕 索隐鲁哀十七年楚灭陈,其楚灭蔡绝其祀,又在灭陈之后三十三年,即在春秋后二十三年。

  伯邑考,其后不知所封。武王发,其后为周,有本纪言。管叔鲜作乱诛死,无后。周公旦,其后为鲁,有世家言。蔡叔度,其后为蔡,有世家言。曹叔振铎,有后为曹,有世家言。成叔武,其后世无所见。霍叔处,其后晋献公时灭霍。康叔封,其后为卫,有世家言。冉季载,其后世无所见。

  太史公曰:管蔡作乱,无足载者。然周武王崩,成王少,天下既疑,赖同母之弟成叔、冉季之属十人为辅拂,是以诸侯卒宗周,故附之世家言。

  曹叔振铎者,〔一〕周武王弟也。武王已克殷纣,封叔振铎于曹。〔二〕

〔一〕 索隐按:上文“叔振铎,其后为曹,有系家言”,则曹亦合题系家,今附管蔡之末而不出题者,盖以曹微小而少事迹,因附管蔡之末,不别题篇尔。且又管叔虽无后,仍是蔡、曹之兄,故题管、蔡而略曹也。

〔二〕 集解宋忠曰济阴定陶县。

  叔振铎卒,子太伯脾立。太伯卒,子仲君平立。仲君平卒,子宫伯侯立。宫伯侯卒,子孝伯云立。孝伯云卒,子夷伯喜立。

  夷伯二十三年,周厉王奔于彘。

  三十年卒,弟幽伯彊立。幽伯九年,弟苏杀幽伯代立,是为戴伯。戴伯元年,周宣王已立三岁。三十年,戴伯卒,子惠伯兕立。〔一〕

〔一〕 集解孙检曰:“兕音徐子反。曹惠伯或名雉,或名弟,或复名弟兕也。” 索隐按:年表作“惠公伯雉”,注引孙检,未详何代,或云齐人,亦恐其人不注史记。今以王俭七志、阮孝绪七录并无,又不知是裴骃所录否?

  惠伯二十五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因东徙,益卑,诸侯畔之。秦始列为诸侯。

  三十六,惠伯卒,子石甫立,其弟武杀之代立,是为缪公。缪公三年卒,子桓公终生立。〔一〕

〔一〕 集解孙检云:“一作‘终湦 ’。湦音生。”

  桓公三十五年,鲁隐公立。四十五年,鲁弑其君隐公。四十六年,宋华父督弑其君殇公,及孔父。五十五年,桓公卒,子庄公夕姑〔
一〕立。

〔一〕 索隐上音亦。即射姑也,同音亦。

  庄公二十三年,齐桓公始霸。

  三十一年,庄公卒,子厘公夷立。厘公九年卒,子昭公班立。昭公六年,齐桓公败蔡,遂至楚召陵。九年,昭公卒,子共公襄立。

  共公十六年,初,晋公子重耳其亡过曹,曹君无礼,欲观其骈胁。〔一〕厘负羁〔二〕谏,不听,私善于重耳。二十一年,晋文公重耳伐曹,虏共公以归,令军毋入厘负羁之宗族闾。或说晋文公曰:“
昔齐桓公会诸侯,复异姓;今君囚曹君,灭同姓,何以令于诸侯?”晋乃复归共公。

〔一〕 集解韦昭曰:“骈者,并干也。” 正义骈,白边反。胁,许业反。

〔二〕 正义厘音僖,曹大夫。

  二十五年,晋文公卒。三十五年,共公卒,子文公寿立。文公二十三年卒,子宣公彊立。〔一〕宣公十七年卒,弟成公负刍立。

〔一〕 索隐按左传,宣公名庐。

  成公三年,晋厉公伐曹,虏成公以归,已复释之。〔一〕五年,晋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其君厉公。二十三年,成公卒,子武公胜立。武公二十六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二十七年,武公卒,子平公(顷)〔须〕立。平公四年卒,子悼公午立。是岁,宋、卫、陈、郑皆火。

〔一〕 索隐按:左传成十五年,晋厉公执负刍,归于京师。晋立宣公弟子臧,子臧曰“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为君 非吾节也”。遂逃奔宋。曹人请于晋。晋人谓子臧“反国,吾归而君”。子臧反,晋于是归负刍。

  悼公八年,宋景公立。九年,悼公朝于宋,宋囚之;曹立其弟野,是为声公。悼公死于宋,归葬。

  声公五年,平公弟通弑声公代立,是为隐公。〔一〕隐公四年,声公弟露弑隐公代立,是为靖公。靖公四年卒,子伯阳立。

〔一〕 索隐按:谯周云春秋无其事。今检系本及春秋,悼伯卒,弟露立,谥靖公,实无声公、隐公,盖是彼文自疏也。

  伯阳三年,国人有梦众君子立于社宫,〔一〕谋欲亡曹;曹叔振铎止之,请待公孙彊,许之。旦,求之曹,无此人。梦者戒其子曰:“我亡,尔闻公孙彊为政,必去曹,无离曹祸。”〔二〕及伯阳即位,好田弋之事。六年,曹野人公孙彊亦好田弋,获白雁而献之,且言田弋之说,因访政事。伯阳大说之,有宠,使为司城以听政。梦者之子乃亡去。

〔一〕 集解贾逵曰:“社宫,社也。”郑众曰:“社宫,中有室屋者。”

〔二〕 索隐离即罹。罹,被也。

  公孙彊言霸说于曹伯。十四年,曹伯从之,乃背晋干宋。〔一〕宋景公伐之,晋人不救。十五年,宋灭曹,执曹伯阳及公孙彊以归而杀之。曹遂绝其祀。

〔一〕 集解贾逵曰:“以小加大。 ” 索隐干谓犯也。言曹因弃晋而犯宋,遂致灭也。裴氏引贾逵注云“以小加大”者,加,陵也,小即曹也,大谓晋及宋也。

  太史公曰:〔一〕余寻曹共公之不用僖负羁,乃乘轩者三百人,〔二〕知唯德之不建。及振铎之梦,岂不欲引曹之祀者哉?如公孙彊不脩厥政,叔铎之祀忽诸。〔三〕

〔一〕 索隐检诸本或无此论。

〔二〕 正义晋世家云:“晋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言,而美女乘轩三百人也。”

〔三〕 正义至如公孙彊不脩霸道之政,而伯阳之子立,叔铎犹尚飨祭祀,岂合忽绝之哉。

【索隐述赞】武王之弟,管、蔡及霍。周公居相,流言是作。狼跋致艰,鸱鸮讨恶。胡能改行,克复其爵。献舞执楚,遇息礼薄。穆侯虏齐,荡舟乖谑。曹共轻晋,负羁先觉。伯阳梦社,祚倾振铎。
 
 
 

史记卷三十六

  陈杞世家第六
  陈胡公满者,虞帝舜之后也。昔舜为庶人时,尧妻之二女,居于妫汭,其后因为氏姓,姓妫氏。舜已崩,传禹天下,而舜子商均为封国。〔一〕夏后之时,或失或续。〔二〕至于周武王克殷纣,乃复求舜后,〔三〕得妫满,封之于陈,〔四〕以奉帝舜祀,是为胡公。
〔一〕 索隐按:商均所封虞,即今之梁国虞城是也。

〔二〕 索隐按:夏代犹封虞思、虞遂是也。

〔三〕 索隐遏父为周陶正。遏父,遂之后。陶正,官名。生满。

〔四〕 索隐左传曰:“武王以元女太姬配虞胡公而封之陈,以备三恪。”

  胡公卒,子申公犀侯立。申公卒,弟相公皋羊立。相公卒,立申公子突,是为孝公。孝公卒,子慎公圉戎立。慎公当周厉王时。慎公卒,子幽公宁立。

  幽公十二年,周厉王奔于彘。

  二十三年,幽公卒,子厘公孝立。厘公六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厘公卒,子武公灵立。武公十五年卒,子夷公说立。是岁,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卒,弟平公燮立。〔一〕平公七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周东徙。秦始列为诸侯。

〔一〕 正义燮,先牒反。

  二十三年,平公卒,子文公圉立。

  文公元年,取蔡女,生子佗。〔一〕十年,文公卒,长子桓公鲍立。

〔一〕 正义徒何反。

  桓公二十三年,鲁隐公初立。二十六年,卫杀其君州吁。三十三年,鲁弑其君隐公。

  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丑,桓公鲍卒。〔一〕桓公弟佗,其母蔡女,故蔡人为佗杀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二〕是为厉公。桓公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三〕

〔一〕 索隐陈乱,故再赴其日。 正义甲戌、己丑凡十六日。

〔二〕 集解谯周曰:“春秋传谓佗即五父,世家与传违。” 索隐谯周曰“春秋传谓他即五父,与此违”者,此以他为厉公,太子免弟跃为利公,而左传以厉公名跃。他立未逾年,无谥,故“蔡人杀陈他”。又庄二十二年传云“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则他与五父俱为蔡人所杀,其事不异,是一人明矣。史记既以他为厉公,遂以跃 为利公。寻厉利声相近,遂误以他为厉公,五父为别人,是太史公错耳。班固又以厉公跃为桓公弟,又误。

〔三〕 集解徐广曰:“班氏云厉公跃者,桓公之弟也。”

  厉公二年,生子敬仲完。周太史过陈,陈厉公使以周易筮之,卦得观之否:〔一〕“是为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二〕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三〕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四〕若在异国,必姜姓。〔五〕姜姓,太岳之后。〔六〕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七〕

〔一〕 集解贾逵曰:“坤下巽上观,坤下干上否,观爻在六四,变而之否。”

〔二〕 集解杜预曰:“此周易观卦六四爻辞也。易之为书,六爻皆有变象,又有互体,圣人随其义而论之。”

〔三〕 正义六四变,内卦为中国,外卦为异国。

〔四〕 正义内卦为身,外卦为子孙。变在外,故知在子孙也。

〔五〕 正义六四变,此爻是辛未,观上体巽,未为羊,巽为女,女乘羊,故为姜。姜,齐姓,故知在齐。

〔六〕 集解杜预曰:“姜姓之先为尧四岳。”

〔七〕 正义周敬王四十一年,楚惠王杀陈湣公。齐简公,周敬王三十九年被田常杀之。

  厉公取蔡女,蔡女与蔡人乱,厉公数如蔡淫。七年,厉公所杀桓公太子免之三弟,长曰跃,中曰林,少曰杵臼,共令蔡人诱厉公以好女,与蔡人共杀厉公〔一〕而立跃,是为利公。利公者,桓公子也。利公立五月卒,立中弟林,是为庄公。庄公七年卒,少弟杵臼立,是为宣公。

〔一〕 集解公羊传曰:“淫于蔡,蔡人杀之。”

  宣公三年,楚武王卒,楚始彊。十七年,周惠王娶陈女为后。

  二十一年,宣公后有嬖姬生子款,欲立之,乃杀其太子御寇。御寇素爱厉公子完,完惧祸及己,乃奔齐。齐桓公欲使陈完为卿,完曰:“羁旅之臣,〔一〕幸得免负檐,君之惠也,不敢当高位。”桓公使为工正。〔二〕齐懿仲欲妻陈敬仲,卜之,占曰:“是谓凤皇于飞,和鸣锵锵。〔三〕有妫之后,将育于姜。〔四〕五世其昌,并于正卿。〔五〕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六〕

〔一〕 集解贾逵曰:“羁,寄;旅,客也。”

〔二〕 正义周礼云冬官为考工,主作器械。

〔三〕 集解杜预曰:“雄曰凤,雌曰皇。雄雌俱飞,相和而鸣,锵锵然也。犹敬仲夫妻有声誉。”

〔四〕 集解杜预曰:“妫,陈姓。姜,齐姓。”

〔五〕 集解服虔曰:“言完后五世与卿并列。”

〔六〕 集解贾逵曰:“京,大也。 ” 正义按:陈敬仲八代孙,田常之子襄子磐也。而杜以常为八代者,以桓子无宇生武子开,与厘子乞皆相继事齐,故以常为八代。

  三十七年,齐桓公伐蔡,蔡败;南侵楚,至召陵,还过陈。陈大夫辕涛涂恶其过陈,诈齐令出东道。东道恶,桓公怒,执陈辕涛涂。是岁,晋献公杀其太子申生。

  四十五年,宣公卒,子款立,是为穆公。穆公五年,齐桓公卒。十六年,晋文公败楚师于城濮。是岁,穆公卒,子共公朔立。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是为穆王。十一年,秦穆公卒。十八年,共公卒,子灵公平国立。

  灵公元年,〔一〕楚庄王即位。六年,楚伐陈。十年,陈及楚平。

〔一〕 正义谥法云“乱而不损曰灵 ”。

  十四年,灵公与其大夫孔宁、仪行父皆通于夏姬,〔一〕衷其衣以戏于朝。〔二〕泄冶谏曰:“君臣淫乱,民何效焉?”灵公以告二子,二子请杀泄冶,公弗禁,遂杀泄冶。〔三〕十五年,灵公与二子饮于夏氏。公戏二子曰:“征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四〕征舒怒。灵公罢酒出,征舒伏弩□门射杀灵公。〔五〕孔宁、仪行父皆奔楚,灵公太子午奔晋。征舒自立为陈侯。征舒,故陈大夫也。夏姬,御叔之妻,舒之母也。

〔一〕 正义列女传云:“陈女夏姬者,陈大夫夏征舒之母,御叔之妻也,三为王后,七为夫人,公侯争之,莫不迷惑失意。”杜预云:“夏姬,郑穆公女,陈大夫御叔之妻。”左传云:“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

〔二〕 集解左传曰:“衷其衵服。 ”谷梁传曰:“或衣其衣,或中其襦。”

〔三〕 集解春秋曰:“陈杀其大夫泄冶。”

〔四〕 集解杜预曰:“灵公即位十五年,征舒已为卿,年大,无嫌是公子也。盖以夏姬淫放,故谓其子多似以为戏也。”

〔五〕 集解左传曰:“公出自其厩。”

  成公元年冬,楚庄王为夏征舒杀灵公,率诸侯伐陈。谓陈曰:“
无惊,吾诛征舒而已。”已诛征舒,因县陈而有之,群臣毕贺。申叔时使于齐来还,独不贺。〔一〕庄王问其故,对曰:“鄙语有之,牵牛径人田,田主夺之牛。径则有罪矣,夺之牛,不亦甚乎?今王以征舒为贼弑君,故征兵诸侯,以义伐之,已而取之,以利其地,则后何以令于天下!是以不贺。”庄王曰:“善。”乃迎陈灵公太子午于晋而立之,复君陈如故,是为成公。孔子读史记至楚复陈,曰:“贤哉楚庄王!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二〕

〔一〕 集解贾逵曰:“叔时,楚大夫。”

〔二〕 索隐谓申叔时之语。 正义家语云:“孔子读史记至楚复陈,喟然曰:‘贤哉楚庄王!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之信。非申叔时之忠,弗能建其义;非楚庄王之贤,不能受其训也。’”

  (二十)八年,楚庄王卒。二十九年,陈倍楚盟。三十年,楚共王伐陈。是岁,成公卒,子哀公弱立。楚以陈丧,罢兵去。

  哀公三年,楚围陈,复释之。二十八年,楚公子围弑其君郏敖自立,为灵王。

  三十四年,初,哀公娶郑,长姬生悼太子师,少姬生偃。〔一〕二嬖妾,长妾生留,少妾生胜。留有宠哀公,哀公属之其弟司徒招。哀公病,三月,招杀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怒,欲诛招,招发兵围守哀公,哀公自经杀。〔二〕招卒立留为陈君。四月,陈使使赴楚。楚灵王闻陈乱,乃杀陈使者,〔三〕使公子弃疾发兵伐陈,陈君留奔郑。九月,楚围陈。十一月,灭陈。使弃疾为陈公。

〔一〕 索隐按:昭八年经云“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左传“
陈哀公元妃郑姬生悼太子偃师”。今此云两姬,又分偃师为二人,亦恐此非。

〔二〕 集解徐广曰:“三十五年时。”

〔三〕 索隐即司徒招也。一作“苕 ”也。

  招之杀悼太子也,太子之子名吴,出奔晋。晋平公问太史赵曰:“陈遂亡乎?”对曰:“陈,颛顼之族。〔一〕陈氏得政于齐,乃卒亡。〔二〕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三〕舜重之以明德。至于遂,〔四〕世世守之。及胡公,周赐之姓,〔五〕使祀虞帝。且盛德之后,必百世祀。虞之世未也,其在齐乎?”

〔一〕 集解服虔曰:“陈祖虞舜,舜出颛顼,故为颛顼之族。”

〔二〕 集解贾逵曰:“物莫能两盛。”

〔三〕 集解贾逵曰:“幕,舜后虞思也。至于瞽瞍,无闻违天命以废绝者。”郑众曰:“ 幕,舜之先也。”骃案国语,贾义为长。 索隐按:贾逵以幕为虞思,非也。左传言自幕至瞽瞍,知幕在瞽瞍之前,必非虞思明矣。

〔四〕 集解杜预曰:“遂,舜后。盖殷之兴,存舜之后而封遂,言舜德乃至于遂也。” 索隐重音持用反。按:杜预 以为舜有明德,乃至遂有国,义亦然也。且文云“自幕至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德”,是言舜有明德为天子也。乃云殷封遂,代守之,亦舜德也。按:系本云“陈,舜后”。宋忠云“虞思之后,箕伯、直柄中衰,殷汤封遂于陈以祀舜”。

〔五〕 集解杜预曰:“胡公满,遂之后也。事周武王,赐姓曰妫,封之陈。”

  楚灵王灭陈五岁,楚公子弃疾弑灵王代立,是为平王。平王初立,欲得和诸侯,乃求故陈悼太子师之子吴,立为陈侯,是为惠公。惠公立,探续哀公卒时年而为元,空籍五岁矣。〔一〕

〔一〕 索隐惠公探取哀公死楚,陈灭之后年为元年,故今空籍五岁矣。一云籍,借也,谓借失国之后年为五年。

  十年,陈火。十五年,吴王僚使公子光伐陈,取胡、沈而去〔一〕。二十八年,吴王阖闾与子胥败楚入郢。是年,惠公卒,子怀公柳立。

〔一〕索隐系本云“胡,归姓;沈,姬姓”。沈国在汝南平舆,胡亦在汝南。

  怀公元年,吴破楚,在郢,召陈侯。陈侯欲往,大夫曰:“吴新得意;楚王虽亡,与陈有故,不可倍。 ”怀公乃以疾谢吴。四年,吴复召怀公。怀公恐,如吴。吴怒其前不往,留之,因卒吴。陈乃立怀公之子越,是为湣公。〔一〕

〔一〕 索隐按左传,湣公名周,是史官记不同。

  湣公六年,孔子适陈。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十三年,吴复来伐陈,陈告急楚,楚昭王来救,军于城父,吴师去。是年,楚昭王卒于城父。时孔子在陈。〔一〕十五年,宋灭曹。十六年,吴王夫差伐齐,败之艾陵,使人召陈侯。陈侯恐,如吴。楚伐陈。二十一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二十三年,楚之白公胜杀令尹子西、子綦,袭惠王。叶公攻败白公,白公自杀。

〔一〕 索隐按:孔子以鲁定公十四年适陈,当陈湣公之六年,上文说是。此十三年,孔子仍在陈,凡经八年,何其久也?

  二十四年,楚惠王复国,以兵北伐,杀陈湣公,遂灭陈而有之。是岁,孔子卒。

  杞东楼公者,夏后禹之后苗裔也。〔一〕殷时或封或绝。周武王克殷纣,求禹之后,得东楼公,封之于杞,〔二〕以奉夏后氏祀。

〔一〕 索隐杞,国名也,东楼公号谥也。不名者,史先失耳。宋忠曰“杞,今陈留雍丘县 ”。故地理志云雍丘县,故杞国,周武王封禹后为东楼公是也。盖周封杞而居雍丘,至春秋时杞已迁东国,故左氏隐四年传云“莒人伐杞,取牟娄”。牟娄,曹东邑也。僖十四年传云“杞迁缘陵”。地理志北海有营陵,淳于公之县。臣瓒云“即春秋缘陵,淳于公所都之邑” 。又州,国名,杞后改国曰州而称淳于公,故春秋桓五年经云“州公如曹”,传曰“淳于公如曹”是 也。然杞后代又称子者,以微小又僻居东夷,故襄二十九年经称“杞子来盟”,传曰“书曰子,贱之”是也。

〔二〕 集解宋忠曰:“杞,今陈留雍丘县也。”

  东楼公生西楼公,西楼公生题公,题公生谋〔一〕娶公。〔二〕谋娶公当周厉王时。谋娶公生武公。武公立四十七年卒,子靖公立。靖公二十三年卒,子共公立。共公八年卒,子德公立。〔三〕德公十八年卒,弟桓公姑容立。〔四〕桓公十七年卒,子孝公□〔五〕立。孝公十七年卒,弟文公益姑立。文公十四年卒,弟平公郁〔六〕立。平公十八年卒,子悼公成立。悼公十二年卒,子隐公乞立。七月,隐公弟遂弑隐公自立,是为厘公。厘公十九年卒,子湣公维立。湣公十五年,楚惠王灭陈。十六年,湣公弟阏路弑湣公代立,是为哀公〔七〕。哀公立十年卒,湣公子敕立,〔八〕是为出公。出公十二年卒,子简公春立。立一年,楚惠王之四十四年,灭杞。杞后陈亡三十四年。

〔一〕 集解徐广曰:“谋,一作‘ 谟’。” 索隐注一作“谍”,音牒。

〔二〕 索隐娶音子臾反。

〔三〕 集解徐广曰:“世本曰惠公。” 索隐系本及谯周并作“惠公”,又云惠公生成公及桓公,是此系家脱成公一代,故云“弟桓公姑容立” ,非也。且成公又见春秋经传,故左传庄二十五年云杞成公娶鲁女,有婚姻之好。至僖二十二年卒,始赴而书,左传云成公也,未同盟,故不书名。是杞有成公,必当如谯周所说。

〔四〕 集解徐广曰:“世本曰惠公立十八年,生成公及桓公;成公立十八年,桓公立十七年。”

〔五〕 索隐音盖。□,名。

〔六〕 索隐一作“郁厘”,谯周云名郁来,盖“郁”“郁”“厘”“来”并声相近,遂不同耳。

〔七〕 索隐阏音遏。哀公杀兄湣公而立,谥哀。谯周云谥懿也。

〔八〕 集解徐广曰:“敕,一作‘ 遫’。”

  杞小微,其事不足称述。

  舜之后,周武王封之陈,至楚惠王灭之,有世家言。禹之后,周武王封之杞,楚惠王灭之,有世家言。契之后为殷,殷有本纪言。殷破,周封其后于宋,齐湣王灭之,有世家言。后稷之后为周,秦昭王灭之,有本纪言。皋陶之后,或封英、六,〔一〕楚穆王灭之,无谱。伯夷之后,至周武王复封于齐,曰太公望,陈氏灭之,有世家言。伯翳之后,至周平王时封为秦,项羽灭之,有本纪言。〔二〕垂、益、夔、龙,其后不知所封,不见也。右十一人者,皆唐虞之际名有功德臣也;其五人之后皆至帝王,〔三〕余乃为显诸侯。滕、薛、驺,夏、殷、周之闲封也,小,不足齿列,弗论也。〔四〕

〔一〕 索隐蓼、六,本或作英、六,皆通。然蓼、六皆咎繇之后也。据系本,二国皆偃姓,故春秋文五年左传云楚人灭六,臧文仲闻六与蓼灭,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杜预曰“蓼与六皆咎繇后 ”。地理志云六,故国,皋陶后,偃姓,为楚所灭。又僖十七年“齐人徐人伐英氏”。杜预又曰“英、六皆皋陶后,国名”。是有英、蓼,实未能详。或 者英后改号曰蓼也。

〔二〕 索隐秦祖伯翳,解者以翳益,则一人,今言十一人,叙伯翳而又别言垂、益,则是二人也。且按舜本纪叙十人,无翳而有彭祖,彭祖亦坟典不载,未知太史公意如何,恐多是误。然据秦本纪叙翳之功,云“佐舜驯调鸟兽”,与舜典“命益作虞,若予上下草木鸟兽”文同,则为一人必矣,今未详其所由也。

〔三〕 索隐舜、禹身为帝王,其稷、契及翳则后代皆为帝王也。

〔四〕 索隐滕不知本封,盖轩辕氏子有滕姓,是其祖也。后周封文王子错叔绣于滕,故宋忠云“今沛国公丘是滕国也”。薛,奚仲之后,任姓,盖夏、殷所封,故春秋有滕侯、薛侯。邾,曹姓之国,陆终氏之子会人之后。邾国,今鲁国驺县是也。然三国微小,春秋时亦预会盟,盖史缺无可叙列也。

  周武王时,侯伯尚千余人。及幽、厉之后,诸侯力攻相并。江、黄、〔一〕胡、沈之属,不可胜数,故弗采着于传(上)〔云〕。

〔一〕 索隐按系本,江、黄二国并嬴姓。又地理志江国在汝南安阳县。

  太史公曰:舜之德可谓至矣!禅位于夏,而后世血食者历三代。及楚灭陈,而田常得政于齐,卒为建国,百世不绝,苗裔兹兹,有土者不乏焉。至禹,于周则杞,微甚,不足数也。楚惠王灭杞,其后越王句践兴。

【索隐述赞】盛德之祀,必及百世。舜、禹余烈,陈、杞是继。妫满受封,东楼纂系。阏路篡逆,夏姬淫嬖。二国衰微,或兴或替。前并后虏,皆亡楚惠。句践勃兴,田和吞噬。蝉联血食,岂其苗裔?
 
 
 

史记卷三十七

  卫康叔世家第七
  卫康叔〔一〕名封,周武王同母少弟也。其次尚有冉季,冉季最少。
〔一〕 索隐康,畿内国名。宋忠曰:“康叔从康徙封卫,卫即殷墟定昌之地。畿内之康,不知所在。”

  武王已克殷纣,复以殷余民封纣子武庚禄父,比诸侯,以奉其先祀勿绝。为武庚未集,〔一〕恐其有贼心,武王乃令其弟管叔、蔡叔傅相武庚禄父,以和其民。武王既崩,成王少。周公旦代成王治,当国。管叔、蔡叔疑周公,乃与武庚禄父作乱,欲攻成周。〔二〕周公旦以成王命兴师伐殷,杀武庚禄父、管叔,放蔡叔,以武庚殷余民封康叔为卫君,居河、淇闲故商墟。〔三〕

〔一〕 索隐集犹和也。

〔二〕 索隐成周,洛阳。其时周公相成王,营洛邑,犹居西周镐京。管、蔡欲构难,先攻成周,于是周公东居洛邑,伐管、蔡。

〔三〕 索隐宋忠曰:“今定昌也。 ”

  周公旦惧康叔齿少,乃申告康叔曰:“必求殷之贤人君子长者,问其先殷所以兴,所以亡,而务爱民。 ”告以纣所以亡者以淫于酒,酒之失,妇人是用,故纣之乱自此始。为梓材,〔一〕示君子可法则。故谓之康诰、酒诰、梓材以命之。康叔之国,既以此命,能和集其民,民大说。

〔一〕 正义若梓人为材,君子观为法则也。梓,匠人也。

  成王长,用事,举康叔为周司寇,赐卫宝祭器,〔一〕以章有德。

〔一〕 集解左传曰:“分康叔以大路、大旗、少帛、綪茷、旃旌、大吕。”贾逵曰:“大路,全路也。少帛,杂帛也。綪茷,大赤也。通帛为旃,析羽为旌。大吕,钟名。”郑众曰:“綪茷,旆名也。”

  康叔卒,子康伯代立。〔一〕康伯卒,子考伯立。考伯卒,子嗣伯立。嗣伯卒,子□〔二〕伯立。〔三〕□伯卒,子靖伯立。靖伯卒,子贞伯立。〔四〕贞伯卒,子顷侯立。

〔一〕 索隐系本康伯名髡。宋忠曰:“即王孙牟也,事周康王为大夫。”按:左传所称王孙牟父是也。牟髡声相近,故不同耳。谯周古史考无康伯,而云子牟伯立,盖以不宜父子俱谥康,故因其名云牟伯也。

〔二〕 集解史记音隐曰:“音捷。 ”

〔三〕 索隐系本作“挚伯”。

〔四〕 索隐系本作“箕伯”。

  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命卫为侯。〔一〕顷侯立十二年卒,子厘侯立。

〔一〕 索隐按:康诰称命尔侯于东土,又云“孟侯,朕其弟,小子封”,则康叔初封已为侯也。比子康伯即称伯者,谓方伯之伯耳,非至子即降爵为伯也。故孔安国曰“孟,长也。五侯之长,谓方伯 ”。方伯,州牧也,故五代孙祖恒为方伯耳。至顷侯德衰,不监诸侯,乃从本爵而称侯,非是至子即削爵,及顷侯赂夷王而称侯也。

  厘侯十三年,周厉王出奔于彘,共和行政焉。二十八年,周宣王立。

  四十二年,厘侯卒,太子共伯余立为君。共伯弟和有宠于厘侯,多予之赂;和以其赂赂士,以袭攻共伯于墓上,共伯入厘侯羡〔一〕自杀。卫人因葬之厘侯旁,谥曰共伯,而立和为卫侯,是为武公〔二〕。

〔一〕 索隐音延。延,墓道。又音以战反。恭伯名余也。

〔二〕 索隐和杀恭伯代立,此说盖非也。按:季札美康叔、武公之德。又国语称武公年九十五矣,犹箴诫于国,恭恪于朝,倚几有诵,至于没身,谓之叡圣。又诗着卫世子恭伯蚤卒,不云被杀。若武公杀兄而立,岂可以为训而形之于国史乎?盖太史公采杂说而为此记耳。

  武公即位,修康叔之政,百姓和集。四十二年,犬戎杀周幽王,武公将兵往佐周平戎,甚有功,周平王命武公为公。五十五年,卒,子庄公扬立。

  庄公五年,取齐女为夫人,好而无子。又取陈女为夫人,生子,蚤死。陈女女弟亦幸于庄公,而生子完。〔一〕完母死,庄公令夫人齐女子之,〔二〕立为太子。庄公有宠妾,生子州吁。十八年,州吁长,好兵,庄公使将。石碏谏庄公曰:〔三〕“庶子好兵,使将,乱自此起。”不听。二十三年,庄公卒,太子完立,是为桓公。

〔一〕 索隐女弟,戴妫也。子桓公完为州吁所杀,戴妫归陈,诗燕燕于飞之篇是。

〔二〕 索隐子之,谓养之为子也。齐女即庄姜也。诗硕人篇美之是也。

〔三〕 集解贾逵曰:“石碏,卫上卿。”

  桓公二年,弟州吁骄奢,桓公绌之,州吁出奔。十三年,郑伯弟段攻其兄,不胜,亡,而州吁求与之友。十六年,州吁收聚卫亡人以袭杀桓公,州吁自立为卫君。为郑伯弟段欲伐郑,请宋、陈、蔡与俱,三国皆许州吁。州吁新立,好兵,弑桓公,卫人皆不爱。石碏乃因桓公母家于陈,详为善州吁。至郑郊,石碏与陈侯共谋,使右宰丑进食,因杀州吁于濮,〔一〕而迎桓公弟晋于邢而立之,〔二〕是为宣公。

〔一〕 集解服虔曰:“右宰丑,卫大夫。濮,陈地。” 索隐贾逵曰:“濮,陈地。”按:濮水首受河,又受汴,汴亦受河。东北至离狐分为二,俱东北至钜野入济。则濮在曹卫之闲,贾言陈地,非也。若据地理志陈留封丘县濮水受泲,当言陈留水也。

〔二〕 集解贾逵曰:“邢,周公之胤,姬姓国。”

  宣公七年,鲁弑其君隐公。九年,宋督弑其君殇公,及孔父。十年,晋曲沃庄伯弑其君哀侯。

  十八年,初,宣公爱夫人夷姜,夷姜生子伋,以为太子,而令右公子傅之。右公子为太子取齐女,未入室,而宣公见所欲为太子妇者好,说而自取之,更为太子取他女。宣公得齐女,生子寿、子朔,令左公子傅之。〔一〕太子伋母死,宣公正夫人与朔共谗恶太子伋。宣公自以其夺太子妻也,心恶太子,欲废之。及闻其恶,大怒,乃使太子伋于齐而令盗遮界上杀之,〔二〕与太子白旄,而告界盗见持白旄者杀之。且行,子朔之兄寿,太子异母弟也,知朔之恶太子而君欲杀之,乃谓太子曰:“界盗见太子白旄,即杀太子,太子可毋行。” 太子曰:“逆父命求生,不可。”遂行。寿见太子不止,乃盗其白旄而先驰至界。界盗见其验,即杀之。寿已死,而太子伋又至,谓盗曰:“所当杀乃我也。”盗并杀太子伋,以报宣公。宣公乃以子朔为太子。十九年,宣公卒,太子朔立,是为惠公。

〔一〕 集解杜预曰:“左右媵之子,因以为号。”

〔二〕 正义左传云卫宣公使太子伋之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杜预云“莘,卫地” 。

  左右公子不平朔之立也,惠公四年,左右公子怨惠公之谗杀前太子伋而代立,乃作乱,攻惠公,立太子伋之弟黔牟为君,惠公奔齐。

  卫君黔牟立八年,齐襄公率诸侯奉王命共伐卫,纳卫惠公,诛左右公子。卫君黔牟奔于周,惠公复立。惠公立三年出亡,亡八年复入,与前通年凡十三年矣。

  二十五年,惠公怨周之容舍黔牟,与燕伐周。周惠王奔温,卫、燕立惠王弟颓为王。二十九年,郑复纳惠王。三十一年,惠公卒,子懿公赤立。

  懿公即位,好鹤,〔一〕淫乐奢侈。九年,翟伐卫,卫懿公欲发兵,兵或畔。大臣言曰:“君好□,□可令击翟。”翟于是遂入,杀懿公。

〔一〕 正义括地志云:“故鹤城在滑州匡城县西南十五里。左传云‘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狄伐卫,公欲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俗传懿公养鹤于此城,因名也。”

  懿公之立也,百姓大臣皆不服。自懿公父惠公朔之谗杀太子伋代立至于懿公,常欲败之,卒灭惠公之后而更立黔牟之弟昭伯顽之子申为君,是为戴公。

  戴公申元年卒。齐桓公以卫数乱,乃率诸侯伐翟,为卫筑楚丘,〔一〕立戴公弟毁为卫君,〔二〕是为文公。文公以乱故奔齐,齐人入之。

〔一〕 正义括地志云:“城武县有楚丘亭。”

〔二〕 集解贾谊书曰:“卫侯朝于周,周行人问其名,答曰卫侯辟疆,周行人还之,曰启疆辟疆,天子之号,诸侯弗 得用。卫侯更其名曰毁,然后受之。” 正义毁音毁。

  初,翟杀懿公也,卫人怜之,思复立宣公前死太子伋之后,伋子又死,而代伋死者子寿又无子。太子伋同母弟二人:其一曰黔牟,黔牟尝代惠公为君,八年复去;其二曰昭伯。昭伯、黔牟皆已前死,故立昭伯子申为戴公。戴公卒,复立其弟毁为文公。

  文公初立,轻赋平罪,〔一〕身自劳,与百姓同苦,以收卫民。

〔一〕 索隐轻赋税,平断刑也。平,或作“卒”。卒谓士卒也。罪字连下读,盖亦一家之义耳

  十六年,晋公子重耳过,无礼。十七年,齐桓公卒。二十五年,文公卒,子成公郑立。

  成公三年,晋欲假道于卫救宋,成公不许。晋更从南河度,〔一〕救宋。征师于卫,卫大夫欲许,成公不肯。大夫元咺攻成公,成公出奔。〔二〕晋文公重耳伐卫,分其地予宋,讨前过无礼及不救宋患也。卫成公遂出奔陈。〔三〕二岁,如周求入,与晋文公会。晋使人鸩卫成公,成公私于周主鸩,令薄,得不死。〔四〕已而周为请晋文公,卒入之卫,而诛元咺,卫君瑕出奔。〔五〕七年,晋文公卒。十二年,成公朝晋襄公。十四年,秦穆公卒。二十六年,齐邴歜弑其君懿公。〔六〕三十五年,成公卒,〔七〕子穆公遫立。〔八〕

〔一〕 集解服虔曰:“南河,济南之东南流河也。”杜预曰:“从汲郡南度,出卫南。”

〔二〕 索隐奔楚。 正义咺,况远反。

〔三〕 索隐按:左传“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是。

〔四〕 索隐按:私谓赂之也。

〔五〕 索隐是元咺所立者,成公入而杀之,故僖三十年经云“卫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 。此言“奔”,非也。

〔六〕 索隐邴歜与左氏同,而齐系家作“邴戎”者,盖邴歜掌御戎车,故号邴戎。邴音丙。歜亦作“□”。

〔七〕 集解世本曰:“成公徙濮阳。”宋忠曰:“濮阳,帝丘,地名。”

〔八〕 正义遫音速。

  穆公二年,楚庄王伐陈,杀夏征舒。三年,楚庄王围郑,郑降,复释之。十一年,孙良夫救鲁伐齐,复得侵地。穆公卒,子定公臧立。定公十二年卒,子献公衎立。

  献公十三年,公令师曹教宫妾鼓琴,〔一〕妾不善,曹笞之。妾以幸恶曹于公,公亦笞曹三百。十八年,献公戒孙文子、宁惠子食,皆往。日旰不召,〔二〕而去射鸿于囿。二子从之,〔三〕公不释射服与之言。〔四〕二子怒,如宿。〔五〕孙文子子数侍公饮,〔六〕使师曹歌巧言之卒章。〔七〕师曹又怒公之尝笞三百,乃歌之,欲以怒孙文子,报卫献公。文子语蘧伯玉,伯玉曰:“臣不知也。”〔八〕遂攻出献公。献公奔齐,齐置卫献公于聚邑。孙文子、宁惠子共立定公弟秋〔九〕为卫君,是为殇公。

〔一〕 集解贾逵曰:“师曹,乐人。”

〔二〕 集解服虔曰:“孙文子,林父也。宁惠子,宁殖也。敕戒二子,欲共晏食,皆服朝衣待命。旰,晏也。”

〔三〕 集解服虔曰:“从公于囿。 ”

〔四〕 集解左传曰:“不释皮冠。 ”

〔五〕 集解服虔曰:“孙文子邑也。” 索隐左传作“戚”,此亦音戚也。

〔六〕 集解左传曰文子子即孙蒯也。

〔七〕 集解杜预曰:“巧言,诗小雅也。其卒章曰:‘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公欲以譬文子居河上而为乱。”

〔八〕 集解贾逵曰:“伯玉,卫大夫。”

〔九〕 集解徐广曰:“班氏云献公弟焱。” 索隐左传作“剽”,古今人表作“焱”,盖音相乱,字易改耳。音方遥反,又匹妙反。

  殇公秋立,封孙文子林父于宿。十二年,宁喜与孙林父争宠相恶,殇公使宁喜攻孙林父。林父奔晋,复求入故卫献公。献公在齐,齐景公闻之,与卫献公如晋求入。晋为伐卫,诱与盟。卫殇公会晋平公,平公执殇公与宁喜而复入卫献公。献公亡在外十二年而入。

  献公后元年,诛宁喜。

  三年,吴延陵季子使过卫,见蘧伯玉、史□,曰:“卫多君子,其国无故。”过宿,孙林父为击磬,曰:“不乐,音大悲,使卫乱乃此矣。”是年,献公卒,子襄公恶立。

  襄公六年,楚灵王会诸侯,襄公称病不往。

  九年,襄公卒。初,襄公有贱妾,幸之,有身,梦有人谓曰:“
我康叔也,令若子必有卫,名而子曰‘元’。”妾怪之,问孔成子。〔一〕成子曰:“康叔者,卫祖也。” 及生子,男也,以告襄公。襄公曰:“天所置也。”名之曰元。襄公夫人无子,于是乃立元为嗣,是为灵公。

〔一〕 集解服虔曰:“卫卿孔烝锄。”

  灵公五年,朝晋昭公。六年,楚公子弃疾弑灵王自立,为平王。十一年,火。

  三十八年,孔子来,禄之如鲁。后有隙,孔子去。后复来。

  三十九年,太子蒯聩与灵公夫人南子有恶,〔一〕欲杀南子。蒯聩与其徒戏阳遫谋,朝,使杀夫人。〔二〕戏阳后悔,不果。蒯聩数目之,夫人觉之,惧,呼曰:〔三〕“太子欲杀我!”灵公怒,太子蒯聩奔宋,已而之晋赵氏。

〔一〕 集解贾逵曰:“南子,宋女。”

〔二〕 集解贾逵曰:“戏阳遫,太子家臣。” 正义戏音羲。

〔三〕 正义呼,火故反。

  四十二年春,灵公游于郊,令子郢仆。〔一〕郢,灵公少子也,字子南。灵公怨太子出奔,谓郢曰:“ 我将立若为后。”郢对曰:“
郢不足以辱社稷,君更图之。”〔二〕夏,灵公卒,夫人命子郢为太子,曰:“此灵公命也。”郢曰:“亡人太子蒯聩之子辄在也,不敢当。”于是卫乃以辄为君,是为出公。

〔一〕 集解贾逵曰:“仆,御也。 ”

〔二〕 集解服虔曰:“郢自谓己无德,不足立,以污辱社稷。”

  六月乙酉,赵简子欲入蒯聩,乃令阳虎诈命卫十余人衰绖归〔一〕,简子送蒯聩。卫人闻之,发兵击蒯聩。蒯聩不得入,入宿而保,卫人亦罢兵。

〔一〕 集解服虔曰:“衰绖,为若从卫来迎太子也。”

  出公辄四年,齐田乞弑其君孺子。八年,齐鲍子弑其君悼公。

  孔子自陈入卫。九年,孔文子问兵于仲尼,仲尼不对。其后鲁迎仲尼,仲尼反鲁。

  十二年,初,孔圉文子取太子蒯聩之姊,生悝。孔氏之竖浑良夫美好,孔文子卒,良夫通于悝母。太子在宿,悝母使良夫于太子。太子与良夫言曰:“苟能入我国,报子以乘轩,免子三死,毋所与。”〔一〕与之盟,许以悝母为妻。闰月,良夫与太子入,舍孔氏之外圃。〔二〕昏,二人蒙衣而乘,〔三〕宦者罗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栾宁问之,〔四〕称姻妾以告。〔五〕遂入,适伯姬氏。〔六〕既食,悝母杖戈而先,〔七〕太子与五人介,舆猳从之。〔八〕伯姬劫悝于厕,彊盟之,遂劫以登台。〔九〕栾宁将饮酒,炙未熟,闻乱,使告仲由。〔一0〕召护驾乘车,〔一一〕行爵食炙,〔一二〕奉出公辄奔鲁。〔一三〕

〔一〕 集解杜预曰:“轩,大夫车也。三死,死罪三。” 正义杜预云:三罪,紫衣、袒裘、带剑也。紫衣,君服也。热,故偏袒,不敬也。卫侯求令名者与之食焉,太子请使良夫,良夫紫衣狐裘,不释剑而食,太子使牵退,数之罪而杀之。

〔二〕 集解服虔曰:“圃,园。”

〔三〕 集解服虔曰:“二人谓良夫、太子。蒙衣,为妇人之服,以巾蒙其头而共乘也。”

〔四〕 集解服虔曰:“家臣称老。问其姓名。”

〔五〕 集解贾逵曰:“婚姻家妾也。”

〔六〕 集解服虔曰:“入孔氏家,适伯姬所居。”

〔七〕 集解服虔曰:“先至孔悝所。”

〔八〕 集解贾逵曰:“介,被甲也。舆猳豚,欲以盟故也。”

〔九〕 集解服虔曰:“于卫台上召卫群臣。”

〔一0〕集解服虔曰:“季路为孔氏邑宰,故告之。”

〔一一〕集解服虔曰:“召护,卫大夫。驾乘车,不驾兵车也,言无距父之意。”

〔一二〕集解服虔曰:“栾宁使召季路,乃行爵食炙。”

〔一三〕集解服虔曰:“召护奉卫侯。”

  仲由将入,遇子羔将出,〔一〕曰:“门已闭矣。”子路曰:“
吾姑至矣。”〔二〕子羔曰:“不及,莫践其难。” 〔三〕子路曰:“食焉不辟其难。”〔四〕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阖门,曰:“毋入为也!”〔五〕子路曰:“是公孙也?求利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子路乃得入。曰:“太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六〕且曰:“太子无勇。若燔台,必舍孔叔。”太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黶敌子路,〔七〕以戈击之,割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八〕结缨而死。〔九〕孔子闻卫乱,曰:“嗟乎!柴也其来乎?由也其死矣。”孔悝竟立太子蒯聩,是为庄公。

〔一〕 集解贾逵曰:“子羔,卫大夫。高柴,孔子弟子也。将出,奔。”

〔二〕 集解杜预曰:“且欲至门。 ”

〔三〕 集解贾逵曰:“言家臣忧不及国,不得践履其难。”郑众曰:“是时辄已出,不及事,不当践其难。子羔言不及,以为季路欲死国也。”

〔四〕 集解服虔曰:“言食悝之禄,欲救悝之难,此明其不死国也。”

〔五〕 集解服虔曰:“公孙敢,卫大夫。言辄已出,无为复入。”

〔六〕 集解王肃曰:“必有继续其后攻太子。”

〔七〕 集解服虔曰:“二子,蒯聩之臣。敌,当也。” 正义燔音烦。舍音舍。黶音乙减反。

〔八〕 集解服虔曰:“不使冠在地。”

〔九〕 正义缨,冠緌也。

  庄公蒯聩者,出公父也,居外,怨大夫莫迎立。元年即位,欲尽诛大臣,曰:“寡人居外久矣,子亦尝闻之乎?”群臣欲作乱,乃止。

  二年,鲁孔丘卒。

  三年,庄公上城,见戎州。〔一〕曰:“戎虏何为是?”戎州病之。十月,戎州告赵简子,简子围卫。十一月,庄公出奔,〔二〕卫人立公子斑师为卫君。〔三〕齐伐卫,虏斑师,更立公子起为卫君。〔四〕

〔一〕 集解贾逵曰:“戎州,戎人之邑。” 索隐左传曰“戎州人攻之”是也。隐二年“ 公会戎于潜”,杜预云“陈留济阳县东南有戎城”。济阳与卫相近,故庄公登台望见戎州。又七年云“戎伐凡伯于楚丘”,是戎近卫。

〔二〕 索隐按:左传,庄公本由晋赵氏纳之,立而背晋,晋伐卫,卫人出庄公,立公子般师。晋师退,庄公复入,般师出奔。初,公登城见戎州己氏之妻发美,髡之以为夫人□。又欲翦戎州,兼逐石圃,故石圃攻庄公。庄公惧,逾北墙折股,入己氏,己氏杀之。今系家不言庄公复入及死己氏,直云出奔,亦其疏也。又左传云卫复立般师,齐伐卫,立公子起,执般师。明年,卫石圃逐其君起,起奔齐,出公辄复归。是左氏详而系家略也。

〔三〕 集解左传曰:“斑师,襄公之孙。”

〔四〕 集解服虔曰:“起,灵公子。”

  卫君起元年,卫石曼尃逐其君起,〔一〕起奔齐。卫出公辄自齐复归立。初,出公立十二年亡,亡在外四年复入。出公后元年,赏从亡者。立二十一年卒,〔二〕出公季父黔攻出公子而自立,是为悼公。

〔一〕 索隐左传作“石圃”,此作 “□”,音圃,又音徒和反。□,或作“尃”。诸本或无“曼”字。

〔二〕 索隐按:出公初立十二年,亡在外四年,复入九年卒,是立二十一年。自即位至卒,凡经二十五年而卒于越。

  悼公五年卒,〔一〕子敬公弗立。〔二〕敬公十九年卒,子昭公纠立。〔三〕是时三晋彊,卫如小侯,属之。〔四〕

〔一〕 索隐按:纪年云“四年卒于越”。系本名虔。

〔二〕 集解世本云敬公费也。 索隐系本“弗”作“费”。

〔三〕 索隐系本云敬公生桡公舟,非也。

〔四〕 正义属赵也。

  昭公六年,公子亹〔一〕弑之代立,是为怀公。怀公十一年,公子颓弑怀公而代立,是为慎公。慎公父,公子适;〔二〕适父,敬公也。慎公四十二年卒,子声公训立。〔三〕声公十一年卒,子成侯□〔四〕立。

〔一〕 正义音尾。

〔二〕 索隐音的。按:系本“适” 作“虔”。虔,悼公也。

〔三〕 索隐训亦作“驯”,同休运反。系本作“圣公驰”。

〔四〕 索隐音速。系本作“不逝” 。按:上穆公已名遫,不可成侯更名,则系本是。

  成侯十一年,公孙鞅入秦。〔一〕十六年,卫更贬号曰侯。

〔一〕 索隐按:秦本纪云孝公元年鞅入秦,又按年表,成侯与秦孝公同年,然则“十一年 ”当为“元年”,字误耳。

  二十九年,成侯卒,子平侯立。平侯八年卒,子嗣君立。〔一〕

〔一〕 索隐按:乐资据纪年,以嗣君即孝襄侯也。

  嗣君五年,更贬号曰君,独有濮阳。

  四十二年卒,子怀君立。怀君三十一年,朝魏,魏囚杀怀君。魏更立嗣君弟,是为元君。元君为魏婿,故魏立之。〔一〕元君十四年,秦拔魏东地,〔二〕秦初置东郡,更徙卫野王县,〔三〕而并濮阳为东郡。二十五年,元君卒,子君角立。〔四〕

〔一〕 集解徐广曰:“班氏云元君者,怀君之弟。”

〔二〕 索隐魏都大梁,濮阳、黎阳并是魏之东地,故立郡名东郡也。

〔三〕 索隐按年表,元君十一年秦置东郡,十三年卫徙野王,与此不同也。

〔四〕 集解年表云元君十一年秦置东郡,十二年徙野王,二十三年卒。

  君角九年,秦并天下,立为始皇帝。二十一年,二世废君角为庶人,卫绝祀。

  太史公曰:余读世家言,至于宣公之太子以妇见诛,弟寿争死以相让,此与晋太子申生不敢明骊姬之过同,俱恶伤父之志。然卒死亡,何其悲也!或父子相杀,兄弟相灭,亦独何哉?

【索隐述赞】司寇受封,梓材有作。成锡厥器,夷加其爵。暨武能脩,从文始约。诗美归燕,传矜石碏。皮冠射鸿,乘轩使□。宣纵淫嬖,衅生伋、朔。蒯聩得罪,出公行恶。卫祚日衰,失于君角。
 
 
 

史记卷三十八

  宋微子世家第八
  微子开者,〔一〕殷帝乙之首子而帝纣之庶兄也。〔二〕纣既立,不明,淫乱于政,微子数谏,纣不听。及祖伊以周西伯昌之修德,灭□国,〔三〕惧祸至,以告纣。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是何能为!”于是微子度纣终不可谏,欲死之,及去,未能自决,乃问于太师、少师〔四〕曰:“殷不有治政,不治四方。〔五〕我祖遂陈于上,〔六〕纣沈湎于酒,妇人是用,乱败汤德于下。〔七〕殷既小大好草窃奸宄,〔八〕卿士师师非度,〔九〕皆有罪辜,乃无维获〔一0〕,小民乃并兴,相为敌雠。〔一一〕今殷其典丧!若涉水无津涯。〔一二〕殷遂丧,越至于今。”〔一三〕曰:“太师,少师,〔一四〕我其发出往?〔一五〕吾家保于丧?〔一六〕今女无故告〔一七〕予,颠跻,如之何其?” 〔一八〕太师若曰:“王子,天笃下灾亡殷国,〔一九〕乃毋畏畏,不用老长。〔二0〕今殷民乃陋淫神祇之祀。〔二一〕今诚得治国,国治身死不恨。为死,终不得治,不如去。”遂亡。
〔一〕 集解孔安国曰:“微,畿内国名。子,爵也。为纣卿士。” 索隐按:尚书微子之命篇云命微子启代殷后,今此名开者,避汉景帝讳也。

〔二〕 索隐按:尚书亦以为殷王元子而是纣之兄。按:吕氏春秋云生微子时母犹为妾,及为妃而生纣。故微子为纣同母庶兄。

〔三〕 集解徐广曰:“□音耆。”  索隐□音耆,耆即黎也。邹诞本云“□音黎”。孔安国云“黎在上党东北,即今之黎亭是也”。

〔四〕 集解孔安国曰:“太师,三公,箕子也。少师,孤卿,比干也。”

〔五〕 集解孔安国曰:“言殷不有治政四方之事,将必亡也。”

〔六〕 集解马融曰:“我祖,汤也。”孔安国曰:“言汤遂其功,陈力于上世也。”

〔七〕 集解马融曰:“下,下世也。”

〔八〕 集解孔安国曰:“草野盗窃,又为奸宄于外内。”

〔九〕 集解马融曰:“非但小人学为奸宄,卿士已下转相师效,为非法度。”

〔一0〕集解郑玄曰:“获,得也。群臣皆有是罪,其爵禄又无常得之者。言屡相攻夺。”

〔一一〕集解孔安国曰:“卿士既乱,而小民各起,共为敌雠。言不和同。”

〔一二〕集解徐广曰:“一作‘陟水无舟航’,言危也。”骃谓典,国典也。 索隐尚书“ 典”作“沦”,篆字变易,其义亦殊。徐广曰“典,国典也”。丧音息浪反。

〔一三〕集解马融曰:“越,于也。于是至矣,于今到矣。”

〔一四〕集解马融曰:“重呼告之。 ”

〔一五〕集解郑玄曰:“发,起也。纣祸败如此,我其起作出往也。” 索隐往,尚书作“ 狂”,盖亦今文尚书意异耳。

〔一六〕集解徐广曰:“一云‘于是家保’。”骃案:马融曰“卿大夫称家”。

〔一七〕集解王肃曰:“无意告我也,是微子求教诲也。”

〔一八〕集解马融曰:“跻犹坠也。恐颠坠于非义,当如之何也。”郑玄曰:“其,语助也。齐鲁之闲声如‘姬’。记曰‘何居’。”

〔一九〕集解孔安国曰:“微子,帝乙子,故曰‘王子’。天生纣为乱,是下灾也。”郑玄曰:“少师不答,志在必死。”正义灾音灾。

〔二0〕集解孔安国曰:“上不畏天灾,下不畏贤人,违戾耆老之长,不用其教。”

〔二一〕集解徐广曰:“一云‘今殷民侵神牺’,又一云‘陋淫侵神祇’。”骃案:马融曰 “天曰神,地曰祇”。 索隐陋淫,尚书作“
攘窃”。刘氏云“陋淫犹轻秽也” 。

  箕子者,〔一〕纣亲戚也。〔二〕纣始为象箸,〔三〕箕子叹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杯;为杯,则必思远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振也。”纣为淫泆,箕子谏,不听。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说于民,吾不忍为也。”乃被发详狂而为奴。遂隐而鼓琴以自悲,故传之曰箕子操。〔四〕

〔一〕 集解马融曰:“箕,国名也。子,爵也。”

〔二〕 索隐箕,国;子,爵也。司马彪曰“箕子名胥余”。马融、王肃以箕子为纣之诸父。服虔、杜预以为纣之庶兄。杜预云“梁国蒙县有箕子冢”。

〔三〕 索隐箸音持略反。按:下云 “为象箸必为玉杯”,杯箸事相近,周礼六尊有牺、象、着、壶、泰、山。着尊者,着地无足是也。刘氏音直虑反,则杯箸亦食用之物,亦并通。

〔四〕 集解风俗通义曰:“其道闭塞忧愁而作者,命其曲曰操。操者,言遇灾遭害,困厄穷迫,虽怨恨失意,犹守礼义,不惧不慑,乐道而不改其操也。”

  王子比干者,亦纣之亲戚也。见箕子谏不听而为奴,则曰:“君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乃直言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有诸乎? ”乃遂杀王子比干,刳视其心。

  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谏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于是太师、少师乃劝微子去,遂行。〔一〕

〔一〕 集解时比干已死,而云少师者似误。

  周武王伐纣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一〕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于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如故。

〔一〕 索隐肉袒者,袒而露肉也。面缚者,缚手于背而面向前也。刘氏云“面即背也”,义亦稍迂。

  武王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使管叔、蔡叔傅相之。

  武王既克殷,访问箕子。

  武王曰:“于乎!维天阴定下民,相和其居,〔一〕我不知其常伦所序。”〔二〕

〔一〕 集解孔安国曰:“天不言而默定下民,助合其居,使有常生之资也。”

〔二〕 集解孔安国曰:“言我不知天所以定民之常道理次序,问何由。”

  箕子对曰:“在昔鲧□鸿水,汨陈其五行,〔一〕帝乃震怒,不从鸿范九等,常伦所斁。〔二〕鲧则殛死,禹乃嗣兴。〔三〕天乃锡禹鸿范九等,常伦所序。〔四〕

〔一〕 集解孔安国曰:“□,塞;汨,乱也。治水失道,是乱陈五行。”

〔二〕 集解徐广曰:“一作‘释’ 。”骃案:郑玄曰“帝,天也。天以鲧如是,乃震动其威怒,不与天道大法九类,言王所问所由败也”。

〔三〕 集解郑玄曰:“春秋传曰‘ 舜之诛也殛鲧,其举也兴禹’。”

〔四〕 集解孔安国曰:“天与禹,洛出书也。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至于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类。”

  “初一曰五行;二曰五事;三曰八政;四曰五纪;五曰皇极;六曰三德;七曰稽疑;八曰庶征;九曰向用五福,畏用六极。〔一〕

〔一〕 集解马融曰:“言天所以畏惧人用六极。”

  “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一〕水曰润下,火曰炎上,〔二〕木曰曲直,〔三〕金曰从革,〔四〕土曰稼穑。〔五〕润下作咸,〔六〕炎上作苦,〔七〕曲直作酸,〔八〕从革作辛,〔九〕稼穑作甘。〔一0〕

〔一〕 集解郑玄曰;“此数本诸阴阳所生之次也。”

〔二〕 集解孔安国曰:“言其自然之常性也。”

〔三〕 集解孔安国曰:“木可揉使曲直也。”

〔四〕 集解马融曰:“金之性从人,而更可销铄。”

〔五〕 集解王肃曰:“种之曰稼,敛之曰穑。”

〔六〕 集解孔安国曰:“水卤所生。”

〔七〕 集解孔安国曰:“焦气之味。”

〔八〕 集解孔安国曰:“木实之性。”

〔九〕 集解孔安国曰:“金气之味。”

〔一0〕集解孔安国曰:“甘味生于百谷。五行以下,箕子所陈。”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一〕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二〕恭作肃,从作治,〔三〕明作智,聪作谋,〔四〕睿作圣。〔五〕

〔一〕 集解马融曰:“发言当使可从。”

〔二〕 集解马融曰:“睿,通也。 ”

〔三〕 集解马融曰:“出令而从,所以为治也。”

〔四〕 集解孔安国曰:“所谋必成审也。”马融曰:“上聪则下进其谋。”

〔五〕 集解孔安国曰:“于事无不通,谓之圣。”

  “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一〕五曰司徒,〔二〕六曰司寇,〔二〕七曰宾,〔四〕八曰师。〔五〕

〔一〕 集解马融曰:“司空,掌营城郭,主空土以居民。”

〔二〕 集解孔安国曰:“主徒众,教以礼义。”

〔三〕 集解马融曰:“主诛寇害。 ”

〔四〕 集解郑玄曰:“掌诸侯朝觐之官。”

〔五〕 集解郑玄曰:“掌军旅之官。”

  “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一〕五曰历数。〔二〕

〔一〕 集解马融曰:“星,二十八宿。辰,日月之所会也。”郑玄曰:“星,五星也。”

〔二〕 集解孔安国曰:“历数,节气之度。以为历数,敬授民时。”

  “皇极:皇建其有极,〔一〕敛时五福,用傅锡其庶民,〔二〕维时其庶民于女极,〔三〕锡女保极。〔四〕凡厥庶民,毋有淫朋,人毋有比德,维皇作极。〔五〕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女则念之。〔六〕不协于极,不离于咎,皇则受之。〔七〕而安而色,曰予所好德,女则锡之福。〔八〕时人斯其维皇之极。〔九〕毋侮鳏寡而畏高明。〔一0〕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国其昌。〔一一〕凡厥正人,既富方谷。〔一二〕女不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一三〕于其毋好,女虽锡之福,其作女用咎。〔一四〕毋偏毋颇,遵王之义。〔一五〕毋有作好,遵王之道。〔一六〕毋有作恶,遵王之路。毋偏毋党,王道荡荡。〔一七〕毋党毋偏,王道平平。〔一八〕毋反毋侧,王道正直。〔一九〕会其有极,〔二0〕归其有极。〔二一〕曰王极之傅言,〔二二〕是夷是训,于帝其顺。〔二三〕凡厥庶民,极之傅言,〔二四〕是顺是行,〔二五〕以近天子之光。〔二六〕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二七〕

〔一〕 集解孔安国曰:“太中之道,大立其有中,谓行九畴之义。”

〔二〕 集解马融曰:“当敛是五福之道,用布与众民。”

〔三〕 集解马融曰:“以其能敛是五福,故众民于汝取中正以归心也。”

〔四〕 集解郑玄曰:“又赐女以守中之道。”

〔五〕 集解孔安国曰:“民有善则无淫过朋党之恶,比周之德,惟天下皆大为中正也。”

〔六〕 集解马融曰:“凡其众民有谋有为,有所执守,当思念其行有所趣舍也。”

〔七〕 集解孔安国曰:“凡民之行虽不合于中,而不罹于咎恶,皆可进用大法受之。”

〔八〕 集解孔安国曰:“女当安女颜色,以谦下人。人曰我所好者德也,女则与之爵禄。 ”

〔九〕 集解孔安国曰:“不合于中之人,女与之福,则是人此其惟大之中,言可勉进也。 ”

〔一0〕集解马融曰:“高明显宠者,不枉法畏之。”

〔一一〕集解王肃曰:“使进其行,任之以政,则国为之昌。”

〔一二〕集解孔安国曰:“正直之人,既当爵禄富之,又当以善道接之。”

〔一三〕集解孔安国曰:“不能使正人有好于国家,则是人斯其诈取罪而去也。”

〔一四〕集解郑玄曰:“无好于女家之人,虽锡之以爵禄,其动作为女用恶。谓为天子结怨于民。”

〔一五〕集解孔安国曰:“偏,不平;颇,不正。言当循先王正义以治民。”

〔一六〕集解马融曰:“好,私好也。”

〔一七〕集解孔安国曰:“言开辟也。”郑玄曰:“党,朋党。”

〔一八〕集解孔安国曰:“言辨治也。”

〔一九〕集解马融曰:“反,反道也。侧,倾侧也。”

〔二0〕集解郑玄曰:“谓君也当会聚有中之人以为臣也。”

〔二一〕集解郑玄曰:“谓臣也当就有中之君而事之。”

〔二二〕集解马融曰:“王者当尽极行之,使臣下布陈其言。”

〔二三〕集解马融曰:“是大中而常行之,用是教训天下,于天为顺也。”

〔二四〕集解马融曰:“亦尽极敷陈其言于上也。”

〔二五〕集解王肃曰:“民纳言于上而得中者,则顺而行之。”

〔二六〕集解王肃曰:“近犹益也。顺行民言,所以益天子之光。”

〔二七〕集解王肃曰:“政教务中,民善是用,所以为民父母,而为天下所归往。”

  “三德:一曰正直,〔一〕二曰刚克,三曰柔克。〔二〕平康正直,〔三〕彊不友刚克,〔四〕内友柔克,〔五〕沈渐刚克,〔六〕高明柔克。〔七〕维辟作福,维辟作威,维辟玉食。〔八〕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辟,民用僭忒。〔九〕

〔一〕 集解郑玄曰:“中平之人。 ”

〔二〕 集解郑玄曰:“克,能也。刚而能柔,柔而能刚,宽猛相济,以成治立功。”

〔三〕 集解孔安国曰:“世平安,用正直治之。”

〔四〕 集解孔安国曰:“友,顺也。世彊御不顺,以刚能治之。”

〔五〕 集解孔安国曰:“世和顺,以柔能治之也。” 索隐内,当为“燮”。燮,和也。

〔六〕 集解马融曰:“沈,阴也。潜,伏也。阴伏之谋,谓贼臣乱子非一朝一夕之渐,君亲无将,将而诛。” 索隐尚书作“沈潜”,此作“渐 ”字,其义当依马注。

〔七〕 集解马融曰:“高明君子,亦以德怀也。”

〔八〕 集解马融曰:“辟,君也。玉食,美食。不言王者,关诸侯也。”郑玄曰:“作福,专爵赏也。作威,专刑罚也。玉食,备珍美也。”

〔九〕 集解孔安国曰:“在位不端平,则下民僭差。”

  “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一〕乃命卜筮,曰雨,曰济,曰涕,〔二〕曰雾,〔三〕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之用二,衍貣。〔四〕立时人为卜筮,〔五〕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六〕女则有大疑,谋及女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七〕女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八〕而身其康彊,而子孙其逢吉。〔九〕女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筮从,女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女则逆,卿士逆,吉。〔一0〕女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一一〕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一二〕。

〔一〕 集解孔安国曰:“龟曰卜,蓍曰筮。考正疑事,当选择知卜筮人而建立之。”

〔二〕 集解尚书作“圛”。 索隐涕音亦,尚书作“圛”。孔安国云“气骆驿亦连续”。今此文作“涕”,是涕泣亦相连之状也。

〔三〕 集解徐广曰:“一曰‘洟’ ,曰‘被’。” 索隐雾音蒙,然“蒙”与“雾”亦通。徐广所见本“涕”作“洟”,“蒙”作“被”,义通而字变。

〔四〕 集解郑玄曰:“卜五占之用,谓雨、济、圛、雾、克也。二衍貣,谓贞、悔也。将立卜筮人,乃先命名兆卦而分别之。兆卦之名凡七,龟用五,易用二。审此道者,乃立之也。雨者,兆之体,气如雨然也。济者,如雨止之云气在上者也。圛者,色泽而光明也。雾者,气不释,郁冥冥也。克者,如祲气之色相犯也。内卦曰贞,贞,正也。外卦曰悔,悔之言晦也,晦犹终也。卦象多变,故言‘衍貣’也。”

〔五〕 集解郑玄曰:“立是能分别兆卦之名者,以为卜筮人。”

〔六〕 集解郑玄曰:“从其多者。蓍龟之道幽微难明,慎之深。”

〔七〕 集解孔安国曰:“先尽谋虑,然后卜筮以决之。”

〔八〕 集解孔安国曰:“大同于吉。”

〔九〕 集解孔安国曰:“动不违众,故后世遇吉也。”

〔一0〕集解郑玄曰:“此三者皆从多,故为吉。”

〔一一〕集解郑玄曰:“此逆者多,以故举事于境内则吉,境外则凶。”

〔一二〕集解孔安国曰:“安以守常则吉,动则凶。”郑玄曰:“龟筮皆与人谋相违,人虽三从,犹不可以举事。”

  “庶征:曰雨,曰阳,曰奥,曰寒,曰风,曰时。〔一〕五者来备,各以其序,庶草繁庑。〔二〕一极备,凶。一极亡,凶。〔三〕曰休征:〔四〕曰肃,时雨若,〔五〕曰治,时旸若;〔六〕曰知,时奥若;〔七〕曰谋,时寒若;〔八〕曰圣,时风若。〔九〕曰咎征:〔一0〕曰狂,常雨若;〔一一〕曰僭,常旸若;〔一二〕曰舒,常奥若;〔一三〕曰急,常寒若;〔一四〕曰雾,常风若。〔一五〕王眚维岁,〔一六〕卿士维月,〔一七〕师尹维日。〔一八〕岁月日时毋易,〔一九〕百谷用成,治用明,〔二0〕畯民用章,家用平康。〔二一〕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治用昏不明,畯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维星,〔二二〕星有好风,星有好雨。〔二三〕日月之行,有冬有夏。〔二四〕月之从星,则以风雨。〔二五〕

〔一〕 集解孔安国曰:“雨以润物,阳以干物,暖以长物,寒以成物,风以动物。五者各以时,所以为众验。”

〔二〕 集解孔安国曰:“言五者备至,各以次序,则众草木繁庑滋丰也。”

〔三〕 集解孔安国曰:“一者备极过甚则凶,一者极无不至亦凶,谓其不时失叙之谓也。 ”

〔四〕 集解孔安国曰:“叙美行之验。”

〔五〕 集解孔安国曰:“君行敬,则时雨顺之。”

〔六〕 集解孔安国曰:“君政治,则时旸顺之。”

〔七〕 集解孔安国曰:“君昭哲,则时暖顺之。”

〔八〕 集解孔安国曰:“君能谋,则时寒顺之。”

〔九〕 集解孔安国曰:“君能通理,则时风顺之。”

〔一0〕集解孔安国曰:“叙恶行之验也。”

〔一一〕集解孔安国曰:“君行狂妄,则常雨顺之。”

〔一二〕集解孔安国曰:“君行僭差,则常旸顺之。”

〔一三〕集解孔安国曰:“君臣逸豫,则常暖顺之。” 索隐舒,依字读。按:下有“曰急 ”也。

〔一四〕集解孔安国曰:“君行急,则常寒顺之。”

〔一五〕集解孔安国曰:“君行雾闇,则常风顺之。”

〔一六〕集解马融曰:“言王者所眚职,如岁兼四时也。”

〔一七〕集解孔安国曰:“卿士各有所掌,如月之有别。”

〔一八〕集解孔安国曰:“众正官之吏分治其职,如日之有岁月也。”

〔一九〕集解孔安国曰:“各顺常。 ”

〔二0〕集解孔安国曰:“岁月无易,则百谷成;君臣无易,则正治明。”

〔二一〕集解孔安国曰:“贤臣显用,国家平宁。”

〔二二〕集解孔安国曰:“星,民象,故众民惟若星也。”

〔二三〕集解马融曰:“箕星好风,毕星好雨。”

〔二四〕集解孔安国曰:“日月之行,冬夏各有常度。”

〔二五〕集解孔安国曰:“月经于箕则多风,离于毕则多雨。政教失常,以从民欲,亦所以乱。”

  “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一〕四曰攸好德,〔二〕五曰考终命。〔三〕六极:一曰凶短折,〔四〕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五〕六曰弱。”〔六〕

〔一〕 集解郑玄曰:“康宁,平安。”

〔二〕 集解孔安国曰:“所好者德,福之道。”

〔三〕 集解孔安国曰:“各成其短长之命以自终,不横夭。”

〔四〕 集解郑玄曰:“未龀曰凶,未冠曰短,未婚曰折。” 索隐未龀,未毁齿也。音楚 □反。

〔五〕 集解孔安国曰:“恶,丑陋也。”

〔六〕 集解郑玄曰:“愚懦不壮毅曰弱。”

  于是武王乃封箕子于朝鲜〔一〕而不臣也。

〔一〕 索隐潮仙二音。地因水为名也。

  其后箕子朝周,过故殷虚,感宫室毁坏,生禾黍,箕子伤之,欲哭则不可,欲泣为其近妇人,〔一〕乃作麦秀之诗以歌咏之。其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二〕彼狡僮兮,不与我好兮!”所谓狡童者,纣也。殷民闻之,皆为流涕。〔三〕

〔一〕 索隐妇人之性多涕泣。

〔二〕 索隐渐渐,麦芒之状,音子廉反,又依字读。油油者,禾黍之苗光悦貌。

〔三〕 集解杜预曰:“梁国蒙县有箕子冢。”

  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代行政当国。管、蔡疑之,乃与武庚作乱,欲袭成王、周公。〔一〕周公既承成王命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开代殷后,奉其先祀,作微子之命以申之,国于宋〔二〕。微子故能仁贤,乃代武庚,故殷之余民甚戴爱之。

〔一〕 集解徐广曰:“一云‘欲袭成周’。”

〔二〕 集解世本曰:“宋更曰睢阳。”

  微子开卒,立其弟衍,是为微仲。〔一〕微仲卒,子宋公稽立。〔二〕宋公稽卒,子丁公申立。丁公申卒,子湣公共立。湣公共卒,弟炀公熙立。炀公即位,湣公子鲋祀弑炀公而自立,〔三〕曰“我当立”,是为厉公。厉公卒,子厘公举立。

〔一〕 集解礼记曰:“微子舍其孙腯而立衍也。”郑玄曰:“微子适子死,立其弟衍,殷礼也。” 索隐按:家语微子弟仲思名衍,一名泄,嗣微子为宋公。虽迁爵易位,而班级不过其故,故以旧官为称。故二微虽为宋公,犹称微,至于稽乃称宋公也。

〔二〕 索隐谯周云:“未谥,故名之。”

〔三〕 集解徐广曰:“鲋,一作‘ 鲂’。” 索隐徐云一本作“鲂”,谯周亦作“鲂祀” ,据左氏,即湣公庶子也。弑炀公,欲立太子弗父何,何让不受。

  厘公十七年,周厉王出奔彘。

  二十八年,厘公卒,子惠公□立。〔一〕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卒,子哀公立。哀公元年卒,子戴公立。

〔一〕 集解吕忱曰:“□音古苋反。”

  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秦始列为诸侯。

  三十四年,戴公卒,子武公司空立。武公生女为鲁惠公夫人,生鲁桓公。十八年,武公卒,子宣公力立。

  宣公有太子与夷。十九年,宣公病,让其弟和,曰:“父死子继,兄死弟及,天下通义也。我其立和。 ”和亦三让而受之。宣公卒,弟和立,是为穆公。

  穆公九年,病,召大司马孔父谓曰:“先君宣公舍太子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我死,必立与夷也。” 孔父曰:“群臣皆愿立公子冯。”穆公曰:“毋立冯,吾不可以负宣公。”于是穆公使冯出居于郑。八月庚辰,穆公卒,兄宣公子与夷立,是为殇公。君子闻之,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其弟以成义,然卒其子复享之。

  殇公元年,卫公子州吁弑其君完自立,欲得诸侯,使告于宋曰:“冯在郑,必为乱,可与我伐之。”宋许之,与伐郑,至东门而还。二年,郑伐宋,以报东门之役。其后诸侯数来侵伐。

  九年,大司马孔父嘉妻好,出,道遇太宰华督,〔一〕督说,目而观之。〔二〕督利孔父妻,乃使人宣言国中曰:“殇公即位十年耳,而十一战,〔三〕民苦不堪,皆孔父为之,我且杀孔父以宁民。”是岁,鲁弑其君隐公。十年,华督攻杀孔父,取其妻。殇公怒,遂弑殇公,而迎穆公子冯于郑而立之,是为庄公。

〔一〕 集解服虔曰:“戴公之孙。 ”

〔二〕 集解服虔曰:“目者,极视精不转也。”

〔三〕 集解贾逵曰:“一战,伐郑,围其东门;二战,取其禾;三战,取邾田;四战,邾郑伐宋,入其郛;五战,伐郑,围长葛;六战,郑以王命伐宋;七战,鲁败宋师于菅;八战,宋、卫入郑;九战,伐戴;十战,郑入宋;十一战,郑伯以虢师大败宋。”

  庄公元年,华督为相。九年,执郑之祭仲,要以立突为郑君。祭仲许,竟立突。十九年,庄公卒,子湣公捷立。

  湣公七年,齐桓公即位。九年,宋水,鲁使臧文仲往吊水。〔一〕湣公自罪曰:“寡人以不能事鬼神,政不脩,故水。”臧文仲善此言。此言乃公子子鱼教湣公也。

〔一〕 集解贾逵曰:“问凶曰吊。 ”

  十年夏,宋伐鲁,战于乘丘,〔一〕鲁生虏宋南宫万。〔二〕宋人请万,万归宋。十一年秋,湣公与南宫万猎,因博争行,湣公怒,辱之,曰:“始吾敬若;今若,鲁虏也。”万有力,病此言,遂以局杀湣公于蒙泽。〔三〕大夫仇牧闻之,以兵造公门。万搏牧,牧齿着门阖死。〔四〕因杀太宰华督,乃更立公子游为君。诸公子奔萧,公子御说奔亳。〔五〕万弟南宫牛将兵围亳。冬,萧及宋之诸公子共击杀南宫牛,弑宋新君游而立湣公弟御说,是为桓公。宋万奔陈。宋人请以赂陈。陈人使妇人饮之醇酒,〔六〕以革裹之,归宋。〔七〕宋人醢万也。〔八〕

〔一〕 集解徐广曰:“乘,一作‘ 媵’。”骃案:杜预曰“乘丘,鲁地”。

〔二〕 集解贾逵曰:“南宫,氏;万,名。宋卿。”

〔三〕 集解贾逵曰:“蒙泽,宋泽名也。”杜预曰:“宋地,梁国有蒙县。”

〔四〕 集解何休曰:“阖,门扇。 ”

〔五〕 集解服虔曰:“萧,亳,宋邑也。”杜预曰:“今沛国有萧县,蒙县西北有亳城也。”

〔六〕 集解服虔曰:“宋万多力,勇不可执,故先使妇人诱而饮之酒,醉而缚之。”

〔七〕 集解左传曰:“以犀革裹之。”

〔八〕 集解服虔曰:“醢,肉酱。 ”

  桓公二年,诸侯伐宋,至郊而去。三年,齐桓公始霸。二十三年,迎卫公子毁于齐,立之,是为卫文公。文公女弟为桓公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太子兹甫让其庶兄目夷为嗣。桓公义太子意,竟不听。三十一年春,桓公卒,太子兹甫立,是为襄公。以其庶兄目夷为相。未葬,而齐桓公会诸侯于葵丘,襄公往会。

  襄公七年,宋地霣星如雨,与雨偕下;〔一〕六鶂退蜚,〔二〕风疾也。〔三〕

〔一〕 集解左传曰:“陨石于宋五,陨星也。” 索隐按:僖十六年左传“霣石于宋五,霣星也。六鶂退飞,过宋都”。是当宋襄公之时。访内史叔兴曰“吉凶焉在”?对曰“君将得诸侯而不终”也。然庄七年传又云“恒星不见,夜中星霣如雨,与雨偕也”。且与雨偕下,自在别年,不与霣石退鶂之事同。此史以霣石为霣星,遂连恒星不见之时与雨偕为文,故与左传小不同也。

〔二〕 集解公羊传曰:“视之则六,察之则鹢,徐察之则退飞。”

〔三〕 集解贾逵曰:“风起于远,至宋都高而疾,故鶂逢风却退。”

  八年,齐桓公卒,宋欲为盟会。十二年春,宋襄公为鹿上之盟,〔一〕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谏曰:“小国争盟,祸也。”不听。秋,诸侯会宋公盟于盂。〔二〕目夷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襄公以伐宋。冬,会于亳,以释宋公。子鱼曰:“祸犹未也。”十三年夏,宋伐郑。子鱼曰:“祸在此矣。”秋,楚伐宋以救郑。襄公将战,子鱼谏曰:“天之弃商久矣,不可。”冬,十一月,襄公与楚成王战于泓。〔三〕楚人未济,目夷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济击之。”公不听。已济未陈,又曰:“
可击。”公曰:“待其已陈。”陈成,宋人击之。宋师大败,襄公伤股。国人皆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于阨,不鼓不成列。”〔四〕子鱼曰:“兵以胜为功,何常言与!〔五〕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战为? ”

〔一〕 集解杜预曰:“鹿上,宋地。汝阴有原鹿县。” 索隐按:汝阴原鹿其地在楚,僖二十一年“宋人、楚人、齐人盟于鹿上”是也。然襄公始求诸侯于楚,楚才许之,计未合至女阴鹿上。今济阴乘氏县北有鹿城,盖此地也。

〔二〕 集解杜预曰:“盂,宋地。 ”

〔三〕 集解谷梁传曰:“战于泓水之上。”

〔四〕 集解何休曰:“军法,以鼓战,以金止,不鼓不战也。不成列,未成陈。”

〔五〕 集解徐广曰:“一云‘尚何言与’。”

  楚成王已救郑,郑享之;去而取郑二姬以归。〔一〕叔瞻曰:“
成王无礼,〔二〕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有以知其不遂霸也。”

〔一〕 索隐谓郑夫人芈氏、姜氏之女。既是郑女,故云“二姬”。

〔二〕 正义谓取郑二姬也。

  是年,晋公子重耳过宋,襄公以伤于楚,欲得晋援,厚礼重耳以马二十乘。〔一〕

〔一〕 集解服虔曰:“八十匹。”

  十四年夏,襄公病伤于泓而竟卒,〔一〕子成公王臣立。

〔一〕 索隐按:春秋战于泓在僖二十三年,重耳过宋及襄公卒在二十四年。今此文以重耳过与伤泓共岁,故云“是年”。又重耳过与宋襄公卒共是一岁,则不合更云“十四年”。是进退俱不合于左氏,盖太史公之疏耳。

  成公元年,晋文公即位。三年,倍楚盟亲晋,以有德于文公也。四年,楚成王伐宋,宋告急于晋。五年,晋文公救宋,楚兵去。九年,晋文公卒。十一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十六年,秦穆公卒。

  十七年,成公卒。〔一〕成公弟御杀太子及大司马公孙固〔二〕而自立为君。宋人共杀君御而立成公少子杵臼,〔三〕是为昭公。

〔一〕 正义年表云公孙固杀成公。

〔二〕 正义世本云:“宋庄公孙名固,为大司马。”

〔三〕 正义年表云宋昭元年。杵臼,襄公之子。徐广曰:“一云成公少子。”

  昭公四年,宋败长翟缘斯于长丘。〔一〕七年,楚庄王即位。

〔一〕 集解鲁世家云宋武公之世,获缘斯于长丘。今云此时,未详。 索隐徐广曰:“鲁系家云宋武公之代,获缘斯于长丘,今云此时未详”者,春秋文公十一年,鲁败翟于咸,获长狄缘斯于长丘,齐系家惠公二年,长翟来,王子城父攻杀之,此并取左传之说,载于诸国系家,今考其年岁亦颇相协。而鲁系家云武公,此云昭公,盖此“昭”当为“武”,然前代虽已有武公,此杵臼当亦谥武也。若将不然,岂下五系公子特为君,又合谥昭乎?

  九年,昭公无道,国人不附。昭公弟鲍革〔一〕贤而下士。先,襄公夫人欲通于公子鲍,不可,〔二〕乃助之施于国,〔三〕因大夫华元为右师。〔四〕昭公出猎,夫人王姬使卫伯攻杀昭公杵臼。弟鲍革立,是为文公。

〔一〕 集解徐广曰:“一无‘革’ 字。”

〔二〕 集解服虔曰:“襄公夫人,周襄王之姊王姬也。不可,鲍不肯也。”

〔三〕 正义施,贰是反。襄夫人助公子鲍布施恩惠于国人也。

〔四〕 正义公子鲍因华元请,得为右师。华元,戴公五代孙,华督之曾孙也。 

  文公元年,晋率诸侯伐宋,责以弑君。闻文公定立,乃去。二年,昭公子因文公母弟须与武、缪、戴、庄、桓之族为乱,文公尽诛之,出武、缪之族。〔一〕

〔一〕 集解贾逵曰:“出,逐也。 ”

  四年春,(郑)〔楚〕命(楚)〔郑〕伐宋。宋使华元将,郑败宋,囚华元。华元之将战,杀羊以食士,其御羊羹不及,〔一〕故怨,驰入郑军,故宋师败,得囚华元。宋以兵车百乘文马四百匹〔二〕赎华元。未尽入,华元亡归宋。

〔一〕 集解左传曰御羊斟也。

〔二〕 集解贾逵曰:“文,狸文也。”王肃曰:“文马,画马也。” 正义按:文马者,装饰其马。四百匹,用牵车百乘,遗郑赎华元也。又云文马赤鬣缟身,目如黄金。

  十四年,楚庄王围郑。郑伯降楚,楚复释之。

  十六年,楚使过宋,宋有前仇,执楚使。九月,楚庄王围宋。十七年,楚以围宋五月不解,宋城中急,无食,华元乃夜私见楚将子反。子反告庄王。王问:“ 城中何如?”曰:“析骨而炊,〔一〕易子而食。”庄王曰:“诚哉言!我军亦有二日粮。”以信故,遂罢兵去。

〔一〕 集解何休曰:“析破人骨也。”

  二十二年,文公卒,子共公瑕立。始厚葬。君子讥华元不臣矣。

  共公(元)〔十〕年,华元善楚将子重,又善晋将栾书,两盟晋楚。十三年,共公卒。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司马唐山攻杀太子肥,欲杀华元,华元奔晋,鱼石止之,至河乃还,〔一〕诛唐山。乃立共公少子成,是为平公。〔二〕

〔一〕 集解皇览曰:“华元冢在陈留小黄县城北。”

〔二〕 集解左传曰鱼石奔楚。

  平公三年,楚共王拔宋之彭城,以封宋左师鱼石。四年,诸侯共诛鱼石,而归彭城于宋。三十五年,楚公子围弑其君自立,为灵王。四十四年,平公卒,子元公佐立。

  元公三年,楚公子弃疾弑灵王,自立为平王。八年,宋火。十年,元公毋信,诈杀诸公子,大夫华、向氏作乱。楚平王太子建来奔,见诸华氏相攻乱,建去如郑。十五年,元公为鲁昭公避季氏居外,为之求入鲁,行道卒,子景公头曼〔一〕立。

〔一〕 索隐音万。

  景公十六年,鲁阳虎来奔,已复去。二十五年,孔子过宋,宋司马桓魋恶之,欲杀孔子,孔子微服去。三十年,曹倍宋,又倍晋,宋伐曹,晋不救,遂灭曹有之。〔一〕三十六年,齐田常弑简公。

〔一〕 正义宋景公灭曹在鲁哀公八年,周敬王三十三年也。

  三十七年,楚惠王灭陈。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
可移于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岁。”景公曰:“岁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曰:“ 天高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于是候之,果徙三度。

  六十四年,景公卒。宋公子特〔一〕攻杀太子而自立,是为昭公。〔二〕昭公者,元公之曾庶孙也。昭公父公孙纠,纠父公子□秦,〔三〕□秦即元公少子也。景公杀昭公父纠,〔四〕故昭公怨杀太子而自立。

〔一〕 索隐昭公也。左传作“德” 。

〔二〕 索隐按左传,景公无子,取元公庶曾孙公孙周之子德及启畜于公宫。及景公卒,先立启,后立德,是为昭公。与此全乖,未知太史公据何而为此说。

〔三〕 集解徐广曰:“□音端。”

〔四〕 索隐左传名周。

  昭公四十七年卒,子悼公购由立。〔一〕悼公八年卒,〔二〕子休公田立。休公田二十三年卒,子辟公辟兵立。〔三〕辟公三年卒,子剔成立。〔四〕剔成四十一年,剔成弟偃攻袭剔成,剔成败奔齐,偃自立为宋君。

〔一〕 集解年表云四十九年。 索隐购音古候反。

〔二〕 索隐按纪年为十八年。

〔三〕 集解徐广曰:“一云‘辟公兵’。” 索隐按:纪年作“桓侯璧兵”,则璧兵谥桓也。又庄子云“桓侯行,未出城门,其前驱呼辟,蒙人止之,后为狂也”。司马彪云“呼辟,使人避道。蒙人以桓侯名辟,而前驱呼‘辟’,故为狂也”。

〔四〕 集解年表云剔成君也。 索隐王劭按:纪年云宋易城盱废其君辟而自立也。

  君偃十一年,自立为王。〔一〕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军,乃与齐、魏为敌国。盛血以韦囊,县而射之,命曰“射天”。淫于酒妇人。群臣谏者辄射之。于是诸侯皆曰“桀宋”。〔二〕“ 宋其复为纣所为,不可不诛”。告齐伐宋。王偃立四十七年,齐湣王与魏、楚伐宋,杀王偃,遂灭宋而三分其地。〔三〕

〔一〕 索隐战国策、吕氏春秋皆以偃谥曰康王也。

〔二〕 索隐晋太康地记言其似桀也。

〔三〕 集解年表云偃立四十三年。 

  太史公曰:孔子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殷有三仁焉”。〔一〕春秋讥宋之乱自宣公废太子而立弟,〔二〕国以不宁者十世。〔三〕襄公之时,修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高宗,殷所以兴,作商颂。〔四〕襄公既败于泓,而君子或以为多,〔五〕伤中国阙礼义,褒之也,〔六〕宋襄之有礼让也。

〔一〕 集解何晏曰:“仁者爱人。三人行异而同称仁者,何也?以其俱在忧乱宁民也。” 夏侯玄曰:“微子,仁之穷也;箕子、比干,智之穷也。故或尽材而止,或尽心而留,皆其极也。致极,斯君子之事矣。是以三仁不同,而其归一揆也。”

〔二〕 集解公羊传曰:“君子大居正。宋之祸宣公为之也。”

〔三〕 索隐按:春秋公羊有此说,左氏则无讥焉。

〔四〕 集解韩诗商颂章句亦美襄公。 索隐按:裴骃引韩诗商颂章句亦美襄公,非也。今按:毛诗商颂序云正考父于周之太师“得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国语亦同此说。今五篇存,皆是商家祭祀乐章,非考父追作也。又考父佐戴、武、宣,则在襄公前且百许岁,安得述而美之?斯谬说耳。

〔五〕 集解公羊传曰:“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

〔六〕 索隐襄公临大事不忘大礼,而君子或以为多,且伤中国之乱,阙礼义之举,遂不嘉宋襄之盛德,故太史公褒而述之,故云褒之也。

【索隐述赞】殷有三仁,微、箕纣亲。一囚一去,不顾其身。颂美有客,书称作宾。卒传冢嗣,或叙彝伦。微仲之后,世载忠勤。穆亦能让,实为知人。伤泓之役,有君无臣。偃号“桀宋”,天之弃殷。
 
 
 

史记卷三十九

  晋世家第九
  晋唐叔虞者,〔一〕周武王子而成王弟。初,武王与叔虞母会时,〔二〕梦天谓武王曰:“余命女生子,名虞,余与之唐。”及生子,文在其手曰“虞”,故遂因命之曰虞。
〔一〕 索隐按:太叔以梦及手文而名曰虞,至成王诛唐之后,因戏削桐而封之。叔,字也,故曰唐叔虞。而唐有晋水,至子燮改其国号曰晋侯。然晋初封于唐,故称晋唐叔虞也。且唐本尧后,封在夏墟,而都于鄂。鄂,今在大夏是也。及成王灭唐之后,乃分徙之于许、郢之闲,故春秋有唐成公是也,即今之唐州也。

〔二〕 集解左传曰:“邑姜方娠太叔。”服虔曰:“邑姜,武王后,齐太公女也。”

  武王崩,成王立,唐有乱,〔一〕周公诛灭唐。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珪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戏耳。” 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唐。唐在河、汾之东,方百里,故曰唐叔虞。〔二〕姓姬氏,字子于。

〔一〕 正义括地志云:“故唐城在绛州翼城县西二十里,即尧裔子所封。春秋云夏孔甲时,有尧苗裔刘累者,以豢龙事孔甲,夏后嘉之,赐氏御龙,以更豕韦之后。龙一雌死,潜醢之以食夏后;既而使求之,惧而迁于鲁县。夏后(召孟)〔盖〕别封刘累之孙于大夏之墟为侯。至周成王时,唐人作乱,成王灭之,而封大叔,更迁唐人子孙于杜,谓之杜伯,即范□所云‘在周为唐杜氏’。按:鲁县汝州鲁山县是。今随州枣阳县东南一百五十里上唐乡故城即〔是〕。后子孙徙于唐。”

〔二〕 集解世本曰:“居鄂”。宋忠曰:“鄂地今在大夏。” 正义括地志云:“故鄂城在慈州昌宁县东二里。”按:与绛州夏县相近。禹都安邑,故城在县东北十五里,故云“在大夏”也。然封于河、汾二水之东,方百里,正合在晋州平阳县,不合在鄂,未详也。

  唐叔子燮,是为晋侯。〔一〕晋侯子宁族,〔二〕是为武侯。武侯之子服人,是为成侯。成侯子福,〔三〕是为厉侯。厉侯之子宜臼,是为靖侯。靖侯已来,年纪可推。自唐叔至靖侯五世,无其年数。

〔一〕 正义燮,先牒反。括地志云:“故唐城在并州晋阳县北二里。城记云尧筑也。〔徐才〕宗国都城记云‘唐叔虞之子燮父徙居晋水傍。今并理故唐城。唐者,即燮父所徙之处,其城南半入州城,中削为坊,城墙北半见在’。毛诗谱云‘叔虞子燮父以尧墟南有晋水,改曰晋侯’。”

〔二〕 索隐系本作“曼期”,谯周作“曼旗”也。

〔三〕 索隐系本作“辐”字。

  靖侯十七年,周厉王迷惑暴虐,国人作乱,厉王出奔于彘,大臣行政,故曰“共和”。〔一〕

〔一〕 正义厉王奔彘,周、召和其百姓行政,号曰“共和”。

  十八年,靖侯卒,子厘侯司徒立。厘侯十四年,周宣王初立。十八年,厘侯卒,子献侯籍〔一〕立。献侯十一年卒,子穆侯费王〔二〕立。

〔一〕 索隐系本及谯周皆作“苏” 。

〔二〕 索隐邹诞本作“弗生”,或作“沸王”,并音秘。

  穆侯四年,取齐女姜氏为夫人。七年,伐条。生太子仇。〔一〕十年,伐千亩,有功。〔二〕生少子,名曰成师。〔三〕晋人师服曰:〔四〕“异哉,君之命子也!太子曰仇,仇者雠也。少子曰成师,成师大号,成之者也。名,自命也;物,自定也。今适庶名反逆,此后晋其能毋乱乎?”

〔一〕 集解杜预曰:“条,晋地。 ”

〔二〕 集解杜预曰:“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亩。”

〔三〕 集解杜预曰:“意取能成其众也。”

〔四〕 集解贾逵曰:“晋大夫。”

  二十七年,穆侯卒,弟殇叔自立,太子仇出奔。殇叔三年,周宣王崩。四年,穆侯太子仇率其徒袭殇叔而立,是为文侯。

  文侯十年,周幽王无道,犬戎杀幽王,周东徙。而秦襄公始列为诸侯。

  三十五年,文侯仇卒,子昭侯伯立。

  昭侯元年,封文侯弟成师于曲沃。〔一〕曲沃邑大于翼。翼,晋君都邑也。〔二〕成师封曲沃,号为桓叔。靖侯庶孙栾宾〔三〕相桓叔。桓叔是时年五十八矣,好德,晋国之众皆附焉。君子曰:“晋之乱其在曲沃矣。末大于本而得民心,不乱何待!”

〔一〕 索隐河东之县名,汉武帝改曰闻喜也。

〔二〕 索隐翼本晋都也,自孝侯已下一号翼侯,平阳绛邑县东翼城是也。

〔三〕 正义世本云栾叔宾父也。

  七年,晋大臣潘父弑其君昭侯而迎曲沃桓叔。桓叔欲入晋,晋人发兵攻桓叔。桓叔败,还归曲沃。晋人共立昭侯子平为君,是为孝侯。诛潘父。

  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卒,子□〔一〕代桓叔,是为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弑其君晋孝侯于翼。晋人攻曲沃庄伯,庄伯复入曲沃。晋人复立孝侯子□〔二〕为君,是为鄂侯。

〔一〕 索隐音时战反。又音善,又音陀。

〔二〕 索隐系本作“□”,而他本亦有作“都”。 正义音丘戟反。 

  鄂侯二年,鲁隐公初立。

  鄂侯六年卒。曲沃庄伯闻晋鄂侯卒,乃兴兵伐晋。周平王使虢公将兵伐曲沃庄伯,庄伯走保曲沃。晋人共立鄂侯子光,是为哀侯。

  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卒,子称代庄伯立,〔一〕是为曲沃武公。哀侯六年,鲁弑其君隐公。哀侯八年,晋侵陉廷。〔二〕陉廷与曲沃武公谋,九年,伐晋于汾旁,〔三〕虏哀侯。晋人乃立哀侯子小子为君,是为小子侯。〔四〕

〔一〕 正义称,尺证反。

〔二〕 集解贾逵曰:“翼南鄙邑名。”

〔三〕 正义白郎反。汾水之旁。

〔四〕 集解礼记曰:“天子未除丧曰余小子,生名之,死亦名之。”郑玄曰:“晋有小子侯,是取之天子也。”

  小子元年,曲沃武公使韩万杀所虏晋哀侯。〔一〕曲沃益彊,晋无如之何。

〔一〕 集解贾逵曰:“韩万,曲沃桓叔之子,庄伯弟。”

  晋小子之四年,曲沃武公诱召晋小子杀之。周桓王使虢仲〔一〕伐曲沃武公,武公入于曲沃,乃立晋哀侯弟缗为晋侯。

〔一〕 正义马融云:“周武王克商,封文王异母弟虢仲于夏阳。”

  晋侯缗四年,宋执郑祭仲而立突为郑君。晋侯十九年,齐人管至父弑其君襄公。

  晋侯二十八年,齐桓公始霸。曲沃武公伐晋侯缗,灭之,尽以其宝器赂献于周厘王。厘王命曲沃武公为晋君,列为诸侯,于是尽并晋地而有之。

  曲沃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更号曰晋武公。晋武公始都晋国,前即位曲沃,通年三十八年。

  武公称者,先晋穆侯曾孙也,〔一〕曲沃桓叔孙也。桓叔者,始封曲沃。武公,庄伯子也。自桓叔初封曲沃以至武公灭晋也,凡六十七岁,而卒代晋为诸侯。武公代晋二岁,卒。与曲沃通年,即位凡三十九年而卒。子献公诡诸立。

〔一〕 索隐晋有两穆侯,言先,以别后也。

  献公元年,周惠王弟颓攻惠王,惠王出奔,居郑之栎邑。〔一〕

〔一〕 索隐栎,郑邑,今河南阳翟是也。故郑之十邑有栎有华也。

  五年,伐骊戎,得骊姬、〔一〕骊姬弟,俱爱幸之。

〔一〕 集解韦昭曰:“西戎之别在骊山也。”

  八年,士蒍说公〔一〕曰:“故晋之群公子多,不诛,乱且起。”乃使尽杀诸公子,而城聚都之,〔二〕命曰绛,始都绛。〔三〕九年,晋群公子既亡奔虢,虢以其故再伐晋,弗克。十年,晋欲伐虢,士蒍曰:“ 且待其乱。”

〔一〕 集解贾逵曰:“士蒍,晋大夫。”

〔二〕 集解贾逵曰:“聚,晋邑。 ”

〔三〕 索隐春秋庄二十六年传“士蒍城绛”是也。杜预曰“今平阳绛邑县”。应劭曰“绛水出西南”也。

  十二年,骊姬生奚齐。献公有意废太子,乃曰: “曲沃吾先祖宗庙所在,而蒲边秦,屈边翟,〔一〕不使诸子居之,我惧焉。”于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吾居屈。献公与骊姬子奚齐居绛。晋国以此知太子不立也。太子申生,其母齐桓公女也,曰齐姜,早死。申生同母女弟为秦穆公夫人。重耳母,翟之狐氏女也。夷吾母,重耳母女弟也。献公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贤行。及得骊姬,乃远此三子。

〔一〕 集解韦昭曰:“蒲,今蒲阪;屈,北屈:皆在河东。”杜预曰:“蒲,今平阳蒲子县是也。”

  十六年,晋献公作二军。〔一〕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伐灭霍,灭魏,灭耿。〔二〕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士蒍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三〕而位以卿,〔四〕先为之极,〔五〕又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太伯,不亦可乎,〔六〕犹有令名。”〔七〕太子不从。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八〕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九〕以是始赏,天开之矣。〔一0〕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命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一一〕初,毕万卜仕于晋国,遇屯之比。〔一二〕辛廖占之曰:“吉。〔一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一四〕其后必蕃昌。”

〔一〕 集解左传曰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今始为二军。

〔二〕 集解服虔曰:“三国皆姬姓,魏在晋之蒲阪河东也。”杜预曰:“平阳皮氏县东南有耿乡,永安县东北有霍太山也。” 索隐按:永安县西南汾水西有霍城,古霍国;有霍水,出霍太山。地理志河东河北县,古魏国。地记亦以为然。服虔云在蒲阪,非也。地记又曰皮氏县汾水南耿城,是故耿国也。

〔三〕 集解服虔曰:“邑有先君之主曰都。”

〔四〕 集解贾逵曰:“谓将下军也。”

〔五〕 集解服虔曰:“言其禄位极尽于此也。”

〔六〕 集解王肃曰:“太伯知天命在王季,奔吴不反。”

〔七〕 集解王肃曰:“虽去犹可有令名,何与其坐而及祸也。”

〔八〕 集解贾逵曰:“卜偃,晋掌卜大夫郭偃。”

〔九〕 集解服虔曰:“数从一至万为满。魏喻巍,巍,高大也。”

〔一0〕集解服虔曰:“以魏赏毕万,是为天开其福。”

〔一一〕集解杜预曰:“以魏从万,有众多之象。”

〔一二〕集解贾逵曰:“震下坎上屯,坤下坎上比。屯初九变之比。”

〔一三〕集解贾逵曰:“辛廖,晋大夫。”

〔一四〕集解杜预曰:“屯,险难也,所以为坚固。比,亲密,所以得入。”

  十七年,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一〕里克谏献公曰:〔二〕“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三〕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四〕从曰抚军,〔五〕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率师,专行谋也;〔六〕誓军旅,〔七〕君与国政之所图也:〔八〕非太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九〕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一0〕率师不威,将安用之?”〔一一〕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太子谁立。”里克不对而退,见太子。太子曰:“吾其废乎?”里克曰:“太子勉之!教以军旅,〔一二〕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毋惧不得立。〔一三〕修己而不责人,则免于难。”太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一四〕佩之金玦。〔一五〕里克谢病,不从太子。太子遂伐东山。

〔一〕 集解贾逵曰:“东山,赤狄别种。”

〔二〕 集解贾逵曰:“里克,晋卿里季也。”

〔三〕 集解服虔曰:“厨膳饮食。 ”

〔四〕 集解服虔曰:“有代太子守则从之。”

〔五〕 集解服虔曰:“助君抚循军士。”

〔六〕 集解杜预曰:“率师者必专谋军事。”

〔七〕 集解杜预曰:“宣号令。”

〔八〕 集解贾逵曰:“国政,正卿也。”

〔九〕 集解杜预曰:“命,将军所制。”

〔一0〕集解杜预曰:“太子统师,是失其官也。”

〔一一〕集解杜预曰:“专命则不孝,是为师必不威也。”

〔一二〕集解贾逵曰:“将下军。”

〔一三〕集解服虔曰:“不得立己也。”

〔一四〕集解服虔曰:“偏裻之衣,偏异色,駮不纯,裻在中,左右异,故曰偏衣。”杜预曰:“偏衣左右异色,其半似公服。”韦昭曰:“偏,半也。分身之半以授太子。” 正义上“衣”去声,下 “衣”如字。

〔一五〕集解服虔曰:“以金为玦也。”韦昭曰:“金玦,兵要也。” 正义玦音决。

  十九年,献公曰:“始吾先君庄伯、武公之诛晋乱,而虢常助晋伐我,〔一〕又匿晋亡公子,果为乱。弗诛,后遗子孙忧。”乃使荀息以屈产之乘〔二〕假道于虞。虞假道,遂伐虢,〔三〕取其下阳以归。〔四〕

〔一〕 正义言虢助晋伐曲沃也。

〔二〕 集解何休曰:“屈产,出名马之地。乘,备驷也。”

〔三〕 集解贾逵曰:“虞在晋南,虢在虞南。”

〔四〕 集解服虔曰:“下阳,虢邑也,在大阳东北三十里。谷梁传曰下阳,虞、虢之塞邑。”

  献公私谓骊姬曰:“吾欲废太子,以奚齐代之。 ”骊姬泣曰:“
太子之立,诸侯皆已知之,而数将兵,百姓附之,柰何以贱妾之故废适立庶?君必行之,妾自杀也。”骊姬详誉太子,而阴令人谮恶太子,而欲立其子。

  二十一年,骊姬谓太子曰:“君梦见齐姜,太子速祭曲沃,〔一〕归厘于君。”太子于是祭其母齐姜于曲沃,上其荐胙于献公。献公时出猎,置胙于宫中。骊姬使人置毒药胙中。居二日,〔二〕献公从猎来还,宰人上胙献公,献公欲飨之。骊姬从旁止之,曰:“胙所从来远,宜试之。”祭地,地坟;〔三〕与犬,犬死;与小臣,小臣死。〔四〕骊姬泣曰:“太子何忍也!其父而欲弑代之,况他人乎?且君老矣,旦暮之人,曾不能待而欲弑之!”谓献公曰:“太子所以然者,不过以妾及奚齐之故。妾愿子母辟之他国,若早自杀,毋徒使母子为太子所鱼肉也。始君欲废之,妾犹恨之;至于今,妾殊自失于此。”〔五〕太子闻之,奔新城。〔六〕献公怒,乃诛其傅杜原款。或谓太子曰:“为此药者乃骊姬也,太子何不自辞明之?”太子曰:“
吾君老矣,非骊姬,寝不安,食不甘。即辞之,君且怒之。不可。”或谓太子曰:“可奔他国。”太子曰: “被此恶名以出,人谁内我?我自杀耳。”十二月戊申,申生自杀于新城。〔七〕

〔一〕 集解服虔曰:“齐姜庙所在。”

〔二〕 索隐左传云“六日”,不同。

〔三〕 集解韦昭曰:“将饮先祭,示有先也。坟,起也。”

〔四〕 集解韦昭曰:“小臣,官名,掌阴事,今阉士也。”

〔五〕 索隐太子之行如此,妾前见君欲废而恨之,今乃自以恨为失也。

〔六〕 集解韦昭曰:“新城,曲沃也,新为太子城。”

〔七〕 索隐国语云:“申生乃雉经于新城庙。”韦昭云:“曲沃也,新为太子城,故曰新城。”

  此时重耳、夷吾来朝。人或告骊姬曰:“二公子怨骊姬谮杀太子。”骊姬恐,因谮二公子:“申生之药胙,二公子知之。”二子闻之,恐,重耳走蒲,夷吾走屈,保其城,自备守。初,献公使士蒍为〔
一〕二公子筑蒲、屈城,弗就。夷吾以告公,公怒士蒍。士蒍谢曰:“边城少寇,安用之?”退而歌曰:“ 狐裘蒙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二〕卒就城。及申生死,二子亦归保其城。

〔一〕 正义蒍,为诡反。为,于伪反。

〔二〕 集解服虔曰:“蒙茸以言乱貌。三公言君与二公子。将敌,故不知所从。”

  二十二年,献公怒二子不辞而去,果有谋矣,乃使兵伐蒲。蒲人之宦者勃鞮〔一〕命重耳促自杀。重耳逾垣,宦者追斩其衣袪。〔二〕重耳遂奔翟。使人伐屈,屈城守,不可下。

〔一〕 正义勃,白没反。鞮,都提反。韦昭云:“伯楚,寺人披之字也,于文公时为勃鞮也。”

〔二〕 集解服虔曰:“袪,袂也。 ”

  是岁也,晋复假道于虞以伐虢。虞之大夫宫之奇谏虞君曰:“晋不可假道也,是且灭虞。”虞君曰:“ 晋我同姓,不宜伐我。”宫之奇曰:“太伯、虞仲,太王之子也,太伯亡去,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子也,为文王卿士,其记勋在王室,藏于盟府。〔一〕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之亲能亲于桓、庄之族乎?桓、庄之族何罪,尽灭之。虞之与虢,唇之与齿,唇亡则齿寒。”虞公不听,遂许晋。宫之奇以其族去虞。其冬,晋灭虢,虢公丑奔周。〔二〕还,袭灭虞,虏虞公及其大夫井伯百里奚〔三〕以媵秦穆姬,〔四〕而修虞祀。〔五〕荀息牵曩所遗虞屈产之乘马奉之献公,献公笑曰:“马则吾马,齿亦老矣!”〔六〕

〔一〕 集解杜预曰:“盟府,司盟之官也。”

〔二〕 集解皇览曰:“虢公冢在河内温县郭东,济水南大冢是也。其城南有虢公台。”

〔三〕 正义南雍州记云:“百里奚宋井伯,宛人也。”

〔四〕 集解杜预曰:“穆姬,献公女。送女曰媵,以屈辱之。”

〔五〕 集解服虔曰:“虞所祭祀,命祀也。”

〔六〕 集解公羊传曰:“盖戏之也。”何休曰:“以马齿戏喻荀息之年老也。”

  二十三年,献公遂发贾华等伐屈,〔一〕屈溃。〔二〕夷吾将奔翟。冀芮曰:“不可,〔三〕重耳已在矣,今往,晋必移兵伐翟,翟畏晋,祸且及。不如走梁,梁近于秦,秦彊,吾君百岁后可以求入焉。”遂奔梁。二十五年,晋伐翟,翟以重耳故,亦击晋于啮桑,〔四〕晋兵解而去。

〔一〕 集解贾逵曰:“贾华,晋右行大夫。”

〔二〕 正义民逃其上曰溃。

〔三〕 集解韦昭曰:“冀芮,晋大夫。”

〔四〕 集解左传作“采桑”,服虔曰“翟地”。 索隐裴氏云左传作“采桑”。按:今平阳曲南七十里河水有采桑津,是晋境。服虔云翟地,亦颇相近。然字作“啮桑”,啮桑卫地,恐非也。

  当此时,晋彊,西有河西,与秦接境,北边翟,东至河内。〔一〕

〔一〕 索隐河内,河曲也。内音汭。

  骊姬弟生悼子。〔一〕

〔一〕 索隐左传作“卓子”,音耻角反。弟,女弟也。

  二十六年夏,齐桓公大会诸侯于葵丘。〔一〕晋献公病,行后,未至,逢周之宰孔。宰孔曰:“齐桓公益骄,不务德而务远略,诸侯弗平。君弟毋会,〔二〕毋如晋何。”献公亦病,复还归。病甚,乃谓荀息曰: “吾以奚齐为后,年少,诸大臣不服,恐乱起,子能立之乎?”荀息曰:“能。”献公曰:“何以为验?”对曰:“使死者复生,〔三〕生者不惭,〔四〕为之验。 ”于是遂属奚齐于荀息。荀息为相,主国政。秋九月,献公卒。里克、邳郑欲内重耳,以三公子之徒作乱,〔五〕谓荀息曰:“三怨将起,秦、晋辅之,子将何如? ”荀息曰:“吾不可负先君言。”十月,里克杀奚齐于丧次,献公未葬也。荀息将死之,或曰不如立奚齐弟悼子而傅之,荀息立悼子而葬献公。十一月,里克弑悼子于朝,〔六〕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珪之玷,犹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七〕其荀息之谓乎!不负其言。”初,献公将伐骊戎,卜曰“齿牙为祸”。〔八〕及破骊戎,获骊姬,爱之,竟以乱晋。

〔一〕 正义在曹州考城县东南一里。

〔二〕 索隐弟,但也。

〔三〕 索隐谓荀息受公命而立奚齐,虽复身死,不背生时之命,是死者复生也。

〔四〕 索隐言生者见荀息不背君命而死,不为之羞惭也。

〔五〕 集解贾逵曰:“邳郑,晋大夫。三公子,申生、重耳、夷吾也。”

〔六〕 集解列女传曰:“鞭杀骊姬于市。”

〔七〕 集解杜预曰:“诗大雅,言此言之玷难治甚于白珪。”

〔八〕 集解韦昭曰:“齿牙,谓兆端左右衅坼有似齿牙,中有纵画,以象谗言之为害也。 ”

  里克等已杀奚齐、悼子,使人迎公子重耳于翟,〔一〕欲立之。重耳谢曰:“负父之命〔二〕出奔,父死不得脩人子之礼侍丧,重耳何敢入!大夫其更立他子。”还报里克,里克使迎夷吾于梁。夷吾欲往,吕省、〔三〕郤芮〔四〕曰:“内犹有公子可立者而外求,难信。计非之秦,辅彊国之威以入,恐危。”乃使郤芮厚赂秦,约曰:“
即得入,请以晋河西之地与秦。”及遗里克书曰:“ 诚得立,请遂封子于汾阳之邑。”〔五〕秦缪公乃发兵送夷吾于晋。齐桓公闻晋内乱,亦率诸侯如晋。秦兵与夷吾亦至晋,齐乃使隰朋会秦俱入夷吾,立为晋君,是为惠公。齐桓公至晋之高梁而还归。

〔一〕 正义国语云:“里克及邳郑使屠岸夷告公子重耳于翟曰:‘
国乱民扰,得国在乱,治民在扰,子盍入乎?’”

〔二〕 正义负音佩。

〔三〕 正义省音眚。杜预曰:“姓瑕吕,名饴甥,字子金。”

〔四〕 正义□成子,即冀芮。

〔五〕 集解贾逵曰:“汾,水名。汾阳,晋地也。” 索隐按:国语“命里克汾阳之田百万,命邳郑以负蔡之田七十万”。今此不言,亦其疏略也。

  惠公夷吾元年,使邳郑谢秦曰:“始夷吾以河西地许君,今幸得入立。大臣曰:‘地者先君之地,君亡在外,何以得擅许秦者?’寡人争之弗能得,故谢秦。 ”亦不与里克汾阳邑,而夺之权。四月,周襄王使周公忌父〔一〕会齐、秦大夫共礼晋惠公。惠公以重耳在外,畏里克为变,赐里克死。谓曰:“微里子寡人不得立。虽然,子亦杀二君一大夫,〔二〕为子君者不亦难乎?”里克对曰:“不有所废,君何以兴?欲诛之,其无辞乎?乃言为此!臣闻命矣。”遂伏剑而死。于是邳郑使谢秦未还,故不及难。

〔一〕 集解贾逵曰:“周卿士。”

〔二〕 集解服虔曰:“奚齐、悼子、荀息也。”

  晋君改葬恭太子申生。〔一〕秋,狐突之下国,〔二〕遇申生,申生与载而告之〔三〕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四〕将以晋与秦,秦将祀余。”狐突对曰:“臣闻神不食非其宗,君其祀毋乃绝乎?君其图之。”申生曰:“诺,吾将复请帝。后十日,〔五〕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见我焉。”〔六〕许之,遂不见。〔七〕及期而往,复见,申生告之曰:“帝许罚有罪矣,獘于韩。”〔八〕儿乃谣曰:“
恭太子更葬矣,〔九〕后十四年,晋亦不昌,昌乃在兄。”

〔一〕 集解韦昭曰:“献公时申生葬不如礼,故改葬之。”

〔二〕 集解服虔曰:“晋所灭国以为下邑。一曰曲沃有宗庙,故谓之国;在绛下,故曰下国也。”

〔三〕 集解杜预曰:“忽如梦而相见。狐突本为申生御,故复使登车。”

〔四〕 集解服虔曰:“帝,天帝。请罚有罪。”

〔五〕 集解左传曰:“七日。”

〔六〕 集解杜预曰:“将因巫以见。”

〔七〕 集解杜预曰:“狐突许其言,申生之象亦没。”

〔八〕 集解贾逵曰:“獘,败也。韩,晋韩原。”

〔九〕 索隐更,作也。更丧谓改丧。言后十四年晋不昌。

  邳郑使秦,闻里克诛,乃说秦缪公曰:“吕省、〔一〕郤称、冀芮实为不从。〔二〕若重赂与谋,出晋君,入重耳,事必就。”秦缪公许之,使人与归报晋,厚赂三子。三子曰:“币厚言甘,此必邳郑卖我于秦。 ”遂杀邳郑及里克、邳郑之党七舆大夫。〔三〕邳郑子豹奔秦,言伐晋,缪公弗听。

〔一〕 索隐左传作“吕甥”。

〔二〕 集解杜预曰:“三子,晋大夫。不从,不与秦赂也。” 索隐吕省、□称、冀芮三子,晋大夫。

〔三〕 集解韦昭曰:“七舆,申生下军之众大夫也。”杜预曰:“
侯伯七命,副车七乘。”

  惠公之立,倍秦地及里克,诛七舆大夫,国人不附。二年,周使召公过〔一〕礼晋惠公,惠公礼倨,〔二〕召公讥之。

〔一〕 集解韦昭曰:“召武公,为王卿士。”

〔二〕 索隐谓受玉惰也。事见僖十一年。

  四年,晋饥,乞籴于秦。缪公问百里奚,〔一〕百里奚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国之道也。与之。”邳郑子豹曰:“
伐之。”缪公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卒与粟,自雍属绛。

〔一〕 集解服虔曰:“秦大夫。”

  五年,秦饥,请籴于晋。晋君谋之,庆郑曰:〔一〕“以秦得立,已而倍其地约。晋饥而秦贷我,今秦饥请籴,与之何疑?而谋之!”虢射曰:〔二〕“往年天以晋赐秦,秦弗知取而贷我。今天以秦赐晋,晋其可以逆天乎?遂伐之。”惠公用虢射谋,不与秦粟,而发兵且伐秦。秦大怒,亦发兵伐晋。

〔一〕 集解杜预曰:“庆郑,晋大夫。”

〔二〕 集解服虔曰:“虢射,惠公舅。”

  六年春,秦缪公将兵伐晋。晋惠公谓庆郑曰:“ 秦师深矣,〔一〕柰何?”郑曰:“秦内君,君倍其赂;晋饥秦输粟,秦饥而晋倍之,乃欲因其饥伐之:其深不亦宜乎!”晋卜御右,庆郑皆吉。公曰:“郑不孙。 ”〔二〕乃更令步阳御戎,家仆徒为右,〔三〕进兵。九月壬戌,秦缪公、晋惠公合战韩原。〔四〕惠公马騺不行,〔五〕秦兵至,公窘,召庆郑为御。郑曰:“不用卜,败不亦当乎!”遂去。更令梁繇靡御,〔六〕虢射为右,辂秦缪公。〔七〕缪公壮士冒败晋军,晋军败,遂失秦缪公,反获晋公以归。秦将以祀上帝。晋君姊为缪公夫人,衰绖涕泣。公曰:“得晋侯将以为乐,今乃如此。且吾闻箕子见唐叔之初封,曰‘其后必当大矣 ’,晋庸可灭乎!”乃与晋侯盟王城〔八〕而许之归。晋侯亦使吕省等报国人曰:“孤虽得归,毋面目见社稷,卜日立子圉。”晋人闻之,皆哭。秦缪公问吕省:“ 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惧失君亡亲,〔九〕不惮立子圉,曰‘必报雠,宁事戎、狄’。〔一0〕其君子则爱君而知罪,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此二故,不和。”于是秦缪公更舍晋惠公,馈之七牢。〔一一〕十一月,归晋侯。晋侯至国,诛庆郑,修政教。谋曰:“重耳在外,诸侯多利内之。”欲使人杀重耳于狄。重耳闻之,如齐。

〔一〕 集解韦昭曰:“深,入境。一曰深犹重。”

〔二〕 集解服虔曰:“孙,顺。”

〔三〕 集解服虔曰:“二子,晋大夫也。”

〔四〕 索隐在冯翊夏阳北二十里,今之韩城县是。

〔五〕 索隐騺音竹二反。谓马重而陷之于泥。

〔六〕 正义韦昭云:“梁由靡,大夫也。”

〔七〕 集解服虔曰:“辂,迎也。 ” 索隐辂音五稼反。邹诞音五额反。

〔八〕 集解杜预曰:“冯翊临晋县东有王城。”

〔九〕 正义君,惠公也。亲,父母也。言惧失君国乱,恐亡父母,不惮立子圉也。

〔一0〕正义小人言立子圉为君之后,必报秦。终不事秦,宁事戎、狄耳。

〔一一〕正义馈音匮。一牛一羊一豕为一牢。

  八年,使太子圉质秦。〔一〕初,惠公亡在梁,梁伯以其女妻之,生一男一女。梁伯卜之,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为圉,女为妾。〔二〕

〔一〕 正义质音致。

〔二〕 集解服虔曰:“圉人掌养马臣之贱者。不聘曰妾。”

  十年,秦灭梁。梁伯好土功,治城沟,〔一〕民力罢怨,〔二〕其众数相惊,曰“秦寇至”,民恐惑,秦竟灭之。

〔一〕 集解贾逵曰:“沟,堑也。 ”

〔二〕 正义罢音皮。

  十三年,晋惠公病,内有数子。太子圉曰:“吾母家在梁,梁今秦灭之,我外轻于秦而内无援于国。君即不起,病大夫轻,更立他公子。”乃谋与其妻俱亡归。秦女曰:“子一国太子,辱在此。秦使婢子侍,〔一〕以固子之心。子亡矣,我不从子,亦不敢言。”子圉遂亡归晋。十四年九月,惠公卒,太子圉立,是为怀公。

〔一〕 集解服虔曰:“曲礼曰‘世妇以下自称婢子’。婢子,妇人之卑称。”

  子圉之亡,秦怨之,乃求公子重耳,欲内之。子圉之立,畏秦之伐也。乃令国中诸从重耳亡者与期,期尽不到者尽灭其家。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肯召。怀公怒,囚狐突。突曰:“臣子事重耳有年数矣,今召之,是教之反君也。何以教之?”怀公卒杀狐突。秦缪公乃发兵送内重耳,使人告栾、郤之党〔一〕为内应,杀怀公于高梁,入重耳。重耳立,是为文公。

〔一〕 正义栾枝、□縠之属也。

  晋文公重耳,晋献公之子也。自少好士,年十七,有贤士五人:曰赵衰;狐偃咎犯,文公舅也;贾佗;先轸;魏武子。自献公为太子时,重耳固已成人矣。献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献公十三年,以骊姬故,重耳备蒲城守秦。献公二十一年,献公杀太子申生,骊姬谗之,恐,不辞献公而守蒲城。献公二十二年,献公使宦者履鞮〔一〕趣杀重耳。重耳逾垣,宦者逐斩其衣袪。重耳遂奔狄。狄,其母国也。是时重耳年四十三。从此五士,其余不名者数十人,至狄。

〔一〕索隐即左传之勃鞮,亦曰寺人披也。

  狄伐咎如,〔一〕得二女:以长女妻重耳,生伯鯈、叔刘;以少女妻赵衰,生盾。〔三〕居狄五岁而晋献公卒,里克已杀奚齐、悼子,乃使人迎,欲立重耳。重耳畏杀,因固谢,不敢入。已而晋更迎其弟夷吾立之,是为惠公。惠公七年,畏重耳,乃使宦者履鞮与壮士欲杀重耳。重耳闻之,乃谋赵衰等曰:“始吾奔狄,非以为可用与〔四〕,以近易通,故且休足。休足久矣,固愿徙之大国。夫齐桓公好善,志在霸王,收恤诸侯。今闻管仲、隰朋死,此亦欲得贤佐,盍往乎?”于是遂行。重耳谓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乃嫁。”其妻笑曰:“犁二十五年,〔五〕吾冢上柏大矣。〔六〕虽然,妾待子。”重耳居狄凡十二年而去。

〔一〕 集解贾逵曰:“赤狄之别,隗姓。” 索隐赤狄之别种也,隗姓也。咎音高。邹诞本作“囷如”,又云或作“囚”。

〔二〕 正义直留反。

〔三〕 索隐左传云伐廧咎如,获其二女,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刘。则叔隗长而季隗少,乃不同也。

〔四〕 索隐与音余。诸本或为“兴 ”。兴,起也。非翟可用兴起,故奔之也。

〔五〕 索隐犁犹比也。

〔六〕 正义杜预云:“言将死入木也,不复成嫁也。”

  过卫,卫文公不礼。去,过五鹿,〔一〕饥而从野人乞食,野人盛土器中进之。重耳怒。赵衰曰:“土者,有土也,君其拜受之。”

〔一〕 集解贾逵曰:“卫地。”杜预曰:“今卫县西北有地名五鹿,阳平元城县东亦有五鹿。”

  至齐,齐桓公厚礼,而以宗女妻之,有马二十乘,重耳安之。重耳至齐二岁而桓公卒,会竖刀等为内乱,齐孝公之立,诸侯兵数至。留齐凡五岁。重耳爱齐女,毋去心。赵衰、咎犯乃于桑下谋行。齐女侍者在桑上闻之,以告其主。其主乃杀侍者,〔一〕劝重耳趣行。重耳曰:“人生安乐,孰知其他!必死于此,〔二〕不能去。”齐女曰:“子一国公子,穷而来此,数士者以子为命。子不疾反国,报劳臣,而怀女德,窃为子羞之。且不求,何时得功?”乃与赵衰等谋,醉重耳,载以行。行远而觉,重耳大怒,引戈欲杀咎犯。咎犯曰:“ 杀臣成子,偃之愿也。”重耳曰:“事不成,我食舅氏之肉。”咎犯曰:“事不成,犯肉腥臊,何足食!”乃止,遂行。

〔一〕 集解服虔曰:“惧孝公怒,故杀之以灭口。”

〔二〕 集解徐广曰:“一云‘人生一世,必死于此’。”

  过曹,曹共公不礼,欲观重耳骈胁。曹大夫厘负羁曰:“晋公子贤,又同姓,穷来过我,柰何不礼!” 共公不从其谋。负羁乃私遗重耳食,置璧其下。重耳受其食,还其璧。

  去,过宋。宋襄公新困兵于楚,伤于泓,闻重耳贤,乃以国礼礼于重耳。〔一〕宋司马公孙固善于咎犯,曰:“宋小国新困,不足以求入,更之大国。”乃去。

〔一〕 索隐以国君之礼礼之也。

  过郑,郑文公弗礼。郑叔瞻谏其君曰:“晋公子贤,而其从者皆国相,且又同姓。郑之出自厉王,而晋之出自武王。”郑君曰:“诸侯亡公子过此者众,安可尽礼!”叔瞻曰:“君不礼,不如杀之,且后为国患。 ”郑君不听。

  重耳去之楚,楚成王以适诸侯礼待之,〔一〕重耳谢不敢当。赵衰曰:“子亡在外十余年,小国轻子,况大国乎?今楚大国而固遇子,子其毋让,此天开子也。”遂以客礼见之。成王厚遇重耳,重耳甚卑。成王曰:“子即反国,何以报寡人?”重耳曰:“羽毛齿角玉帛,君王所余,未知所以报。”王曰:“虽然,何以报不谷?”重耳曰:“即不得已,与君王以兵车会平原广泽,请辟王三舍。”〔二〕楚将子玉怒曰:“王遇晋公子至厚,今重耳言不孙,请杀之。”成王曰:“晋公子贤而困于外久,从者皆国器,此天所置,庸可杀乎?且言何以易之!”〔三〕居楚数月,而晋太子圉亡秦,秦怨之;闻重耳在楚,乃召之。成王曰:“楚远,更数国乃至晋。秦晋接境,秦君贤,子其勉行!”厚送重耳。

〔一〕 索隐适音敌。

〔二〕 集解贾逵曰:“司马法‘从遯不过三舍’。三舍,九十里也。”

〔三〕 索隐子玉请杀重耳,楚成王不许,言人出言不可轻易之。

  重耳至秦,缪公以宗女五人妻重耳,故子圉妻与往。重耳不欲受,司空季子〔一〕曰:“其国且伐,况其故妻乎!且受以结秦亲而求入,子乃拘小礼,忘大丑乎!”遂受。缪公大欢,与重耳饮。赵衰歌黍苗诗。〔二〕缪公曰:“知子欲急反国矣。”赵衰与重耳下,再拜曰:“孤臣之仰君,如百谷之望时雨。”是时晋惠公十四年秋。惠公以九月卒,子圉立。十一月,葬惠公。十二月,晋国大夫栾、郤等闻重耳在秦,皆阴来劝重耳、赵衰等反国,为内应甚众。于是秦缪公乃发兵与重耳归晋。晋闻秦兵来,亦发兵拒之。然皆阴知公子重耳入也。唯惠公之故贵臣吕、郤之属〔三〕不欲立重耳。重耳出亡凡十九岁而得入,时年六十二矣,晋人多附焉。

〔一〕 集解服虔曰:“胥臣臼季也。”

〔二〕 集解韦昭曰:“诗云‘芃芃黍苗,阴雨膏之’。”

〔三〕 正义吕甥,郤芮也。

  文公元年春,秦送重耳至河。咎犯曰:“臣从君周旋天下,过亦多矣。臣犹知之,况于君乎?请从此去矣。”重耳曰:“若反国,所不与子犯共者,河伯视之!”〔一〕乃投璧河中,以与子犯盟。是时介子推从,在船中,乃笑曰:“天实开公子,而子犯以为己功而要市于君,固足羞也。吾不忍与同位。”乃自隐渡河。秦兵围令狐,晋军于庐柳。〔二〕二月辛丑,咎犯与秦晋大夫盟于郇。〔三〕壬寅,重耳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四〕即位为晋君,是为文公。群臣皆往。怀公圉奔高梁。戊申,使人杀怀公。

〔一〕 索隐视犹见也。

〔二〕 集解韦昭曰:“庐柳,晋地也。”

〔三〕 集解杜预曰:“解县西北有郇城。” 索隐音荀,即文王之子所封。又音环。

〔四〕 集解贾逵曰:“文公之祖武公庙也。”

  怀公故大臣吕省、郤芮本不附文公,文公立,恐诛,乃欲与其徒谋烧公宫,杀文公。文公不知。始尝欲杀文公宦者履鞮知其谋,欲以告文公,解前罪,求见文公。文公不见,使人让曰:“蒲城之事,女斩予袪。其后我从狄君猎,女为惠公来求杀我。惠公与女期三日至,而女一日至,何速也?女其念之。”宦者曰:“臣刀锯之余,不敢以二心事君倍主,故得罪于君。君已反国,其毋蒲、翟乎?且管仲射钩,桓公以霸。今刑余之人以事告而君不见,祸又且及矣。”于是见之,遂以吕、郤等告文公。文公欲召吕、郤,吕、郤等党多,文公恐初入国,国人卖己,乃为微行,会秦缪公于王城,〔一〕国人莫知。三月己丑,吕、郤等果反,焚公宫,不得文公。文公之卫徒与战,吕、郤等引兵欲奔,秦缪公诱吕、郤等,杀之河上,晋国复而文公得归。夏,迎夫人于秦,秦所与文公妻者卒为夫人。秦送三千人为卫,以备晋乱。

〔一〕 索隐杜预云:“冯翊临晋县东有故王城,今名武乡城。”

  文公修政,施惠百姓。赏从亡者及功臣,大者封邑,小者尊爵。未尽行赏,周襄王以弟带难出居郑地,来告急晋。晋初定,欲发兵,恐他乱起,是以赏从亡未至隐者介子推。推亦不言禄,禄亦不及。推曰:“献公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开之,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曰是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冒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一〕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推曰:“尤而效之,罪有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禄。” 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欲隐,安用文之?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此乎?与女偕隐。”至死不复见。

〔一〕 集解服虔曰:“蒙,欺也。 ”

  介子推从者怜之,乃悬书宫门曰:“龙欲上天,五蛇为辅。〔一〕龙已升云,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独怨,终不见处所。”文公出,见其书,曰:“此介子推也。吾方忧王室,未图其功。”使人召之,则亡。遂求所在,闻其入绵上山中,〔二〕于是文公环绵上山中而封之,以为介推田,〔三〕号曰介山,“以记吾过,且旌善人”。〔四〕

〔一〕 索隐龙喻重耳。五蛇即五臣,狐偃、赵衰、魏武子、司空季子及子推也。旧云五臣有先轸、颠颉,今恐二人非其数。

〔二〕 集解贾逵曰:“绵上,晋地。”杜预曰:“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绵上。”

〔三〕 集解徐广曰:“一作‘国’ 。”

〔四〕 集解贾逵曰:“旌,表也。 ”

  从亡贱臣壶叔曰;“君三行赏,赏不及臣,敢请罪。”文公报曰:“夫导我以仁义,防我以德惠,此受上赏。辅我以行,卒以成立,此受次赏。矢石之难,汗马之劳,此复受次赏。若以力事我而无补吾缺者,此〔复〕受次赏。三赏之后,故且及子。”晋人闻之,皆说。

  二年春,秦军河上,〔一〕将入王。赵衰曰;“ 求霸莫如入王尊周。周晋同姓,晋不先入王,后秦入之,毋以令于天下。方今尊王,晋之资也。”三月甲辰,晋乃发兵至阳樊,〔二〕围温,入襄王于周。四月,杀王弟带。周襄王赐晋河内阳樊之地。

〔一〕 索隐晋地也。

〔二〕 集解服虔曰:“阳樊,周地。阳,邑名也,樊仲山之所居,故曰阳樊。”

  四年,楚成王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定霸,于今在矣。”〔一〕狐偃曰:“ 楚新得曹而初婚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宋免矣。”于是晋作三军。〔二〕赵衰举郤縠将中军,郤臻佐之;使狐偃将上军,狐毛佐之,命赵衰为卿;栾枝将下军,〔三〕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为右:〔四〕往伐。冬十二月,晋兵先下山东,而以原封赵衰。〔五〕

〔一〕 集解杜预曰:“报宋赠马之施。”

〔二〕 集解王肃曰:“始复成国之礼,半周军也。”

〔三〕 集解贾逵曰:“栾枝,栾宾之孙。”

〔四〕 正义犨,昌由反,又音受。

〔五〕 集解杜预曰:“河内沁水县西北有原城。”

  五年春,晋文公欲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河南度,侵曹,伐卫。正月,取五鹿。二月,晋侯、齐侯盟于敛盂。〔一〕卫侯请盟晋,晋人不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晋。卫侯居襄牛,〔二〕公子买守卫。楚救卫,不卒。〔三〕晋侯围曹。三月丙午,晋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厘负羁言,而用美女乘轩者三百人也。令军毋入僖负羁宗家以报德。楚围宋,宋复告急晋。文公欲救则攻楚,为楚尝有德,不欲伐也;欲释宋,宋又尝有德于晋:患之。〔四〕先轸曰: “执曹伯,分曹、卫地以与宋,楚急曹、卫,其势宜释宋。”〔五〕于是文公从之,而楚成王乃引兵归。

〔一〕 集解杜预曰:“卫地也。”

〔二〕 集解服虔曰:“卫地也。”

〔三〕 集解徐广曰:“一作‘胜’ 。”

〔四〕 索隐晋若攻楚,则伤楚子送其入秦之德;又欲释宋不救,乃亏宋公赠马之惠。进退有难,是以患之。

〔五〕 索隐楚初得曹,又新婚于卫,今晋执曹伯分曹、卫之地与宋,则楚急曹、卫,其势宜释宋。

  楚将子玉曰:“王遇晋至厚,今知楚急曹、卫而故伐之,是轻王。”王曰:“晋侯亡在外十九年,困日久矣,果得反国,险阨尽知之,能用其民,天之所开,不可当。”子玉请曰:“非敢必有功,愿以闲执谗慝之口也。”〔一〕楚王怒,少与之兵。于是子玉使宛春告晋:〔二〕“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咎犯曰: “子玉无礼矣,君取一,臣取二,勿许。”〔三〕先轸曰:“定人之谓礼。楚一言定三国,子一言而亡之,我则毋礼。不许楚,是弃宋也。不如私许曹、卫以诱之,执宛春以怒楚,〔四〕既战而后图之。”〔五〕晋侯乃囚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楚得臣怒,〔六〕击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为何退?” 文公曰:“昔在楚,约退三舍,可倍乎!”楚师欲去,得臣不肯。四月戊辰,宋公、〔七〕齐将、秦将〔九〕与晋侯次城濮。〔一0〕己巳,与楚兵合战,楚兵败,得臣收余兵去。甲午,晋师还至衡雍,〔一一〕作王宫于践土。〔一二〕

〔一〕 集解服虔曰:“子玉非敢求有大功,但欲执蒍贾谗慝之口,谓子玉过三百乘不能入也。”杜预曰:“执犹塞也。”

〔二〕 集解贾逵曰:“宛春,楚大夫。”

〔三〕 集解韦昭曰:“君,文公也。臣,子玉也。一谓释宋围,二谓复曹、卫。”

〔四〕 集解韦昭曰:“怒楚,令必战。”

〔五〕 集解杜预曰:“须胜负决乃定计。”

〔六〕 集解得臣即子玉。

〔七〕 索隐成公王臣。

〔八〕 索隐国归父。

〔九〕 索隐小子慭也。

〔一0〕集解贾逵曰:“卫地也。”

〔一一〕集解杜预曰:“衡雍,郑地,今荥阳卷县也。”

〔一二〕集解服虔曰:“既败楚师,襄王自往临践土,赐命晋侯,晋侯闻而为之作宫。” 索隐杜预云践土,郑地。然据此文,晋师还至衡雍,衡雍在河南也。故刘氏云践土在河南。下文践土在河北,今元城县西有践土驿,义或然也。

  初,郑助楚,楚败,惧,使人请盟晋侯。晋侯与郑伯盟。

  五月丁未,献楚俘于周,〔一〕驷介百乘,徒兵千。〔二〕天子使王子虎命晋侯为伯,〔三〕赐大辂,彤弓矢百,玈弓矢千,〔四〕秬鬯一卣,珪瓒,〔五〕虎贲三百人。〔六〕晋侯三辞,然后稽首受之。〔七〕周作晋文侯命:“王若曰:父义和,〔八〕丕显文、武,能慎明德,〔九〕昭登于上,布闻在下,〔一0〕维时上帝集厥命于文、武。〔一一〕恤朕身、继予一人永其在位。”〔一二〕于是晋文公称伯。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一三〕

〔一〕 正义俘音孚,囚也。

〔二〕 集解服虔曰:“驷介,驷马被甲也。徒兵,步卒也。”

〔三〕 集解贾逵曰:“王子虎,周大夫。”

〔四〕 集解贾逵曰:“大辂,金辂。彤弓,赤;玈弓,黑也。诸侯赐弓矢,然后征伐。”  正义彤,徒冬反。玈音庐。

〔五〕 集解贾逵曰:“秬,黑黍;鬯,香酒也。所以降神。卣,器名,诸侯赐珪瓒,然后为鬯。”

〔六〕 集解贾逵曰:“天子卒曰虎贲。”

〔七〕 集解贾逵曰:“稽首首至地。”

〔八〕 集解孔安国曰:“同姓,故称曰父。”马融曰:“王顺曰,父能以义和我诸侯。”  索隐按:尚书文侯之命是平王命晋文侯仇之语,今此文乃襄王命文公重耳之事,代数悬隔,勋策全乖。太史公虽复弥缝左氏,而系家颇亦时有疏谬。裴氏集解亦引孔、马之注,而都不言时代乖角,何习迷而同醉也?然计平王至襄王为七代,仇至重耳为十一代而十三侯。又平王元年至鲁僖二十八年,当襄二十年,为一百三十余岁矣,学者颇合讨论之。而刘伯庄以为盖天子命晋同此一辞,尤非也。

〔九〕 集解孔安国曰:“文王、武王能详慎显用明德。”

〔一0〕集解马融曰:“昭,明也。上谓天,下谓人。”

〔一一〕集解孔安国曰:“惟以是故集成其王命,德流子孙。”

〔一二〕集解孔安国曰:“当忧念我身,则我一人长安王位。”

〔一三〕集解服虔曰:“王庭,践土也。” 索隐服氏知王庭是践土者,据二十八年五月“ 公会晋侯,盟于践土”,又此上文“四月甲午,作王宫于践土”。王庭即王宫也。

  晋焚楚军,火数日不息,文公叹。左右曰:“胜楚而君犹忧,何?”文公曰:“吾闻能战胜安者唯圣人,是以惧。且子玉犹在,庸可喜乎!”子玉之败而归,楚成王怒其不用其言,贪与晋战,让责子玉,子玉自杀。晋文公曰:“我击其外,楚诛其内,内外相应。”于是乃喜。

  六月,晋人复入卫侯。壬午,晋侯度河北归国。行赏,狐偃为首。或曰:“城濮之事,先轸之谋。”文公曰:“城濮之事,偃说我毋失信。先轸曰‘军事胜为右’,吾用之以胜。然此一时之说,偃言万世之功,柰何以一时之利而加万世功乎?是以先之。”

  冬,晋侯会诸侯于温,欲率之朝周。力未能,恐其有畔者,乃使人言周襄王狩于河阳。壬申,遂率诸侯朝王于践土。〔一〕孔子读史记至文公,曰“诸侯无召王”、“王狩河阳”者,春秋讳之也。

〔一〕 索隐按:左氏传“五月,盟于践土;冬,会诸侯于温,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此文亦说冬朝于王,当合于河阳温地,不合取五月践土之文。

  丁丑,诸侯围许。曹伯臣或说晋侯曰:“齐桓公合诸侯而国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之后;晋,唐叔之后。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晋侯说,复曹伯。

  于是晋始作三行。〔一〕荀林父将中行,先縠将右行,〔二〕先蔑将左行。〔三〕

〔一〕 集解服虔曰:“辟天子六军,故谓之三行。”

〔二〕 索隐左传屠击将右行,与此异。

〔三〕 集解杜预曰:“三行无佐,疑大夫帅也。” 索隐据左传,荀林父并是卿,而云“ 大夫帅”者,非也。不置佐者,当避天子也。或新置三行,官未备耳。

  七年,晋文公、秦缪公共围郑,以其无礼于文公亡过时,及城濮时郑助楚也。围郑,欲得叔瞻。叔瞻闻之,自杀。郑持叔瞻告晋。晋曰:“必得郑君而甘心焉。”郑恐,乃闲令使〔一〕谓秦缪公曰:“
亡郑厚晋,于晋得矣,而秦未为利。君何不解郑,得为东道交?〔二〕”秦伯说,罢兵。晋亦罢兵。

〔一〕 索隐使谓烛之武。

〔二〕 索隐交犹好也。诸本及左传皆作“主”。

  九年冬,晋文公卒,子襄公欢立。是岁郑伯亦卒。

  郑人或卖其国于秦,〔一〕秦缪公发兵往袭郑。十二月,秦兵过我郊。襄公元年春,秦师过周,无礼,王孙满讥之。兵至滑,郑贾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十二牛劳秦师。秦师惊而还,灭滑而去。

〔一〕 正义左传云秦、晋伐郑,烛之武说秦,师罢。今杞子、逢孙、杨孙三大夫戍郑。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

  晋先轸曰:“秦伯不用蹇叔,反其众心,此可击。”栾枝曰:“
未报先君施于秦,击之,不可。”先轸曰:“秦侮吾孤,伐吾同姓,何德之报?”遂击之。襄公墨衰绖。〔一〕四月,败秦师于殽,虏秦三将孟明视、西乞秫、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二〕文公夫人秦女,谓襄公曰:“秦欲得其三将戮之。”公许,遣之。先轸闻之,谓襄公曰:“患生矣。”轸乃追秦将。秦将渡河,已在船中,顿首谢,卒不反。

〔一〕 集解贾逵曰:“墨,变凶。 ”杜预曰:“以凶服从戎,故墨之。”

〔二〕 集解服虔曰:“非礼也。” 杜预曰:“记礼所由变也。”

  后三年,秦果使孟明伐晋,报殽之败,取晋汪以归。〔一〕四年,秦缪公大兴兵伐我,度河,取王官,〔二〕封殽尸而去。晋恐,不敢出,遂城守。五年,晋伐秦,取新城,〔三〕报王官役也。

〔一〕 索隐按:左传文二年,秦孟明视伐晋,报殽之役,无取晋汪之事。又其年冬,晋先且居等伐秦,取汪、彭衙而还。则汪是秦邑,止可晋伐秦取之,岂得秦伐晋而取汪也?或者晋先取之秦,今伐晋而收汪,是汪从晋来,故云取晋汪而归也。彭衙在郃阳北,汪不知所在。

〔二〕 正义括地志云:“王官故城在同州澄城县西北六十里。”左传文公三年,秦伐晋,取王官,即此。先言度河,史文颠倒耳。

〔三〕 集解服虔曰:“秦邑,新所作城也。”

  六年,赵衰成子、栾贞子、咎季子犯、霍伯皆卒。〔一〕赵盾代赵衰执政。

〔一〕 集解贾逵曰:“栾贞子,栾枝也。霍伯,先且居也。”

  七年八月,襄公卒。太子夷皋少。晋人以难故,〔一〕欲立长君。赵盾曰:“立襄公弟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故好也。立善则固,事长则顺,奉爱则孝,结旧好则安。”贾季曰:“不如其弟乐。辰嬴嬖于二君,〔二〕立其子,民必安之。”赵盾曰:“
辰嬴贱,班在九人下,〔三〕其子何震之有!〔四〕且为二君嬖,淫也。为先君子,〔五〕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僻也。母淫子僻,无威;〔六〕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可乎!”使士会如秦迎公子雍。贾季亦使人召公子乐于陈。赵盾废贾季,以其杀阳处父。〔七〕十月,葬襄公。十一月,贾季奔翟。是岁,秦缪公亦卒。

〔一〕 集解服虔曰:“晋国数有患难。”

〔二〕 集解服虔曰:“辰嬴,怀嬴也。二君,怀公、文公。”

〔三〕 集解服虔曰:“班,次也。 ”

〔四〕 集解贾逵曰:“震,威也。 ”

〔五〕 正义乐,文公子也。

〔六〕 正义僻,匹亦反。言乐僻隐在陈,而远无援也。

〔七〕 集解案:左传,此时贾他为太师,阳处父为太傅。

  灵公元年四月,秦康公曰:“昔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患。”乃多与公子雍卫。太子母缪嬴日夜抱太子以号泣于朝,曰:“
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而外求君,将安置此? ”〔一〕出朝,则抱以适赵盾所,顿首曰:“先君奉此子而属之子,曰‘此子材,吾受其赐;不材,吾怨子’ 。〔二〕今君卒,言犹在耳,〔三〕而弃之,若何?” 赵盾与诸大夫皆患缪嬴,且畏诛,乃背所迎而立太子夷皋,是为灵公。发兵以距秦送公子雍者。赵盾为将,往击秦,败之令狐。先蔑、随会亡奔秦。秋,齐、宋、卫、郑、曹、许君皆会赵盾,盟于扈,〔四〕以灵公初立故也。

〔一〕 集解服虔曰:“此,太子。 ”

〔二〕 集解王肃曰:“怨其教导不至也。”

〔三〕 集解杜预曰:“在宣子之耳。”

〔四〕 集解杜预曰:“郑地。荥阳卷县西北有扈亭。”

  四年,伐秦,取少梁。秦亦取晋之郩。〔一〕六年,秦康公伐晋,取羁马。晋侯怒,使赵盾、赵穿、郤缺击秦,大战河曲,赵穿最有功。七年,晋六卿患随会之在秦,常为晋乱,乃详令魏寿余反晋降秦。秦使随会之魏,因执会以归晋。

〔一〕 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北征也。” 索隐徐云年表曰征。然按左传,文十年春,晋人伐秦,取少梁。夏,秦伯伐晋,取北征,北征即年表之征。今云郩者,字误也。征音惩,亦冯翊之县名。

  八年,周顷王崩,公卿争权,故不赴。〔一〕晋使赵盾以车八百乘平周乱而立匡王。〔二〕是年,楚庄王初即位。十二年,齐人弑其君懿公。

〔一〕 索隐按:春秋鲁文十二年“ 顷王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是也。

〔二〕 索隐文十四年传又云“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灾于邾,不克,乃还”。而“ 周公阅与王孙苏讼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则以车八百乘,自是宣子纳邾捷灾,不关王室之事,但文相连耳,多恐是误也。

  十四年,灵公壮,侈,厚敛以雕墙。〔一〕从台上弹人,观其避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二〕灵公怒,杀宰夫,使妇人持其尸出弃之,过朝。赵盾、随会前数谏,不听;已又见死人手,二人前谏。随会先谏,不听。灵公患之,使锄麑刺赵盾。〔三〕盾闺门开,居处节,锄麑退,叹曰:“杀忠臣,弃君命,罪一也。”遂触树而死。〔四〕

〔一〕 集解贾逵曰:“雕,画也。 ”

〔二〕 集解服虔曰:“蹯,熊掌,其肉难熟。” 正义胹音而。蹯音樊。

〔三〕 集解贾逵曰:“锄麑,晋力士。” 正义锄音锄。麑音迷。

〔四〕 集解杜预曰:“赵盾庭树也。”

  初,盾常田首山,〔一〕见桑下有饿人。饿人,示眯明也。〔二〕盾与之食,食其半。问其故,曰:“ 宦三年,〔三〕未知母之存不,愿遗母。”盾义之,益与之饭肉。已而为晋宰夫,赵盾弗复知也。九月,晋灵公饮赵盾酒,伏甲将攻盾。公宰示眯明知之,恐盾醉不能起,而进曰:“君赐臣,觞三行〔四〕可以罢。”欲以去赵盾,令先,毋及难。盾既去,灵公伏士未会,先纵〔五〕啮狗名敖。〔六〕明为盾搏杀狗。盾曰:“弃人用狗,虽猛何为。”然不知明之为阴德也。已而灵公纵伏士出逐赵盾,示眯明反击灵公之伏士,伏士不能进,而竟脱盾。盾问其故,曰:“我桑下饿人。”问其名,弗告。〔七〕明亦因亡去。

〔一〕 集解徐广曰:“蒲阪县有雷首山。”

〔二〕 索隐邹诞云示眯为祁弥也,即左传之提弥明也。提音市移反,刘氏亦音祁为时移反,则祁提二字同音也。而此史记作“示”者,示即周礼古本“地神曰祇”,皆作“示”字。“邹”为“祁”者,盖由祇提音相近,字遂变为“祁”也。眯音米移反。以“眯”为“弥”,亦音相近耳。又左氏桑下饿人是灵辄也。其示眯明,是嗾獒者也,其人斗而死。今合二人为一人,非也。

〔三〕 集解服虔曰:“宦,宦学事也。”

〔四〕 索隐如字。

〔五〕 索隐纵,足用反。又本作“ 嗾”,又作“蹴”,同素后反。

〔六〕 集解何休曰:“犬四尺曰敖。”

〔七〕 集解服虔曰:“不望报。”

  盾遂奔,未出晋境。乙丑,盾昆弟将军赵穿袭杀灵公于桃园〔一〕而迎赵盾。赵盾素贵,得民和;灵公少,侈,民不附,故为弑易。〔二〕盾复位。晋太史董狐书曰“赵盾弑其君”,以视于朝。盾曰:“弑者赵穿,我无罪。”太史曰:“子为正卿,而亡不出境,反不诛国乱,非子而谁?”孔子闻之,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三〕宣子,良大夫也,为法受恶。〔四〕惜也,出疆乃免。〔五〕”

〔一〕 集解虞翻曰:“园名也。”

〔二〕 索隐以豉反。

〔三〕 集解杜预曰:“不隐盾之罪。”

〔四〕 集解服虔曰:“闻义则服。 ”杜预曰:“善其为法受屈也。” 正义为,于伪反。

〔五〕 集解杜预曰:“越境则君臣之义绝,可以不讨贼也。”

  赵盾使赵穿迎襄公弟黑臀于周而立之,是为成公。

  成公者,文公少子,其母周女也。壬申,朝于武宫。

  成公元年,赐赵氏为公族。〔一〕伐郑,郑倍晋故也。三年,郑伯初立,附晋而弃楚。楚怒,伐郑,晋往救之。

〔一〕 集解服虔曰:“公族大夫也。”

  六年,伐秦,虏秦将赤。〔一〕

〔一〕 索隐赤即斥,谓斥候之人也。按:宣八年左传“晋伐秦,获秦谍,杀诸绛市”。盖彼谍即此赤也。晋成公六年为鲁宣八年,正同,故知然。

  七年,成公与楚庄王争彊,会诸侯于扈。陈畏楚,不会。晋使中行桓子〔一〕伐陈,因救郑,与楚战,败楚师。是年,成公卒,子景公据立。

〔一〕 索隐荀林父也。

  景公元年春,陈大夫夏征舒弑其君灵公。二年,楚庄王伐陈,诛征舒。

  三年,楚庄王围郑,郑告急晋。晋使荀林父将中军,随会将上军,赵朔将下军,郤克、栾书、先縠、韩厥、巩朔佐之。六月,至河。闻楚已服郑,郑伯肉袒与盟而去,荀林父欲还。先縠曰:“凡来救郑,不至不可,将率离心。”卒度河。楚已服郑,欲饮马于河为名而去。楚与晋军大战。郑新附楚,畏之,反助楚攻晋。晋军败,走河,争度,船中人指甚众。楚虏我将智罃。归而林父曰:“臣为督将,军败当诛,请死。”景公欲许之。随会曰:“昔文公之与楚战城濮,成王归杀子玉,而文公乃喜。今楚已败我师,又诛其将,是助楚杀仇也。”乃止。

  四年,先縠以首计而败晋军河上,恐诛,乃奔翟,与翟谋伐晋。晋觉,乃族縠。縠,先轸子也。

  五年,伐郑,为助楚故也。是时楚庄王彊,以挫晋兵河上也。

  六年,楚伐宋,宋来告急晋,晋欲救之,伯宗谋曰:〔一〕“楚,天方开之,不可当。”乃使解扬绐为救宋。〔二〕郑人执与楚,楚厚赐,使反其言,令宋急下。解扬绐许之,卒致晋君言。楚欲杀之,或谏,乃归解扬。

〔一〕 集解贾逵曰:“伯宗,晋大夫。”

〔二〕 集解服虔曰:“解扬,晋大夫。”

  七年,晋使随会灭赤狄。

  八年,使郤克于齐。齐顷公母从楼上观而笑之。所以然者,郤克偻,而鲁使蹇,卫使眇,故齐亦令人如之以导客。郤克怒,归至河上,曰:“不报齐者,河伯视之!”至国,请君,欲伐齐。景公问知其故,曰:“ 子之怨,安足以烦国!”弗听。魏文子请老休,辟郤克,克执政。

  九年,楚庄王卒。晋伐齐,齐使太子彊为质于晋,晋兵罢。

  十一年春,齐伐鲁,取隆。〔一〕鲁告急卫,卫与鲁皆因郤克告急于晋。晋乃使郤克、栾书、韩厥以兵车八百乘与鲁、卫共伐齐。夏,与顷公战于鞍,伤困顷公。顷公乃与其右易位,下取饮,以得脱去。齐师败走,晋追北至齐。顷公献宝器以求平,不听。郤克曰:“ 必得萧桐侄子〔二〕为质。”齐使曰:“萧桐侄子,顷公母;顷公母犹晋君母,柰何必得之?不义,请复战。 ”晋乃许与平而去。

〔一〕 索隐刘氏云“隆即龙也,鲁北有龙山”。又此年当鲁成二年,经书“齐侯伐我北鄙 ”,传曰“围龙”。又邹诞及别本作“瓀”字,瓀当作 “郓”。文十二年“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注曰“ 瓀即郓也,字变耳”。地理志云在东莞县东也。

〔二〕 索隐左传作“叔子”。

  楚申公巫臣盗夏姬以奔晋,晋以巫臣为邢大夫。〔一〕

〔一〕 集解贾逵曰:“邢,晋邑。 ”

  十二年冬,齐顷公如晋,欲上尊晋景公为王,景公让不敢。晋始作六(卿)〔军〕,〔一〕韩厥、巩朔、赵穿、荀骓、〔二〕赵括、赵旃皆为卿。智罃自楚归。

〔一〕 集解贾逵曰:“初作六军,僭王也。”

〔二〕 索隐音佳。谥文子。

  十三年,鲁成公朝晋,晋弗敬,鲁怒去,倍晋。晋伐郑,取泛。

  十四年,梁山崩。〔一〕问伯宗,伯宗以为不足怪也。〔二〕

〔一〕 集解公羊传曰:“梁山,河上山。”杜预曰:“在冯翊夏阳县北也。”

〔二〕 集解徐广曰:“年表云伯宗隐其人,用其言。”

  十六年,楚将子反怨巫臣,灭其族。巫臣怒,遗子反书曰:“必令子罢于奔命!”乃请使吴,令其子为吴行人,教吴乘车用兵。吴晋始通,约伐楚。

  十七年,诛赵同、赵括,族灭之。韩厥曰:“赵衰、赵盾之功岂可忘乎?柰何绝祀!”乃复令赵庶子武为赵后,复与之邑。

  十九年夏,景公病,立其太子寿曼为君,是为厉公。后月余,景公卒。

  厉公元年,初立,欲和诸侯,与秦桓公夹河而盟。归而秦倍盟,与翟谋伐晋。三年,使吕相让秦,〔一〕因与诸侯伐秦。至泾,败秦于麻隧,虏其将成差。

〔一〕 集解贾逵曰:“吕相,晋大夫。”

  五年,三郤谗伯宗,杀之。〔一〕伯宗以好直谏得此祸,国人以是不附厉公。

〔一〕 集解贾逵曰:“三郤,郤锜、郤犨、郤至也。”

  六年春,郑倍晋与楚盟,晋怒。栾书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乃发兵。厉公自将,五月度河。闻楚兵来救,范文子请公欲还。郤至曰:“发兵诛逆,见彊辟之,无以令诸侯。”遂与战。癸巳,射中楚共王目,楚兵败于鄢陵。〔一〕子反收余兵,拊循欲复战,晋患之。共王召子反,其侍者竖阳谷进酒,子反醉,不能见。王怒,让子反,子反死。王遂引兵归。晋由此威诸侯,欲以令天下求霸。

〔一〕 集解徐广曰:“鄢,一作‘ 焉’。”服虔曰:“鄢陵,郑之东南地也。” 索隐鄢音偃,又于连反。

  厉公多外嬖姬,归,欲尽去群大夫而立诸姬兄弟。宠姬兄曰胥童,尝与郤至有怨,及栾书又怨郤至不用其计而遂败楚,〔一〕乃使人闲谢楚。楚来诈厉公曰: “鄢陵之战,实至召楚,欲作乱,内子周立之。会与国不具,是以事不成。”厉公告栾书。栾书曰:“其殆有矣!愿公试使人之周〔二〕微考之。”果使郤至于周。栾书又使公子周见郤至,郤至不知见卖也。厉公验之,信然,遂怨郤至,欲杀之。八年,厉公猎,与姬饮,郤至杀豕奉进,宦者夺之。〔三〕郤至射杀宦者。公怒,曰:“季子欺予!”〔四〕将诛三郤,未发也。郤锜欲攻公,曰:“我虽死,公亦病矣。”郤至曰:“信不反君,智不害民,勇不作乱。失此三者,谁与我?我死耳!”十二月壬午,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袭攻杀三郤。胥童因以劫栾书、中行偃于朝,曰:“不杀二子,患必及公。”公曰:“一旦杀三卿,寡人不忍益也。”对曰:“
人将忍君。”〔五〕公弗听,谢栾书等以诛郤氏罪: “大夫复位。”二子顿首曰:“幸甚幸甚!”公使胥童为卿。闰月乙卯,厉公游匠骊氏,〔六〕栾书、中行偃以其党袭捕厉公,囚之,杀胥童,而使人迎公子周〔七〕于周而立之,是为悼公。

〔一〕 集解左传曰:“栾书欲待楚师退而击之,郤至云‘楚有六闲,不可失也’。”

〔二〕 集解虞翻曰:“周京师。”

〔三〕 索隐宦者孟张也。

〔四〕 集解杜预曰:“公反以为郤至夺豕也。”

〔五〕 集解杜预曰:“人,谓书、偃。”

〔六〕 集解贾逵曰:“匠骊氏,晋外嬖大夫在翼者。”

〔七〕 集解徐广曰:“一作‘纠’ 。”

  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栾书、中行偃弑厉公,葬之〔一〕以一乘车。〔二〕厉公囚六日死,死十日庚午,智罃迎公子周来,至绛,刑鸡与大夫盟而立之,是为悼公。辛巳,朝武宫。二月乙酉,即位。

〔一〕 集解左传曰:“葬之于翼东门之外也。”

〔二〕 集解杜预曰:“言不以君礼葬也。诸侯葬车七乘。”

  悼公周者,其大父捷,晋襄公少子也,不得立,号为桓叔,桓叔最爱。桓叔生惠伯谈,谈生悼公周。周之立,年十四矣。悼公曰:“
大父、父皆不得立而辟难于周,客死焉。寡人自以疏远,毋几为君。〔一〕今大夫不忘文、襄之意而惠立桓叔之后,赖宗庙大夫之灵,得奉晋祀,岂敢不战战乎?大夫其亦佐寡人!”于是逐不臣者七人,修旧功,施德惠,收文公入时功臣后。秋,伐郑。郑师败,遂至陈。

〔一〕 索隐几音冀,谓望也。

  三年,晋会诸侯。〔一〕悼公问群臣可用者,祁傒举解狐。解狐,傒之仇。复问,举其子祁午。君子曰:“祁傒可谓不党矣!外举不隐仇,内举不隐子。”方会诸侯,悼公弟杨干乱行,〔二〕魏绛戮其仆。〔三〕悼公怒,或谏公,公卒贤绛,任之政,使和戎,戎大亲附。十一年,悼公曰:“自吾用魏绛,九合诸侯,〔四〕和戎、翟,魏子之力也。”赐之乐,三让乃受之。冬,秦取我栎。〔五〕

〔一〕 索隐于鸡泽也。

〔二〕 集解贾逵曰:“行,陈也。 ”

〔三〕 集解贾逵曰:“仆,御也。 ”

〔四〕 集解服虔曰:“九合:一谓会于戚,二会城棣救陈,三会于鄢,四会于邢丘,五同盟于戏,六会于柤,七戍郑虎牢,八同盟于亳城北,九会于萧鱼。”

〔五〕 索隐音历。释例云在河北,地阙。

  十四年,晋使六卿率诸侯伐秦,度泾,大败秦军,至棫林而去。

  十五年,悼公问治国于师旷。师旷曰:“惟仁义为本。”冬,悼公卒,子平公彪立。

  平公元年,伐齐,齐灵公与战靡下,〔一〕齐师败走。晏婴曰:“君亦毋勇,何不止战?”遂去。晋追,遂围临灾,尽烧屠其郭中。东至胶,南至沂,齐皆城守,晋乃引兵归。

〔一〕 集解徐广曰:“靡,一作‘ 历’。” 索隐刘氏靡音眉绮反,即靡笄也。

  六年,鲁襄公朝晋。晋栾逞有罪,奔齐。八年,齐庄公微遣栾逞于曲沃,以兵随之。齐兵上太行,栾逞从曲沃中反,袭入绛。绛不戒,平公欲自杀,范献子止公,以其徒击逞,逞败走曲沃。曲沃攻逞,逞死,遂灭栾氏宗。逞者,栾书孙也。〔一〕其入绛,与魏氏谋。齐庄公闻逞败,乃还,取晋之朝歌去,以报临灾之役也。

〔一〕 集解左传“逞”作“盈”。

  十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晋因齐乱,伐败齐于高唐去,报太行之役也。

  十四年,吴延陵季子来使,与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语,曰:“晋国之政,卒归此三家矣。”

  十九年,齐使晏婴如晋,与叔向语。叔向曰:“ 晋,季世也。公厚赋为台池而不恤政,政在私门,其可久乎!”晏子然之。

  二十二年,伐燕。二十六年,平公卒,子昭公夷立。

  昭公六年卒。六卿彊,〔一〕公室卑。子顷公去疾立。

〔一〕 索隐韩、赵、魏、范,中行及智氏为六卿。后韩、赵、魏为三卿,而分晋政,故曰三晋。

  顷公六年,周景王崩,王子争立。晋六卿平王室乱,立敬王。

  九年,鲁季氏逐其君昭公,昭公居干侯。十一年,卫、宋使使请晋纳鲁君。季平子私赂范献子,献子受之,乃谓晋君曰:“季氏无罪。”不果入鲁君。

  十二年,晋之宗家祁傒孙,叔向子,相恶于君。六卿欲弱公室,乃遂以法尽灭其族。而分其邑为十县,各令其子为大夫。晋益弱,六卿皆大。

  十四年,顷公卒,子定公午立。

  定公十一年,鲁阳虎奔晋,赵鞅简子舍之。十二年,孔子相鲁。

  十五年,赵鞅使邯郸大夫午,不信,欲杀午,午与中行寅、〔一〕范吉射〔二〕亲攻赵鞅,鞅走保晋阳。定公围晋阳。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中行为仇,乃移兵伐范、中行。范、中行反,晋君击之,败范、中行。范、中行走朝歌,保之。韩、魏为赵鞅谢晋君,乃赦赵鞅,复位。二十二年,晋败范、中行氏,二子奔齐。

〔一〕 索隐寅,荀偃之孙也。

〔二〕 索隐音亦。范献子,士鞅之子。

  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会黄池,争长,赵鞅时从,卒长吴〔一〕。

〔一〕 集解徐广曰:“吴世家说黄池之盟云‘赵鞅怒,将战,吴乃长晋定公’。左氏传云 ‘乃先晋人’,外传云‘吴公先歃,晋公次之’。”

  三十一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而立简公弟骜为平公。三十三年,孔子卒。

  三十七年,定公卒,子出公凿立。

  出公十七年,〔一〕知伯与赵、韩、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二〕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故知伯乃立昭公曾孙骄为晋君,是为哀公。〔三〕

〔一〕 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出公立十八年。或云二十年。”

〔二〕 索隐时赵、魏、韩共灭范氏及中行氏,而分其地,犹有智氏与三晋,故曰“四卿” 也。

〔三〕 索隐按:赵系家云骄是为懿公。又年表云出公十八年,次哀公忌二年,次懿公骄十七年。纪年又云出公二十三年奔楚,乃立昭公之孙,是为敬公。系本亦云昭公生桓子雍,雍生忌,忌生懿公骄。然晋、赵系家及年表各各不同,何况纪年之说也!

  哀公大父雍,晋昭公少子也,号为戴子。〔一〕戴子生忌。忌善知伯,蚤死,故知伯欲尽并晋,未敢,乃立忌子骄为君。当是时,晋国政皆决知伯,晋哀公不得有所制。知伯遂有范、中行地,最彊。

〔一〕 集解徐广曰:“世本作‘相子雍’,注云戴子。”

  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杀知伯,尽并其地。〔一〕

〔一〕 索隐如纪年之说,此乃出公二十二年事。

  十八年,哀公卒,子幽公柳立。

  幽公之时,晋畏,反朝韩、赵、魏之君。〔一〕独有绛、曲沃,余皆入三晋。

〔一〕 索隐畏,惧也。为衰弱故,反朝韩、赵、魏也。宋忠引此注系本,而“畏”字为“ 衰”。

  十五年,魏文侯初立。〔一〕十八年,幽公淫妇人,夜窃出邑中,盗杀幽公。〔二〕魏文侯以兵诛晋乱,立幽公子止,是为烈公〔三〕。

〔一〕 索隐按纪年,魏文侯初立在敬公十八年。

〔二〕 索隐纪年云夫人秦嬴贼公于高寝之上。

〔三〕 索隐系本云幽公生烈公止。又年表云魏诛幽公,立其弟止。

  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赵、韩、魏皆命为诸侯。

  二十七年,烈公卒,子孝公颀立。〔一〕孝公九年,魏武侯初立,袭邯郸,不胜而去。十七年,孝公卒,〔二〕子静公俱酒立。〔三〕是岁,齐威王元年也。

〔一〕 索隐系本云孝公倾。纪年以孝公为桓公,故韩子有“晋桓侯。”

〔二〕 索隐纪年云桓公二十年赵成侯、韩共侯迁桓公于屯留。已后更无晋事。

〔三〕 索隐系本云静公俱。

  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后而三分其地。〔一〕静公迁为家人,晋绝不祀。

〔一〕 索隐按:纪年魏武侯以桓公十九年卒,韩哀侯、赵敬侯并以桓公十五年卒。又赵系家烈侯十六年与韩分晋,封晋君端氏,其后十年,肃侯迁晋君于屯留。不同也。

  太史公曰:晋文公,古所谓明君也,亡居外十九年,至困约,及即位而行赏,尚忘介子推,况骄主乎?灵公既弑,其后成、景致严,至厉大刻,大夫惧诛,祸作。悼公以后日衰,六卿专权。故君道之御其臣下。固不易哉!

【索隐述赞】天命叔虞,卒封于唐。桐珪既削,河、汾是荒。文侯虽嗣,曲沃日彊。未知本末,祚倾桓庄。献公昏惑,太子罹殃。重耳致霸,朝周河阳。灵既丧德,厉亦无防。四卿侵侮。晋祚遽亡。
 
 
 

史记卷四十

  楚世家第十
  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高阳生称,〔一〕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二〕重黎为帝喾高辛居火正,〔三〕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四〕共工氏作乱,帝喾使重黎诛之而不尽。帝乃以庚寅日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
〔一〕 正义尺证反。

〔二〕 集解徐广曰:“世本云老童生重黎及吴回。”谯周曰:“老童即卷章。” 索隐卷章名老童,故系本云“老童生重黎”。重氏、黎氏二官代司天地,重为木正,黎为火正。案:左氏传少昊氏之子曰重,颛顼氏之子曰黎。今以重黎为一人,仍是颛顼之子孙者,刘氏云“少昊氏之后曰重,颛顼氏之后曰重黎,对彼重则单称黎,若自言当家则称重黎。故楚及司马氏皆重黎之后,非关少昊之重”。愚谓此解为当。

〔三〕 索隐此重黎为火正,彼少昊氏之后重自为木正,知此重黎即彼之黎也。

〔四〕 集解虞翻曰:“祝,大;融,明也。”韦昭曰:“祝,始也。”

  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坼剖而产焉。〔一〕其长一曰昆吾;〔二〕二曰参胡;〔三〕三曰彭祖;〔四〕四曰会人;〔五〕五曰曹姓;〔六〕六曰季连,芈姓,楚其后也。〔七〕昆吾氏,夏之时尝为侯伯,桀之时汤灭之。彭祖氏,殷之时尝为侯伯,殷之末世灭彭祖氏。季连生附沮,〔八〕附沮生穴熊。其后中微,或在中国,或在蛮夷,弗能纪其世。

〔一〕 集解干宝曰:“先儒学士多疑此事。谯允南通才达学,精核数理者也,作古史考,以为作者妄记,废而不论。余亦尤其生之异也。然按六子之世,子孙有国,升降六代,数千年闲,迭至霸王,天将兴之,必有尤物乎?若夫前志所传,修己背坼而生禹,简狄胸剖而生契,历代久远,莫足相证。近魏黄初五年,汝南屈雍妻王氏生男儿从右骼下水腹上出,而平和自若,数月创合,母子无恙,斯盖近事之信也。以今况古,固知注记者之不妄也。天地云为,阴阳变化,安可守之一端,概以常理乎?诗云‘不坼不副,无灾无害 ’。原诗人之旨,明古之妇人尝有坼副而产者矣。又有因产而遇灾害者,故美其无害也。” 索隐系本云:“ 陆终娶鬼方氏妹,曰女嬇。”

〔二〕 集解虞翻曰:“昆吾名樊,为己姓,封昆吾。”世本曰:“
昆吾者,卫是也。” 索隐长曰昆吾。系本云:“其一曰樊,是为昆吾。”又曰:“昆吾者,卫是。”宋忠曰:“昆吾,国名,己姓所出。”左传曰:“卫侯梦见披发登昆吾之观。”按:今濮阳城中有昆吾台。 正义括地志云:“濮阳县,古昆吾国也。昆吾故城在县西三十里,台在县西百步,即昆吾墟也。 ”

〔三〕 集解世本曰:“参胡者,韩是也。” 索隐系本云:“二曰惠连,是为参胡。参胡者,韩是。”宋忠曰:“参胡,国名,斟姓,无后。”

〔四〕 集解虞翻曰:“名翦,为彭姓,封于大彭。”世本曰:“彭祖者,彭城是也。” 索隐系本云:“三曰篯铿,是为彭祖。彭祖者,彭城是。”虞翻云:“名翦,为彭姓,封于大彭。” 正义括地志云:“彭城,古彭祖国也。外传云殷末灭彭祖国也。虞翻云名翦。神仙传云彭祖讳铿,帝颛顼之玄孙,至殷末年已七百六十七岁而不衰老,遂往流沙之西,非寿终也。”

〔五〕 集解世本曰:“会人者,郑是也。” 索隐系本云:“四曰求言,是为郐人。郐人者,郑是。”宋忠曰:“求言,名也。妘姓所出,郐国也。” 正义括地志云:“故郐城在郑州新郑县东北二十二里。毛诗谱云‘昔高辛之土,祝融之墟,历唐至周,重黎之后妘姓处其地,是为郐国,为郑武公所灭也’ 。”

〔六〕 集解世本曰:“曹姓者,邾是也。” 索隐系本云:“五曰安,是为曹姓。曹姓,邾是。”宋忠曰:“安,名也。曹姓者,诸曹所出。”  正义括地志云:“故邾国在黄州黄冈县东南百二十一里,史记云邾子,曹姓也。”

〔七〕 索隐系本云:“六曰季连,是为芈姓。季连者,楚是。”宋忠曰:“季连,名也。芈姓所出,楚之先。”芈音弥是反。芈,羊声也。

〔八〕 集解孙检曰:“一作‘祖’ 。” 索隐沮音才叙反。

  周文王之时,季连之苗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蚤卒。其子曰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

  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阳。〔一〕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卫康叔子牟、晋侯燮、齐太公子吕伋俱事成王。

〔一〕 集解徐广曰:“在南郡枝江县。” 正义颍容(云)传例云:“楚居丹阳,今枝江县故城是也。”括地志云:“归州巴东县东南四里归故城,楚子熊绎之始国也。又熊绎墓在归州秭归县。舆地志云秭归县东有丹阳城,周回八里,熊绎始封也。”

  熊绎生熊艾,熊艾生熊□,〔一〕熊□生熊胜。熊胜以弟熊杨〔
二〕为后。熊杨生熊渠。

〔一〕 索隐一作“黮”,音土感反。□音但,与“□”同字,亦作“□”。

〔二〕 索隐邹诞本作“熊钖”。一作“炀”。

  熊渠生子三年。当周夷王之时,王室微,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甚得江汉闲民和,乃兴兵伐庸、〔一〕杨粤,〔二〕至于鄂。〔三〕熊渠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乃立其长子康为句□王,〔四〕中子红为鄂王,〔五〕少子执疵为越章王,〔六〕皆在江上楚蛮之地。及周厉王之时,暴虐,熊渠畏其伐楚,亦去其王。

〔一〕 集解杜预曰:“庸,今上庸县。” 正义括地志云:“房州竹山县,本汉上庸县,古之庸国。昔周武王伐纣,庸蛮在焉。”

〔二〕 索隐有本作“杨雩”,音吁,地名也。今音越。谯周亦作“
杨越”。

〔三〕 正义五各反。刘伯庄云:“ 地名,在楚之西,后徙楚,今东鄂州是也。”括地志云:“邓州向城县南二十里西鄂故城是楚西鄂。”

〔四〕 集解张莹曰:“今江陵也。 ” 索隐系本“康”作“庸”,“□”作“袒”。地理志云江陵,南郡之县也。楚文王自丹阳徙都之。

〔五〕 集解九州记曰:“鄂,今武昌。” 索隐有本作“艺经”二字,音挚红,从下文熊挚红读也。古史考及邹氏、刘氏等音无艺经,恐非也。 正义括地志云:“武昌县,鄂王旧都。今鄂王神即熊渠子之神也。”

〔六〕 索隐系本无执字,越作“就 ”。

  后为熊毋康,〔一〕毋康蚤死。熊渠卒,子熊挚红立。〔二〕挚红卒,其弟弑而代立,曰熊延。〔三〕熊延生熊勇。

〔一〕 集解徐广曰:“即渠之长子。”

〔二〕 索隐如此史意即上鄂王红也。谯周以为“熊渠卒,子熊翔立;卒,长子挚有疾,少子熊延立”。此云“挚红卒,其弟杀而自立,曰熊延” 。欲会此代系,则翔亦毋康之弟,元嗣熊渠者。毋康既蚤亡,挚红立而被延杀,故史考言“挚有疾”,而此言 “弑”也。 正义即上鄂王红也。

〔三〕 正义谯周言“挚有疾”,此言“弑”,未详。宋均注乐纬云:“熊渠嫡嗣曰熊挚,有恶疾,不得为后,别居于夔,为楚附庸,后王命曰夔子也。”

  熊勇六年,而周人作乱,攻厉王,厉王出奔彘。熊勇十年,卒,弟熊严为后。

  熊严十年,卒。有子四人,长子伯霜,中子仲雪,次子叔堪〔一〕,少子季徇。〔二〕熊严卒,长子伯霜代立,是为熊霜。

〔一〕 索隐一作“湛”。

〔二〕 索隐旬俊反。

  熊霜元年,周宣王初立。熊霜六年,卒,三弟争立。仲雪死;叔堪亡,避难于濮;〔一〕而少弟季徇立,是为熊徇。熊徇十六年,郑桓公初封于郑。二十二年,熊徇卒,子熊咢〔二〕立。熊咢九年,卒,子熊仪立,是为若敖。

〔一〕 集解杜预曰:“建宁郡南有濮夷。” 正义按:建宁,晋郡,在蜀南,与蛮相近。刘伯庄云:“濮在楚西南。”孔安国云:“庸、濮在汉之南。”按:成公元年“楚地千里”,孔说是也。

〔二〕 索隐噩音鄂,亦作“咢”。

  若敖二十年,周幽王为犬戎所弑,周东徙,而秦襄公始列为诸侯。

  二十七年,若敖卒,子熊坎〔一〕立,是为霄敖。霄敖六年,卒,子熊眴立,〔二〕是为蚡冒。〔三〕蚡冒十三年,晋始乱,以曲沃之故。蚡冒十七年,卒。蚡冒弟熊通弑蚡冒子而代立,是为楚武王。

〔一〕 索隐苦感反。一作“菌”,又作“钦”。

〔二〕 集解徐广曰:“眴音舜。”  索隐徐音舜。按:玉篇在口部,顾氏云“楚之先,即蚡冒也”。刘音舜,其近代本即有字从目者。刘舜音,非。

〔三〕 索隐古本“蚡”作“羒”,音愤。冒音亡北反,或亡报反。

  武王十七年,晋之曲沃庄伯弑主国晋孝侯。十九年,郑伯弟段作乱。二十一年,郑侵天子之田。二十三年,卫弑其君桓公。二十九年,鲁弑其君隐公。三十一年,宋太宰华督弑其君殇公。

  三十五年,楚伐随。〔一〕随曰:“我无罪。” 楚曰:“我蛮夷也。今诸侯皆为叛相侵,或相杀。我有敝甲,欲以观中国之政,请王室尊吾号。”随人为之周,请尊楚,王室不听,还报楚。三十七年,楚熊通怒曰:“吾先鬻熊,文王之师也,蚤终。成王举我先公,乃以子男田令居楚,蛮夷皆率服,而王不加位,我自尊耳。”乃自立为武王,与随人盟而去。于是始开濮地而有之。

〔一〕 集解贾逵曰:“随,姬姓也。”杜预曰:“随国今义阳随县。” 正义括地志云: “随州外城古随国地。”世本云:“楚武王墓在豫州新息。随,姬姓也。武王卒师中而兵罢。”括地志云“上蔡县东北五十里”是也。

  五十一年,周召随侯,数以立楚为王。楚怒,以随背己,伐随。武王卒师中而兵罢。〔一〕子文王熊赀立,始都郢。〔二〕

〔一〕 集解皇览曰:“楚武王冢在汝南郡鲖阳县葛陂乡城东北,民谓之楚王岑。汉永平中,葛陵城北祝里社下于土中得铜鼎,而名曰‘
楚武王’,由是知楚武王之冢。民传言,秦、项、赤眉之时欲发之,辄颓坏填压,不得发也。”正义有本注“葛陂乡”作“葛陵乡”者,误也。地理志云新蔡县西北六十里有葛陂乡,即费长房投竹成龙之陂,因为乡名也。

〔二〕 正义括地志云:“纪南故城在荆州江陵县北五十里。杜预云国都于郢,今南郡江陵县北纪南城是也。”括地志云:“又至平王,更城郢,在江陵县东北六里,故郢城是也。”

  文王二年,伐申过邓,〔一〕邓人曰“楚王易取 ”,邓侯不许也。〔二〕六年,伐蔡,〔三〕虏蔡哀侯以归,已而释之。楚彊,陵江汉闲小国,小国皆畏之。十一年,齐桓公始霸,楚亦始大。

〔一〕 正义括地志云:“故申城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晋太康地志云周宣王舅所封。故邓城在襄州安养县北二十里。春秋之邓国,庄十六年楚文王灭之。”

〔二〕 集解服虔云:“邓,曼姓。 ”

〔三〕 正义豫州上蔡县在州北七十里,古蔡国也。县外城,蔡国城也。

  十二年,伐邓,灭之。十三年,卒,子熊□立,〔一〕是为庄敖。〔二〕庄敖五年,欲杀其弟熊恽,〔三〕恽奔随,与随袭弑庄敖代立,是为成王。

〔一〕 集解史记音隐云:“□,古 ‘艰’字。”

〔二〕 索隐上音侧状反。

〔三〕 索隐恽音纡粉反。左传作“ 頵”,纡贫反。

  成王恽元年,初即位,布德施惠,结旧好于诸侯。使人献天子,天子赐胙,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于是楚地千里。

  十六年,齐桓公以兵侵楚,至陉山。〔一〕楚成王使将军屈完〔
二〕以兵御之,与桓公盟。桓公数以周之赋不入王室,楚许之,乃去。

〔一〕 正义杜预云:“陉,楚地。颍川召陵县南有陉亭。”括地志云:“陉山在郑州西南一百一十里,即此山也。”

〔二〕 正义屈,曲勿反。完音桓,楚族也。

  十八年,成王以兵北伐许,〔一〕许君肉袒谢,乃释之。二十二年,伐黄。〔二〕二十六年,灭英。〔三〕

〔一〕 集解地理志曰颍川许昌县,故许国也。

〔二〕 索隐汝南弋阳县,故黄国。 正义括地志云:“黄国故城,汉弋阳县也。秦时黄都,嬴姓,在光州定城县四十里也。”

〔三〕 集解徐广曰:“年表及他本皆作‘英’,一本作‘黄’。” 正义英国在淮南,盖蓼国也,不知改名时也。

  三十三年,宋襄公欲为盟会,召楚。楚王怒曰: “召我,我将好往袭辱之。”遂行,至盂,〔一〕遂执辱宋公,已而归之。三十四年,郑文公南朝楚。楚成王北伐宋,败之泓,射伤宋襄公,襄公遂病创死。

〔一〕 正义音于,宋地也。

  三十五年,晋公子重耳过楚,成王以诸侯客礼飨,而厚送之于秦。

  三十九年,鲁僖公来请兵以伐齐,楚使申侯将兵伐齐,取谷〔一〕,置齐桓公子雍焉。齐桓公七子皆奔楚,楚尽以为上大夫。灭夔,夔不祀祝融、鬻熊故也。〔二〕

〔一〕 集解杜预曰:“济北谷城县。” 正义括地志云:“谷在济州东阿县东二十六里。 ”

〔二〕 集解服虔曰:“夔,楚熊渠之孙,熊挚之后。夔在巫山之阳,秭归乡是也。” 索隐谯周作“灭归”,归即夔之地名归乡也。

  夏,伐宋,宋告急于晋,晋救宋,成王罢归。将军子玉请战,成王曰:“重耳亡居外久,卒得反国,天之所开,不可当。”子玉固请,乃与之少师而去。晋果败子玉于城濮。成王怒,诛子玉。

  四十六年,初,成王将以商臣为太子,语令尹子上。子上曰:“
君之齿未也,〔一〕而又多内宠,绌乃乱也。楚国之举常在少者〔二〕。且商臣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三〕不可立也。”王不听,立之。后又欲立子职〔四〕而绌太子商臣。商臣闻而未审也,告其傅潘崇曰:“何以得其实?”崇曰:“飨王之宠姬〔五〕江芈〔六〕而勿敬也。”商臣从之。江芈怒曰:“宜乎王之欲杀若而立职也。”商臣告潘崇曰:“信矣。”崇曰:“能事之乎?”〔七〕曰:“不能。”“
能亡去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八〕曰:“能。”冬十月,商臣以宫卫兵围成王。成王请食熊蹯而死,〔九〕不听。丁未,成王自绞杀。商臣代立,是为穆王。

〔一〕 集解杜预曰:“齿,年也。言尚少。”

〔二〕 集解贾逵曰:“举,立也。 ”

〔三〕 集解服虔曰:“言忍为不义。”

〔四〕 集解贾逵曰:“职,商臣庶弟也。”

〔五〕 集解姬,当作“妹”。

〔六〕 正义芈,亡尔反。

〔七〕 集解服虔曰:“若立职,子能事之?”

〔八〕 集解服虔曰:“谓弑君。”

〔九〕 集解杜预曰:“熊掌难熟,冀久将有外救之也。”

  穆王立,以其太子宫予潘崇,使为太师,掌国事。穆王三年,灭江。〔一〕四年,灭六、蓼。六、蓼,皋陶之后。〔二〕八年,伐陈。十二年,卒。子庄王侣立。

〔一〕 集解杜预曰:“江国在汝南安阳县。”

〔二〕 集解杜预曰:“六国,今庐江六县。蓼国,今安丰蓼县。” 

  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令国中曰:“有敢谏者死无赦!”伍举入谏。庄王左抱郑姬,右抱越女,坐钟鼓之闲。伍举曰:“愿有进隐。”〔一〕曰:“有鸟在于阜,三年不蜚不鸣,是何鸟也?”庄王曰:“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居数月,淫益甚。大夫苏从乃入谏。王曰:“若不闻令乎?”对曰:“杀身以明君,臣之愿也。”于是乃罢淫乐,听政,所诛者数百人,所进者数百人,任伍举、苏从以政,国人大说。是岁灭庸。〔二〕六年,伐宋,获五百乘。

〔一〕 集解隐谓隐藏其意。

〔二〕 正义今房州竹山县是也。

  八年,伐陆浑戎,〔一〕遂至洛,观兵于周郊。〔二〕周定王使王孙满劳楚王。〔三〕楚王问鼎小大轻重,〔四〕对曰:“在德不在鼎。”庄王曰:“子无阻九鼎!楚国折钩之喙,〔五〕足以为九鼎。”王孙满曰:“呜呼!君王其忘之乎?昔虞夏之盛,远方皆至,贡金九牧,〔六〕铸鼎象物,〔七〕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八〕桀有乱德,鼎迁于殷,载祀六百。〔九〕殷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必重;〔一0〕其奸回昏乱,虽大必轻。〔一一〕昔成王定鼎于郏鄏,〔一二〕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楚王乃归。

〔一〕 集解服虔曰:“陆浑戎在洛西南。” 正义允姓之戎徙居陆浑。

〔二〕 集解服虔曰:“观兵,陈兵示周也。”

〔三〕 集解服虔曰:“以郊劳礼迎之也。”

〔四〕 集解杜预曰:“示欲逼周取天下。”

〔五〕 正义喙,许卫反。凡戟有钩。喙,钩口之尖也。言楚国戟之钩口尖有折者,足以为鼎,言鼎之易得也。

〔六〕 集解服虔曰:“使九州之牧贡金。”

〔七〕 集解贾逵曰:“象所图物着之于鼎。”

〔八〕 集解杜预曰:“图鬼神百物之形,使民逆备之也。”

〔九〕 集解贾逵曰:“载,辞也。祀,年也。商曰祀。”王肃曰:“载祀者,犹言年也。 ”

〔一0〕集解杜预曰:“不可迁。”

〔一一〕集解杜预曰:“言可移。”

〔一二〕集解杜预曰:“郏鄏今河南也,河南县西有郏鄏陌。武王迁之,成王定之。” 索隐按周书,郏,雒北山名,音甲。鄏谓田厚鄏,故以名焉。

  九年,相若敖氏。〔一〕人或谗之王,恐诛,反攻王,王击灭若敖氏之族。十三年,灭舒。〔二〕

〔一〕 集解左传曰子越椒。

〔二〕 集解杜预曰:“庐江六县东有舒城也。”

  十六年,伐陈,杀夏征舒。征舒弑其君,故诛之也。已破陈,即县之。群臣皆贺,申叔时使齐来,不贺。王问,对曰:“鄙语曰,牵牛径人田,田主取其牛。径者则不直矣,取之牛不亦甚乎?且王以陈之乱而率诸侯伐之,以义伐之而贪其县,亦何以复令于天下!”庄王乃复国陈后。

  十七年春,楚庄王围郑,三月克之。入自皇门,〔一〕郑伯肉袒牵羊以逆,〔二〕曰:“孤不天,不能事君,君用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宾之南海,若以臣妾赐诸侯,亦惟命是听。若君不忘厉、宣、桓、武,〔三〕不绝其社稷,使改事君,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楚群臣曰:“王勿许。”庄王曰:“
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庸可绝乎!”庄王自手旗,左右麾军,引兵去三十里而舍,遂许之平。〔四〕潘尪入盟,子良出质。〔五〕夏六月,晋救郑,与楚战,大败晋师河上,遂至衡雍而归。

〔一〕 集解贾逵曰:“郑城门。” 何休曰:“郭门也。”

〔二〕 集解贾逵曰:“肉袒牵羊,示服为臣隶也。”

〔三〕 集解杜预曰:“周厉王、宣王,郑之所自出也。郑桓公、武公,始封之贤君也。”

〔四〕 集解杜预曰:“退一舍而礼郑。”

〔五〕 集解潘尪,楚大夫。子良,郑伯弟。

  二十年,围宋,以杀楚使也。〔一〕围宋五月,城中食尽,易子而食,析骨而炊。宋华元出告以情。庄王曰:“君子哉!”遂罢兵去。

〔一〕 索隐左传宣十四年“楚子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九月,围宋”是也。

  二十三年,庄王卒,子共王审立。

  共王十六年,晋伐郑。郑告急,共王救郑。与晋兵战鄢陵,晋败楚,射中共王目。共王召将军子反。子反嗜酒,从者竖阳谷进酒醉。王怒,射杀子反,遂罢兵归。

  三十一年,共王卒,子康王招立。康王立十五年卒,子员〔一〕立,是为郏敖。

〔一〕 索隐音云。左传作“□”。

  康王宠弟公子围、〔一〕子比、子□、弃疾。郏敖三年,以其季父康王弟公子围为令尹,主兵事。四年,围使郑,道闻王疾而还。十二月己酉,围入问王疾,绞而弑之,〔二〕遂杀其子莫及平夏。使使赴于郑。伍举问曰:“谁为后?”〔三〕对曰:“寡大夫围。”伍举更曰:“共王之子围为长。”〔四〕子比奔晋,而围立,是为灵王。

〔一〕 集解徐广曰:“史记多作‘ 回’。”

〔二〕 集解荀卿曰:“以冠缨绞之。”左传曰:“葬王于郏,谓之郏敖。”

〔三〕 集解服虔曰:“问来赴者。 ”

〔四〕 集解杜预曰:“伍举更赴辞,使从礼告终称嗣,不以篡弑赴诸侯。”

  灵王三年六月,楚使使告晋,欲会诸侯。诸侯皆会楚于申。伍举曰:“昔夏启有钧台之飨,〔一〕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搜,〔二〕康王有丰宫之朝,〔三〕穆王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灵王曰:“ 用桓公。”〔四〕时郑子产在焉。于是晋、宋、鲁、卫不往。灵王已盟,有骄色。伍举曰:“桀为有仍之会,有缗叛之。〔五〕纣为黎山之会,东夷叛之。〔六〕幽王为太室之盟,戎、翟叛之。〔七〕君其慎终!”

〔一〕 集解杜预曰:“河南阳翟县南有钧台坡。”

〔二〕 集解贾逵曰:“岐山之阳。 ”

〔三〕 集解服虔曰:“丰宫,成王庙所在也。”杜预曰:“丰在始平鄠县东,有灵台,康王于是朝诸侯。”

〔四〕 集解杜预曰:“用会召陵之礼也。”

〔五〕 集解贾逵曰:“仍,缗,国名也。”

〔六〕 集解服虔曰:“黎,东夷国名也,子姓。”

〔七〕 集解杜预曰:“太室,中岳也。”

  七月,楚以诸侯兵伐吴,围朱方。八月,克之,囚庆封,灭其族。以封徇,曰:“无效齐庆封弑其君而弱其孤,以盟诸大夫!”〔一〕封反曰:“莫如楚共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员而代之立!”〔二〕于是灵王使(弃)疾杀之。

〔一〕 集解杜预曰:“齐崔杼弑其君,庆封其党,故以弑君之罪责之也。”

〔二〕 集解谷梁传曰:“军人粲然皆笑。”

  七年,就章华台,〔一〕下令内亡人实之。

〔一〕 集解杜预曰:“南郡华容县有台,在城内。”

  八年,使公子弃疾将兵灭陈。十年,召蔡侯,醉而杀之。使弃疾定蔡,因为陈蔡公。

  十一年,伐徐以恐吴。〔一〕灵王次于干溪以待之。王曰:“齐、晋、鲁、卫,其封皆受宝器,我独不。今吾使使周求鼎以为分,其予我乎?”〔二〕析父对曰:“其予君王哉!〔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荜露蓝蒌〔四〕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五〕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王事。〔六〕齐,王舅也;〔七〕晋及鲁、卫,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周今与四国服事君王,将惟命是从,岂敢爱鼎?”灵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八〕今郑人贪其田,不我予,今我求之,其予我乎?”对曰:“周不爱鼎,郑安敢爱田?”灵王曰:“昔诸侯远我而畏晋,今吾大城陈、蔡、不羹,〔九〕赋皆千乘,诸侯畏我乎?”对曰:“ 畏哉!”灵王喜曰:“析父善言古事焉。”〔一0〕

〔一〕 集解左传曰使荡侯等围徐。

〔二〕 集解服虔曰:“有功德,受分器。”

〔三〕 集解贾逵曰:“析父,楚大夫。” 索隐据左氏此是右尹子革之词,史盖误也。

〔四〕 集解徐广曰:“荜,一作‘ 暴’。”骃案:服虔曰“荜露,柴车素木辂也。蓝蒌,言衣敝坏,其蒌蓝蓝然也”。

〔五〕 集解服虔曰:“草行曰跋,水行曰涉。”

〔六〕 集解服虔曰:“桃弧棘矢所以御其灾,言楚地山林无所出也。”

〔七〕 集解服虔曰:“齐吕伋,成王之舅。”

〔八〕 集解服虔曰:“陆终氏六子,长曰昆吾,少曰季连。季连,楚之祖,故谓昆吾为伯父也。昆吾曾居许地,故曰旧许是宅。”

〔九〕 集解韦昭曰:“二国,楚别都也。颍川定陵有东不羹,襄城有西不羹。” 正义括地志云:“不羹故城在许州襄城县东三十里。地理志云此乃西不羹者也。”

〔一0〕正义左传昭十二年,析父谓子革曰:“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国其若之何?”杜预曰:“讥其顺王心如响应声也。”按:此对王言是子革之辞,太史公云析父,误也。析父时为王仆,见子革对,故叹也。

  十二年春,楚灵王乐干溪,不能去也。国人苦役。初,灵王会兵于申,僇越大夫常寿过,〔一〕杀蔡大夫观起。〔二〕起子从亡在吴,〔三〕乃劝吴王伐楚,为闲越大夫常寿过而作乱,为吴闲。使矫公子弃疾命召公子比于晋,至蔡,与吴、越兵欲袭蔡。令公子比见弃疾,与盟于邓。〔四〕遂入杀灵王太子禄,立子比为王,公子子□为令尹,弃疾为司马。先除王宫,观从从师于干溪,令楚众曰:“国有王矣。先归,复爵邑田室。后者迁之。”楚众皆溃,去灵王而归。

〔一〕 索隐僇,辱也。

〔二〕 索隐观音官。观,姓;起,名。

〔三〕 索隐从音才松反。

〔四〕 集解杜预曰:“颍川邵陵县西有邓城。” 正义括地志云:“故邓城在豫州郾城县东三十五里。”按:在古召陵县西十里也。

  灵王闻太子禄之死也,自投车下,而曰:“人之爱子亦如是乎?”侍者曰:“甚是。”王曰:“余杀人之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右尹曰:〔一〕“请待于郊以听国人。”〔二〕王曰:“众怒不可犯。”曰:“且入大县而乞师于诸侯。”王曰:“皆叛矣。”又曰:“ 且奔诸侯以听大国之虑。”王曰:“大福不再,祗取辱耳。”于是王乘舟将欲入鄢。〔三〕右尹度王不用其计,惧俱死,亦去王亡。

〔一〕 集解左传曰右尹子革。

〔二〕 集解服虔曰:“听国人欲为谁。”

〔三〕 集解服虔曰:“鄢,楚别都也。”杜预曰:“襄阳宜城县。” 正义音偃。括地志云:“故鄢城在襄州安养县北三里,在襄州北五里,南去荆州二百五十里。”按:王自夏口从汉水上入鄢也。左传云“王沿夏将欲入鄢”是也。括地志云:“鄢水源出襄州义清县西界讬仗山。水经云蛮水即鄢水是也。”

  灵王于是独傍偟山中,野人莫敢入王。王行遇其故鋗人,〔一〕谓曰:“为我求食,我已不食三日矣。 ”鋗人曰:“新王下法,有敢饟王从王者,罪及三族,且又无所得食。”王因枕其股而卧。鋗人又以土自代,逃去。王觉而弗见,遂饥弗能起。芋尹申无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犯王命,〔二〕王弗诛,恩孰大焉!”乃求王,遇王饥于厘泽,奉之以归。夏五月癸丑,王死申亥家,〔三〕申亥以二女从死,并葬之。

〔一〕 集解韦昭曰:“今之中涓也。”

〔二〕 集解服虔曰:“断王旌,执人于章华之宫。”

〔三〕 正义左传云“夏五月癸亥,王缢于芋尹申亥”是也。

  是时楚国虽已立比为王,畏灵王复来,又不闻灵王死,故观从谓初王比曰:“不杀弃疾,虽得国犹受祸。”王曰:“余不忍。”从曰:“人将忍王。”王不听,乃去。弃疾归。国人每夜惊,曰:“灵王入矣!”乙卯夜,弃疾使船人从江上走呼曰:“灵王至矣!”国人愈惊。又使曼成然告初王比及令尹子□曰:“王至矣!国人将杀君,司马将至矣!〔一〕君蚤自图,无取辱焉。众怒如水火,不可救也。”初王及子□遂自杀。丙辰,弃疾即位为王,改名熊居,是为平王。

〔一〕 集解杜预曰:“司马谓弃疾。”

  平王以诈弑两王而自立,恐国人及诸侯叛之,乃施惠百姓。复陈蔡之地而立其后如故,归郑之侵地。存恤国中,修政教。吴以楚乱故,获五率以归。〔一〕平王谓观从:“恣尔所欲。”欲为卜尹,王许之。〔二〕

〔一〕 集解服虔曰:“五率,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

〔二〕 集解贾逵曰:“卜尹,卜师,大夫官。”

  初,共王有宠子五人,无适立,乃望祭群神,请神决之,使主社稷,而阴与巴姬〔一〕埋璧于室内,〔二〕召五公子斋而入。康王跨之,〔三〕灵王肘加之,子比、子□皆远之。平王幼,抱其上而拜,压纽。故康王以长立,至其子失之;围为灵王,及身而弑;子比为王十余日,子□不得立,又俱诛。四子皆绝无后。唯独弃疾后立,为平王,竟续楚祀,如其神符。

〔一〕 集解贾逵曰:“共王妾。”

〔二〕 正义左传云:“埋璧于太室之庭。”杜预曰:“太室,祖庙也。”

〔三〕 集解服虔曰:“两足各跨璧一边。”杜预曰:“过其上。”

  初,子比自晋归,韩宣子问叔向曰:“子比其济乎?”对曰:“
不就。”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一〕何为不就?”对曰:“无与同好,谁与同恶?〔二〕取国有五难:有宠无人,一也〔三〕;有人无主,二也;〔四〕有主无谋,三也;〔五〕有谋而无民,四也;〔六〕有民而无德,五也。〔七〕子比在晋十三年矣,晋、楚之从不闻通者,可谓无人矣;〔八〕族尽亲叛,可谓无主矣;〔九〕无衅而动,可谓无谋矣;〔一0〕为羁终世,可谓无民矣;〔一一〕亡无爱征,可谓无德矣。〔一二〕王虐而不忌,〔一三〕子比涉五难以弑君,谁能济之!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陈、蔡,方城外属焉。〔一四〕苛慝不作,盗贼伏隐,私欲不违,〔一五〕民无怨心。先神命之,国民信之。芈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子比之官,则右尹也;数其贵宠,则庶子也;以神所命,则又远之;民无怀焉,将何以立?”宣子曰:“齐桓、晋文不亦是乎?”〔一六〕对曰:“齐桓,卫姬之子也,有宠于厘公。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以为辅,有莒、卫以为外主,〔一七〕有高、国以为内主。〔一八〕从善如流〔一九〕,施惠不倦。有国,不亦宜乎?昔我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宠于献公。好学不倦。生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为腹心,〔二0〕有魏犨、贾佗以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二一〕有栾、郤、狐、先以为内主。〔二二〕亡十九年,守志弥笃。惠、怀弃民,〔二三〕民从而与之。〔二四〕故文公有国,不亦宜乎?子比无施于民,无援于外,去晋,晋不送;归楚,楚不迎。何以有国!”子比果不终焉,卒立者弃疾,〔二五〕如叔向言也。

〔一〕 集解服虔曰:“谓国人共恶灵王者,如市贾之人求利也。”

〔二〕 集解服虔曰:“言无党于内,当与谁共同好恶。”

〔三〕 集解杜预曰:“宠须贤人而固。”

〔四〕 集解杜预曰:“虽有贤人,当须内主为应。”

〔五〕 集解杜预曰:“谋,策谋也。”

〔六〕 集解杜预曰:“民,众也。 ”

〔七〕 集解杜预曰:“四者既备,当以德成之。”

〔八〕 集解杜预曰:“晋、楚之士从子比游,皆非达人。”

〔九〕 集解杜预曰:“无亲族在楚。”

〔一0〕集解服虔曰:“言灵王尚在,而妄动取国,故谓无谋。”

〔一一〕集解杜预曰:“终身羁客在于晋,是无民。”

〔一二〕集解杜预曰:“楚人无爱念者。”

〔一三〕集解杜预曰:“灵王暴虐,无所畏忌,将自亡。”

〔一四〕正义方城山在许州叶县西十八里也。

〔一五〕集解服虔曰:“不以私欲违民心。”

〔一六〕集解服虔曰:“皆庶子而出奔。”

〔一七〕集解贾逵曰:“齐桓出奔莒,自莒先入,卫人助之。”

〔一八〕集解服虔曰:“国子,高子,皆齐之正卿。”

〔一九〕集解服虔曰:“言其疾。”

〔二0〕集解贾逵曰:“子余,赵衰。”

〔二一〕集解贾逵曰:“齐以女妻之,宋赠之马,楚享以九献,秦送内之。”

〔二二〕集解贾逵曰:“四姓,晋大夫。” 正义杜预云:“谓栾枝、郤縠、狐突、先轸也。”

〔二三〕集解服虔曰:“皆弃民不恤。”

〔二四〕正义以惠、怀弃民,故民相从而归心于文公。

〔二五〕正义左传云:“获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德,三也;宠贵,四也;居常,五也。有五利以去五难,谁能害之!”杜预云:“
获神,当璧拜也;有民,民信也;令德,无苛慝也;宠贵,妃子也;居常,弃疾季也。”

  平王二年,使费无忌〔一〕如秦为太子建取妇。〔二〕妇好,来,未至,无忌先归,说平王曰:“秦女好,可自娶,为太子更求。”平王听之,卒自娶秦女,生熊珍。更为太子娶。是时伍奢为太子太傅,无忌为少傅。无忌无宠于太子,常谗恶太子建。建时年十五矣,其母蔡女也,无宠于王,王稍益疏外建也。

〔一〕 集解服虔曰:“楚大夫。”  索隐左传作“无极”,极忌声相近。

〔二〕 正义左传云:“楚子之在蔡也,□阳之女奔之,生太子建。”杜预云:“□,蔡邑也。”□,古觅反。

  六年,使太子建居城父,守边。〔一〕无忌又日夜谗太子建于王曰:“自无忌入秦女,太子怨,亦不能无望于王,王少自备焉。且太子居城父,擅兵,外交诸侯,且欲入矣。”平王召其傅伍奢责之。伍奢知无忌谗,乃曰:“王柰何以小臣疏骨肉?”无忌曰:;“今不制,后悔也。”于是王遂囚伍奢。(而召其二子而告以免父死)乃令司马奋扬召太子建,欲诛之。太子闻之,亡奔宋。

〔一〕 集解服虔曰:“城父,楚北境邑。”杜预曰:“襄城城父县。” 正义父音甫。括地志云:“城父故城在许州叶县东北四十五里,即杜预云襄城城父县也。又许州襄城县东四十里亦有父城故城一所,服虔云‘城父,楚北境’,乃是父城之名,非建所守。杜预云(言)成父,又误也。传及郦元水经注云 ‘楚大城城父,使太子建居之’,即十三州志云太子建所居城父,谓今亳州城父县也。”按:今亳州见有城父县,是建所守者也。地理志云颍川有父城县,沛郡有城父县,此二名别耳。

  无忌曰:“伍奢有二子,不杀者为楚国患。盍以免其父召之,必至。”于是王使使谓奢:“能致二子则生,不能将死。”奢曰:“尚至,胥不至。”王曰:“ 何也?”奢曰:“尚之为人,廉,死节,慈孝而仁,闻召而免父,必至,不顾其死。胥之为人,智而好谋,勇而矜功,知来必死,必不来。然为楚国忧者必此子。” 于是王使人召之,曰:“来,吾免尔父。”伍尚谓伍胥曰:“闻父免而莫奔,不孝也;父戮莫报,无谋也;度能任事,知也。子其行矣,我其归死。”伍尚遂归。伍胥弯弓属矢,出见使者,曰:“父有罪,何以召其子为?”将射,使者还走,遂出奔吴。伍奢闻之,曰:“胥亡,楚国危哉。”楚人遂杀伍奢及尚。

  十年,楚太子建母在居巢,〔一〕开吴。吴使公子光伐楚,遂败陈、蔡,取太子建母而去。楚恐,城郢。〔二〕初,吴之边邑卑梁〔
三〕与楚边邑钟离小童争桑,两家交怒相攻,灭卑梁人。卑梁大夫怒,发邑兵攻钟离。楚王闻之怒,发国兵灭卑梁。吴王闻之大怒,亦发兵,使公子光因建母家攻楚,遂灭钟离、居巢。楚乃恐而城郢。〔四〕

〔一〕 正义庐州巢县是也。

〔二〕 正义在江陵县东北六里,已解于前。按:传城郢在昭公二十三年,下重言城郢。杜预云“楚用子囊遗言以筑郢城矣,今畏吴,复修以自固也”

〔三〕 正义卑梁邑近钟离也。

〔四〕 索隐去年已城郢,今又重言。据左氏昭二十三年城郢,二十四年无重城郢之文,是史记误也。

  十三年,平王卒。将军子常曰:“太子珍少,且其母乃前太子建所当娶也。”欲立令尹子西。子西,平王之庶弟也,有义。子西曰:“国有常法,更立则乱,言之则致诛。”乃立太子珍,是为昭王。

  昭王元年,楚众不说费无忌,以其谗亡太子建,杀伍奢子父与郤宛。宛之宗姓伯氏子□及子胥皆奔吴,吴兵数侵楚,楚人怨无忌甚。楚令尹子常〔一〕诛无忌以说众,众乃喜。

〔一〕 正义名瓦。左传云囊瓦伐吴。

  四年,吴三公子〔一〕奔楚,楚封之以扞吴。五年,吴伐取楚之六、潜。〔二〕七年,楚使子常伐吴,吴大败楚于豫章。〔三〕

〔一〕 索隐昭三十年,二父公奔楚,公子掩余奔徐,公子烛庸奔钟离。此言三公子,非也。

〔二〕 正义故六城在寿州安丰县南百三十二里,偃姓,皋陶之后所封也。潜城,楚之潜邑,在霍山县东二百步。

〔三〕 正义今洪州也。

  十年冬,吴王阖闾、伍子胥、伯□与唐、蔡俱伐楚,楚大败,吴兵遂入郢,辱平王之墓,以伍子胥故也。吴兵之来,楚使子常以兵迎之,夹汉水阵。吴伐败子常,子常亡奔郑。楚兵走,吴乘胜逐之,五战及郢。己卯,昭王出奔。庚辰,吴人入郢。〔一〕

〔一〕 集解春秋云十一月庚辰。

  昭王亡也至云梦。云梦不知其王也,射伤王。王走郧。〔一〕郧公之弟怀曰:“平王杀吾父,〔二〕今我杀其子,不亦可乎?”郧公止之,然恐其弑昭王,乃与王出奔随。〔三〕吴王闻昭王往,即进击随,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封于江汉之闲者,楚尽灭之。”欲杀昭王。王从臣子綦乃深匿王,自以为王,谓随人曰:“以我予吴。”随人卜予吴,不吉,乃谢吴王曰:“昭王亡,不在随。”吴请入自索之,随不听,吴亦罢去。

〔一〕 正义走音奏。郧音云。括地志云:“安州安陆县城,本春秋时郧国城也。”

〔二〕 集解服虔曰:“父曼成然。 ” 正义成然立平王,贪求无厌,平王杀之。

〔三〕 正义括地志云:“随州城外古随国城。随,姬姓也。”又云:“楚昭王城在随州县北七里。左传云吴师入郢,王奔随,随人处之公宫之北,即此城是也。”

  昭王之出郢也,使申鲍胥〔一〕请救于秦。秦以车五百乘救楚,楚亦收余散兵,与秦击吴。十一年六月,败吴于稷。〔二〕会吴王弟夫概见吴王兵伤败,乃亡归,自立为王。阖闾闻之,引兵去楚,归击夫概。夫概败,奔楚,楚封之堂溪,〔三〕号为堂溪氏。

〔一〕 集解服虔曰:“楚大夫王孙包胥。”

〔二〕 集解贾逵曰:“楚地也。”

〔三〕 正义(地理)〔括地〕志云:“堂溪故城在豫州郾城县西八十有五里也。”

  楚昭王灭唐〔一〕九月,归入郢。十二年,吴复伐楚,取番〔二〕。楚恐,去郢,北徙都鄀。〔三〕

〔一〕 集解杜预曰:“义阳安昌县东南上唐乡。” 正义括地志云:“上唐乡故城在随州枣阳县东南百五十里,古之唐国也。世本云唐,姬姓之国。”

〔二〕 正义片寒反,又音婆。括地志云:“饶州鄱阳县,春秋时为楚东境,秦为番县,属九江郡,汉为鄱阳县也。”

〔三〕 正义音若。括地志云:“楚昭王故城在襄州乐乡县东北三十二里,在故都城东五里,即楚国故昭王徙都鄀城也。”

  十六年,孔子相鲁。二十年,楚灭顿,〔一〕灭胡。〔二〕二十一年,吴王阖闾伐越。越王句践射伤吴王,遂死。吴由此怨越而不西伐楚。

〔一〕 集解地理志曰:“汝南南顿县,故顿子国。” 正义括地志云:“陈州南顿县,故顿子国。应劭云古顿子国,姬姓也,逼于陈,后南徙,故曰南顿也。”

〔二〕 集解杜预曰:“汝南县西北胡城。” 正义括地志云:“故胡城在豫州郾城县界。 ”

  二十七年春,吴伐陈,楚昭王救之,军城父。十月,昭王病于军中,有赤云如鸟,夹日而蜚。〔一〕昭王问周太史,太史曰:“是害于楚王,然可移于将相。 ”将相闻是言,乃请自以身祷于神。昭王曰:“将相,孤之股肱也,今移祸,庸去是身乎!”弗听。卜而河为祟,大夫请祷河。昭王曰:“自吾先王受封,望不过江、汉,〔二〕而河非所获罪也。”止不许。孔子在陈,闻是言,曰:“楚昭王通大道矣。其不失国,宜哉!”

〔一〕 集解杜预曰:“云在楚上,惟楚见之。”

〔二〕 集解服虔曰:“谓所受王命,祀其国中山川为望。” 正义按:江,荆州南大江也,汉,江也,二水楚境内也。河,黄河,非楚境也。

  昭王病甚,乃召诸公子大夫曰:“孤不佞,再辱楚国之师,今乃得以天寿终,孤之幸也。”让其弟公子申为王,不可。又让次弟公子结,亦不可。乃又让次弟公子闾,五让,乃后许为王。将战,庚寅,昭王卒于军中。子闾曰:“王病甚,舍其子让群臣,臣所以许王,以广王意也。今君王卒,臣岂敢忘君王之意乎!”乃与子西、子綦谋,伏师闭〔一〕涂,迎越女之子章立之,〔二〕是为惠王。然后罢兵归,葬昭王。

〔一〕 集解徐广曰:“一作‘壁’ 。”

〔二〕 集解服虔曰:“闭涂,不通外使也。越女,昭王之妾。” 索隐闭涂即攒涂也,故下云惠王后即罢兵归葬。服虔说非。正义左传云“谋潜师闭涂”。按:潜师,密发往迎也;闭涂,防断外寇也。为昭王薨于军,嗣子未定,恐有邻国及诸公子之变,故伏师闭涂,迎越女之子章立为惠王也。

  惠王二年,子西召故平王太子建之子胜于吴,以为巢大夫,号曰白公。〔一〕白公好兵而下士,欲报仇。六年,白公请兵令尹子西伐郑。初,白公父建亡在郑,郑杀之,白公亡走吴,子西复召之,故以此怨郑,欲伐之。子西许而未为发兵。八年,晋伐郑,郑告急楚,楚使子西救郑,受赂而去。白公胜怒,乃遂与勇力死士石乞等袭杀令尹子西、子綦于朝,因劫惠王,置之高府,〔二〕欲弑之。惠王从者屈固负王亡走昭王夫人宫。〔三〕白公自立为王。月余,会叶公来救楚,楚惠王之徒与共攻白公,杀之。惠王乃复位。是岁也,〔四〕灭陈而县之。

〔一〕 集解徐广曰:“伍子胥传曰使胜守楚之边邑鄢。”骃案:服虔曰“白,邑名。楚邑大夫皆称公”。杜预曰“汝阴□信县西南有白亭”。 正义巢,今庐州居巢县也。括地志云:“白亭在豫州□ 信东南三十二里。袖信本汉郾县之地,后汉分郾置□信县,在今□信县东七十七里。”

〔二〕 集解贾逵曰:“高府,府名也。”杜预曰:“楚别府。”

〔三〕 集解服虔曰:“昭王夫人,惠王母,越女也。”

〔四〕 集解徐广曰:“惠王之十年。”

  十三年,吴王夫差彊,陵齐、晋,来伐楚。十六年,越灭吴〔一〕。四十二年,楚灭蔡。〔二〕四十四年,楚灭杞。〔三〕与秦平。是时越已灭吴而不能正江、淮北;〔四〕楚东侵,广地至泗上。

〔一〕 正义表云越灭吴在元王四年。

〔二〕 正义周定王二十二年。

〔三〕 正义周定王二十四年。

〔四〕 正义正,长也。江、淮北谓广陵县,徐、泗等州是也。

  五十七年,惠王卒,子简王中立。〔一〕

〔一〕 正义中音仲。

  简王元年,北伐灭莒。〔一〕八年,魏文侯、韩武子、赵桓子始列为诸侯。

〔一〕 正义括地志云:“密州莒县,故国也。”言“北伐”者,莒在徐、泗之北。

  二十四年,简王卒,子声王当立。〔一〕声王六年,,盗杀声王,子悼王熊疑立。悼王二年,三晋来伐楚,至乘丘而还。〔二〕四年,楚伐周。郑杀子阳。九年,伐韩,取负黍。十一年,三晋伐楚,败我大梁、榆关。〔三〕楚厚赂秦,与之平。二十一年,悼王卒,子肃王臧立。

〔一〕 正义谥法云“不生其国曰声 ”也。

〔二〕 集解徐广曰:“年表三年归榆关于郑。” 正义年表云:三晋公子伐我,至乘丘,误也,已解在年表中。(地理志)〔括地志〕云“乘丘故城在衮州瑕丘县西北三十五里”是也。

〔三〕 索隐此榆关当在大梁之西也。

  肃王四年,蜀伐楚,取兹方。〔一〕于是楚为扞关以距之。〔二〕十年,魏取我鲁阳。〔三〕十一年,肃王卒,无子,立其弟熊良夫,是为宣王。

〔一〕 索隐地名,今阙。 正义古今地名云:“荆州松滋县古鸠兹地,即楚兹方是也。”

〔二〕 集解李熊说公孙述曰:“东守巴郡,距扞关之口。” 索隐按:郡国志巴郡鱼复县有扞关。

〔三〕 集解地理志云南阳有鲁阳县。 正义括地志云:“汝州鲁山本汉鲁阳县也。古鲁县以古鲁山为名也。”

  宣王六年,周天子贺秦献公。秦始复彊,而三晋益大,魏惠王、齐威王尤彊。三十年,秦封卫鞅于商,南侵楚。是年,宣王卒,子威王熊商立。

  威王六年,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惠王。

  七年,齐孟尝君父田婴欺楚,楚威王伐齐,败之于徐州,〔一〕而令齐必逐田婴。田婴恐,张丑伪谓楚王曰:“王所以战胜于徐州者,田盼子不用也。〔二〕盼子者,有功于国,而百姓为之用。婴子弗善而用申纪。申纪者,大臣不附,百姓不为用,故王胜之也。今王逐婴子,婴子逐,盼子必用矣。复搏其士卒以与王遇,〔三〕必不便于王矣。”楚王因弗逐也。

〔一〕 集解徐广曰:“时楚已灭越而伐齐也。齐说越,令攻楚,故云齐欺楚。”

〔二〕 索隐盼子,婴之同族。

〔三〕 索隐搏音膊,亦有作“附” 读。战国策作“整”。

  十一年,威王卒,子怀王熊槐立。魏闻楚丧,伐楚,取我陉山。〔一〕

〔一〕 正义括地志云:“陉山在郑州新郑县西南三十里。”

  怀王元年,张仪始相秦惠王。四年,秦惠王初称王。

  六年,楚使柱国昭阳将兵而攻魏,破之于襄陵,〔一〕得八邑。〔二〕又移兵而攻齐,齐王患之。〔三〕陈轸适为秦使齐,齐王曰:“为之柰何?”陈轸曰: “王勿忧,请令罢之。”即往见昭阳军中,曰:“愿闻楚国之法,破军杀将者何以贵之?”昭阳曰:“其官为上柱国,封上爵执珪。”陈轸曰:“其有贵于此者乎? ”昭阳曰:“令尹。”陈轸曰:“今君已为令尹矣,此国冠之上。〔四〕臣请得譬之。人有遗其舍人一卮酒者,舍人相谓曰:‘数人饮此,不足以遍,请遂画地为蛇,蛇先成者独饮之。’一人曰:‘吾蛇先成。’举酒而起,曰:‘吾能为之足。’及其为之足,而后成人夺之酒而饮之,曰:‘蛇固无足,今为之足,是非蛇也。’ 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功莫大焉,冠之上不可以加矣。今又移兵而攻齐,攻齐胜之,官爵不加于此;攻之不胜,身死爵夺,有毁于楚:此为蛇为足之说也。不若引兵而去以德齐,此持满之术也。”昭阳曰:“善。 ”引兵而去。

〔一〕 索隐县名,在河东。

〔二〕 索隐古本作“八邑”,今亦作“八城”。

〔三〕 集解徐广曰:“怀王六年,昭阳移和而攻齐。军门曰和。”

〔四〕 索隐冠音官。令尹乃尹中最尊,故以国为言,犹如卿子冠军然。

  燕、韩君初称王。秦使张仪与楚、齐、魏相会,盟啮桑。〔一〕

〔一〕 正义徐广曰:“在梁与彭城之闲也。”

  十一年,苏秦约从山东六国共攻秦,楚怀王为从长。至函谷关,秦出兵击六国,六国兵皆引而归,齐独后。十二年,齐湣王伐败赵、魏军,秦亦伐败韩,与齐争长。

  十六年,秦欲伐齐,而楚与齐从亲,秦惠王患之,乃宣言张仪免相,使张仪南见楚王,谓楚王曰:“敝邑之王所甚说者无先大王,虽仪之所甚愿为门阑之厮者亦无先大王。敝邑之王所甚憎者无先齐王,虽仪之所甚憎者亦无先齐王。而大王和之,〔一〕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王,而令仪亦不得为门阑之厮也。王为仪闭关而绝齐,今使使者从仪西取故秦所分楚商于之地方六百里,〔二〕如是则齐弱矣。是北弱齐,西德于秦,私商于以为富,此一计而三利俱至也。”怀王大悦,乃置相玺于张仪,日与置酒,宣言“吾复得吾商于之地”。群臣皆贺,而陈轸独吊。怀王曰:“何故?”陈轸对曰:“秦之所为重王者,以王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交先绝,是楚孤也。夫秦又何重孤国哉,必轻楚矣。且先出地而后绝齐,则秦计不为。先绝齐而后责地,则必见欺于张仪。见欺于张仪,则王必怨之。怨之,是西起秦患,北绝齐交。西起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之兵必至。〔三〕臣故吊。”楚王弗听,因使一将军西受封地。

〔一〕 索隐和谓楚与齐相和亲。

〔二〕 集解商于之地在今顺阳郡南乡、丹水二县,有商城在于中。故谓之商于。 索隐商于在今慎阳。案:地理志丹水及商属弘农,今言顺阳者,是魏晋始分置顺阳郡,商城、丹水俱隶之。

〔三〕 索隐两国,韩、魏也。

  张仪至秦,详醉坠车,称病不出三月,地不可得。楚王曰:“仪以吾绝齐为尚薄邪?”乃使勇士宋遗北辱齐王。齐王大怒,折楚符而合于秦。秦齐交合,张仪乃起朝,谓楚将军曰:“子何不受地?从某至某,广袤六里。”楚将军曰:“臣之所以见命者六百里,不闻六里。”即以归报怀王。怀王大怒,兴师将伐秦。陈轸又曰:“伐秦非计也。不如因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一〕取偿于齐也,吾国尚可全。今王已绝于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秦齐之交而来天下之兵也,国必大伤矣。”楚王不听,遂绝和于秦,发兵西攻秦。秦亦发兵击之。

〔一〕 索隐谓失商于之地。

  十七年春,与秦战丹阳,〔一〕秦大败我军,斩甲士八万,虏我大将军屈□、裨将军逢侯丑等七十余人,遂取汉中之郡。楚怀王大怒,乃悉国兵复袭秦,战于蓝田,〔二〕大败楚军。韩、魏闻楚之困,乃南袭楚,至于邓。楚闻,乃引兵归。

〔一〕 索隐此丹阳在汉中。

〔二〕 正义蓝田在雍州东南八十里,从蓝田关入蓝田县。

  十八年,秦使使约复与楚亲,分汉中之半以和楚。楚王曰:“愿得张仪,不愿得地。”张仪闻之,请之楚。秦王曰:“楚且甘心于子,柰何?”张仪曰:“臣善其左右靳尚,靳尚又能得事于楚王幸姬郑袖,袖所言无不从者。且仪以前使负楚以商于之约,今秦楚大战,有恶,臣非面自谢楚不解。且大王在,楚不宜敢取仪。诚杀仪以便国,臣之愿也。”仪遂使楚。

  至,怀王不见,因而囚张仪,欲杀之。仪私于靳尚,靳尚为请怀王曰:“拘张仪,秦王必怒。天下见楚无秦,必轻王矣。”又谓夫人郑袖曰:“秦王甚爱张仪,而王欲杀之,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赂楚,以美人聘楚王,以宫中善歌者为之媵。楚王重地,秦女必贵,而夫人必斥矣。夫人不若言而出之。”郑袖卒言张仪于王而出之。仪出,怀王因善遇仪,仪因说楚王以叛从约而与秦合亲,约婚姻。张仪已去,屈原使从齐来,谏王曰: “何不诛张仪?”怀王悔,使人追仪,弗及。是岁,秦惠王卒。

  二十(六)年,齐湣王欲为从长,〔一〕恶楚之与秦合,乃使使遗楚王书曰:“寡人患楚之不察于尊名也。今秦惠王死,武王立,张仪走魏,樗里疾、公孙衍用,而楚事秦。夫樗里疾善乎韩,而公孙衍善乎魏;楚必事秦,韩、魏恐,必因二人求合于秦,则燕、赵亦宜事秦。四国争事秦,则楚为郡县矣。王何不与寡人并力收韩、魏、燕、赵,与为从而尊周室,以案兵息民,令于天下?莫敢不乐听,则王名成矣。王率诸侯并伐,破秦必矣。王取武关、蜀、汉之地,〔二〕私吴、越之富而擅江海之利,韩、魏割上党,西薄函谷,则楚之彊百万也。且王欺于张仪,亡地汉中,兵锉蓝田,天下莫不代王怀怒。今乃欲先事秦!愿大王孰计之。”

〔一〕 索隐按:下文始言二十四年,又更有二十六年,则此错。云二十六年,衍字也,当是二十年事。又徐广推校二十年取武遂,二十三年归武遂,则此必二十年、二十一年事乎?

〔二〕 正义武关在商州东一百八十里商洛县界。蜀,巴蜀;汉中,郡也。

  楚王业已欲和于秦,见齐王书,犹豫不决,下其议群臣。群臣或言和秦,或曰听齐。昭雎〔一〕曰:“ 王虽东取地于越,不足以刷耻;必且取地于秦,而后足以刷耻于诸侯。王不如深善齐、韩以重樗里疾,如是则王得韩、齐之重以求地矣。秦破韩宜阳,〔二〕而韩犹复事秦者,以先王墓在平阳,〔三〕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四〕以故尤畏秦。不然,秦攻三川,〔五〕赵攻上党,楚攻河外,韩必亡。楚之救韩,不能使韩不亡,然存韩者楚也。韩已得武遂于秦,以河山为塞,〔六〕所报德莫如楚厚,臣以为其事王必疾。齐之所信于韩者,以韩公子眛为齐相也。〔七〕韩已得武遂于秦,王甚善之,使之以齐、韩重樗里疾,疾得齐、韩之重,其主弗敢弃疾也。今又益之以楚之重,樗里子必言秦,复与楚之侵地矣。”于是怀王许之,竟不合秦,而合齐以善韩。〔八〕

〔一〕 索隐七余反。

〔二〕 索隐弘农之县,在渑池西南。

〔三〕 索隐非尧都也。

〔四〕 索隐亦非河闲之县,则韩之平阳,秦之武遂,并当在宜阳左右。

〔五〕 正义三川,洛州也。

〔六〕 正义河,蒲州西黄河也。山,韩西境也。

〔七〕 正义眛,莫葛反,后同。

〔八〕 集解徐广曰:“怀王之二十二年,秦拔宜阳,取武遂,二十三年,秦复归韩武遂,然则已非二十年事矣。”

  二十四年,倍齐而合秦。秦昭王初立,乃厚赂于楚。楚往迎妇。二十五年,怀王入与秦昭王盟,约于黄棘。秦复与楚上庸。二十六年,齐、韩、魏为楚负其从亲而合于秦,三国共伐楚。楚使太子入质于秦而请救。秦乃遣客卿通将兵救楚,三国引兵去。

  二十七年,秦大夫有私与楚太子斗,楚太子杀之而亡归。二十八年,秦乃与齐、韩、魏共攻楚,杀楚将唐眛,取我重丘而去。二十九年,秦复攻楚,大破楚,楚军死者二万,杀我将军景缺。怀王恐,乃使太子为质于齐以求平。三十年,秦复伐楚,取八城。秦昭王遗楚王书曰:“始寡人与王约为弟兄,盟于黄棘,太子为质,至欢也。太子陵杀寡人之重臣,不谢而亡去,寡人诚不胜怒,使兵侵君王之边。今闻君王乃令太子质于齐以求平。寡人与楚接境壤界,故为婚姻,〔一〕所从相亲久矣。而今秦楚不欢,则无以令诸侯。寡人愿与君王会武关,面相约,结盟而去,寡人之愿也。敢以闻下执事。”楚怀王见秦王书,患之。欲往,恐见欺;无往,恐秦怒。昭雎曰:“王毋行,而发兵自守耳。秦虎狼,不可信,有并诸侯之心。”怀王子子兰劝王行,曰:“柰何绝秦之欢心!”于是往会秦昭王。昭王诈令一将军伏兵武关,号为秦王。楚王至,则闭武关,遂与西至咸阳,〔二〕朝章台,如蕃臣,不与亢礼。楚怀王大怒,悔不用昭子言。秦因留楚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楚王欲盟,秦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诈我而又彊要我以地!”不复许秦。秦因留之。

〔一〕 正义婿之父为姻,妇之父为婚,妇之父母婿之父母相谓为婚姻,两婿相谓为娅。

〔二〕 索隐右扶风渭城县,故咸阳城也,在水北山南,故曰咸阳。咸,皆也。

  楚大臣患之,乃相与谋曰:“吾王在秦不得还,要以割地,而太子为质于齐,齐、秦合谋,则楚无国矣。”乃欲立怀王子在国者。昭雎曰:“王与太子俱困于诸侯,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乃诈赴于齐,齐湣王谓其相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吾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或曰:“不然。郢中立王,因与其新王市曰‘予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东国必可得矣。”齐王卒用其相计而归楚太子。太子横至,立为王,是为顷襄王。乃告于秦曰:“赖社稷神灵,国有王矣。”

  顷襄王横元年,秦要怀王不可得地,楚立王以应秦,秦昭王怒,发兵出武关攻楚,大败楚军,斩首五万,取析十五城而去。〔一〕二年,楚怀王亡逃归,秦觉之,遮楚道,怀王恐,乃从闲道走赵以求归。赵主父〔二〕在代,其子惠王初立,行王事,恐,不敢入楚王。楚王欲走魏,秦追至,遂与秦使复之秦。怀王遂发病。顷襄王三年,怀王卒于秦,秦归其丧于楚。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诸侯由是不直秦。秦楚绝。

〔一〕 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取十六城,既取析,又并取左右十五城也。”骃按:地理志弘农有析县。 正义括地志云:“邓州内乡县城本楚析邑,一名丑,汉置析县,因析水为名也。”

〔二〕 索隐主字亦或作“王”。

  六年,秦使白起伐韩于伊阙,〔一〕大胜,斩首二十四万。秦乃遗楚王书曰:“楚倍秦,秦且率诸侯伐楚,争一旦之命。愿王之饬士卒,得一乐战。”楚顷襄王患之,乃谋复与秦平。七年,楚迎妇于秦,秦楚复平。

〔一〕 正义括地志云:“伊阙山在洛州南十九里也。”

  十一年,齐秦各自称为帝;月余,复归帝为王。

  十四年,楚顷襄王与秦昭王好会于宛,结和亲。十五年,楚王与秦、三晋、燕共伐齐,取淮北。十六年,与秦昭王好会于鄢。其秋,复与秦王会穣。

  十八年,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缴加归雁之上者,顷襄王闻,召而问之。对曰:“小臣之好射鶀雁,〔一〕罗鸗,〔二〕小矢之发也,何足为大王道也。且称楚之大,因大王之贤,所弋非直此也。昔者三王以弋道德,五霸以弋战国。故秦、魏、燕、赵者,鶀雁也;齐、鲁、韩、卫者,青首也;〔三〕驺、费、〔四〕郯、邳者,罗鸗也。外其余则不足射者。见鸟六双,〔五〕以王何取?王何不以圣人为弓,以勇士为缴,时张而射之?此六双者,可得而囊载也。其乐非特朝昔之乐也,〔六〕其获非特凫雁之实也。王朝张弓而射魏之大梁之南,加其右臂而径属之于韩,则中国之路绝而上蔡之郡坏矣。还〔七〕射〔
八〕圉之东,〔九〕解魏左肘〔一0〕而外击定陶,则魏之东外弃而大宋、方与二郡者举矣。〔一一〕且魏断二臂,颠越矣;膺击郯国,大梁可得而有也。王綪缴兰台,〔一二〕饮马西河,定魏大梁,此一发之乐也。若王之于弋诚好而不厌,则出宝弓,碆新缴,〔一三〕射噣鸟于东海,还盖长城以为防,〔一四〕朝射东莒,〔一五〕夕发浿丘,〔一六〕夜加即墨,顾据午道,〔一七〕则长城之东收而太山之北举矣。〔一八〕西结境于赵〔一九〕而北达于燕,〔二0〕三国布□,〔二一〕则从不待约而可成也。北游目于燕之辽东而南登望于越之会稽,此再发之乐也。若夫泗上十二诸侯,左萦而右拂之,可一旦而尽也。今秦破韩以为长忧,得列城而不敢守也;伐魏而无功,击赵而顾病,〔二二〕则秦魏之勇力屈矣,楚之故地汉中、析、郦可得而复有也。王出宝弓,碆新缴,涉鄳塞,〔二三〕而待秦之倦也,山东、河内〔二四〕可得而一也。劳民休众,南面称王矣。故曰秦为大鸟,负海内而处,东面而立,左臂据赵之西南,右臂傅楚鄢郢,膺击韩魏,〔二五〕垂头中国,〔二六〕处既形便,势有地利,奋翼鼓□,方三千里,则秦未可得独招而夜射也。”欲以激怒襄王,故对以此言。襄王因召与语,遂言曰:“夫先王为秦所欺而客死于外,怨莫大焉。今以匹夫有怨,尚有报万乘,白公、子胥是也。今楚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犹足以踊跃中野也,而坐受困,臣窃为大王弗取也。”于是顷襄王遣使于诸侯,复为从,欲以伐秦。秦闻之,发兵来伐楚。

〔一〕 索隐鶀音其,小雁也。

〔二〕 集解徐广曰:“吕静曰鸗,野鸟也。音龙。” 索隐吕静音聋,邹亦音卢动反,刘音龙。鸗,小鸟。

〔三〕 索隐亦小凫,有青首者。

〔四〕 索隐邹秘二音。

〔五〕 索隐以喻下文秦赵等十二国,故云“六双”。

〔六〕 索隐昔犹夕也。

〔七〕 索隐音患,谓绕也。

〔八〕 索隐音石。

〔九〕 正义圉音语。城在汴州雍丘县东。

〔一0〕索隐解音纪买反。

〔一一〕正义言王朝张弓射魏大梁、汴州之南,即加大梁之右臂;连韩、郯,则河北中国之路向东南断绝,则韩上蔡之郡自破坏矣。复绕雍丘圉城之东,便解散魏左肘宋州,而外击曹定陶,及魏东之外解弃,则宋、方与两郡并举。

〔一二〕集解徐广曰:“綪,萦也,音争。兰,一作‘简’。” 正义郑玄云:“綪,屈也,江沔之闲谓之萦,收绳索綪也。”按:缴,丝绳,系弋射鸟也。若膺击郯,围大梁已了,乃收弋缴于兰台。兰台,桓山之别名也。

〔一三〕集解徐广曰:“以石傅弋缴曰碆。碆音波。” 索隐碆作“
磻”,音播。傅音附。

〔一四〕集解徐广曰:“噣,一作‘ 独’。还音宦。盖,一作‘益’。益县在乐安,盖县在泰山。济北卢县有长城,东至海也。” 索隐噣音昼,谓大鸟之有钩喙者,以比齐也。还音患,谓绕也。盖者,覆也。言射者环绕盖覆,使无飞走之路,因以长城为防也。徐以盖为益县,非也。长城当在济南。 正义太山郡记云:“太山西北有长城,缘河径太山千余里,至琅邪台入海。”齐记云:“齐宣王乘山岭之上筑长城,东至海,西至济州千余里,以备楚。”括地志云:“长城西北起济州平阴县,缘河历太山北冈上,经济州淄川,即西南兖州博城县北,东至密州琅邪台入海。蓟代记云齐有长城巨防,足以为塞也。”

〔一五〕正义括地志云:“密州莒县,故莒子国。地理志云周武王封少昊之后嬴姓于莒,始都计斤,春秋时徙居莒也。”

〔一六〕集解徐广曰:“在清河。”  正义括地志云:“浿丘,丘名也,在青州临淄县西北二十五里也。”

〔一七〕索隐顾,反也。午道当在齐西界。一从一横为午道,亦未详其处。 正义刘伯庄云 “齐西界”。按:盖在博州之西境也。

〔一八〕正义言从济州长城东至海,太山之北,黄河之南,尽举收于楚。

〔一九〕正义言得齐地约结于赵,为境界,定从约也。

〔二0〕索隐北,一作“杜”。杜者,宽大之名。言齐晋既伏,收燕不难也。 正义北达,言四通无所滞碍。言燕无山河之限也。

〔二一〕集解徐广曰:“音翅。一作 ‘属’。” 索隐亦作“翅”,同式豉反。三国,齐、赵、燕也。

〔二二〕索隐顾犹反也。

〔二三〕集解徐广曰:“或以为‘冥 ’,今江夏。一作‘黾’。” 正义括地志云:“故鄍城在陕州河北县东十里,虞邑也。杜预云河东大阳有鄍城是也。”徐言江夏,亦误也。

〔二四〕正义谓华山之东,怀州河内之郡。

〔二五〕索隐谓韩、魏当秦之前,故云“膺击”。俗本作“鹰”,非。

〔二六〕索隐垂头犹申颈也。言欲吞山东。

  楚欲与齐韩连和伐秦,因欲图周。周王赧使武公〔一〕谓楚相昭子曰:“三国以兵割周郊地以便输,而南器以尊楚,臣以为不然。夫弑共主,臣世君,〔二〕大国不亲;以众胁寡,小国不附。大国不亲,小国不附,不可以致名实。名实不得,不足以伤民。夫有图周之声,非所以为号也。”昭子曰:“乃图周则无之。虽然,周何故不可图也?”对曰:“军不五不攻,城不十不围。夫一周为二十晋,〔三〕公之所知也。韩尝以二十万之众辱于晋之城下,锐士死,中士伤,而晋不拔。公之无百韩以图周,此天下之所知也。夫怨结两周以塞驺鲁之心,〔四〕交绝于齐,〔五〕声失天下,其为事危矣。夫危两周以厚三川,〔六〕方城之外必为韩弱矣。〔七〕何以知其然也?西周之地,绝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为天下共主,裂其地不足以肥国,得其众不足以劲兵。虽无攻之,名为弑君。然而好事之君,喜攻之臣,发号用兵,未尝不以周为终始。是何也?见祭器在焉,欲器之至而忘弑君之乱。今韩以器之在楚,臣恐天下以器雠楚也。臣请譬之。夫虎肉臊,其兵利身,〔八〕人犹攻之也。若使泽中之麋蒙虎之皮,人之攻之必万于虎矣。〔九〕裂楚之地,足以肥国;诎楚之名,足以尊主。今子将以欲诛残天下之共主,居三代之传器,〔一0〕吞三翮六翼,〔一一〕以高世主,非贪而何?周书曰 ‘欲起无先’,故器南则兵至矣。”于是楚计辍不行。

〔一〕 集解徐广曰:“定王之曾孙,而西周惠公之子。”

〔二〕 索隐共主,世君,俱是周自谓也。共主,言周为天下共所宗主也;世君,言周室代代君于天下。

〔三〕 正义言周王之国,其地虽小,诸侯尊之,故敌二十晋也。

〔四〕 索隐驺鲁有礼义之国,今楚欲结怨两周而夺九鼎,是塞邹鲁之心。

〔五〕 正义楚本与齐韩和伐秦,因欲图周;齐不与图周,故齐交绝于楚。

〔六〕 正义三川,两周之地,韩多有之,言厚韩也。

〔七〕 正义方城之外,许州叶县东北也。言楚取两周,则韩彊,必弱楚方城之外也。

〔八〕 索隐谓虎以爪牙为兵,而自利于防身也。

〔九〕 索隐攻易而利大也。 正义野泽之麋蒙衣虎皮,人之攻取必万倍于虎也。譬楚伐周收祭器,其犹麋蒙虎皮矣。

〔一0〕索隐谓九鼎也。

〔一一〕索隐翮,亦作“□”,同音历。三翮六翼,亦谓九鼎也。空足曰翮。六翼即六耳,翼近耳旁,事具小尔雅。

  十九年,秦伐楚,楚军败,割上庸、汉北地予秦。〔一〕二十年,秦将白起拔我西陵。〔二〕二十一年,秦将白起遂拔我郢,烧先王墓夷陵。〔三〕楚襄王兵散,遂不复战,东北保于陈城。二十二年,秦复拔我巫、黔中郡。

〔一〕 正义谓割房、金、均三州及汉水之北与秦。

〔二〕 集解徐广曰:“属江夏。”  正义括地志云:“西陵故城在黄州黄山西二里。”

〔三〕 集解徐广曰:“年表云拔郢,烧夷陵。” 索隐夷陵,陵名,后为县,属南郡。 正义括地志云:“峡州夷陵县是也。在荆州西。应劭云夷山在西北。”

  二十三年,襄王乃收东地兵,得十余万,复西取秦所拔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距秦。二十七年,使三万人助三晋伐燕。复与秦平,而入太子为质于秦。楚使左徒侍太子于秦。

  三十六年,顷襄王病,太子亡归。秋,顷襄王卒,太子熊元〔一〕代立,是为考烈王。考烈王以左徒为令尹,封以吴,号春申君。

〔一〕 索隐系本作“完”。

  考烈王元年,纳州于秦以平。〔一〕是时楚益弱。

〔一〕 集解徐广曰:“南郡有州陵县。”

  六年,秦围邯郸,赵告急楚,楚遣将军景阳救赵。七年,至新中。〔一〕秦兵去。〔二〕十二年,秦昭王卒,楚王使春申君吊祠于秦。十六年,秦庄襄王卒,秦王赵政立。二十二年,与诸侯共伐秦,不利而去。楚东徙都寿春,〔三〕命曰郢。

〔一〕 索隐按:赵地无名新中者, “中”字误。钜鹿有新市,“中”当为“市”。 正义新中,相州安阳县也。七国时魏宁新中邑,秦庄襄王拔之,更名安阳也。

〔二〕 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六年春申君救赵,十年徙于钜阳。”

〔三〕 正义寿春在南寿州,寿春县是也。

  二十五年,考烈王卒,子幽王悍立。李园杀春申君。幽王三年,秦、魏伐楚。秦相吕不韦卒。九年,秦灭韩。十年,幽王卒,同母弟犹代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二月余,哀王庶兄负刍之徒袭杀哀王而立负刍为王。是岁,秦虏赵王迁。

  王负刍元年,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二年,秦使将军伐楚,大破楚军,亡十余城。三年,秦灭魏。四年,秦将王翦破我军于蕲〔一〕,而杀将军项燕。

〔一〕 索隐机祈二音。

  五年,秦将王翦、蒙武遂破楚国,虏楚王负刍,灭楚名为(楚)郡云。〔一〕

〔一〕 集解孙检曰:“秦虏楚王负刍,灭去楚名,以楚地为三郡。” 索隐裴注频引孙检,不知其人本末,盖齐人也。

  太史公曰:楚灵王方会诸侯于申,诛齐庆封,作章华台,求周九鼎之时,志小天下;及饿死于申亥之家,为天下笑。操行之不得,悲夫!势之于人也,可不慎与?弃疾以乱立,嬖淫秦女,甚乎哉,几〔
一〕再亡国!

〔一〕 索隐音祈。

【索隐述赞】鬻熊之嗣,周封于楚。僻在荆蛮,荜路蓝缕。及通而霸,僭号曰武。文既伐申,成亦赦许。子圉篡嫡,商臣杀父。天祸未悔,凭奸自怙。昭困奔亡,怀迫囚虏。顷襄、考烈,祚衰南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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