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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春秋集释3-4
作者: 发布时间:2011/6/13 点击次数:2367 字体【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三

  内篇问上第三
 
    庄公问威当世服天下时耶晏子对以行也第一
  庄公问晏子曰:“威当世而服天下,时耶?”晏子对曰:“行也。”公曰:“何行?”对曰:“能爱邦内之民者,能服境外之不善;重士民之死力者,能禁暴国之邪逆〔一〕;听赁贤者〔二〕,能威诸侯;安仁义而乐利世者,能服天下〔三〕。不能爱邦内之民者,不能服境外之不善;轻士民之死力者,不能禁暴国之邪逆;愎谏傲贤者之言〔四〕,不能威诸侯;倍仁义而贪名实者〔五〕,不能威当世。而服天下者〔六〕,此其道也已〔七〕。”而公不用,晏子退而穷处。公任勇力之士,而轻臣仆之死,用兵无休,国罢民害,期年,百姓大乱,而身及崔氏祸。君子曰:“尽忠不豫交〔八〕,不用不怀禄,其晏子可谓廉矣〔九〕!”
〔一〕 王念孙云:“案‘逆’字涉下文‘逆谏’而衍,治要无。”◎于省吾云:“按王说殊误。下云‘不能禁暴国之邪逆,愎谏傲贤者之言’,王以‘之言’二字为后人所加,尚无不可;以‘逆’字下属为句,以‘愎’字亦后人所加,殊有未符。能禁暴国之邪逆,与不能禁暴国之邪逆,句例一反一正,而‘ 逆’字决不可删,治要意改古籍,不可据为典要。王氏之意,以为下文‘逆谏’与‘傲贤’对文,不知‘愎谏 ’与‘傲贤’亦对文也。周书谥法解‘愎佷遂过曰刺’ ,注:‘去谏曰愎。’左僖十五年传‘愎谏违卜’,注:‘愎,戾也。’按戾亦违也。左昭四年传‘汏而愎谏 ’,韩非子亡征‘愎谏而好胜’,是‘愎谏’乃古人成语,不应妄删‘愎’字,复援上以属下,而乱古人之句例也。”

〔二〕 孙星衍云:“‘赁’同‘任 ’。”◎王念孙云:“案‘听赁贤者’本作‘中听任贤者’,今本‘任’误作‘赁’(此因‘贤’字而误加‘ 贝’),而‘听’上又无‘中’字者,后人误以‘听赁 ’二字连读,又不解‘中听’二字之意,故删去‘中’ 字也。案‘中听’者,听中正之言也,言听中正之言,而任贤者,则能威诸侯也。后第十八曰‘中听以禁邪’ ,问下篇曰‘中听则民安’,此‘中听’二字之明证。 ‘中听任贤者’,与下文‘逆谏傲贤者’对文,若删去 ‘中’字,则与下文不对矣。治要作‘中听任圣者’,虽‘圣’与‘贤’异文,而‘中听’二字则不误。”◎ 黄以周云:“按诸云‘中听’,皆谓平听,‘中听’与 ‘愎谏’对文。书曰:‘罔不中听狱之两辞。’”◎则虞案:指海本补“中”字。

〔三〕 于鬯云:“依文例当作‘能威当世,而服天下’,此盖脱。”

〔四〕 王念孙云:“案‘逆愎谏傲贤者之言’本作‘逆谏傲贤者’,与‘中听任贤者’对文,无‘愎之言’三字。后人误以‘逆’字上属为句,故于‘谏’上加‘愎’字,又于‘贤者’下加‘之言’ 二字,不知 ‘傲贤’与‘任贤’ 对文,不当有‘之言’二字也。治要正作‘逆谏傲贤者 ’。”◎则虞案:指海本删“愎”字。

〔五〕 苏舆云:“治要‘倍’作‘ 背’。”

〔六〕 苏舆云:“拾补‘不能’下有‘服天下’三字,注云:‘三字脱,以上文例之,当有。下云“威当世而服天下者”云云,别为一句。’” ◎则虞案:此未脱,实上文挩“威当世而”四字。

〔七〕 则虞案:治要无“也”字。

〔八〕 孙星衍云:“遇事尽忠,不先结交于君。”

〔九〕 王念孙云:“案‘其’字衍。”◎文廷式云:“当作‘其晏子之谓矣’。”
 
 
 

    庄公问伐晋晏子对以不可若不济国之福第二
  庄公将伐晋,问于晏子,晏子对曰:“不可。君得合而欲多〔一〕,养欲而意骄〔二〕。得合而欲多者危,养欲而意骄者困。今君任勇力之士〔三〕,以伐明主〔四〕,若不济,国之福也,不德而有功,忧必及君〔五〕。”公作色不说。晏子辞不为臣,退而穷处,堂下生蓼藿,门外生荆棘。庄公终任勇力之士,西伐晋,取朝歌,及太行、孟门〔七〕,兹于兑〔八〕,期而民散,身灭于崔氏。崔氏之期,〔九〕逐群公子〔一十〕,及庆氏亡〔一一〕。
〔一〕 俞樾云:“按‘合’与‘给 ’通,说文糸部:‘给,相足也。’孟子梁惠王篇‘是心足以王矣’,下文曰‘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 。上言‘足于王’,下言‘合于王’,‘合’即‘给’ 也。‘君得合而欲多’,谓所得者既给,而所求者弥多也。”

〔二〕 于省吾云:“按‘养’非‘ 畜养’之‘养’,‘养’犹‘长’也。夏小正‘执养宫事’,传:‘养,长也。’左昭二十年传‘私欲养求’ ,注:‘养,长也。’晋语‘是养吾疾而干吾禄也’,注:‘养,长也。’书大诰‘民养其劝弗救’,汉书翟方进传‘养’作‘
长’。后第十一‘不以养嗜欲’,言不以长嗜欲也,问下第三十‘且婴闻养世之君子’, ‘养世’即‘长世’也。”

〔三〕 孙星衍云:“‘任’,左传作‘恃’。”

〔四〕 孙星衍云:“左传作‘盟主 ’。”◎则虞案:见襄公二十三年传。

〔五〕 则虞案:左传下又有“崔杼谏”一段。

〔六〕 王念孙云:“案‘藜藿’当为‘藜藋’(徒吊反),‘藋’即今所谓灰藋也。‘藜藿’皆秽草,故与‘荆棘’并言,若‘藿’则非其类矣。‘藋’‘藿’字形相似,世人多闻‘藜藿’,寡闻‘ 藜藋’,故诸书中‘藜藋’多误作‘藜藿’。说见史记仲尼弟子传(外上篇‘堂下生藜藿’误与此同)。”

〔七〕 孙星衍云:“贾逵注国语: ‘朝歌,晋邑。’杜预注‘朝歌,今属汲郡’,非地同名。”又云:“左传襄二十三年、史记齐世家庄公四年事。杜预注:‘孟门,晋隘道。太行在河内郡北。’” ◎则虞案:左传作“为二队,入孟门,登太行”。

〔八〕 孙星衍云:“未详。”◎王念孙云:“案‘兑’读为‘隧’,‘兹于兑’者,且于之隧也(且,子余反)。 此言庄公还自伐晋,遂袭莒,入且于之隧也。‘且于’、‘兹于’声相近,‘隧’‘兑’声相近,但上有脱文耳。檀弓‘齐庄公袭莒于夺’,郑注曰:‘鲁襄二十三年,齐侯袭莒是也。春秋传曰:“杞殖华还载中夜入且于之隧。”“隧”“夺”声相近,或为“兑”。’释文‘夺,徒外反’,注:‘兑同。’故知‘兹于兑’即左传‘且于之隧’,檀弓之‘夺’,郑注之‘兑’也。”

〔九〕 孙星衍云:“左传作‘乱’ 。”

〔一十〕苏舆云:“各本无‘子’字,音义有,云‘今本脱“子”字,从左传增’。卢校本亦有,今据补。”◎则虞案:元本、活字本、杨本、凌本皆无“子”字。

〔一一〕孙星衍云:“此下有脱文,事亦见后。”◎则虞案:见杂下第十五,盖辑者误分为二也。晏子前对庄公之言有“欲多”“养欲”之惧,对子尾亦有“足欲亡无日”之言,上文相贯,本为一章之文,当据左传或杂下第十五补足之。
 
 
 

    景公问伐鲁晏子对以不若修政待其乱第三
  景公举兵欲伐鲁,问于晏子〔一〕,晏子对曰:“ 不可。鲁好义而民戴之,好义者安,见戴者和〔二〕,伯禽之治存焉,故不可攻。攻义者不祥,危安者必困。且婴闻之,伐人者德足以安其国,政足以和其民,国安民和,然后可以举兵而征暴。今君好酒而辟〔三〕,德无以安国,厚藉敛,意使令〔四〕,无以和民〔五〕。德无以安之则危,政无以和之则乱。未免乎危乱之理,而欲伐安和之国,不可,不若修政而待其君之乱也〔六〕。其君离,上怨其下〔七〕,然后伐之,则义厚而利多,义厚则敌寡,利多则民欢。”公曰:“善。”遂不果伐鲁。
〔一〕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作 “问以”,吴刻乙。嘉靖本、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本作“问于”。

〔二〕 苏舆云:“‘见’疑‘民’ 讹,此承上言之。”

〔三〕 则虞案:杨本作“僻”,自 “德”字截读,误。

〔四〕 孙星衍云:“任意使人。” ◎王念孙云:“案‘意’字文义不顺,孙加‘任’字以释之,亦近于牵彊。‘意’疑是‘急’字之误,令急则民怨,故曰‘无以和民’。”◎则虞案:指海本改作“ 急”。

〔五〕 则虞案:以下文例之,当补 “政”字。

〔六〕 苏舆云:“‘君之’二字似不当有,传写者缘下衍‘君’字,后又加‘之’字耳。标题亦衹作‘待其乱’,无‘君之’二字,是其证。”

〔七〕 王念孙云:“案‘其君离’ 三字,文不成义,当作‘民离其君’,与‘上怨其下’ 对文,今本‘离’字误在‘其君’下,又脱去‘民’字耳。”◎于省吾云:“按苏王二氏并意改古人成文,不可为训。标题作‘待其乱’,乃约省其文,不应据标题以改章内也。至‘
其君离’正承‘其君之乱’为言,诗四月‘乱离瘼矣’,是‘乱离’乃古人謰语,或分言,或合言,其义相因。”
 
 
 

    景公伐斄胜之问所当赏晏子对以谋胜禄臣第四
  景公伐斄〔一〕,胜之,问晏子曰:“吾欲赏于斄何如〔二〕?”对曰:“臣闻之,以谋胜国者,益臣之禄〔三〕;以民力胜国者,益民之利。故上有羡获,下有加利,君上享其名〔四〕,臣下利其实。故用智者不偷业,用力者不伤苦,此古之善伐者也。”公曰:“善。”于是破斄之臣〔五〕,东邑之卒,皆有加利。是上独擅名,利下流也。
〔一〕 孙星衍云:“斄,即莱也。服虔注左传:‘齐东鄙邑。’杜预注:‘莱国,今东莱黄县。’”◎于省吾云:“孙星衍云‘斄,即莱也’。按:叔弓镈‘余易女厘都●●’,孙诒让云:‘厘都,盖齐之大都。’厘疑即莱,故莱国,‘来’‘厘’古音同。”

〔二〕 则虞案:此当作“赏于破斄之臣”,晏子兼民力言,景公从之,故“东邑之卒皆有加利”。下“破斄之臣”,即承此而来,今本残脱也。

〔三〕 长孙元龄引男道周云:“以下恐脱‘臣’字。”◎则虞案:是也。“臣谋”“益臣 ”与下句“民力”“益民”正对文。

〔四〕 黄以周云:“元刻作‘民’ 。”

〔五〕 则虞案:“破”上当有“赏 ”字。
 
 
 

    景公问圣王其行若何晏子对以衰世而讽第五〔一〕
  景公外傲诸侯,内轻百姓,好勇力,崇乐以从嗜欲,诸侯不说,百姓不亲。公患之,问于晏子曰:“古之圣王,其行若何?”晏子对曰:“其行公正而无邪,故谗人不得入;不阿党,不私色,故群徒之卒不得容;薄身厚民,故聚敛之人不得行〔二〕;不侵大国之地,不秏小国之民〔三〕,故诸侯皆欲其尊;不劫人以甲兵〔四〕,不威人以众彊〔五〕,故天下皆欲其彊;德行教训加于诸侯,慈爱利泽加于百姓〔六〕,故海内归之若流水〔七〕。今衰世君人者,辟邪阿党,故谗谄群徒之卒繁〔八〕;厚身养,薄视民,故聚敛之人行;侵大国之地,秏小国之民,故诸侯不欲其尊;劫人以兵甲,威人以众彊,故天下不欲其彊〔九〕;灾害加于诸侯,劳苦施于百姓,故雠敌进伐,天下不救,贵戚离散,百姓不兴〔一十〕。”公曰:“然则何若?”敓曰〔一一〕:“请卑辞重币,以说于诸侯,轻罪省功,以谢于百姓,其可乎?”公曰:“诺。”于是卑辞重币,而诸侯附,轻罪省功,而百姓亲,故小国入朝,燕鲁共贡。墨子闻之曰:“晏子知道,道在人为,而失为己〔一二〕。为人者重,自为者轻。景公自为,而小国不与,为人,而诸侯为役〔一三〕,则道在为人,而行在反己矣〔一四〕,故晏子知道矣 。”
〔一〕 则虞案:“其行”目录作“ 之行”,当据改。杨本无此章。

〔二〕 刘师培校补云:“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民’作‘人’,‘
人’作‘术’。”

〔三〕 孙星衍云:“‘秏’今本作 ‘耗’,非。”

〔四〕 黄以周云:“元刻作‘兵甲 ’,下云:‘劫人以兵甲。’元刻是。”

〔五〕 刘师培校补云:“‘众彊’ 当从元龟作‘众疆’,即广土也。与‘兵甲’对文,一言兵力,一言土地,若如今本,则与下句‘彊’字复。 ”

〔六〕 刘师培校补云:“案下以‘ 施百姓’与‘加诸侯’对文,此‘加’字亦疑当作‘施 ’。”

〔七〕 刘师培校补云:“元龟无‘ 水’字。”

〔八〕 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徒 ’作‘从’,上亦作‘徒’。”

〔九〕 刘师培校补云:“案上‘彊 ’字亦当从元龟作‘疆’,下‘
彊’字黄本作‘强’。”

〔一十〕王念孙云:“案‘兴’字于义无取,当是‘与’字之误,‘
百姓不与’,即上文之‘百姓不亲 ’也。系辞传曰:‘民不与。’”◎刘师培校补云:“ 元龟‘兴’作‘与’,黄本同,与卢校王校合。”◎则虞案:元本、活字本、杨本、凌本皆作“兴”,指海本从王校作“与”。

〔一一〕洪颐烜云:“第十九晏子敓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第二十八晏子敓曰:‘ 臣虽不知,必务报君以德。’说文:‘敓,彊取也。周书曰“敓攘矫虔”。从“攴”、“兑”声。’此假借作 ‘对’字,是古字之仅存者。”◎苏舆云:“‘敓’同 ‘夺’,假字,言若何而夺此患也。”◎则虞案:洪说是也,当据改。

〔一二〕孙星衍云:“为人则得,为己则失也。”◎苏舆云:“音义‘失’下有‘在’字。 ”◎黄以周云:“元刻本同音义,‘道在为人,而失在为己’与下‘道在为人,而得在反己’文同。”◎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失’作‘适’,当据订。黄本上方校语云:‘“失”疑“不”字。’”

〔一三〕王念孙云:“‘在’字乃上文之脱字,误入此文内。孙氏音义已及之(苏舆云:‘ 今本音义无此说’)。‘小国不为与’,‘为’字涉上下诸‘为’字而衍。‘小国不与’与‘诸侯为役’对文,则‘与’上不当有‘为’字,‘百姓不与’‘小国不与’,两‘与’字正同义。”◎黄以周曰:“‘小国不为与’,谓不为之□也。”◎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 ‘景公自为,而小国不与,晏子为人,诸侯为役’,当据订。”今从王说删“为”字、“在”字。

〔一四〕黄以周云:“‘行’盖‘得 ’之剥文。上文云‘而失在为己’,与此相反,为己则失,反己则得也。”◎则虞案:黄说恐非。“
行在反己”语不明,“反”疑“失 ”字之讹,“为人”、“失己”,皆回照上文而来,不当在此突提“反己”之言。
 
 
 

    景公问欲善齐国之政以干霸王晏子对以官未具第六〔一〕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善治齐国之政,以干霸王之诸侯〔二〕。”晏子作色对曰〔三〕:“官未具也。臣数以闻,而君不肯听也〔四〕。故臣闻仲尼〔五〕居处惰倦〔六〕,廉隅不正〔七〕,则季次、原宪侍〔八〕;气郁而疾〔九〕,志意不通,则仲由、卜商侍〔一十〕;德不盛〔一一〕,行不厚〔一二〕,则颜回、骞雍侍〔一三〕。今君之朝臣万人,兵车千乘〔一四〕,不善政之所失于下,霣坠下民者众矣〔一五〕,未有能士敢以闻者〔一六〕。臣故曰:官未具也。〔一七〕”公曰:“寡人今欲从夫子而善齐国之政〔一八〕,可乎?〔一九〕”对曰:“婴闻国有具官〔二十〕,然后其政可善〔二一〕。”公作色不说〔二二〕,曰:“齐国虽小,则何谓官不具〔二三〕?”对曰:“此非臣之所复也〔二四〕。昔吾先君桓公身体惰懈〔二五〕,辞令不给,则隰朋昵侍〔二六〕;左右多过〔二七〕,狱谳不中〔二八〕,则弦宁昵侍〔二九〕;田野不修,民氓不安〔三十〕,则宁戚昵侍;军吏怠,戎士偷〔三一〕,则王子成甫昵侍〔三二〕;居处佚怠〔三三〕,左右慑畏〔三四〕,繁乎乐,省乎治〔三五〕,则东郭牙昵侍〔三六〕;德义不中,信行衰微〔三七〕,则管子昵侍〔三八〕。先君能以人之长续其短,以人之厚补其薄,是以辞令穷远而不逆,兵加于有罪而不顿,是以诸侯朝其德,而天子致其胙〔三九〕。今君之过失多矣〔四十〕,未有一士以闻也〔四一〕。故曰:“
官不具。”公曰:“善〔四二〕。”
〔一〕 王念孙云:“案自‘公曰“ 寡人今欲从夫子而善齐国之政”’以下,别是一章,本在问下篇内,其首句本作‘景公问晏子曰’,后人以其问答之指,大略相同,遂并后章入前章,而改‘景公问晏子曰’为‘公曰’,以泯其迹。又前章标题云‘景公问欲善齐国之政以干霸王而晏子对以官未具’,则后章亦当有标题,今 既并后入前,遂删去后章之标题矣。不知前章是景公欲善齐国之政以干霸王,而晏子对以官未具;后章是景公欲与晏子善齐国之政,而晏子对以官不具;前章是言侍孔子者有季子、原宪、仲由、卜商、颜回、骞、雍,而景公无一士;后章是言侍桓公者有隰朋、弦宁、宁戚、王子成甫、东郭牙、管仲,而景公无一士。且问答之词,皆前略而后详,则非一篇可知,今并为一篇,则既云‘今君不善,政之所失于下,霣坠于民者众矣,未有能士敢以闻者,臣故曰官未具也’,又云‘今君之过失多矣,未有一士以闻也,故曰官不具’,古人之文,有如是之复者乎?晏子各章,大同小异者多矣,又可一切删而并之乎?治要后章在问下篇,其首句作‘景公问晏子曰’,可据以订正(说苑君道篇有后章无前章,孔丛子诘墨篇及意林皆有前章无后章,则前后之非一章甚明)。”◎黄以周云:“治要分‘寡人今欲从夫子’以下别为一章,在问下篇。王氏从之,非也。问上问下前计都凡皆三十章,分此人问下则多一章矣;下篇标题章次具在,何处可以羼入。”

〔二〕 孙星衍云:“此句疑脱误,意林作‘吾欲霸诸侯若何’,孔丛子作‘可以霸诸侯乎 ’。”

〔三〕 王念孙云:“案‘对曰’上不当有‘作色’二字,盖涉下文‘公作色’而衍。”◎ 则虞案:王说是也。孔鲋诘墨亦无,指海本据删。

〔四〕 孙星衍云:“‘数’,孔丛作‘亟’;‘不肯听’,孔丛作‘未肯然’。”

〔五〕 孙星衍云:“孔丛下有‘圣人犹然’四字。”◎陶鸿庆云:“‘臣闻’上不当有‘ 故’字,‘也故’二字盖误倒。”◎则虞案:诘墨“臣 ”上无“故”字,“闻”下作“孔子圣人”,此“故” 字衍文。

〔六〕 孙星衍云:“意林作‘居陋巷’,形近之讹。”◎则虞案:意林作“处陋巷”,孙引误。诘墨作“然犹居 处倦惰” 。

〔七〕 孙星衍云:“孔丛‘正’作 ‘修’。”

〔八〕 孙星衍云:“季次,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公皙哀,字季次,孔子曰:“天下无行,多为家臣仕于都,唯季次未尝仕。”’家语作‘公● 克’,孔丛作‘季羔’。”◎则虞案:意林无“季次” 二字。

〔九〕 则虞案:嘉靖本“郁”字作墨钉。

〔一十〕则虞案:意林无“卜商”,圣贤群辅录、广博物志引尸子“
仲尼志意不立,子路侍”,亦无“ 卜商”,恐后增也。

〔一一〕则虞案:意林作“德不辱” 。

〔一二〕孙星衍云:“孔丛作‘勤’ 。”

〔一三〕孙星衍云:“孔丛作‘颜、闵、冉、雍侍’。闵损字子骞。”◎则虞案:意林无“ 骞闵”二字,尸子作“亡忽古今颜回侍”。

〔一四〕则虞案:诘墨作“立车”。

〔一五〕孙星衍云:“‘霣’即‘陨 ’,假音字。‘坠’当为‘队’。说文:‘陨,从高下也;队,从高队也。’”◎苏舆云:“王氏杂志‘下’ 作‘于’。”◎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下” 亦作“于”。又诘墨此句作“不善之政加于下民者众矣 ”。

〔一六〕孙星衍云:“孔丛作‘未能以闻者’。”

〔一七〕孙星衍云:“‘具’,孔丛作‘备’。意林作‘今君未有能侍,故未具也’。”

〔一八〕王念孙云:“治要无‘今’ 字,说苑同。”◎则虞案:诸子琼林亦无“今”字,指海本删。

〔一九〕则虞案:说苑君道篇无此二字。

〔二十〕苏舆云:“治要‘闻’下有 ‘之’字。”◎则虞案:说苑及诸子琼林亦有“之”字,“国”下无“有”字。

〔二一〕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俱作“喜”,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已作“善 ”。

〔二二〕则虞案:说苑及诸子琼林“ 然”作“而”,无“其”及“不悦”二字。

〔二三〕孙星衍云:“说苑作‘何为 ’。一本作‘可’,非。”◎黄以周云:“‘何’,元刻误‘可’。”◎苏舆云:“治要‘何’作‘
可’,句下有‘乎’字,此疑传写者夺‘乎’字,后遂改为‘何’字耳,‘可’字非误。 ”◎则虞案:活字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作“可” ,诸子琼林作“何为不具官乎”。绵眇阁本作“奈何” 。

〔二四〕则虞案:此句治要无。

〔二五〕孙星衍云:“‘惰’,说苑作‘堕’。”◎苏舆云:“治要‘懈’作‘解’。”◎ 则虞案:诸子琼林亦作“堕”,无“吾”字。

〔二六〕孙星衍云:“隰朋谥成子,庄公曾孙,载仲之子。史记齐世家集解徐广曰:‘或作 “崩”也。’潜夫论志氏姓:‘齐之隰氏姜姓。’‘昵 ’,尔雅释诂:‘近也。’”◎则虞案:说苑、诸子琼林无‘昵’字,下同。

〔二七〕苏舆云:“治要作‘誉’。 ”◎则虞案:子汇“左右”二字倒。

〔二八〕孙星衍云;“‘谳’当为‘ ●’,说文‘议毕也’,玉篇‘
●,鱼列切,与谳同’,艸书‘水 ’‘言’ 相似。”◎则虞案:诸子琼林作“刑罚不中”。

〔二九〕孙星衍云:“弦商、宁武也。说苑只作‘弦章’,‘章’、‘商’声相近,韩非作 ‘弦商、宁武’,宁武其即宁戚与?”◎黄以周云:“ 弦章,景公臣,见谏上篇及外末篇,此当依元刻作‘弦宁’,音义亦作‘弦宁’,而误以‘弦’为弦章,‘宁 ’为宁武,当以卢说为正。”◎苏舆云:“旧刻及浙局本俱作‘弦章’(孙氏音义仍标作弦宁),此乃事桓公者,与谏景公饮酒之弦章相隔百余年,明是误文,今从诸校本改作‘弦宁’,但孙氏以‘宁’为宁武,谓即宁戚,不知下固有一‘宁戚’矣。治要正作‘弦宁’。” ◎则虞案:“弦宁”非弦章,亦非宁武,新序杂事以宁戚、隰朋、东郭牙、弦宁、王子成甫并举,且谓“决狱折中,不诬无罪,不杀无辜,则臣不若弦宁,请置以为大理”,是“弦宁”为大理也。

〔三十〕苏舆云:“治要‘氓’作‘ 萌’。”◎则虞案:说苑及诸子琼林作“人民”。

〔三一〕苏舆云:“治要‘吏’作‘ 士’,‘怠’作‘惰’,‘偷’作‘肆’。王氏杂志作 ‘戎事’,非。此与‘军吏’对。”◎则虞案:诸子琼林作“戎事”。

〔三二〕孙星衍云:“韩非作‘公子成父’,是。说苑作‘父’。”◎苏舆云:“治要‘成 ’作‘城’。”◎则虞案:诸子琼林“甫”作“父”。

〔三三〕苏舆云:“治要‘佚’作‘ 逸’。”◎则虞案:诸子琼林作“居处肆纵”。

〔三四〕则虞案:治要、说苑无此四字。

〔三五〕则虞案:治要、说苑无此六字。

〔三六〕孙星衍云:“姓东郭,名牙。韩非外储说:‘桓公问置吏于管仲。曰:“辩察于辞,清洁于货,习人情, 夷吾不如弦商,请立以为大理;登降肃让以明礼待宾,臣不如隰朋,请立以为大行;恳草仞邑,辟地生粟,臣不如宁武,请以为大田;三军既成陈,使士视死如归,吾不如公子成父,请以为大司马;犯颜极谏,臣不如东郭牙,请以为谏臣。”’”

〔三七〕苏舆云:“治要‘信’作‘ 意’,‘微’作‘怠’。”

〔三八〕孙星衍云:“‘管’,说苑作‘管’,通。”

〔三九〕苏舆云:“治要有‘焉’字,‘致’下无‘其’字。”

〔四十〕则虞案:说苑、诸子琼林无 “过”字。

〔四一〕王念孙云:“治要‘闻’下有‘者’字,说苑同。”◎则虞案:诸子琼林作“间” ,指海本补“者”字。

〔四二〕则虞案:说苑、诸子琼林作 “未具”。
 
 
 

    景公问欲如桓公用管仲以成霸业晏子对以不能第七
  景公问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夷吾保乂齐国〔一〕,能遂武功而立文德,纠合兄弟〔二〕,抚存翌州〔三〕,吴越受令,荆楚惛忧〔四〕,莫不宾服,勤于周室,天子加德。先君昭功,管子之力也〔五〕。今寡人亦欲存齐国之政于夫子,夫子以佐佑寡人〔六〕,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七〕。”晏子对曰:“昔吾先君桓公,能任用贤,国有什伍〔八〕,治遍细民,贵不凌贱,富不傲贫〔九〕,功不遗罢〔一十〕,佞不吐愚〔一一〕,举事不私,听狱不阿〔一二〕,内妾无羡食,外臣无羡禄,鳏寡无饥色〔一三〕;不以饮食之辟〔一四〕害民之财〔一五〕,不以宫室之侈劳人之力;节取于民,而普施之,府无藏,仓无粟,上无骄行,下无谄德〔一六〕。是以管子能以齐国免于难,而以吾先君参乎天子。今君欲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则无以多辟伤百姓,无以嗜欲玩好怨诸侯,臣孰敢不承善尽力〔一七〕,以顺君意?今君疏远贤人,而任谗谀;使民若不胜,藉敛若不得;厚取于民,而薄其施,多求于诸侯,而轻其礼;府藏朽蠹〔一八〕,而礼悖于诸侯,菽粟藏深〔一九〕,而怨积于百姓;君臣交恶,而政刑无常;臣恐国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恶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乎〔二十〕!”
〔一〕 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均误作“义”,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作“乂”。

〔二〕 苏舆云:“谓兄弟之国。”

〔三〕 孙星衍云:“翌州,冀州也,‘翌’‘冀’声之缓急。”◎王念孙云:“案‘翌州 ’二字义不可通,‘翌’当为‘冀’。王肃注家语正论篇曰‘中国为冀’,僖四年公羊传曰‘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怗荆’,故曰‘抚存冀州,荆楚惛忧也’。今本作‘翌州’者,‘冀’误为‘翼’,又误为‘翌’耳。孙云‘翌冀声之缓急’,非是。”◎则虞案:指海本改作“翼”。

〔四〕 孙星衍云:“惛,说文:‘ 不憭也。’”◎王念孙云:“案‘惛’者,‘闷’之借字也。吕氏春秋本生篇‘下为匹夫而不惛’,高注曰: ‘惛,读忧闷之闷。’故曰‘荆楚惛忧’。孙引说文‘ 惛,不憭也’,亦非。”◎于省吾云:“按孙说既非,王说亦误。‘闷忧’不词,且国不应以闷忧为言也。‘ 惛’应读作‘●’,古‘闻’字,说文古文‘闻’作‘ ●’,玉篇耳部‘●●并古文闻’,虞世南夫子庙堂碑 ‘似●箫韶之响’,魏三体石经‘古文闻作●’,隶古定尚书及汗简同,金文通作‘●’,盂鼎‘我●殷述命 ’,蔡殷‘外内母敢有不●’,者●钟‘●于四旁’, ●王子●钟‘●于四方’,怀石磬‘有●于百□’,均其证也。吕氏春秋知分‘余何忧于龙焉’,注‘忧,惧也’,‘忧’与‘惧’义相因。‘荆楚闻忧’,言荆楚闻而恐惧也。上云‘吴越受令’,文正相对。”

〔五〕 孙星衍云:“‘国’、‘德 ’,‘州’、‘忧’,‘服’、‘室’、‘德’、‘力 ’,各为韵。”

〔六〕 孙星衍云:“‘佐佑’当为 ‘左右’,诗笺:‘左右,助也。’”

〔七〕 孙星衍曰:“‘烈’‘业’ 为韵。”

〔八〕 孙星衍云:“谓管子作内政以寄军令也。”◎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国”作“ 固”,绵眇阁本、吴勉学本作“国”。子汇本、凌本“ 伍”作“五”。

〔九〕 则虞案:杨本“傲”作“欺 ”。

〔一十〕黄以周云:“元刻作‘能’ 。”◎于鬯云:“‘遗’盖‘遣’字形近之误。‘遣’ 者,‘谴’之假字,说文言部云:‘谴,谪问也。’元应摩诃般若波罗蜜经音义引苍颉篇云:‘谴,呵也。’ ‘功不谴罢’者,‘罢’谓无功者也,言不以有功而呵遣无功者,与上文‘贵不凌贱,富不傲贫’,下文‘佞不吐愚’义 同一律。俞荫甫太史平议以下文‘吐’字为‘咄’字之误,‘咄’者,‘诎 ’之假字,‘
佞不诎愚’,言不以佞而诎愚也。 ‘佞’者,有才智之称,其说甚确。‘谴’与‘诎’于义为一类,犹上文‘凌’与‘傲’亦于义为一类,古人用字,整密如是。元刻本‘罢’字作‘能’,误。若云 ‘功不遗能’,非此义矣。”◎则虞案:凌本正作“遣 ”,至云“元刻作能”者,非是。元刻作“罢”,吴刻作“能”。

〔一一〕俞樾云:“按‘吐’当作‘ 咄’,从‘土’从‘出’之字,隶书易混,若‘●’之为‘卖’,‘□’之为‘敖’是也。‘咄’者‘诎’之假字,从‘口’从‘言’之字,古得相通,若‘咏’之为‘
咏’,‘□’之为‘唶’是也。‘ 佞不诎愚’,言不以佞而诎愚也,‘佞’者,有才辩之称,故与‘愚’相对,正与上文‘贵不凌贱’、‘富不傲贫’、‘功不遗罢’一律。”◎刘师培补释云:“‘ 吐’当作‘杜’,广雅(释诂三)方言(卷七)均谓‘ 杜’为‘●’(‘●’从‘●、止’,有止塞之义),周礼‘犯令陵正则杜之’(大司马),郑注云:‘杜塞使不得与邻国交通。’小尔雅(广诂)云:‘杜,塞也。’广雅(释诂三)又云:‘●,塞也。’‘●’与‘ 杜’同,古人以‘妨贤’为‘杜贤’,‘杜愚’者,犹言妨塞之使不得上达也,俞说非。”◎则虞案:俞说是,刘说转曲。

〔一二〕孙星衍云:“‘贤’、‘民 ’、‘贫’,‘罢’、‘私’、‘愚’、‘阿’,各为韵,‘阿’,读如‘污’。”

〔一三〕苏舆云:“‘饥’,旧刻作 ‘饥’。”◎黄以周云:“当依元刻作‘饥’。”

〔一四〕刘师培校补云:“‘辟’字当作‘癖’,‘癖’之谓言好也。下文‘则无以多辟伤百姓’,与‘嗜欲玩好’对言,则‘辟’亦当作‘癖’ 。”

〔一五〕黄以周云:“元刻作‘则’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作“财”,不作“则”。

〔一六〕孙星衍云:“‘食’、‘禄 ’、‘色’、‘力’、‘粟’、‘德’,为韵。”

〔一七〕刘师培校补云:“黄本无‘ 敢’字。”◎则虞案:吴勉学本亦无。

〔一八〕黄以周云:“‘朽’,元刻误‘杇’。”

〔一九〕孙星衍云:“‘菽’当为‘ □’。”

〔二十〕孙星衍云:“‘常’、‘享 ’,‘烈’、‘业’,各为韵。”
 
 
 

    景公问莒鲁孰先亡晏子对以鲁后莒先第八
  景公问晏子:“莒与鲁孰先亡?”对曰:“以臣观之也〔一〕,莒之细人,变而不化,贪而好假〔二〕,高勇而贱仁,士武以疾,忿急以速竭〔三〕,是以上不能养其下,下不能事其上,上下不能相收,则政之大体失矣。故以臣观之也〔四〕,莒其先亡。”公曰:“鲁何如?”对曰:“鲁之君臣,犹好为义,下之妥妥也〔五〕,奄然寡闻〔六〕,是以上能养其下〔七〕,下能事其上,上下相收,政之大体存矣。故鲁犹可长守,然其亦有一焉〔八〕。彼邹滕雉奔而出其地,犹称公侯〔九〕,大之事小〔一十〕,弱之事彊久矣,彼周者,殷之树国也,鲁近齐而亲殷〔一一〕,以变小国,而不服于邻,以远望鲁〔一二〕,灭国之道也。齐其有鲁与莒乎〔一三〕?”公曰:“鲁与莒之事,寡人既得而闻之矣,寡人之德亦薄,然后世孰践有齐国者?”对曰:“ 田无宇之后为几〔一四〕。”公曰:“何故也?”对曰:“公量小,私量大,以施于民,其与士交也,用财无筐箧之藏〔一五〕,国人负携其子而归之,若水之流下也。夫先与人利,而后辞其难,不亦寡乎!若苟勿辞也,从而抚之,不亦几乎〔一六〕!”
〔一〕 黄以周云:“凌本作‘之观 ’,与此异。”◎则虞案:杨本亦作“之观”。

〔二〕 孙星衍云:“‘化’、‘假 ’为韵。”

〔三〕 孙星衍云:“‘疾’、‘竭 ’为韵。”◎则虞案:孙读是也,杨慎、张纯一“忿” 字从上句读,误。疑“士武”句夺一字。

〔四〕 苏舆云:“各本作‘之观’ ,拾补作‘观之’,注云:‘旧误倒,今从上文改。’ ”◎则虞案:“也”字疑在“亡”字下,误越于此。

〔五〕 孙星衍云:“‘妥’当为‘ 绥’,尔雅释诂:‘绥,安也。’玉篇:‘妥,汤果、汤回二切。’又云:‘娞,尚书为古文“绥”。’说文有‘绥’无‘妥’。”◎于省吾云:“按金文‘绥’通作‘
妥’,蔡姞殷‘用妥多福’,郑井叔钟‘用妥宾’,●者鼎‘用妥眉彔’,晋姜鼎‘用康 ●妥褱远●君子’,均其证也。此‘妥妥’乃古字之仅存者。”◎则虞案:荀子儒效“绥绥兮其存文章也”,注:“
安泰之貌”。正与莒人“忿急”相反。

〔六〕 孙星衍云:“奄然,闇然。 ”

〔七〕 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养其”互倒。

〔八〕 陶鸿庆云:“‘亦’盖‘失 ’字之误,隶书‘亦’作‘●’,与‘失’相似,故‘ 失’误为‘亦’,对上文莒政之大体失而言。”

〔九〕 孙星衍云:“说文:‘邹,鲁县,古邾国,帝颛顼之后所封。’杜预注左传:‘滕国,在沛国公邱县。’‘雉奔’,言捷也。邹子爵,滕公爵,此云‘公侯’,未详。言二国且事鲁也。”◎苏时学云:“邹滕小国,虽雉奔可出其境,甚言疆土之狭也。然春秋之国,无不称某公某侯者,故邹滕虽小,其称公侯,与齐鲁同。”◎黄以周云:“雉不能远飞,雉奔而出其地,喻其出交近邻。犹称公侯者,在国称公,在外称列侯,小国亦然也。谓邹滕虽弱小,而能近事彊大,至今犹不失为通侯,以明鲁近齐而亲殷,以褊小国而不服于近邻,卒以灭亡也。音义‘雉奔,言捷’,未是,云‘滕公爵’,更误。滕侯爵,后亦称子。”

〔一十〕王念孙云:“‘大之事小’ 当作‘小之事大’,今本‘小’‘大’互易,则义不可通。”◎俞樾云:“案‘大之事小’义不可通,王说是也。‘彼周者殷之树国也’,乃证小事大弱事彊之谊。言周之初乃殷之树国耳,乃周日彊大而为天子,则殷且事之矣,微子是也,正见鲁以弱小而不能事彊大之失。 ”◎陶鸿庆云:“‘大’‘小’二字当互易,晏子既举邹滕得称公侯,则弱小当事彊大之谊已明,不烦更说。 ”◎则虞案:指海本已易。

〔一一〕孙星衍云:“未详,疑‘亲殷’当为‘亲晋’,上亦当为‘
晋者周之树国也’,是时鲁君屡如晋。”◎俞樾云:“案此所谓殷,即宋也。宋得称商,则亦得称殷矣。”◎顾广圻云:“当互易‘周’‘殷’ 二字。” ◎苏时学云:“殷,谓宋也,上句‘殷’‘周’误倒,当作‘彼殷者,周之树国也’,于义为允。孙氏注以‘亲殷’为‘
亲晋’,非是。”◎戴望校略同。 ◎苏舆云:“孙云‘殷当为晋’,是也。此缘上‘殷’ 字误耳。下文‘鲁’亦‘晋’误(俞说已详)。言鲁近邻齐而不知亲,而反与晋为亲,下‘以远望鲁’‘远’ 字与此‘近’字正相对,所谓邻者,即指齐也。”◎陶波鸿庆云:“‘周者殷之树国’句,当属下文为义。此推原鲁独亲宋之故。盖周尝臣殷,宋于周为客,鲁秉周礼故独亲殷,言既以前王之故而亲殷,又以盟主之故而望晋也。”◎则虞案:俞樾、苏时学之说是。

〔一二〕孙星衍云:“‘变小’疑‘ 褊小’,‘以远望鲁’,言自远望之。”◎俞樾云:“ ‘变小’,孙云疑即‘褊小’,是也。‘变’、‘褊’ 音近,故假用耳。‘以远望鲁’当作‘以远望晋’,左氏传所谓‘鲁有佗竟走望在晋’也。因‘晋’与‘鲁’ 形相似,此章又论鲁事,‘晋’字止此一见,浅人不察文义,妄改为‘鲁’耳。晏子之意,盖谓鲁与齐为邻,而不知事齐,所亲者宋,所望者晋,宋既小弱,不足为援,晋相去又远,缓急不足恃,故曰:此灭国之道也。 ”◎苏舆云:“俞说是。”

〔一三〕孙星衍云:“鲁后并于楚,莒灭于楚,而地入齐。”

〔一四〕孙星衍云:“田无宇,陈桓子也,须无之子。‘几’,尔雅释诂:‘近也。’”◎ 刘师培云:“黄本上方校语云:‘“为”,一作“无” 。’”◎则虞案:今所见本无作“无”者,足见明人所见本多不传矣。

〔一五〕则虞案:杨本、凌本作“筴 ”。

〔一六〕则虞案:田氏将有齐国事,又见谏下十九章,问下十七章,外上十五章。又见韩非子外储说右,其言曰:“夫田成氏甚得齐民,其于民也,上之请爵禄行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区釜以出贷,小斗斛以收之,杀 一牛,取一豆肉,余以食士,终岁布帛,取二制焉,余以衣士,故市木之价,不加贵于山,泽之鱼盐龟鳖蠃蚌,不加贵于海。君重敛,而田成氏厚施。齐尝大饥,道旁饿死者,不可胜数也,父子相牵而趋田成氏者,不闻不生,故周秦之民,相与歌之曰:‘讴乎其已乎,苞乎其往归田成子乎。’诗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今田成氏之德,而民之歌舞,民德归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所谓“公量小”以至于“若水之流下也”云者,正可以此说实其事。
 
 
 

    景公问治国何患晏子对以社鼠猛狗第九
  景公问于晏子曰〔一〕:“治国何患〔二〕?”晏子对曰:“患夫社鼠〔三〕。”公曰:“何谓也〔四〕?”对曰〔五〕:“夫社,束木而涂之〔六〕,鼠因往讬焉〔七〕,熏之则恐烧其木〔八〕,灌之则恐败其涂〔九〕,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一十〕。夫国亦有焉〔一一〕,人主左右是也〔一二〕。内则蔽善恶于君上,外则卖权重于百姓〔一三〕,不诛之则乱〔一四〕,诛之则为人主所案据〔一五〕,腹而有之〔一六〕,此亦国之社鼠也〔一七〕。人有酤酒者〔一八〕,为器甚洁清〔一九〕,置表甚长〔二十〕,而酒酸不售〔二一〕,问之里人其故〔二二〕,里人云:‘公狗之猛〔二三〕,人挈器而入〔二四〕,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二五〕,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二六〕。’夫国亦有猛狗,用事者是也。有道术之士,欲干万乘之主〔二七〕,而用事者迎而龁之〔二八〕,此亦国之猛狗也〔二九〕。左右为社鼠〔三十〕,用事者为猛狗〔三一〕,主安得无壅〔三二〕,国安得无患乎〔三三〕? ”
〔一〕 张纯一校云:“孙本、明本如此,元刻无‘于’字。”◎则虞案:非是。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绵眇阁本、吴怀保本、吴勉学本皆有 “于”字。御览九百一十一引无“于”字,艺文类聚九十五、龙筋凤髓判二引有。韩非子外储说右上、说苑政理篇皆作“桓公问管仲”,惟韩诗外传七与此同。

〔二〕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无 “何”字,吴勉学本、子汇本有“何”字,是。类聚五十二、九十五、龙筋凤髓判二、御览九百一十一引皆有 “何”字,后汉书卷三十三注引同,惟“治”作“理” 。韩非子作“治国最奚患”,韩诗外传作“为人何患” ,说苑作“国何患”,与此略异。

〔三〕 则虞案:治要无“晏子”二字,类聚五十二、后汉书卷三十三注引无“夫”字,南宋本说苑“夫”误“失”。

〔四〕 刘师培校补云:“虞延传注引作‘何谓社鼠’,与外传同。”

〔五〕 则虞案:龙筋凤髓判二引无 “对曰”二字。

〔六〕 孙星衍云:“韩非‘束’作 ‘树’。‘涂’当为‘涂’,说文:‘污,涂也。’”

〔七〕 孙星衍云:“韩非作‘鼠穿其闲堀,□讬其中’,韩诗外传作‘入讬于社’。”

〔八〕 孙星衍云:“韩非、韩诗外传、说苑‘熏’作‘熏’,韩非作‘恐焚木’。”

〔九〕 孙星衍云:“一本作‘途’ ,是。韩非作‘恐涂阤’,韩诗外传作‘恐坏墙’,‘ 涂’即‘墙’也。” ◎则虞案:孙云“一本”者,元本、活字本。外传此二句互倒。

〔一十〕则虞案:韩非作“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外传作“此鼠之患”。

〔一一〕则虞案:说苑“焉”作“社鼠”。

〔一二〕则虞案:类聚五十二、后汉书卷三十三注、御览九百一十一引皆作“人君之左右” ,类聚九十五同,惟无“人”字,盖沿韩非、外传而改。韩非作“今人君之左右”,外传作“今君之左右也” 。

〔一三〕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 出则卖重寒热,入则矫谒奴(或“收”字)利’,一作 ‘出则卖寒热,入则比周’,与此皆不同,所见本异。韩非、外传作‘出则为势重而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而比恶于君’。”◎于省吾云:“按‘权重’謰语,重亦权也。韩非子和氏‘
大臣贪重’,言大臣贪权也。亡征 ‘官职可以重求’,言官职可以权求也。”◎则虞案:龙筋凤髓判卷二“卖”作“蠹”,御览九百一十一引亦作“出卖寒热,入则比周”。

〔一四〕孙星衍云:“韩非作‘吏不诛则乱法’。”◎黄以周云:“
当依元刻作‘则为乱’。”◎则虞案:黄说是也。说苑正有“为”字,活字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同。外传作“不罪乎乱法”。

〔一五〕孙星衍云:“案,安也,言人主安之。韩非作‘诛之,则君不安’。‘乱’、‘案 ’为韵。”

〔一六〕孙星衍云:“韩非作‘据而有之’,说苑作‘察按腹而有之’,韩诗外传作‘君又覆而育之’。按尔雅释诂:‘腹,厚也;育,长也。’ ‘腹’与‘覆’,‘有’与‘育’,皆声相近,‘据腹 ’,言据君之腹心也。”◎王念孙云:“案:孙以‘据腹’连读,非也。此当以‘案据’连读。方言曰:‘据,定也。’(广雅同)僖五年左传注曰:‘据,犹安也。’‘案据’,谓安定之也。史记白起传曰:‘赵军长 平以案据上党民’,正与此‘案据’同义。尔雅曰:‘腹,厚也。’小雅蓼莪篇‘出入腹我’ 、毛传与尔雅同。昭二十年左传注曰:‘有,相亲有也。’‘腹而有之’,谓恩厚而亲有之,即‘案据’之意也。说苑政理篇文与此同(今本说苑‘案’误作‘察’ ,治要引不误)。韩非子外储说右篇作‘安据’,犹‘ 案据’也(今本韩子有脱误,元和顾氏千里已辨之)。而今本韩子、说苑皆有脱误,唯晏子不误,又经渊如误读,故释其义如此。”◎黄以周云:“‘腹’,读为‘ 覆’。韩诗外传七作‘君又并覆而育之’,又韩子作‘ 则君不安据而有之’,‘不’当作‘所’。说苑作‘则为人主所察据腹而有之’,‘察’乃‘案’字之讹。” ◎刘师培补释云:“‘有’字当作‘宥’,‘案据’当从王说,‘案据’者,犹今人恒言所谓‘把持’也。‘ 腹’字作‘覆’,当从黄读,惟‘覆’字当训为‘反’ ,广雅(释言)云:‘覆,反也。’而毛诗雨无正(‘ 覆出为恶’)桑柔(
‘覆俾我悖’)瞻□(‘女覆夺之 ’)诸篇,郑笺均训‘覆’为‘反’。‘覆而宥之’,犹言‘平反而赦之’也。晏子此语,言人臣欲诛左右,则为君者必坚持不从,或平反其狱以宥其辜,如后世汉文之赦邓通是也。韩诗外传作‘并覆而育之’,‘并’ 疑‘平’字之讹,‘
育’亦‘宥’字之假借。韩子‘君不安据而有之’,‘不’当作‘又’,黄氏谓‘不’当作‘所’,非也。”◎则虞案:王说是,刘说殊曲。

〔一七〕则虞案:类聚九十五作“此之谓社鼠也”,后汉书注、御览均无“亦”字,外传作 “此社鼠之患也,景公曰‘呜呼,岂其然’。”

〔一八〕孙星衍云:“韩非作‘宋人有酤酒者’,一曰‘宋之酤酒者有庄氏者’。”◎则虞案:外传作“人有市酒而甚美者”。

〔一九〕孙星衍云:“‘洁’当为‘ 洁’。‘清’,‘□’省文,说文:‘无垢秽也。’玉篇:‘疾性切。’”

〔二十〕孙星衍云:“韩非作‘县帜甚高’。”

〔二一〕陶鸿庆云:“‘而’字当在 ‘酒酸’下,‘酒酸而不售’,言其久而不售也。下文云‘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是其证。则虞案:陶说是也,外传作“然至酒酸而不售”,亦其证。

〔二二〕苏舆云:“言以其故问里人也。史记‘括母问奢其故’,文与此同。”◎则虞案:外传无“之”字。

〔二三〕孙星衍云:“韩诗外传、说苑作‘公之狗猛’。”◎则虞案:孙言是,外传“狗” 下又有“甚”字。此“之”字当从外传、说苑乙改在“ 狗”字之上。

〔二四〕孙星衍云:“说文:‘挈,县持也。’韩诗外传作‘持’。”◎则虞案:外传作“ 而人有持器而欲往者”。

〔二五〕孙星衍云:“‘噬’,韩非、韩诗外传作‘啮’。”◎则虞案:韩非作“龁”,说苑作“噬”,外传作“狗辄迎而啮之”。

〔二六〕则虞案:外传作“是以酒酸不售也”,说苑作“此酒所酸不售之故也”。

〔二七〕则虞案:外传无“夫国”至 “之士”十六字,下句作“士欲白万乘之主”。说苑与此同,惟“干”作“明”。

〔二八〕孙星衍云:“说文:‘龁,啮也。’韩诗外传作‘啮’。”◎则虞案:外传无“而 ”字,“龁”作“啮”。

〔二九〕则虞案:外传无“此”字, “猛”作“恶”。

〔三十〕孙星衍云:“‘左右’,韩诗外传下有‘者’字,是。”◎则虞案:当据补“者” 字。

〔三一〕则虞案:外传“猛”作“恶 ”。

〔三二〕孙星衍云:“当为‘邕’。 ”

〔三三〕孙星衍云:“沈本注云:‘ 或作“用事者为猛狗,则道术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国之患也”。’韩非外储说韩诗外传、说苑政理篇用此文。 ”◎王念孙云:“元刻注文同沈本。案:或本是也。‘ 此治国之所患也’,正对景公‘治国何患’之问,与各篇文同一例。今本作‘主安得无壅,国安得无患乎’,乃后人取韩子窜入,又改韩子之‘无亡’为‘无患’,以牵合晏子(韩子云:‘主焉得无壅,国焉得无亡乎。 ’),斯两失之矣。说苑正与或本同。”◎则虞案:外传作“此国之大患也”。说苑作“则道术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国之所患也”。
 
 
 

    景公问欲令祝史求福晏子对以当辞罪而无求第十〔一〕
  景公问于晏子曰〔二〕:“寡人意气衰,身病甚〔三〕。今吾欲具珪璋牺牲〔四〕,令祝宗荐之乎上帝宗庙〔五〕,意者礼可以干福乎〔六〕?”晏子对曰:“ 婴闻之,古者先君之干福也,政必合乎民,行必顺乎神;节宫室,不敢大斩伐,以无逼山林〔七〕;节饮食,无多畋渔,以无逼川泽〔八〕;祝宗用事,辞罪而不敢有所求也〔九〕。是以神民俱顺,而山川纳禄〔一十〕。今君政反乎民,而行悖乎神;大宫室,多斩伐,以逼山林〔一一〕;羡饮食〔一二〕,多畋渔,以逼川泽。是以民神俱怨〔一三〕,而山川收禄,司过荐罪〔一四〕,而祝宗祈福〔一五〕,意者逆乎!”公曰:“寡人非夫子无所闻此,请革心易行。”于是废公阜之游,止海食之献〔一六〕,斩伐者以时,畋渔者有数,居处饮食,节之勿羡,祝宗用事,辞罪而不敢有所求也〔一七〕。故邻国忌之,百姓亲之,晏子没而后衰。
〔一〕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 对”作“病”,“当辞”作“常辞”。治要引此章在问下篇。

〔二〕 卢文弨云:“‘于’,元刻无。”◎苏舆云:“治要亦无。”◎则虞案:杨本、凌本亦无,惟吴勉学本有。

〔三〕 苏舆云:“治要作‘身甚病 ’。”

〔四〕 王念孙云:“案‘珪璋’本作‘圭璧’,此后人以意改之也。古者祈祷皆用圭璧,无用璋者。(金縢曰:‘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大雅云汉曰:‘圭璧既卒,宁莫我听。’)谏上篇曰‘寡人之病病矣,使史固与祝佗巡山川宗庙,牺牲珪璧,莫不备具’,是其证。治要正作‘圭璧牺牲’ 。”

〔五〕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皆作“朝”,吴勉学本作“庙”。

〔六〕 苏舆云:“‘礼’疑‘祀’ 之误,‘礼’古文似‘祀’,故讹。”◎则虞案:天明本治要上眉校语同。

〔七〕 孙星衍云:“一本脱‘以’ 字,非。”◎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即无“以”字,绵眇阁、吴勉学诸本有。

〔八〕 苏舆云:“治要‘畋’作‘ 田’,‘泽’作‘浦’,下并同。”

〔九〕 苏舆云:“治要‘所’作‘ 祈’,下同。”

〔一十〕苏舆云:“曲礼下郑氏注云:‘纳,犹致也。’尔雅释诂云:‘禄,福也。’‘纳禄’,犹言致福,下云‘收禄’,正与此反言。”

〔一一〕则虞案:凌本作“一逼”。

〔一二〕苏舆云:“治要‘饮’作‘ 饭’。”

〔一三〕苏舆云:“治要作‘神民’ 。”

〔一四〕苏舆云:“治要作‘荐至’ ,疑误。”

〔一五〕孙星衍云:“‘禄’、‘福 ’为韵。”

〔一六〕文廷式云:“说苑君道篇曰 ‘海人入鱼,景公以五十乘赐弦章’,盖即海食之献。又案文选王元长三月三日曲水诗序‘侮□来王’,李善注曰:‘古本作“晦食”,周书曰“东越侮食”。’此文‘
海食’或‘晦食’之异文,则是地名,故与公阜对举矣。”

〔一七〕苏舆云:“治要作‘焉’。 ”
 
 
 

    景公问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对以问道者更正第十一
  景公问晏子曰:“古之盛君,其行何如〔一〕?” 晏子对曰:“
薄于身而厚于民,约于身而广于世:其处上也,足以明政行教,不以威天下〔二〕;其取财也,权有无,均贫富,不以养嗜欲;诛不避贵,赏不遗贱;不淫于乐,不遁于哀〔三〕;尽智导民,而不伐焉,劳力岁事,而不责焉〔四〕;为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行教尚相爱,故民不以相恶为名〔五〕;刑罚中于法,废罪顺于民〔六〕。是以贤者处上而不华〔七〕,不肖者处下而不怨,四海之内,社稷之中,粒食之民〔八〕,一意同欲。若夫私家之政〔九〕,生有遗教〔一十〕,此盛君之行也〔一一〕。”公不图。晏子曰〔一二〕:“臣闻问道者更正,闻道者更容〔一三〕。今君税敛重,故民心离;市买悖,〔一四〕故商旅绝;玩好充,故家货殚〔一五〕。积邪在于上,蓄怨藏于民〔一六〕,嗜欲备于侧,毁非满于国〔一七〕,而公不图。”公曰:“善。”于是令玩好不御,公市不豫〔一八〕,宫室不饰,业土不成〔一九〕,止役轻税,上下行之,而百姓相亲〔二十〕。
〔一〕 卢文弨云:“元刻倒。”◎ 黄以周云:“当依元刻作‘如何’,凌本同。标题亦作 ‘如何’。”◎则虞案:治要、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引作“何如”,杨本、子汇本作“如何”,吴勉学本作“ 何如”。

〔二〕 苏舆云:“治要作‘而不以威下’。”◎则虞案:下“不以养嗜欲”与此对文,治要夺“天”字。

〔三〕 张纯一云:“‘遁’读为‘ 循’,凡字从‘彳’从‘辵’者皆得相通,墨子非儒‘ 宗丧循哀’可证。”

〔四〕 孙星衍云:“‘伐’、‘责 ’为韵。”◎王念孙云:“案‘
岁事’本作‘事民’,‘事’,治也(见吕览、淮南、战国策注)。谓尽智以导民,而不自矜伐,劳力以治民,而不加督责也。后人不解‘事民 ’二字之义,而改‘事民’为‘岁事’,则既与‘劳力 ’不相承,又与上句‘导民’不对矣。治要正作‘劳力事民而不责’。”◎洪颐烜云:“‘劳力岁事’与上文 ‘尽智导民’文义不相对,‘岁’当是‘蒇’字之讹,左氏文十七年传‘以蒇陈事’,广雅释诂‘蒇,敕也’ 。”◎于省吾云:“按王氏不解‘岁事’之义, 而改从治要,疏矣。治要正以不解‘岁事’,而改为‘事民’,‘事民’既不词,且上云‘尽智导民而不伐焉’ ,‘导民’之义,亦在‘治民’之内,不知二者有何区别,甚矣王氏好改古书之妄也。‘岁’应读作‘会’,孙子行军‘山林蘙荟’,六韬战骑作‘翳薉林木’,太玄玄告‘日月相刿’,注:‘刿之言会也。’是从‘岁 ’之字与‘会’音近字通,‘会事’谓与事相期会,亦即赴事之义。礼记月令‘以会天地之藏’,疏:‘会,犹趣也。’趣亦赴也。此言劳力赴事而不督责焉,‘
会事’与上文‘导民’,正相对为文。”◎则虞案:作“事民”者是,册府元龟亦作“事民”。

〔五〕 孙星衍云:“论语‘必也正名’。”◎王念孙云:“案上二句本作‘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为行(去声)’,与‘教尚相爱’二句对文。后人误以‘故下不以相害’为一句,‘行(平声)教尚相爱’为一句,‘故民不以相恶’为一句,遂移‘为 ’字于‘政尚相利’之上,而以‘为政尚相利’连读,以对‘行教尚相爱’之文,则既失其义,又失其句,而下文‘为名’二字,遂成衍文矣。治要正作‘
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为行,教尚相爱,故民不以相恶为名’。”◎刘师培校补云:“ 元龟略同。”◎则虞案:指海本已据王说改。

〔六〕 俞樾云:“案‘废罪’当作 ‘废置’,字之误也。举直错诸枉,则民服,是谓‘废置顺于民’。”

〔七〕 苏舆云:“‘不华’即下第二十章所谓‘谏乎前不华乎外’意。”◎陶鸿庆云:“ ‘华’读为‘哗’,孙卿子子道篇云:‘奋于言者华,奋于行者伐。’韩诗外传作‘慎于言者不哗,慎于行者不伐’,是其例也。说文:‘哗,讙也。’后第二十章 ‘谏于前不华于外’,问下第八章‘通人不华’,第十九章‘夸礼貌以华世’,第二十四章‘不以傲上华世’ ,并当读为‘哗’。”

〔八〕 苏舆云:“治要无此二句。 ”

〔九〕 苏舆云:“治要无此句。” ◎刘师培校补云:“元龟‘私’作‘利’。”

〔一十〕王念孙云:“案治要作‘生有厚利,死有遗教’,是也。今本脱去‘厚利’‘死有 ’四字,则文不成义。”◎则虞案:元龟与治要同,指海本据补。

〔一一〕苏舆云:“此下治要所无。 ”

〔一二〕王念孙云:“案此六字,衍文也。晏子对景公以‘盛君之行’既毕,即继之以‘臣闻问道者更正’云云,其中不得有‘公不图,晏子曰’ 六字也。今本有此六字者,‘公不图’三字涉下文‘公不图’而衍,校书者不知此三字之为衍文,故加‘晏子曰’三字,以别于上文耳。案:此章标题云‘景公问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对以问道者更正’,然则‘问道者更正’云云,即是对景公之语,而其上更无‘公不图,晏子曰’六字明矣。”◎刘师培校补云:“王氏杂志以此为衍,今考元龟引作‘而公不图,晏子又曰’,当据订。下言‘问道者更正,闻道者更容’,即蒙‘而公不图’言。”◎则虞案:指海本删此六字,非。

〔一三〕刘师培校补云:“‘闻道者更容’上,元龟有‘又’字。”◎张纯一云:“‘正’ 疑‘心’讹,‘更心’与‘更容’对文,标题亦当作‘ 更心’。”

〔一四〕陶鸿庆云:“‘买’当为‘ 贾’字之误,孙卿子儒效篇:‘
仲尼将为司寇,鲁之鬻牛马者不豫贾。’王氏杂志云:‘豫,犹诳也。’周官司市注‘使定物贾防诳豫’是也。孙卿正名篇注、汉书五行志注皆云:‘悖,惑也。’诈说足以惑人,故市贾欺诳谓之‘ 豫’,亦谓之‘悖’。”◎则虞案:“市买悖”义自通,不必改“买”为“
贾”。

〔一五〕刘师培校补云:“元龟‘殚 ’作‘单’。”

〔一六〕刘师培校补云:“元龟‘蓄 ’作‘畜’。”

〔一七〕孙星衍云:“‘离’、‘绝 ’、‘殚’,‘侧’、‘国’,各为韵,‘殚’读如‘ 金日磾’,‘觯’、‘鷤’皆以‘单’为声。”

〔一八〕苏舆云:“‘不豫’,谓不诳也,言公市俱以诚信相贸易,无有诳诈也。荀子云‘ 鲁之粥牛马者不豫贾’,义并同(杨注云‘谓不定为高价也’,以‘豫’为‘凡事豫’之‘豫’,非。王氏引之已辨之,说具王祭酒师荀子集解儒效篇。”

〔一九〕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土 ’作‘工’。”◎长孙元龄云:“‘业土’,已筑而未成者,若孟子之‘业屦’是也。”◎顾广圻云:“当作 ‘业之’。”◎则虞案:顾说非。

〔二十〕孙星衍云:“‘御’、‘豫 ’,‘成’、‘行’、‘亲’,各为韵。”
 
 
 

    景公问谋必得事必成何术晏子对以度义因民第十二
  景公问晏子曰:“谋必得,事必成,有术乎?”晏子对曰〔一〕:“有。”公曰:“其术如何〔二〕?” 晏子曰:“谋度于义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公曰:“奚谓也〔三〕?”对曰:“其谋也,左右无所系,上下无所縻〔四〕,其声不悖,其实不逆〔五〕,谋于上,不违天,谋于下,不违民〔六〕,以此谋者必得矣〔七〕;事大则利厚,事小则利薄,称事之大小,权利之轻重,国有义劳〔八〕,民有如利〔九〕,以此举事者必成矣。夫逃人而谟〔一十〕,虽成不安〔一一〕;傲民举事,虽成不荣。故臣闻义谋之法以民事之本也,〔一二〕故及义而谋,信民而动〔一三〕,未闻不存者也〔一四〕。昔三代之兴也,谋必度其义〔一五〕,事必因于民。及其衰也,建谋不及义〔一六〕,兴事伤民〔一七〕。故度义因民,谋事之术也〔一八〕。”公曰:“寡人不敏,闻善不行,其危如何〔一九〕?”对曰:“上君全善,其次出入焉,其次结邪而羞问。全善之君能制;出入之君时问,虽日危〔二十〕,尚可以没身;羞问之君,不能保其身。今君虽危,尚可没身也。”
〔一〕 则虞案:治要无“晏子”二字。

〔二〕 则虞案:治要作“何如”。

〔三〕 苏舆云:“自‘公曰’以下云云,至‘以民事之本也’,治要所无。”

〔四〕 卢文弨云:“元刻本作‘靡 ’。”◎则虞案:杨本、凌本亦作“靡”,吴勉学本作 “縻”。

〔五〕 孙星衍云:“‘系’、‘縻 ’,‘悖’、‘逆’为韵。”

〔六〕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夺 “下”字。

〔七〕 黄以周云:“元刻本‘谋’ 作‘谟’。”◎则虞案:吴勉学本、子汇本作“谋”。

〔八〕 苏舆云:“‘义劳’,言所劳俱为义,不同妄劳,故曰‘义劳’。‘劳’与‘利’ 对文,言国虽劳而民 利也。”◎ 刘师培校补云:“‘义’当作‘羡’(与下问佞人章误 ‘丰羡’为‘丰义’例同),‘劳’训为‘赐’(管子山权数篇‘劳若以百金’,注云‘劳赐也’),即前第四章之‘上有羡获,下有加利’也。”◎陶鸿庆云:“
‘如利’当为‘加利’,王氏已正之矣。‘义劳’乃‘羡荣’二字之误,后第二十章‘积丰义之养’,卢校云‘义’当作‘羡’,即其例矣。‘ 羡’与‘加’意相近,前第四章云‘上有羡获,下有加利’,亦以‘羡’与‘加’对文,可证也。下文云‘傲民举事,虽成不荣’,‘国有羡荣’者,犹言‘国有余荣’耳,误作‘义劳’,文义难通。”◎则虞案:陶说是。

〔九〕 孙星衍云:“‘如’字疑误。”◎王念孙云:“案‘如’当为‘加’字之误,‘民有加利’,谓一举事而利加于民也。前第四章曰‘上有羡获,下有加利’,语意与此相似。又曰‘破斄之臣,东邑之卒,皆有加利’,此皆‘加利’二字之证。”

〔一十〕黄以周云:“‘谟’,凌本作‘谋’。”◎刘师培校补云:“凌本作‘谋’,是。墨子非儒下云:‘逃人而后谋。’”◎于省吾云:“王念孙谓‘人’当作‘义’,方与上下文合。按‘人’‘ 义’形异,无缘致误,王说意改成文,殊无所据。‘逃 ’应读作‘慆’,墨子‘备蛾傅,敌引哭而榆’,孙诒让云:‘疑当为“逃”之借字,古“兆”“俞”声字多互通,如诗小雅鹿鸣“示民不恌”,毛传云:“恌,偷也”,可证。’按孙说是也。荀子彊国‘其服不挑’,注:‘挑,偷也。’诗蟋蟀‘日月其慆’,‘慆’乃‘ 逾’之假字。生民‘或舂或揄’,说文‘揄’作‘舀’ ,是从‘兆’从‘俞’从‘舀’之字,音近相假。周语 ‘无即慆淫’,注:‘慆,慢也。’夫‘慆人而谟,虽成不安’,与‘傲民举事虽成不荣’,文例同。‘慆人 ’即‘慢人’,与‘傲民’为对文。”◎则虞案:王念孙改“人”为“义”,指海本从之,王说见下。

〔一一〕于鬯云:“依上文例,‘成 ’当作‘得’。”

〔一二〕卢文弨云:“‘以’,元刻作‘者’。”◎顾千里云:“当作‘义,谋之法也’。 ‘义’句,‘民’句。”◎苏舆云:“‘以’,王氏杂志亦作‘者’,注云:‘“者”当作“也”,与下对。 ’”◎则虞案:绵眇阁本正作“也”,顾氏即据此为校。

〔一三〕王念孙云:“案‘及义而谋,信民而动’,与下句文义不合,‘及’当为‘反’, ‘信’当为‘倍’,‘倍’,亦‘反’也。义为谋之法,民为事之本,故反义而谋,倍民而动,未有能存者也(‘
未闻存者也’,今本作‘未闻不存者也’,‘不’字乃后人所加,盖不知‘及’‘信’二字为‘反’‘倍’之误,故于此句内加‘不’字以牵合上文耳)。上文云‘逃人而谟(“人”当作“义”,方与上下文合),虽成不安,傲民举事,虽成不荣’,正与此文相应。治要作‘反义而谋,背民而动’。‘背’ 与‘倍’古字通,故知‘信’为‘
倍’之误。”◎则虞案:指海本改 “信”为“倍”。

〔一四〕黄以周云:“元刻作‘未闻存者也’。”◎苏舆云:“元刻是。治要正无‘不’字,此后人妄加(详上王说)。”◎则虞案:指海本删“ 不”字。

〔一五〕王念孙云:“案‘度其义’ 本作‘度于义’(度,待洛反),‘度’之言‘宅’也。薛瓒注汉书韦元成传曰:‘古文“宅”“度”同。’ (尧典‘宅西’,周官缝人注‘宅’作‘度’;‘五流有宅’,史记五帝纪作‘度’。禹贡‘是降邱宅上’,风俗通义作‘度’;‘三危既宅’,夏本纪作‘度’。立政‘文王惟克厥宅心’,汉石经作‘度’。大雅皇矣篇‘此维与宅’,论衡初禀篇作‘度’;文王有声篇‘ 宅是镐京’,坊记作‘度’。)‘宅’者,居也,谓谋必居于义也。文十八年左传‘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 德’,杜注曰:‘度,居也。’(大雅绵及皇矣传并同)是‘度于义’即‘居于义’也,‘度于义’与‘因于民’对文。上文‘谋度于义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是其明证。今本作‘度其义’,则迥非居于义之谓,且与上下文不合矣。治要正作‘谋必度于义’。”◎则虞案:指海本已改“
其”为“于”。

〔一六〕孙星衍云:“一本作‘建谋者及义’。”◎苏舆云:“王氏杂志从元刻‘不’作‘ 者’,云‘及’当为‘反’(今本作‘建谋不及义’, ‘不’字后人所加),‘兴事’下亦当有‘者’字,与上句对文。顾千里云:‘当作“建谋反义”。’案:王说是也。治要正作‘谋者反义’。”◎则虞案:指海本已从王说改。

〔一七〕则虞案:指海本“事”下补 “者”字。

〔一八〕苏舆云:“此下治要无。”

〔一九〕黄以周云:“元刻‘危’作 ‘已’,剥文。”◎则虞案: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俱作“危”。

〔二十〕黄以周云:“元刻本作‘时问之君’,当据补。”◎苏舆云:“元刻误衍‘之君’ 二字。此俱承上言,若云‘出入之君,时问之君’,则不伦矣。黄反据以补之,何也?”◎则虞案:绵眇阁诸本亦无“之君”二字。黄、苏二说皆未审,此疑脱“时问”二字,下文云“尚可以没身”者,指“时问”者言也(“日危”,于鬯云“日”当作“曰”,语辞也。于说是)。此处当作“全善之君能制”(句),此上焉者也;“出入之君时问(句),时问虽曰危(句),尚可以没身(句)”,此中焉者也;“羞问之君,不能保其身”(句),此下焉者也。“时问”者,正所谓“出入 ”也,然较“羞问”者为长。张纯一误作“全善之君,能制出入之君(句),时问之君”(句),非。
 
 
 

    景公问善为国家者何如晏子对以举贤官能第十三
  景公问晏子曰〔一〕:“莅国治民,善为国家者何如?”晏子对曰:“举贤以临国,官能以敕民,则其道也。举贤官能,则民与若矣〔二〕。”公曰:“虽有贤能,吾庸知乎?”晏子对曰:“贤而隐,庸为贤乎〔三〕,吾君亦不务乎是〔四〕,故不知也。”公曰:“请问求贤。”对曰:“观之以其游〔五〕,说之以其行,君无以靡曼辩辞定其行〔六〕,无以毁誉非议定其身,如此,则不为行以扬声〔七〕,不掩欲以荣君〔八〕。故通则视其所举〔九〕,穷则视其所不为,富则视其所不取〔一十〕。夫上士,难进而易退也〔一一〕;其次,易进易退也〔一二〕;其下,易进难退也〔一三〕。以此数物者取人〔一四〕,其可乎!”
〔一〕 苏舆云:“治要作‘景公问求贤’,此下至‘荣君’治要无。”

〔二〕 拾补“若”作“君”,旁注:“‘若”字。”◎于鬯云:“
‘与’疑‘兴’之误。”◎则虞案:疑作“则民兴善矣”。“善”“
若”亦形近而讹,“兴善”与大学之“兴仁”“兴让”句法同。指海本作“兴君”,非是。

〔三〕 文廷式云:“荀子曰‘太公诛华仕’,韩子曰‘太公封于齐,东海有居士狂矞华仕昆弟二人,不臣天子,不友诸侯,太公执而杀之’,是齐不容隐士,晏子谓隐则非贤,犹太公之家法也。(内篇问下以傲 世乐业为狂惑,以退处山谷为非义,皆斯意也。)”

〔四〕 孙星衍云:“言君亦不以此为事。”◎则虞案:杨本、凌本自“乎”字截读,非也。

〔五〕 孙星衍云:“观其交游也。 ”

〔六〕 苏舆云:“‘君’字疑衍,此是统论取人之道。”

〔七〕 俞樾云:“按古‘为’‘伪 ’通用。成九年左传‘为将改立君者’,定十二年传‘ 子为不知’,释文并云‘“为”本作“伪”’是也。‘ 不伪行以扬声’,言不伪讬高行以扬声誉。”

〔八〕 孙星衍云:“‘行’、‘声 ’,‘身’、‘君’,各为韵。”◎王引之云:“‘荣 ’读为‘营’,‘营’,惑也(见吕氏春秋淮南注)。 ‘掩欲以营君’者,外为廉洁以自掩其贪,将以惑君也。第二十一篇说佞人之事君曰‘以伪廉求上采听,而幸以求进’,正谓此也。‘营’‘荣’古字通,说见经义述闻‘不可荣以禄’下。”◎钱熙祚云:“‘荣’疑‘ 荧’之借。”

〔九〕 苏舆云:“治要无‘故’字,上有‘晏子对曰’句。”

〔一十〕孙星衍云:“‘举’、‘取 ’为韵。”◎王念孙云:“案‘
通’与‘穷’对,‘富’与‘贫’ 对,治要作‘富则视其所分,贫则视其所不取’是也。今本脱‘分’字及‘贫则视其所’五字,则文不成义。 ”◎顾广圻云:“当作‘富则视其所为,贫则视其所不取’。”◎黄以周云:“史记魏世家:‘李克曰:“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文与此同。‘富’当作‘贫’,治要作“
富则视其所分,贫则视其所不取’ ,较今本多一句。”◎则虞案:指海本据王说改。

〔一一〕苏舆云:“治要无‘士’字。”◎则虞案:当删。

〔一二〕苏舆云:“治要‘进’下有 ‘而’字,下同。”

〔一三〕苏舆云:“表记:‘孔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位有序,故为上士,乱故为下,易进易退,若柳下惠令尹子文之流,是也。”◎则虞案:指海本据治要补此句及上句两“而”字。

〔一四〕苏舆云:“物,犹事也,说见上。”
 
 
 

    景公问君臣身尊而荣难乎晏子对以易第十四
  景公问晏子曰:“为君,身尊民安,为臣,事治身荣,难乎,易乎?”晏子对曰:“易。”公曰:“何若?”对曰:“为君节养其余以顾民,则君尊而民安〔一〕;为臣忠信而无逾职业,则事治而身荣。”公又问: “为君何行则危?为臣何行则废?”晏子对曰:“为君,厚藉敛而讬之为民〔二〕,进谗谀而讬之用贤,远公正而托之不顺〔三〕,君行此三者则危;为臣,比周以求进〔四〕,逾职业,防下隐利而求多〔五〕,从君,不陈过而求亲〔六〕,人臣行此三者则废。故明君不以邪观民〔七〕,守则而不亏〔八〕,立法仪而不犯〔九〕,苟有所求于民,而不以身害之〔一十〕,是故刑政安于下,民心固于上〔一一〕。故察士不比周而进,不为苟而求,言无阴阳〔一二〕,行无内外,顺则进,否则退,不与上行邪,是以进不失廉,退不失行也。”
〔一〕 王念孙云:“案‘君尊’当为‘身尊’,此承上文‘身尊民安’而言,今本‘身’ 作‘君’者,涉上文‘君’字而误。”◎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身”。

〔二〕 则虞案:御览六百二十七引 “厚藉”二字互倒。

〔三〕 孙星衍云:“言不顺君所为。‘民’、‘贤’、‘顺’为韵。”

〔四〕 黄以周云:“‘进’,元刻作‘寸’,误。‘求进’、‘求多’、‘求亲’对文;此言臣有三求则废,上言君有三讬则危,亦对文。‘求进’句绝,‘逾职业’属下‘求多’为义,‘求多’亦句绝。音义、杂志所读皆误。”◎则虞案:顾广圻云: “‘寸’当作‘进’。”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正作 “进”,顾黄所校,多据异本,而不举其名,此亦贤者之一蔽也。

〔五〕 孙星衍云:“利之所在,防遏而隐蔽之。”◎则虞案:“防下隐利”四字衍,盖旁注增入,当作“逾职业而求多”。

〔六〕 孙星衍云:“不陈君之过而求亲媚。‘进’、‘君’、‘亲’为韵。”◎王念孙云:“案‘从君,不陈过而求亲’,谓臣在君侧不陈君过,而但求亲近也。‘求亲’与‘求多’对文,孙以‘求多从君’连读,而释之曰‘求其多从君欲’,非是。”

〔七〕 于鬯云:“‘观’,当训‘ 示’。庄子大宗师篇云‘彼又恶能愦愦然世俗之礼,以观众人之耳目哉’,郭象注正谓:‘观,示。’陆德明释文亦云:‘观,示也。’‘不以邪观民’者,谓不以邪示民,犹彼言恶能为礼以观众,谓恶能为礼以示众。晏子、庄子取义不同,而‘观民’与‘观众’其义一也。”◎则 虞案:苏舆亦训“观” 为“示”。

〔八〕 孙星衍云:“尔雅释诂:‘ 则,常也,法也。’”◎刘师培校补云:“‘则’,当作‘财’,上挩‘民’字。下文景公问明王教民章云‘ 守于民财,无亏之以利,立于仪法,不犯之以邪’,则此文‘守民财而不亏’,即彼文所云‘守于民财,无亏其利也’。(墨子非乐云:‘亏夺民衣食之财。’)” ◎则虞案:杨本、凌本无“而”字。

〔九〕 孙星衍云:“墨子有法仪篇,天下从事者不可以无法仪。”

〔一十〕王念孙云:“案‘而’字衍,后第十八章‘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无‘而’ 字。”◎则虞案:指海本删“而”字。

〔一一〕刘师培校补云:“戴校云: ‘“上”“下”字当互易。’”

〔一二〕黄以周云:“‘阴阳’犹云 ‘面背’,言无面从背违。”
 
 
 

    景公问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对以六说第十五
  景公问晏子曰:“寡人持不仁,其无义耳也〔一〕。不然,北面与夫子而义〔二〕。”晏子对曰:“婴,人臣也,公曷为出若言?”公曰:“请终问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曰:“缦密不能,蔍苴学者诎〔三〕,身无以用人,而又不为人用者卑〔四〕。善人不能戚,恶人不能疏者危。交游朋友从〔五〕,无以说于人,又不能说人者穷。事君要利,大者不得,小者不为者喂〔六〕。修道立义,大不能专,小不能附者灭〔七〕。此足以观存亡矣。”
〔一〕 孙星衍云:“言未尝行仁义。”◎苏舆云:“‘义’当为‘
议’,盖假字,‘议’‘义’一声之转。庄子齐物论‘有伦有义’,崔本‘义’作‘议’ ,是‘义’‘议’同字之证。此与荀子‘北面端拜而议 ’之‘议’同义。孙读本字,而以‘仁’‘义’平列,非。下云‘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义’,尤不词之甚!景公盖自谓所持不仁,故无足议耳也(犹云未足与议)。不然(言若能仁者也),请北面事夫子而与之议,谓议政治大道也。故下文云‘请终问天下之所以存亡’,若云‘仁义’,与下全不贯矣。”

〔二〕 孙星衍云:“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义也。”◎于鬯云:“
‘不仁’当读为‘不佞’,已见谏下篇校。‘无’当训‘不’,‘义’当训‘宜’,皆恒训也。‘也’读为‘邪’,‘然’与‘如’古亦通用。书盘庚篇‘用怀尔,然失于政’,彼文当读‘尔’字句,‘然’字属下读,‘然失于政’者,‘如失于政’也。且凡形容之辞,若‘勃然’,则‘勃如’;‘躩然’ ,即‘躩如’。‘如’‘然’无别,不胜举证。此‘不然’与他文言‘不然’者独异,‘不然’即‘不如’也。‘而’犹‘为’也,谏下篇云‘二子同桃而节,冶专其桃而宜’,亦以‘而’字作‘为’字用。景公之意,若曰寡人持不佞,其不宜耳邪,不如北面与夫子为宜。谓己以此不佞之身,其殆不宜于人君之位,不如己就臣位,北面而以此人君之位与晏子为宜。故下文晏子对曰:‘婴,人臣也,公曷为出若言?’则其意大晓矣。孙星衍音义乃云‘言未尝行仁义,欲北面而事晏子,以其义也’,于文岂可通乎?且晏子又何以自明人臣,何至有‘公曷为出若言’之对。夫秦孝公欲传于商君,梁惠王欲让于惠施,则景公欲以位与晏子,又曷足怪乎?”

〔三〕 孙星衍云:“粗知学问,不能致密者诎于人下。玉篇‘蔍,郎谷切’,非此字也,当为‘粗’字省文,玉篇‘粗,青五切’。”◎卢文弨云:“‘蔍苴’,当与‘粗粗’同,上仓胡切,下才古切,犹‘卤莽’也。详见余札记。”◎王念孙云:“案作‘缦密不能,蔍苴不学者诎’(‘蔍苴’与‘粗粗’ 同,‘粗’仓胡反,‘粗’在户反,二字义同,而音异,说见广雅疏证一),言缦密之事既不能(‘
缦密’,犹‘绵密’,谓事之精微者),蔍苴之事又不学,则未有不诎者也。下文曰:‘ 身无以用人,而又不为人用者卑。善人不能戚,恶人不能疏者危。交游朋友从,无以说于人(“从”字疑衍),又不能说人者穷。事君要利,大者不得,小者不为者喂。修道立义,大不能专,小不能附者灭。’语义并与此同。今本脱去‘不’字,则其义相反,且与上文不对矣。外上篇曰:‘微事不通,粗事不能者必劳。大事不得,小事不为者必贫。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门者必困。’语意亦与此同。‘微事不通,粗事不能’ ,正所谓‘缦密不能,蔍苴不学’也。以是明之。”◎ 苏舆云:“王说是。”◎则虞案:指海本“学”上补“ 不”字。

〔四〕 洪颐烜以“缦密不能蔍苴” 句,“蔍苴”,即“□疏”假借字,言其材之限也;“ 学者诎身”句;“无以用人而又不为人用者卑”句。◎ 则虞案:洪读非是。

〔五〕 孙星衍云:“句。”◎于鬯云:“此疑衍‘友’字,‘朋从’连文。”◎则虞案:指海本删“朋”字,非是。

〔六〕 孙星衍云:“一本作‘馁’ ,非。”◎则虞案:吴怀保本、吴勉学本皆作“馁”。

〔七〕 孙星衍云:“‘诎’、‘卑 ’、‘危’,‘从’、‘穷’,‘利’、‘得’,‘馁 ’、‘义’、‘灭’,各为韵。”
 
 
 

    景公问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对以三者第十六〔一〕
  景公问晏子曰:“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对曰:“ 衣冠不中,不敢以入朝;所言不义,不敢以要君;行己不顺〔二〕,治事不公,不敢以莅众。衣冠无不中〔三〕,故朝无奇僻之服〔四〕;所言无不义,故下无伪上之报〔五〕;身行顺,治事公,故国无阿党之义〔六〕。三者,君子之常行者也〔七〕。”
〔一〕 则虞案:“常行”目录作“ 所行”。

〔二〕 孙星衍云:“一本下有‘不敢以’三字,非。”◎王念孙云:“案‘行己’本作‘ 身行’(‘行’读去声),此后人习闻‘行己’之语,而罕见‘身行’之文,故改之耳。不知‘身’即‘己’ 也(
玉篇“己,身也”),下文‘身行顺,治事公’,正承此文言之。未见全文,而辄以意改,粗心人大抵皆然。治要正作‘身行不顺’。”◎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下有‘以’字,盖‘以’下挩二字,此并‘
以’字挩之,他本或并挩‘不敢’ 。”◎则虞案:元本、活字本有“
不敢”二字,吴怀保本、吴勉学本有“不敢以”三字,指海本“行己”改作“身行”。

〔三〕 苏舆云:“治要无‘无不’ 二字,下同。”

〔四〕 孙星衍云:“‘僻’,一本作‘辟’。”◎则虞案:杨本、凌本正作“辟”。

〔五〕 苏舆云:“‘所言无不义’ ,谓与君言无不义也。君习闻义言,故施于民无有欺伪,而民亦以诚信待君。故曰:‘下无伪上之报。’”

〔六〕 则虞案:阿党不可称“义” ,疑“议”字之残。刘师培释为“俄”,非。

〔七〕 王念孙云:“案‘常行”下衍‘者’字(‘常行’读去声,若云‘常行者’,则当读平声矣),上文‘景公问君子常行曷若’,即其证。治要无‘者’字。”◎则虞案:指海本删“者”字。
 
 
 

    景公问贤君治国若何晏子对以任贤爱民第十七
  景公问晏子曰:“贤君之治国若何?”晏子对曰: “其政任贤,其行爱民,其取下节,其自养俭;在上不犯下,在治不傲穷〔一〕;从邪害民者有罪,进善举过者有赏。其政,刻上而饶下,赦过而救穷;不因喜以加赏〔二〕,不因怒以加罚;不从欲以劳民〔三〕,不修怒而危国〔四〕;上无骄行,下无谄德〔五〕;上无私义〔六〕,下无窃权;上无朽蠹之藏,下无冻馁之民;不事骄行而尚司〔七〕,其民安乐而尚亲〔八〕。贤君之治国若此。”
〔一〕 则虞案:凌本“穷”作“一 ”。

〔二〕 则虞案:杨本、凌本“喜” 作“善”,误。

〔三〕 苏舆云:“从,读为纵。”

〔四〕 苏舆云:“‘修怒’疑当作 ‘修怨’(左传‘修怨于诸侯’,义同此),‘怨’‘ 怒’形近而讹。”

〔五〕 孙星衍云:“‘罚’、‘国 ’、‘德’为韵。”◎卢文弨云:“‘谄’,元刻作‘ □’。”

〔六〕 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义 ’作‘议’。”

〔七〕 卢文弨云:“疑‘同’,墨子有上同篇。”◎于省吾云:“
按卢说非是。‘司’应读作‘治’ ,金文‘●’‘司’同用,‘●’古‘治’字。此言不事骄行而尚治也。”◎则虞案:此句疑在“不修怒而危国”句下。今本有错乱,不但意义淆混,而文亦不顺。

〔八〕 孙星衍云:“‘权’、‘民 ’、‘亲’为韵。”
 
 
 

    景公问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对以先行义第十八
  景公问晏子曰:“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对曰: “明其教令,而先之以行义〔一〕;养民不苛〔二〕,而防之以刑辟〔三〕;所求于下者,不务于上〔四〕;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守于民财,无亏之以利,立于仪法,不犯之以邪,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五〕,故下之劝从其教也〔六〕。称事以任民,中听以禁邪〔七〕,不穷之以劳〔八〕,不害之以实〔九〕,苟所禁于民,不以事逆之〔一十〕,故下不敢犯其上也。古者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故明王修道,一民同俗,上爱民为法,下相亲为义,是以天下不相遗〔一一〕,此明王教民之理也〔一二〕。”
〔一〕 苏舆云:“治要无‘义’字,‘刑’下无‘辟’字。”◎则虞案:“义”字后人所增,“先之以行”,言以身率教,“行”、“
刑”为韵。下句“辟”字,亦后人妄增。

〔二〕 则虞案:广雅释诂:“养,使也。”

〔三〕 孙星衍云:“‘义’、‘辟 ’为韵。”

〔四〕 王引之云:“‘不务于上’ ,义不可通,‘不务’当作‘必务’,此涉上下文诸‘ 不’字而误也。治要亦作‘不务’,则唐初本已然。案:‘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谓无诸己而后非诸人; ‘所求于下者,必务于上’,谓有诸己而后求诸人也。则当作‘必务’明矣。下文云‘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苟所禁于民,不以事逆之’,即承此四句而言。”◎则虞案:元刻本“所求”二字误倒。

〔五〕 孙星衍云:“‘利’、‘邪 ’、‘害’为韵。”◎刘师培校补云:“以上文问君臣身尊而荣章证之,‘苟’下当增‘有’字。”

〔六〕 王念孙云:“案‘之’字衍。下文曰‘故下不敢犯其上也’,文义正与此同,则不当有‘之’字明矣。治要无。”◎苏舆云:“
治要作‘故下从其教也’,无上六句。”◎则虞案:指海本删“之劝”二字。

〔七〕 俞樾云:“案‘听’,谓听讼也。古谓听讼为‘听’,书大传‘诸侯不同听’,注曰:‘听,议狱也。’‘中听以禁邪’,言听讼得中则足以禁邪也。尚书吕刑篇曰:‘罔不中听狱之两辞。’ 然则‘中听’二 字盖本于尚书矣。问下篇曰:‘中听则民安。’夫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故中听则民安也。又曰:‘慢听厚敛则民散。’ ‘听’‘敛’并言,亦孟子‘省刑罚,薄税敛’之意。 ”

〔八〕 黄以周云:“谓称事。”

〔九〕 王念孙云:“案‘害之以实 ’,义不可通,‘实’本作‘罚’,谓不以刑罚害民也。‘穷之以劳,害之以罚’,皆虐民之事。治要正作‘ 不害之以罚’。”

〔一十〕孙星衍云:“‘邪’、‘逆 ’、‘实’为韵。”

〔一一〕王念孙云:“案治要作‘上以爱民为法,下以相亲为义,是以天下不相违’,是也。上文云‘明王修道,一民同俗’,故云‘天下不相违 ’。今本脱两‘以’字,‘违’字又误作‘遗’,则文义皆不协。”◎则虞案:“遗”字不为误,上下以相爱相亲为义,是不相遗也。犹孟子“未有仁而遗其亲者,未有义而遗其君者”之“遗”,同义。此节“一民同俗 ”即墨氏之尚同;相爱相亲,近墨氏之兼爱;“不相遗 ”,非承“一民同俗”而来。

〔一二〕孙星衍云:“‘义’、‘遗 ’、‘理’为韵。”◎王念孙云:“案本作‘此明王之教民也’,上章‘贤君之治国若此’,正对‘
贤君治国若何’之问;本章‘此明王之教民也’,亦正对‘明王教民何若’之问。今本作 ‘此明王教民之理也’,词义庸劣,乃后人所改。治要正作‘此明王之教民也’。”◎顾广圻云:“此书多以 ‘理’为‘治’,唐人避讳所改。”
 
 

    景公问忠臣之事君何若晏子对以不与君陷于难第十九
  景公问于晏子曰〔一〕:“忠臣之事君也何若〔二〕?”晏子对曰〔三〕:“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公不说,曰〔四〕:“君裂地而封之〔五〕,疏爵而贵之〔六〕,君有难不死〔七〕,出亡不送,可谓忠乎〔八〕?”对曰:“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奚死焉〔九〕;谋而见从〔一十〕,终身不出〔一一〕,臣奚送焉。若言不用〔一二〕,有难而死之〔一三〕,是妄死也;谋而不从〔一四〕,出亡而送之,是诈伪也〔一五〕。故忠臣也者〔一六〕,能纳善于君〔一七〕,不能与君陷于难〔一八〕。”
〔一〕 卢文弨云:“论衡定贤篇作 ‘齐詹问’,‘詹’疑‘侯’字误。但下作‘詹曰’,又似非误。”◎则虞案:说苑臣术引作“齐侯问于晏子曰”,是汉人所见本俱作齐侯。治要及御览六百二十一引与今本晏子同,惟治要无“于”字。

〔二〕 卢文弨云:“论衡及说苑臣术篇‘事’下皆有‘其’字。”◎刘师培校补云:“文苑英华六百九十五魏征论治道疏引作‘如之何’(校云一作‘如何’),说苑臣术篇作‘之事其君何若’。” ◎则虞案:论衡及杨本俱作“若何”。说苑、治要及御览无“也”字。

〔三〕 黄以周云:“‘对’,元刻本作‘敓’。”◎则虞案:杨本亦作‘敓’。又论衡、说苑、治要、御览皆无“晏子”二字。

〔四〕 卢文弨云:“论衡但作‘詹曰’,上无‘齐’字。”

〔五〕 卢文弨云:“论衡、说苑俱无‘君’字。‘裂’,论衡作‘
列’。”◎苏舆云:“治要‘封’ 作‘富’。”

◎刘师培校补云:“魏疏‘裂’作‘ 列’,御览六百二十一引同,路史发挥引作‘处’,新序杂事五作‘与’,论衡定贤篇作‘予’。”

〔六〕 苏舆云:“史记黥布传云: ‘上裂地而王之,疏爵而贵之。’文与此同。集解引汉书音义曰:‘疏,分也,禹决江疏河是也。’案:尚书武成云:‘列爵惟五,分上惟三。’‘疏爵’与‘裂地 ’对文,故‘疏’可训‘分’。”◎刘师培校补云:“ 魏疏作‘而待之’。”

〔七〕 则虞案:说苑“君”误“吾 ”,治要、御览均无“君”字。

〔八〕 王念孙云:“案‘可谓忠乎 ’本作‘其说何也’,下文晏子对词,正申明‘不死’ ‘不送’之说。今本作‘可谓忠乎’者,后人依说苑臣术篇、论衡定贤篇改之。治要及御览治道部二引此并作 ‘其说何也’。(杂上篇高纠谓晏子曰:‘臣事夫子三年,无得而卒见逐,其说何也。’)”◎则虞案:魏疏引同,指海本据改。

〔九〕 则虞案:说苑、御览“奚” 作“何”,下同。论衡无上四字。

〔一十〕卢文弨云:“‘谋’,论衡 ‘谏’。”◎则虞案:御览亦作“谏”。

〔一一〕卢文弨云:“‘出’,俱作 ‘亡’。”

〔一二〕卢文弨云:“‘不’下俱有 ‘见’字,下同。”

〔一三〕则虞案:论衡、治要、魏疏俱无“之”字,说苑有,下同。

〔一四〕卢文弨云:“‘谋’,俱作 ‘谏’。”

〔一五〕刘师培校补云:“魏疏引作 ‘谏而不见从’,下作‘是诈忠’,路史发挥引作‘是伪送也’,此作‘诈 伪’,疑‘ 伪亡’之讹,与上‘妄死’对文。古‘亡’字恒误‘乍 ’(如周书‘汝无作’,‘
作’为‘忘’讹是也。古‘作’字作‘●’,与‘亡’近),嗣改为‘诈’,复倒文作‘ 诈伪’。然新序、说苑作‘诈为’,论衡定贤篇及治要引此并作‘诈伪’,或此文非误,志以存疑。说苑无‘ 之’字。”

〔一六〕卢文弨云:“俱无‘也’字。”

〔一七〕刘师培校补云:“治要引下句作‘而不与君陷于难者也’,路史发挥引‘纳’作‘ 尽’,‘难’作‘祸’,新序、论衡‘纳’作‘尽’,无下‘君’字,说苑作‘而不能与君陷者也’。”

〔一八〕卢文弨云:“‘君’,论衡无。”◎苏舆云:“治要有‘者也’二字。”
 
 
 

    景公问忠臣之行何如晏子对以不与君行邪第二十
  景公问晏子曰:“忠臣之行何如?”对曰:“不掩君过,谏乎前,不华乎外〔一〕;选贤进能,不私乎内;称身就位,计能定禄〔二〕;睹贤不居其上〔三〕,受禄不过其量;不权居以为行〔四〕,不称位以为忠〔五〕;不掩贤以隐长〔六〕,不刻下以谀上;君在不事太子,国危不交诸侯〔七〕;顺则进,否则退〔八〕,不与君行邪也〔九〕。”
〔一〕 孙星衍云:“‘不华’,不喧哗也。”◎苏舆云:“治要无此二句。”◎刘师培校补云:“‘华’,为侈饰之谊。”

〔二〕 王念孙云:“案禄由君定,非由臣定也,‘定禄’本作‘受禄’,下文‘受禄不过其量’,即其证。治 要正作‘计能受禄’。”◎则虞案:指海本改作“受”。

〔三〕 刘师培校补云:“潜夫论交际篇用此语。”

〔四〕 王念孙云:“案‘权居’二字,义不可通。‘居’当为‘君’字之误也。‘权’,称也,(周语‘权轻重以振救民’,韦注:‘
权,称也。’)言忠臣之行(去声),必准于道,不称君以为行也。治要正作‘不权君以为行’。”◎俞樾云:“案王说非也。‘权居’与‘称位’相对,‘权’,犹‘称’也,‘居’,犹‘位’也。若作‘权君’则义不伦矣。古之君子,所居虽卑,所行则高,所居虽污,所行则洁,是谓‘不权居以为行’ 。”◎则虞案:指海本已改“君”字。

〔五〕 则虞案:二“不”字疑衍。 “权居以为行”即“素其位而行”,“称位以为忠”即 “陈力就列”,承上文“称身就位”而来。

〔六〕 则虞案:治要“掩”作“掩 ”。

〔七〕 则虞案:此二句治要无。

〔八〕 则虞案:治要“则”并作“ 即”。

〔九〕 则虞案:治要无“也”字。
 
 
 

    景公问佞人之事君何如晏子对以愚君所信也第二十一〔一〕
  景公问:“佞人之事君如何?”晏子对曰:“意难,难不至也。〔二〕明言行之以饰身〔三〕,伪言无欲以说人〔四〕,严其交以见其爱〔五〕;观上之所欲,而微为之偶,求君逼迩〔六〕,而阴为之与〔七〕;内重爵禄,而外轻之以诬行,下事左右,而面示正公以伪廉〔八〕;求上采听,而幸以求进;傲禄以求多,辞任以求重〔九〕;工乎取,鄙乎予;欢乎新,慢乎故〔一十〕;□乎财〔一一〕,薄乎施;睹贫穷若不识,趋利若不及〔一二〕;外交以自扬,背亲以自厚;积丰义之养〔一三〕,而声矜恤之义;非誉乎情,而言不行身,〔一四〕涉时所议,而好论贤不肖;有之己,不难非之人,无之己,不难求之人;其言彊梁而信,其进敏逊而顺〔一五〕:此佞人之行也。明君之所诛,愚君之所信也。”
〔一〕 则虞案:元本旧脱“以”字,顾据目录校增。

〔二〕 于鬯云:“‘意’,盖读为 ‘噫’。”◎则虞案:此句有讹脱,不可强为之解。

〔三〕 于鬯云:“‘之’,读为‘ 止’。”

〔四〕 孙星衍云:“‘身’、‘人 ’为韵。”

〔五〕 则虞案:此句义不明,下疑脱一句。

〔六〕 卢文弨云:“元刻‘尔’。 ”◎则虞案:以上句例之,“君”下疑夺“之”字。

〔七〕 苏舆云:“‘与’,党与也。言求君宠幸之人,而阴结为党与也。”

〔八〕 则虞案:“正公”疑互倒,杨本“伪”作“为”。

〔九〕 则虞案:“求重”即“卖重 ”之意。

〔一十〕孙星衍云:“‘予’、‘故 ’为韵。”

〔一一〕孙星衍云:“‘□’,当为 ‘吝’。”

〔一二〕则虞案:“利”上疑脱一字。

〔一三〕俞樾云:“案‘丰义’二字,谊不可通。‘义’当作‘羡’,字之误也。‘羡’,饶也,‘丰羡’犹‘丰饶’矣。”◎于省吾云:“按俞说非是。‘丰义’乃‘礼仪’二字之古文。说文‘豊,行礼之器也;丰,豆之丰满者也’。甲骨文金文‘丰’ ‘豊’同字,大丰殷‘王有大丰’,‘大丰’,即‘大豊’,师遽尊‘醴字作●’,‘
豊’‘礼’古今字。‘义’‘仪’ 金文通用,金文‘威仪’之‘仪’亦作‘义’。外篇第一‘畏礼也’今本作‘畏礼义也’,王念孙谓作‘义’ 乃古字之仅存者,良可宝也。周礼秋官司盟‘及其礼义 ’,注:‘义音仪。’然则此文‘积丰义之养’,谓积礼仪之养也。吕氏春秋过理‘臣闻其声’,注‘声,名也’。‘矜’本应作‘□’,怜也。此言佞人非能诚中形外,但积礼仪之养,而名□恤之义耳。上云‘
内重爵禄,而外轻之以诬行,下事左右,而面示正公’,均谓有其表而无其质也。问下第十九‘夸礼貌以华世’,义亦相仿。”

〔一四〕刘师培引戴校云:“‘乎’ 疑‘平’字,言毁誉虽公,不能实践也。”

〔一五〕孙星衍云:“‘人’、‘信 ’、‘顺’为韵。”
 
 
 

    景公问圣人之不得意何如晏子对以不与世陷乎邪第二十二
  景公问晏子曰:“圣人之不得意何如〔一〕?”晏子对曰:“上作事反天时,从政逆鬼神,藉敛殚百姓;四时易序,神祇并怨;道忠者不听,荐善者不行,谀过者有赉〔二〕,救失者有罪〔三〕。故圣人伏匿隐处,不干长上,洁身守道〔四〕,不与世陷乎邪,是以卑而不失义,瘁而不失廉〔五〕。此圣人之不得意也。”“ 圣人之得意何如〔六〕?”对曰:“世治政平,举事调乎天,藉敛和乎百姓;乐及其政〔七〕,远者怀其德;四时不失序,风雨不降虐〔八〕;天明象而赞〔九〕,地长育而具物;神降福而不靡,民服教而不伪〔一十〕;治无怨业,居无废民;此圣人之得意也。”
〔一〕 苏舆云:“治要‘意’下有 ‘也’字。”

〔二〕 苏舆云:“治要‘赉’作‘ 赏’。”

〔三〕 孙星衍云:“‘事’、‘时 ’,‘神’、‘姓’、‘听’、‘行’,‘赉’、‘罪 ’,各为韵。”

〔四〕 苏舆云:“治要‘洁’作‘ 静’。”

〔五〕 苏舆云:“治要‘瘁’作‘ 蔽’。”

〔六〕 王念孙云:“案‘圣人’上脱‘公曰’二字,治要有。”◎则虞案:指海本已补“ 公曰”二字。

〔七〕 王念孙云:“案治要作‘举事调乎天,藉敛和乎民,百姓乐其政,远者怀其德’,是也。既言‘民’而又言‘百姓’者,古人之文不慊于复,‘子庶民则百姓劝’,即其证也。此四句皆五字为句,而两两相 对,今本脱一‘民 ’字,衍一‘及’字,而文义皆参差不协矣。”◎则虞案:指海本已补“民”字。

〔八〕 苏舆云:“‘虐’各本作‘ 雪’,‘虐’‘雪’形近而讹。淮南本经篇‘风雨不降其虐’,语本于此,是字应作‘虐’之明证。治要正作 ‘虐’。”

〔九〕 孙星衍云:“当云‘赞地’ ,今本脱一‘地’字,因下有‘
地’字故。”◎王念孙云:“案下三句皆六字,唯首句少一字,治要作‘天明象而致赞’ ,是也。‘致赞’,谓天致祯祥以赞王者(昭元年左传 ‘天赞之也’,杜注:‘赞,佐助也’),非赞地之谓也。淮南本经篇曰‘四时不失其叙,风雨不降其虐,日月淑清而扬光,五星循轨而不失其行’,正所谓‘天明象而致赞’。”◎则虞案:顾广圻云:“今本脱一‘地 ’字。”指海本已补“致”字。

〔一十〕孙星衍云:“‘平’、‘天 ’,‘姓’、‘政’,‘德’、‘虐’、‘物’,‘靡 ’、‘伪’,各为韵。”
 
 
 

    景公问古者君民用国不危弱晏子对以文王第二十三
  景公问晏子曰:“古者君民而不危,用国而不弱,恶乎失之〔一〕?”晏子对曰:“婴闻之,以邪莅国,以暴和民者危〔二〕;修道以要利,得求而返邪者弱。古者文王修德,不以要利,灭暴不以顺纣,干崇侯之暴〔三〕,而礼梅伯之醢〔四〕,是以诸侯明乎其行,百姓通乎其德,故君民而不危,用国而不弱也。”
〔一〕 王念孙云:“案两‘不’字涉下文‘不危’‘不弱’而衍,景公问‘君民而危,用国而弱者,恶乎失之’,故下文晏子之对,皆言其所以危弱之故,若云‘不危’‘不弱’,则不得言‘恶乎失之’,且与下文相反矣。”◎黄以周云:“按标题云‘ 景公问古者君民用国不危弱,晏子对以文王’,‘不’ 字非衍。末云‘故君民而不危,用国而不弱也’,正对问辞‘恶乎失之’,‘失’当作‘法’,标题云‘晏子对以文王’,明是‘法’字。”◎陶鸿庆云:“王氏疑两‘
不’字为衍,黄氏校勘记以为‘失 ’当作‘法’,皆未碻。‘失’盖‘先’字之误,‘恶乎先之’,言君民不危,用国不弱,当以何者为先也。 ”◎则虞案:陶说是也。指海本删“不”字,非。

〔二〕 陶鸿庆云:“‘和’当为‘ 加’字之误。”

〔三〕 孙星衍云:“韩非说疑篇‘ 纣有崇侯虎’。”

〔四〕 孙星衍云:“韩非难言篇: ‘梅伯醢。’吕氏春秋行论篇:‘纣为无道,杀梅伯而醢之,以礼诸侯于庙,文王流涕而咨之。’过礼篇:‘ 杀梅伯而遗文王,其醢不适也,文王貌受以告诸侯。’ ”
 
 
 

    景公问古之莅国者任人如何晏子对以人不同能第二十四
  景公问晏子曰:“古之莅国治民者,其任人何如? ”晏子对曰:“地不同生〔一〕,而任之以一种,责其俱生不可得〔二〕;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责遍成〔三〕。责焉无已,智者有不能给,〔四〕求焉无餍,天地有不能赡也〔五〕。故明王之任人,谄谀不迩乎左右,阿党不治乎本朝;任人之长,不彊其短〔六〕,任人之工,不彊其拙。此任人之大略也〔七〕。”
〔一〕 王念孙云:“案‘地不同生 ’文义不明,治要‘生’作‘宜’,是也。今作‘生’ 者,涉下文‘俱生’而误。周官草人‘掌土化之法,以物地相其宜,而为之种’,故曰‘地不同宜’。”◎俞樾云:“案古‘生’‘性’字通用,周官大司徒职曰‘ 辨五地之物生’,杜子春读‘生’为‘性’。然则此文 ‘生’字亦当读为‘性’,‘地不同性’,即所谓‘辨五地之物性’也。治要作‘宜’,盖不知‘生’为‘性 ’之假字而改之,未足据。”◎则虞案:俞说是。

〔二〕 苏舆云:“治要有‘也’字。”◎陶鸿庆云:“‘地不同生’之‘生’,当读为‘ 性’,俞氏已及之矣。‘责其俱生不可得’,当作‘不可责俱生’(责,求也)。与下文‘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责遍成’,文义一律,‘生’与‘成’亦为韵。今本因‘不可’二字误倒在‘责俱生’之下,后人辄增‘其’字‘得’字以足句耳。”

〔三〕 苏舆案:“治要有‘焉’字。”

〔四〕 苏舆云:“治要‘给’作‘ 洽’,非;句下有‘矣’字。”◎则虞案:指海本已补 “矣”字。

〔五〕 孙星衍云:“‘赡’当为‘ 詹’,若‘澹’,吕氏春秋‘不流则不詹’,高诱注: ‘詹,足也。“詹”读如“澹然而无为”之“
澹”。’荀子王制篇‘物不能澹’ ,杨倞注:‘澹,读为瞻。’‘给’、‘餍’‘赡’为韵。”◎苏舆云:“治要‘也’作‘矣’。”◎则虞案:指海本改作“矣”。

〔六〕 则虞案:黄本作“不强”。

〔七〕 则虞案:吴怀保本误“太” 。
 
 
 

    景公问古者离散其民如何晏子对以今闻公令如寇雠第二十五
  景公问晏子曰:“古者离散其民,而陨失其国者〔一〕,其常行何如?”晏子对曰〔二〕:“国贫而好大,智薄而好专;贵贱无亲焉〔三〕,大臣无礼焉〔四〕;尚谗谀而贱贤人,乐简慢而玩百姓〔五〕;国无常法,民无经纪;好辩以为忠〔六〕,流湎而忘国〔七〕,好兵而忘民;肃于罪诛〔八〕,而慢于庆赏;乐人之哀,利人之难;〔九〕德不足以怀人,政不足以惠民〔一十〕;赏不足以劝善,刑不足以防非:亡国之行也〔一一〕。今民闻公令如寇雠〔一二〕,此古离散其民,陨失其国所常行者也〔一三〕。”
〔一〕 孙星衍云:“说文‘抎,有所失也。’‘陨’与‘抎’声相近。”

〔二〕 则虞案:治要无“晏子”二字。

〔三〕 陶鸿庆云:“‘贵贱无亲’ ,文不成义,‘贱’当为‘戚’,涉下文‘贱贤人’而误。问上第五章云‘贵戚离散’,是其证也。古‘无’ ‘不’通用,‘贵戚无亲’,‘大臣无礼’,‘犹言不亲贵戚,不礼大臣’耳。”◎则虞案:元刻本“贱”“ 无”二字倒,杨本、凌本乙。

〔四〕 苏舆云:“治要无此二句。 ”

〔五〕 苏舆云:“治要‘玩’作‘ 轻’。”

〔六〕 王念孙云:“案治要作‘好辩以为智,刻民以为忠’,是也。今本脱‘智’、‘刻民’、‘以为’五字,则文不成义。”◎则虞案:指海本已据校补。

〔七〕 孙星衍云:“‘大’、‘礼 ’、‘专’,‘亲’、‘人’、‘姓’,‘纪’、‘国 ’,各为韵。”

〔八〕 文廷式云:“肃,疾也。”

〔九〕 苏舆云:“治要作‘害’。 ”

〔一十〕苏舆云:“治要‘惠’作‘ 匡’。”

〔一一〕苏舆云:“治要‘亡’上有 ‘此’字。”

〔一二〕卢文弨云:“‘如’下当有 ‘逃’字,下篇有。”◎王念孙云:“案‘民闻公令如寇雠’,语意自明了,不必定加‘逃’字。谏上篇亦云:‘今君临民若寇雠。’下篇直用左氏之文,故有‘逃 ’字,不得执彼以例此也。元刻本及标题皆无‘逃’字,治要亦无。”

〔一三〕王念孙云:“案此文本作‘ 此古之离散其民,陨失其国者之常行也’,上文‘景公问曰:“古者离散其民,而陨失其国者,其常行何若” ’,正与此文相应。且‘常行’之‘行’,读去声,不读平声,今本‘古’下脱‘之’字,‘国’下脱‘者’ 字,则文不成义。‘之常行也’作‘所常行者也’,则 ‘行’字当读平声矣。治要作‘
古之离其民,陨其国者之常行也’ (校今本少‘失’‘散’二字,‘
者’,省文也)。”◎则虞案:指海本补“之”字,“者”字乙在“
国”字之下。
 
 
 

    景公问欲和臣亲下晏子对以信顺俭节第二十六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和民亲下奈何〔一〕?”晏子对曰:“君得臣而任使之,与言信,必顺其令,赦其过〔二〕,任大无多责焉,〔三〕使迩臣无求嬖焉〔四〕,无以嗜欲贫其家,无亲谗人伤其心,〔五〕家不外求而足〔六〕,事君不因人而进,则臣和矣。俭于藉敛,节于货财,作工不历时,使民不尽力,百官节适,关市省征,山林陂泽,不专其利〔七〕,领民治民〔八〕,勿使烦乱,知其贫富,勿使冻馁,则民亲矣。”公曰:“善!寡人闻命矣。”故令诸子无外亲谒〔九〕,辟梁丘据无使受报〔一十〕,百官节适〔一一〕,关市省征,陂泽不禁,冤报者过,留狱者请焉〔一二〕。
〔一〕 俞樾云:“案‘和民’当作 ‘和臣’,下文晏子对曰‘君得臣而任使焉云云,则臣和矣’,可证此文‘民’字之误。”◎黄以周云:“‘ 民’字误,元刻本作‘和臣’,标题同。”◎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臣”。

〔二〕 则虞案:此数语颇费解,不宜强为之释。

〔三〕 孙星衍云:“当为‘任大臣 ’。”◎则虞案:指海本“大”下添“臣”字。

〔四〕 孙星衍云:“‘责’、‘嬖 ’为韵。”

〔五〕 黄以周云:“‘亲’,元刻本作‘信’。”◎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亦作‘信’,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信’作‘以’。”◎则虞案: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本亦作“信”。

〔六〕 则虞案:“家”上疑夺一字。

〔七〕 则虞案:“百官”至“其利 ”十六字,疑后人增入,“使民”“领民”“治民”连下为文。

〔八〕 于鬯云:“‘领’,读为‘ 令’,号令也。”

〔九〕 孙星衍云:“不令外人亲近干谒也。”◎刘师培校补云:“
元龟作‘诸君毋外诸辟,梁据无使受报’。‘辟’与‘嬖’同,两‘
诸’字对文。”

〔一十〕孙星衍云:“辟,去之。说文‘报,当罪人也’,从‘●’,从‘●’,‘●’,服罪也。”◎则虞案:杨本、凌本皆从“辟”字截读,非是。

〔一一〕苏舆云:“‘官’,旧刻误 ‘宫’,今从浙刻正。”

〔一二〕则虞案:“过”下疑夺“焉 ”字。“请”,元龟作“诘”,元刻本作“诸”,皆误。
 
 
 

    景公问得贤之道晏子对以举之以语考之以事第二十七〔一〕
  景公问晏子曰:“取人得贤之道何如?”晏子对曰:“举之以语,考之以事,能谕〔二〕,则尚而亲之,近而勿辱以取人〔三〕,则得贤之道也。是以明君居上,寡其官而多其行,拙于文而工于事,言不中不言,行不法不为也。”
〔一〕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脱“七”字。

〔二〕 孙星衍云:“能晓喻也,古 ‘喻’从‘言’。”

〔三〕 则虞案:“以”上疑夺一字。
 
 
 

    景公问臣之报君何以晏子对报以德第二十八
  景公问晏子曰:“臣之报君何以?”晏子对曰:“ 臣虽不知,必务报君以德。士逢有道之君,则顺其令〔一〕;逢无道之君,则争其不义。故君者择臣而使之,臣虽贱,亦得择君而事之〔二〕。”
〔一〕 刘师培校补云:“戴校云: ‘“令”与“不义”对文,“令”,犹“善”也。上文景公问欲和臣亲下章云“必顺其令,赦其过”,“令” 与“过”对文,均非“号令”之“令”。’其说非也。大戴礼卫将军文子简述晏平仲之行云:‘其言曰:“君虽不量于(家语下有‘其’字)臣,臣不可不量(家语作‘忠’)于(家语下有‘其’字)君,是故君择臣而使(家语作‘任’)之,臣亦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君,无道衡命。”’史记仲尼弟子传集解引‘君’作‘命’ ,家语弟子行篇同。‘顺君’作‘顺命’,王肃注云: ‘君有道则顺从其命。衡,横也,谓不受其命而隐居者也。’夫大戴、家语所引与此章合,而史记本传作‘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命’。家语作‘顺命’,则‘令 ’即‘命’矣;下云‘衡命’,亦与此文‘争不义’合。王以‘隐居’为释,似误。”

〔二〕 孙星衍云:“‘德’、‘义 ’、‘使’、‘事’为韵。意林取此文。”◎则虞案:意林引“君”上无“者”字“而”字。
 
 
 

    景公问临国莅民所患何也晏子对以患者三第二十九
  景公问晏子曰:“临国莅民,所患何也?”晏子对曰:“所患者三:忠臣不信,一患也;信臣不忠,二患也;君臣异心,三患也。是以明君居上,无忠而不信〔一〕,无信而不忠者。是故君臣同欲〔二〕,而百姓无怨也〔三〕。”
〔一〕 则虞案:杨本无“而”字。

〔二〕 张纯一云:“‘以’从元刻,孙本作‘故’。”◎则虞案:误。元本、活字本作“ 故”,吴刻作“以”。

〔三〕 苏舆云:“治要‘同欲’作 ‘无狱’,‘怨’作‘恐’。”
 
 
 

    景公问为政何患晏子对以善恶不分第三十
  景公问于晏子曰〔一〕:“为政何患?”晏子对曰〔二〕:“患善恶之不分。”公曰:“何以察之?”对曰:“审择左右。左右善,〔三〕则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恶分。”孔子闻之曰:“此言也信矣!善进〔四〕,则不善无由入矣;不善进〔五〕,则善无由入矣。”
〔一〕 则虞案:说苑政理篇“景公 ”作“齐侯”。

〔二〕 则虞案:说苑无“晏子”二字。

〔三〕 孙星衍云:“今本脱‘左右 ’二字,据说苑增。”

〔四〕 则虞案:说苑作“善言进” 。

〔五〕 则虞案:说苑作“不进善言 ”。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四

  内篇问下第四
 
    景公问何修则夫先王之游晏子对以省耕实第一
  景公出游,问于晏子曰〔一〕:“吾欲观于转附、朝舞〔二〕,遵海而南〔三〕,至于琅玡〔四〕,寡人何修,则夫先王之游〔五〕?”晏子再拜曰〔六〕:“ 善哉!君之问也。闻天子之诸侯为巡狩,〔七〕诸侯之天子为述职。故春省耕而补不足者谓之游〔八〕,秋省实而助不给者谓之豫〔九〕。夏谚曰〔一十〕:‘吾君不游〔一一〕,我曷以休〔一二〕?吾君不豫,我曷以助〔一三〕?一游一豫〔一四〕,为诸侯度。’今君之游不然,师行而粮食〔一五〕,贫苦不补〔一六〕,劳者不息。夫从南历时而不反谓之流,从下而不反谓之连〔一七〕,从兽而不归谓之荒,从乐而不归谓之亡〔一八〕。古者圣王无流连之游〔一九〕,荒亡之行〔二十〕。”公曰:“善。”命吏计公掌之粟〔二一〕,藉长幼贫氓之数。吏所委发廪出粟,以予贫民者三千钟〔二二〕,公所身见癃老者七十人〔二三〕,振赡之,然后归也〔二四〕。
〔一〕 孙星衍云:“管子戒篇作‘ 桓公将东游,问于管仲’。”◎苏舆云:“管子载‘桓公将东游’云云,管仲之对,亦略有同晏子处。孟子述之宣王,以为景公事,自系属实,则不得援管子例此。疑桓公先将为此游,景公欲效之,而晏子亦遂本管仲之意以对耳。”

〔二〕 孙星衍云:“管子作‘我游犹轴转斛’,尹知章注:‘言我之游,必有所济,犹轴之转载斛石。’孟子作‘转附朝□’,赵岐注:‘转附、朝□,皆山名也。’星衍谓:当从管子。赵岐以为山名,盖因下琅邪推知之,齐实无此山也。犹轴转斛,盖欲如轴舻转载斛石,是时齐海运,故景公欲浮舟而南。观孟子‘从流下’‘从流上’,益信。”◎刘师培校补云:“寰宇记二十引作‘吾欲游转附朝舞,循海而南’ ,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亦引作‘游’。”

〔三〕 孙星衍云:“‘遵’,一本作‘尊’。”◎王念孙云:“案治要载此文本作‘吾欲循海而南,至于琅邪,’续汉书郡国志注亦云‘齐景公曰吾循海而南’。今本‘吾欲’下有‘观于转附朝舞’ 六字,‘循海’作‘尊海’,皆后人以孟子改之。”◎ 则虞案:子汇本、杨本、凌本“遵”作“尊”。

〔四〕 孙星衍云:“‘至’,孟子作‘放’,‘琅’一本作‘琅’,非。‘玡’当从孟子作‘邪’,赵岐注:‘齐东境上邑也。’”◎则虞案:治要作“耶”。

〔五〕 孙星衍云:“‘则’,孟子作‘比’。”◎苏舆云:“治要‘则’上有‘以’字, ‘游’下有‘也’字。”◎刘师培补释云:“
案‘修’当作‘循’(如贾子新书过秦‘循行’,史记秦始皇本纪作‘修’,春秋繁露楚庄王篇‘弗修规矩’,‘修’为‘循’之误,是也)。 ‘循则’者,与‘效法’之义同,‘寡人何循 则夫先王之游’,九字为句,犹言‘于先王之游,何所遵从效则’也。孟子梁惠王篇作‘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修’亦‘循’字之误,‘吾何循’者,犹言 ‘吾何遵依’也。惟彼析‘循’与‘比’为二语,此则 ‘循则’联文。”

〔六〕 则虞案:治要无“再拜”以下九字。

〔七〕 孙星衍云:“‘之’,孟子作‘适’,尔雅释诂:‘适,之,往也。’”◎刘师培校补云:“治要及元龟引‘闻’作‘婴闻之’,当据补。通典礼十五引晏子对景公,亦作‘适诸侯曰巡狩’,盖本孟子。”◎则虞案:指海本作“婴闻之”。

〔八〕 孙星衍云:“管子作‘春出厚农事之不本者谓之游’。”

〔九〕 孙星衍云:“‘实’,孟子作‘敛’,管子作‘秋出补人之不足者谓之夕’。”

〔一十〕王念孙云:“案治要本作‘ 夏语曰’,今本‘语’作‘谚’,亦后人以孟子改之。 ”◎则虞案:指海本改作“夏语”。

〔一一〕孙星衍云:“‘君’,孟子作‘王’。”

〔一二〕孙星衍云:“我曷’,孟子作‘吾何’。”

〔一三〕刘师培校补云:“文选东京赋注引‘君’并作‘王’(易序卦疏载郑注引孟子‘王 ’并作‘君’),‘我’并作‘吾’,元龟‘
曷’并作‘何’。”

〔一四〕则虞案:治要“一”并作“ 壹”。

〔一五〕洪颐烜云:“‘量食’者,量限其食也。今本作‘粮’,后人据孟子改。”◎黄以周曰:“‘粮’,元刻 作‘量’ 。”◎苏舆云:“治要作‘师行而贫苦不补’,无‘粮食’二字。”◎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粮食’,管子戒篇作‘夫师行而粮食其民者谓之亡’,字亦作‘粮 ’。”◎则虞案:绵眇阁本、吴勉学本作“粮”。

〔一六〕孙星衍云:“‘苦’当为‘ 者’,孟子作‘饥者弗食’。”◎刘师培校补云:“‘ 补’疑‘哺’假(吕氏春秋介立篇‘见而下壶餐而哺之 ’,汉书高纪‘吕后因哺之’,‘哺’与‘食’同),以食食人曰哺,即孟子之‘食’也。元龟‘苦’作‘者 ’,义较长。”

〔一七〕王念孙云:“治要‘从下’ 下亦有‘历时’二字。案‘南’字义不可通,乃‘高’ 字之误,‘高’与‘下’正相对。孟子作‘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赵注:‘浮水而下,乐而忘反谓之流;连者引也,使人徒引舟船上行而忘反以为乐,故谓之连’。据孟子及赵注,则此文当云 ‘从高历时而不反谓之连,从下而不反谓之流’。今以从高为流,从下为连,与孟子相反,未知孰是。)上,亦高也(见说文)。治要正作‘从高’。”◎刘师培校补云:“元龟‘南’作‘而’,‘下’作‘不’,均系讹字。惟下句亦有‘历时’二字,与治要同,此挩。” ◎则虞案:指海本改作“高历”,“从下”二字下又添 “历时”二字。

〔一八〕孙星衍云:“管子作‘夫师行而粮食其民者谓之亡,从乐而不反者谓之荒’。孟子作‘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苏舆云:“治要作‘
忘归’。”◎则虞案:元龟同治要。

〔一九〕孙星衍云:“管子作‘先王有游夕之乐’。孟子‘游’亦作‘乐’。”

〔二十〕苏舆云:“治要句上有‘无 ’字。”◎则虞案:元龟同。

〔二一〕王引之云:“‘掌’字义不可通,当为‘禀’字之误。‘禀’,古‘廪’字也,下文‘发廪出粟’,是其证。隶书‘掌’或作‘
●’,与‘禀’字略相似,故诸书 ‘禀’字或误为‘掌’,说见管子轻重甲篇‘一掌’下。”◎苏舆云:“治要作‘令吏出粟以与贫者三千钟’ ,无‘公掌’云云十六字。”◎则虞案:指海本改作“ 公禀”。

〔二二〕王念孙云:“案‘民’字后人所加,‘贫者’与‘癃老者’对文,则不当有‘民’ 字明矣。治要无‘民’字。”◎则虞案:元刻作“贫氓 ”,吴怀保本作“贫民”,指海本删“民”字。

〔二三〕孙星衍云:“一本无‘老’ 字。说文:‘癃,罢病也’。”◎苏舆云:“治要无‘ 癃’字。”刘师培校补云:“黄本‘身’作‘
自’,元龟作‘身见名老者十七人 ’。”

〔二四〕苏舆云:“治要无‘振赡之 ’三字,无‘也’字。”
 
 
 

    景公问桓公何以致霸晏子对以下贤以身第二
  景公问于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善饮酒穷乐〔一〕,食味方丈〔二〕,好色无别〔三〕,辟若此,何以能率诸侯以朝天子乎?”晏子对曰:“昔吾先君桓公,变俗以政,下贤以身。管仲,君之贼者也〔四〕,知其能足以安国济功〔五〕,故迎之于鲁郊,自御,礼之于庙。异日,君过于康庄〔六〕,闻宁戚歌,止车而听之,则贤人之风也〔七〕,举以为大田。先君见贤不留,使能不怠,是以内政则民怀之〔八〕,征伐则诸侯畏之〔九〕。今君闻先君之过,而不能明其大节〔一十〕,桓公之霸也,君奚疑焉?”
〔一〕 则虞案:“善”字恐衍。

〔二〕 则虞案:孟子尽心“食前方丈”,赵注:“极五味之馔,食列于前方一丈。”

〔三〕 孙星衍云:“读如‘僻’。 ”◎刘师培校补云:“公羊庄二十年传,何休解诂云: ‘齐侯亦淫诸姑姊妹不嫁者七人’,疏云:‘
晏子春秋文。案彼齐景公问晏子曰:“吾先君桓公淫女公子不嫁者九人,而得为贤君何? ”又此解为七人者,彼此其有误矣。’据彼疏,似‘淫女公子’九字即此句以下挩文;所引‘而得’六字,或系约引此下之文也。”◎则虞案:“好色无别”句,即言桓公内宠之盛也;“辟”字从下句读,“辟”通“僻 ”,“僻若此”,犹言僻德若是也。

〔四〕 王念孙云:“案‘贼’,害也。管仲射桓公中钩,故曰‘君之贼’。‘贼’下不当有‘者’字,僖三十三年左传‘管敬仲,桓之贼也’,亦无‘者’字。下篇‘又焉可逮桓公之后者乎’,亦衍 ‘者’字。上文‘可以逮先君桓公之后乎’,无‘者’ 字,治要亦无。”◎则虞案:指海本删“者”字。

〔五〕 孙星衍云:“尔雅释言:‘ 济,成也。’”

〔六〕 孙星衍云:“尔雅释宫:‘ 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

〔七〕 孙星衍云:“‘风’读如‘ 讽’。”◎俞樾云:“案‘风’者,声也。风之所至必有声,故文六年左传曰‘树之风声’,因而古人即谓声为风。管子宙合篇‘君失音则风律必流’,‘风律’,即‘
声律’也。轻重己篇 ‘ 吹埙篪之风’,犹言‘埙篪之声’也。淮南原道篇‘结激楚之遗风’,高注曰‘遗风犹遗声’,得其义矣。此云‘
贤人之风’,犹‘贤人之声’也。孙云‘读如讽’,非。”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四十一卷引“宁戚欲于齐桓公,困穷饭牛于郭门之外,望见桓公,乃击辕而歌,桓公悯而异之,命后车载之”,恐即此处之文,与今本异。

〔八〕 则虞案:“内”下疑脱“安其”二字,此与第八章“百姓内安其政”义同。

〔九〕 孙星衍云:“‘怠’、‘怀 ’、‘畏’为韵。”

〔一十〕刘师培云:“黄本无‘其’ 字。”
 
 
 

    景公问欲逮桓公之后晏子对以任非其人第三〔一〕
  景公问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从车三百乘,九合诸侯〔二〕,一匡天下。今吾从车千乘,可以逮先君桓公之后乎?”晏子对曰:“桓公从车三百乘,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者,左有鲍叔,右有仲父。〔三〕今君左为倡,右为优,谗人在前,谀人在后,又焉可逮桓公之后者乎〔四〕?”
〔一〕 则虞案:元本无“问”字,顾校增。

〔二〕 孙星衍云:“尔雅释诂:‘ 会,合也。’管子幼官篇有九会诸侯之令。”

〔三〕 孙星衍云:“‘下’、‘父 ’为韵。”

〔四〕 孙星衍云:“‘优’、‘后 ’为韵。”◎苏舆云:“治要‘
桓公’上有‘先君’二字,无‘者 ’字,‘者’字乃衍文,说见前。”
 
 
 

    景公问廉政而长久晏子对以其行水也第四
  景公问晏子曰〔一〕:“廉政而长久〔二〕,其行何也〔三〕?”晏子对曰:“其行水也。美哉水乎清清〔四〕,其浊无不雩途〔五〕,其清无不洒除〔六〕,是以长久也。”公曰:“廉政而遫亡〔七〕,其行何也?”对曰:“其行石也。坚哉石乎落落,视之则坚,循之则坚,内外皆坚,无以为久,是以遫亡也。”
〔一〕 则虞案:文选运命论注引有 “曰”字,当据补。

〔二〕 王念孙云:“案‘政’与‘ 正’同。文选运命论注引作‘廉正’(史记循吏传:‘ 坚直廉正’)。”◎俞樾云:“案‘廉’字义不可通,疑当作‘秉’,说文秝部:‘兼,持二禾;秉,持一禾。’‘秉’与‘兼’形相似,‘秉’误为‘兼’,又误为‘廉’耳。尔雅释诂曰:‘秉,执也。’‘秉政’,犹言‘执政’,景公问晏子人臣执政而能长久,其所行何若,‘秉’误为‘廉’,则义不可通矣。下文曰‘廉政而遫亡,其行何也’,误同。”◎苏舆云:“王说是。晏子下以水石为喻,正晰廉政之人性有不同处;水以柔为性, 犹之人有廉政之质,而出之以和平,故智能驭物,而物乐为驭,所谓柔弱处上也。石以刚为性,犹之人有廉政之质,而复以坚彊行之,故随在忤物,所谓彊自取柱也。此长久遫亡之分,论人性也。俞以为‘秉政’,失之。”◎则虞案:艺文类聚八、白帖六、御览五十九引皆作“景公问廉政”。

〔三〕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白帖作‘何如’。”

〔四〕 于鬯云:“‘清清’为叠字形容之辞,非水色清浊之清也。故下文‘其浊’‘其清 ’并举,否则既曰清,不得复言其浊矣。下文云:‘石乎落落。’‘清清’之形容水貌,犹‘落落’之形容石貌也,盖近之。”◎则虞案:选注夺一“清”字。

〔五〕 则虞案:子汇本、杨本“无不”互倒,指海本误作“云途”。

〔六〕 则虞案:艺文类聚八、白帖六引作“其浊无不涂,其清无不洒”。文选运命论注引作“其浊无不采涂,其清无不洒除”。御览五十九引作 “其浊无不涂,其清无不扫”。涂者,孙星衍云:“说文:‘污涂也。’‘雩途’即‘污涂’,谓涂塈。‘洒 ’,洗渫也。‘途’‘除’为韵。”洪颐烜云:‘匡谬正俗古文‘采’字多作‘采’,礼记学记‘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故曰‘无不采涂’。”

〔七〕 孙星衍云:“说文‘速’籀文从‘欶’。”
 
 
 

    景公问为臣之道晏子对以九节第五〔一〕
  景公问晏子曰:“请问为臣之道〔二〕。”晏子对曰〔三〕:“
见善必通,不私其利,庆善而不有其名〔四〕;称身居位,不为苟进;称事授禄〔五〕,不为苟得;体贵侧贱〔六〕不逆其伦,君贤不肖,不乱其序;肥利之地,不为私邑〔七〕,贤质之士,不为私臣〔八〕;君用其所言,民得其所利〔九〕,而不伐其功。此臣之道也〔一十〕。”
〔一〕 则虞案:杨本缺此章。

〔二〕 则虞案:治要此章属问上,无“为”“之”字。

〔三〕 则虞案:治要无“晏子”二字。

〔四〕 王念孙云:“案‘庆’字于义无取,‘庆’本作‘荐’,‘
不有其名’,谓不以荐善自居也。隶书‘荐’字或作‘●’,形与‘
庆’相似而误(说见管子君臣篇)。治要正作‘荐善’。”◎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荐 ”。

〔五〕 苏舆云:“治要‘授’作‘ 受’,拾补亦作‘受’,旁注:‘“授”字。’禄由君授,与臣无涉,作‘受’是。”◎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受”。

〔六〕 则虞案:“侧”同“厕”,列也。“体贵侧贱”,谓分序尊卑。

〔七〕 苏舆云:“肥,饶裕也(本易遯释文)。利宜奉公,故饶利之地,不以自私。”

〔八〕 则虞案:治要无“体贵侧贱 ”至“不为私臣”等句。

〔九〕 苏舆云:“治要‘民’作‘ 人’”◎则虞案:亦无二“所”字。

〔一十〕则虞案:治要无“之”字。
 
 
 

    景公问贤不肖可学乎晏子对以勉彊为上第六〔一〕

  景公问晏子曰:“人性有贤不肖,可学乎?”晏子对曰:“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二〕。’之者其人也〔三〕。故诸侯并立,善而不怠者为长〔四〕;列士并学,终善者为师〔五〕。”

〔一〕 则虞案:目录“勉彊”作“ 彊勉”,杨本缺此章。

〔二〕 孙星衍云:“小雅车辖之诗。”

〔三〕 孙星衍云:“未详。‘之’ 或言‘往’。”◎卢文弨云:“
下‘止’字衍。案今诗作‘景行行止’,而古来所引每作‘行之’王伯,厚诗考引史记孔子世家作‘行之’,今史记改作‘行止’矣。礼记表记释文又云‘行止’,诗作‘行之’,又互异也。此书必本作‘
行之’,后人以今诗‘止’字注其旁,遂误入正文耳。”◎王念孙云:“案卢说是矣,而未尽也。此文本作‘诗云“高山仰之,景行行之”(郑笺孔疏皆作“仰之”“行之”,释文作“仰止”,云或作“仰之”。唐石经依释文),‘乡者其人也’,‘乡 ’读‘南乡’‘北乡’之‘乡’,‘乡者’,谓乡道而行者也。表记引此诗而申言之曰:‘乡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已。’即此所云‘乡者其人也’。故下文云:‘ 列士并学,终善者为师。’乡道不已,斯谓之终善者矣。淮南说山篇曰:‘
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乡者其人也。’语即本于晏子。(史记亦曰:‘诗有之:“高山仰之,景行行之。”虽不能至, 然心乡往之。’三王世家载武帝制又曰:‘高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列女传贤明传曰:‘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言当常向为其善也。’)若今本晏子,则两‘之’字仅存其一,又脱去‘乡’字矣。”◎ 于鬯云:“‘之’‘止’二字,古本通用。即读‘止’ 为‘之’,亦无不可,要以为误字,从简捷耳。惟卢以下‘止’字为衍,王依之而又据淮南子说山训于‘者’ 字上补一‘乡’字,云此文本作‘诗云“
高山仰之,景行行之”,乡者其人也’,则殆不然。此文但两‘止’字作‘之’,更无衍字,亦无脱字。“之”者,即复举‘仰之’‘行之’两 ‘之’字而言也。‘之者,其人也’,以‘其人’释两 ‘之’者,若谓诗之意曰高山仰其人,景行行其人耳,文自晓白。故下文云:‘诸侯并立,善而不怠者为长;列士并学,终善者为师。’诸侯为长,必为众诸侯仰之行之,列士为师,亦必为众列士仰之行之,所谓‘其人 ’也。若作‘乡者其人’,义转不憭。盖说山训当有误,以晏子之文正彼转可;不合取彼正此也。孙星衍音义云‘之’或言‘往’,‘往’即‘乡’义,亦不可解。 ”◎刘师培补释云:“案‘行止’之‘止’,不必改为 ‘之’,而‘之者其人’之‘之’,亦不必改为‘乡’ 。尔雅云:‘之,往也。’(释诂)诗硕鼠(‘谁之永号’)桑柔(‘既之阴女’)诸篇,郑笺均训‘之’为 ‘往’。又小尔雅云:‘之,适也。’(广诂)法言五百篇‘则载而恶乎之’,‘之’字亦当训‘往’,‘往 ’、‘乡’二字取义相同。‘之者其人’,犹言‘往者其人’也。‘之’即乡道之义,与论语子罕篇‘进,吾往也’义同,不必易‘之’为‘乡’也。”

〔四〕 孙星衍云:“读如令长。”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衍“
长”字,绵眇阁本不衍。

〔五〕 苏时学云:“此语亦见谏上第十六,盖古语。”
 
 
 

    景公问富民安众晏子对以节欲中听第七〔一〕
  景公问晏子曰:“富民安众难乎?”晏子对曰〔二〕:“易。节欲则民富,中听则民安〔三〕,行此两者而已矣。”
〔一〕 则虞案:治要引此在问下篇。

〔二〕 则虞案:治要无“晏子”二字

〔三〕 孙星衍云:“中听,听狱得中也。”
 
 
 

    景公问国如何则谓安晏子对以内安政外归义第八
  景公问晏子曰:“国如何则可谓安矣?”晏子对曰:“下无讳言,官无怨治〔一〕;通人不华〔二〕,穷民不怨;喜乐无羡赏,忿怒无羡刑;上有礼于士,下有恩于民;地博不兼小,兵彊不劫弱;百姓内安其政,外归其义:可谓安矣〔三〕。”
〔一〕 文廷式云:“此文疑当作‘ 官无讳言,下无怨治’。老子曰‘国多忌讳而民弥贫’ ,‘讳言’自当指在官者言之。又下文晏子对吴王曰‘ 民无怨治’,‘怨治’自当属在下者言之。传者误易耳(杂篇有‘民无讳言’语,对君上好善言之,盖臣民通称也)。”◎刘师培补释云:“‘怨’亦读为‘宛’字,与‘蕴’同。 犹言‘无郁积不通之治’也。下文‘穷民无怨’,犹言‘穷民无所郁结 ’也。下节‘
民无怨治’‘民多怨治’亦然,两 ‘民’字疑当作‘官’。本书‘蕴’多作‘怨’,如谏上篇‘外无怨治’,王已读为‘蕴’,杂下‘怨利生孽 ’,左传昭十年作‘蕴’,均其证也。”

〔二〕 刘师培补释云:“黄本‘通 ’作‘道’,上方校语云:‘或作“通”。’”

〔三〕 陶鸿庆云:“‘外归其义’ 上当有‘诸侯’二字,本书以‘
诸侯’‘百姓’对文者多矣。‘百姓内安其政’,承上‘上有礼于士,下有恩于民’而言;‘诸侯外归其义’,承上‘地博不兼小,兵彊不劫弱 ’而言。问上第五章云:‘于是卑辞重币,而诸侯附;轻罪省功,而百姓亲。’义与此同。”
 
 
 

    景公问诸侯孰危晏子对以莒其先亡第九
  景公问晏子曰:“当今之时,诸侯孰危?”晏子对曰:“莒其先亡乎〔一〕!”公曰:“何故〔二〕?” 对曰:“地侵于齐,货竭于晋〔三〕,是以亡也。”
〔一〕 则虞案:说苑无“先”字。

〔二〕 则虞案:说苑权谋篇“何” 作“奚”。

〔三〕 苏舆云:“‘竭’旧刻作‘ 谒’,盖形近而误。拾补作‘竭’,旁注‘谒’,云: ‘从说苑权谋篇改。’浙局本从卢校改‘竭’,今从之(音义亦作‘竭’,云一本作‘谒’)。”◎则虞案: “晋”上元刻本、活字本空两格,黄本、吴勉学本“竭 ”亦作“谒”。
 
 
 

    晏子使吴吴王问可处可去晏子对以视国治乱第十〔一〕
  晏子聘于吴,吴王曰:“子大夫以君命辱在敝邑之地〔二〕,施贶寡人〔三〕,寡人受贶矣,愿有私问焉。”晏子巡遁而对曰〔四〕:“婴,北方之贱臣也,得奉君命,以趋于末朝〔五〕,恐辞令不审,讥于下吏,惧不知所以对者。”吴王曰:“寡人闻夫子久矣,今乃得见,愿终其问。”晏子避席对曰:“敬受命矣。”吴王曰:“国如何则可处,如何则可去也?”晏子对曰: “婴闻之,亲疏得处其伦,大臣得尽其忠,民无怨治,国无虐刑,则可处矣。是以君子怀不逆之君〔六〕,居治国之位。亲疏不得居其伦,大臣不得尽其忠,民多怨治,国有虐刑,则可去矣。是以君子不怀暴君之禄,不处乱国之位。”
〔一〕 则虞案:杨本缺此章。

〔二〕 刘师培补释云:“‘之地’ 二字衍文也。‘地’为‘施’之误字,后人并存之,因于‘地’上增‘之’字,实则左传诸书,凡称‘弊邑’ ,无有复言‘之地’二字者,下晏子聘鲁节‘辱临敝邑 ’亦无‘之地’二字。”◎则虞案:元明本“敝”皆作 “弊”。

〔三〕 孙星衍云:“诗传:‘贶,赐也。’当为‘况’。”

〔四〕 孙星衍云:“说文:‘巡,视行貌;遁,迁也。’汉书平当传赞‘逡遁有耻’,师古曰:‘“遁”与“循”同。’刊谬正俗曰:‘贾谊过秦论“九国之师,遁□而不敢进”,“遁”者,盖取“ 循”声以为“逡”字。’◎卢文弨云:“‘□’当作‘ 逡’,下文正作‘
逡’。”黄以周曰:“元刻作‘逡遁’。”◎则虞案:非是。元刻本、活字本皆作“巡遁 ”。

〔五〕 黄以周云:“卢校作‘本朝 ’。按‘末朝’谦词,犹下文云‘下吏’,似非误。”

〔六〕 则虞案:以下句“不怀暴君之禄”句例之,此句似有讹夺。
 
 
 

    吴王问保威彊不失之道晏子对以先民后身第十一〔一〕
  晏子聘于吴,吴王曰:“敢问长保威彊勿失之道若何?”晏子对曰:“先民而后身,先施而后诛〔二〕;彊不暴弱,贵不凌贱,富不傲贫;百姓并进,有司不侵,民和政平〔三〕;不以威彊退人之君,〔四〕不以众彊兼人之地;其用法,为时禁暴,故世不逆其志;其用兵,为众屏患,故民不疾其劳:此长保威彊勿失之道也。失此者危矣〔五〕!”吴王忿然作色,不说〔六〕。晏子曰:“寡君之事毕矣,婴无斧锧之罪〔七〕,请辞而行。”遂不复见。
〔一〕 则虞案:杨本缺此章。

〔二〕 苏舆云:“‘施’言施惠,谓庆赏也。”

〔三〕 孙星衍云:“‘贱’、‘进 ’、‘平’为韵。”

〔四〕 俞樾云:“按‘退人之君’ ,义不可通,‘退’疑‘□’字之误,若吴人藩卫侯之舍,是以威彊□人之君矣,故晏子以为讽也。”◎孙诒让云:“‘退’当为‘迓’,形近而误。‘迓’读为‘ 彊御’之‘御’,书牧誓‘弗迓克奔’,史记周本纪‘ 弗迓’作‘不御’,集解引郑注云:‘御,彊御,谓彊暴也。’不彊御人之君,不强兼人之地,皆言不侵灭人国也。”◎刘师培补释云:“‘退’当如字,下‘彊’ 字当作‘疆’,与问上篇‘众彊’同。‘不以威强退人之君’,言不以威力抑人之君也(说文:‘退,却也。 ”广雅释诂云:‘
退,减也。’‘退人之君’,犹言使人之君出己下也)。‘众疆’,犹言‘广土’,言不恃土地之广以并他人之国也。‘威强’与‘众疆’对文。”◎于省吾云:“按俞说非是。‘退’乃‘敦’之借字,金文作‘●’,‘敦’训‘迫’乃通诂。”◎则虞案:刘说是。

〔五〕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脱 “失”字,吴勉学本、子汇本均有“失”字。

〔六〕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衍 “曰”字。

〔七〕 孙星衍云:“‘锧’当为‘ 质’,玉篇:‘锧,铁锧砧,章溢切。’古今韵会:‘ 锧,通作“质”。’”
 
 

    晏子使鲁鲁君问何事回曲之君晏子对以庇族第十二〔一〕
  晏子使鲁,见昭公,昭公说曰:“天下以子大夫语寡人者众矣,今得见而羡乎所闻〔二〕,请私而无为罪。寡人闻大国之君,盖回曲之君也〔三〕,曷为以子大夫之行,事回曲之君乎?”晏子逡循对曰〔四〕:“婴不肖,婴之族又不若婴,待婴而祀先者五百家,故婴不敢择君。”晏子出,昭公语人曰:“晏子,仁人也。反亡君,安危国,而不私利焉〔五〕;僇崔杼之尸,灭贼乱之徒,不获名焉〔六〕;使齐外无诸侯之忧,内无国家之患,不伐功焉;鍖然不满〔七〕,退讬于族〔八〕,晏子可谓仁人矣。”
〔一〕 则虞案:元本、活字本“族 ”皆讹作“秩”。

〔二〕 则虞案:“羡”,溢也。谓溢所传闻者之上。

〔三〕 苏舆云:“广雅释诂云:‘ 回,莅也。’‘回曲’,犹言‘
莅曲’。”

〔四〕 孙星衍云:“尔雅释言:‘ 逡,退也。’汉书万章传:‘逡循甚惧。’”

〔五〕 则虞案:晏子无反亡君之事,此处有误。张纯一以“反”为“哭”字之讹,可存参。

〔六〕 则虞案:黄本“获”作“得 ”。

〔七〕 孙星衍云:“玉篇:‘鍖,丑甚切。’此当为‘●然’之假音。”◎俞樾云:“案 ‘鍖’当为‘歁’,说文欠部:‘歁,食不满,从“欠 ”、“甚”声。’是‘歁’之本义为食不满,引申之,凡不满者皆得言歁。故曰‘歁然不满’。”

〔八〕 苏舆云:“言谦退而讬于族以为辞也。”
 
 
 

    鲁昭公问鲁一国迷何也晏子对以化为一心第十三
  晏子聘于鲁,鲁昭公问焉〔一〕:“吾闻之,莫三人而迷〔二〕,今吾以鲁一国迷虑之,不免于乱〔三〕,何也?”晏子对曰:“君之所尊举而富贵,入所以与图身,出所与图国〔四〕,及左右逼迩,〔五〕皆同于君之心者也。犒鲁国化而为一心〔六〕,曾无与二〔七〕,其何暇有三〔八〕?夫逼迩于君之侧者,距本朝之势〔九〕,国之所以治也〔十〕;左右谗谀,相与塞善,行之所以衰也;士者持禄,游者养交〔一一〕,身之所以危也〔一二〕。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一三〕。’此言古者圣王明君之使以善也〔一四〕。故外知事之情,而内得心之诚〔一五〕,是以不迷也。”
〔一〕 苏舆云:“下疑有‘曰’字,或‘焉’为‘曰’之讹。”◎则虞案:韩非内储说上作“晏婴子聘鲁,哀公问曰”。哀公立,晏子已死,作 “昭公”者是。

〔二〕 孙星衍云:“韩非作‘鲁哀公问于孔子曰:“鄙谚曰莫众而迷”’,一曰‘晏婴子聘鲁,哀公问曰:“语曰莫三人而迷”’,注:‘举事不与三人谋,必知迷惑。’”

〔三〕 卢文弨云:“‘迷’字衍,当从韩非内储说上删。”◎王念孙云:“既言‘迷’,不当更言‘乱’,此 ‘迷’字盖涉上‘迷’字而衍。‘鲁’字当在‘不免于乱’上。‘ 今吾以一国虑之,鲁不免于乱’者,‘以’,犹‘与’ 也,言吾与一国虑之,而鲁犹不免于乱也。韩子内储说作‘今寡人与一国虑之,鲁不免于乱’,是其证。今本 ‘迷’字重出,‘鲁’字又误在‘一国’上,则文不成义。”

〔四〕 刘师培补释云:“案‘以’ ,即‘与’也。盖本文作‘以’,‘所以图身,所以图国’,犹之‘所与图身,所与图国’也。浅人不识‘以 ’有‘与’训,妄增二‘与’字,误矣。上文‘今吾以鲁一国(旧“国”下衍“迷”字)虑之’,‘以鲁一国虑’,即‘与鲁一国虑’。以彼例此,则此文无二‘与 ’字明矣。”◎则虞案:“君之所尊举而富贵”,是言合乎君意者获其荣利,臣下以揣摩为事;“入所以图身 ”者,惟以迎合上意,“出所以图国”者,亦秉上意行之,是所以图身者,亦即所以图国矣。指海本据内储说删改。

〔五〕 则虞案:上言“朝士”,此言“近臣”,故云“及”。

〔六〕 孙星衍云:“‘犒’未详。 ”◎卢文弨曰:“‘犒’,文选劝进表注引作‘矫’。此当作‘挢’,与‘矫’同,韩非作‘举’,义同。’ ◎洪颐烜云:“‘犒’当是“嗃’字之讹,文选长笛赋 ‘铮□謍嗃’,李善注:‘嗃,大呼也。’庄子在宥篇 ‘焉知曾史之不为桀纣嚆矢也’,释文:‘嚆,本亦作 “嗃”。’字林:‘嚆,大呼也。’言大呼鲁国之人而皆化为一心也。”◎俞樾云:“案‘犒’当为‘挢’字之误也。说文手部:‘挢,举手也。’故引申之有‘举 ’义,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舌挢然而不下’,索隐云: ‘挢,举也。’‘
挢鲁国化而为一心’,犹云‘举鲁国化而为一心’。韩非子内储说作‘举鲁国尽化为一’ ,此作‘挢’,彼作‘举’,文异而义同。若作‘犒’ ,则不可通矣。”◎苏舆云:“卢俞说是。外篇‘臣何 敢槁也’,‘槁’亦‘挢’之误(说见后)。”◎则虞案:作“矫”是也,“矫”为“揉矫” 之“矫”,本非一心,揉而矫之,使为一也。指海本已改为“矫”。

〔七〕 则虞案:黄本、凌本“曾” 误作“鲁”。

〔八〕 刘师培校补云:“文选刘琨劝进表‘亿兆攸归,曾无与二’,注引作‘君曾无与二,何暇有三乎’(引上‘犒’字或作‘矫’)。”

〔九〕 孙星衍云:“言近臣能距一朝之有势者。”

〔一十〕王念孙云:“案‘治’上当有‘不’字,此言大臣专本朝之权,国之所以不治也。下文‘行之所以衰也,身之所以危也’,并与此文同一例。上文‘鲁不免于乱’,‘乱’即‘不治’也。今本脱‘
不’字,则义不可通,且与上下文不合。”◎俞樾云:“案此言近臣专权也,乃云‘国所以治’,于义难通。‘治’盖‘殆’字之误,‘
国之所以殆也’与下文‘行之所以衰也’‘身之所以危也’一律。”◎则虞案:指海本“ 治”上增“不”字。

〔一一〕苏舆云:“荀子臣道篇云‘ 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苟容,以之持禄养交而已耳,国贼也’,‘持’,亦‘养’也(
见吕氏春秋异用篇高注)。故古书多以‘持养’连文,如荀子所谓‘
高爵丰禄,以持养之’之类是也(说详王祭酒师荀子集解议兵篇)。”

〔一二〕孙星衍云:“‘治’、“衰 ”、“危”为韵。”

〔一三〕孙星衍云:“大雅棫朴之诗。‘趋’,诗作‘趣’。”◎则虞案:春秋繁露郊祭篇云:“文王受天命而王天下,先郊乃敢行事,而兴师伐崇。其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此郊 辞也。”说郛载诗推度灾云“王者受命必先祭天,乃行王事”,引此诗并以为郊辞,此皆齐诗之说也。毛传曰:“棫朴,文王能官人也。”新书连语篇:“似练丝染之蓝则青,染之缁则黑,得善佐得存,不得善佐则亡,此其不可不忧者耳。诗云:‘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此言左右以善趋也,故臣窃以为炼左右急也。”容经亦云:“古之人其谨于所近乎?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趋也。”此毛诗之说也。此下云“此言古者圣王明君之使以善也”,与新书‘善趋’之义合,而与齐诗之说径庭,晏子全书引诗同于毛而异乎齐,又得一证。

〔一四〕则虞案:黄本“王”作“人 ”。

〔一五〕孙星衍云:“‘情’、‘诚 ’为韵。”◎则虞案:黄本误“
诫”。
 
 
 

    鲁昭公问安国众民晏子对以事大养小谨听节俭第十四〔一〕
  晏子聘于鲁,鲁昭公问曰:“夫俨然辱临敝邑〔二〕,窃甚嘉之,寡人受贶,请问安国众民如何〔三〕? ”晏子对曰:“婴闻傲大贱小则国危,慢听厚敛则民散。事大养小,安国之器也;谨听节俭,众民之术也〔四〕。”
〔一〕 苏舆云:“‘俭’疑当作‘ 敛’,盖沿正文而讹,见俞说。”

〔二〕 孙星衍云:“一本作‘大夫 ’,然作‘夫’亦是,秦二世刻石‘夫’下积二画以为大夫。‘敝’,一本作 ‘獘’。 ”◎王念孙云:“案一本作‘大夫’者是。孙说谬。” ◎于鬯云:“‘夫’,即‘
大夫’之省称也。左桓十三年传云 ‘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
夫’亦谓‘大夫’,说已见彼校。孙星衍音义据秦二世刻石‘夫’下积二画以为大夫,犹差一闲。‘夫’下积二画则是‘夫夫’,非单称‘夫’ 。然王念孙杂志谓孙说谬,则过矣。王徒以一本作‘大夫’,则以此本为脱‘大’字,而不知‘大夫’之省称 ‘大’,固有是例也,且安知一本不后人增字乎。至黄元同大令校勘引孙颐烜云‘当作“
夫子”’,益无本。”

〔三〕 则虞案:“众”当为“聚” 字之讹。下云“厚敛则民散”,又云“节敛聚民”,犹大学所云“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也。下文及标题 “众”皆当改为“聚”。

〔四〕 俞樾云:“案‘俭’乃‘敛 ’字之误,上云‘慢听厚敛则民散’,此云‘谨听节敛,众民之术也’,两文正相应”。
 
 
 

    晏子使晋晋平公问先君得众若何晏子对以如美渊泽第十五
  晏子使晋,晋平公飨之文室,既静矣,晏以〔一〕,平公问焉,曰:“昔吾先君得众若何〔二〕?”晏子对曰:“君飨寡君〔三〕,施及使臣,御在君侧,恐惧不知所以对。”平公曰:“闻子大夫数矣,今迺得见,愿终闻之。”晏子对曰:“臣闻君子如美,渊泽容之,众人归之,如鱼有依〔四〕,极其游泳之乐〔五〕;若渊泽决竭,其鱼动流〔六〕,夫往者维雨乎,不可复已〔七〕。”公又问曰:“请问庄公与今孰贤〔八〕?” 晏子曰:“两君之行不同,臣不敢不知也〔九〕。公曰:“王室之正也,诸侯之专制也,是以欲闻子大夫之言也。”对曰〔一十〕:“先君庄公不安静处,乐节饮食,不好钟鼓,好兵作武,士与同饥渴寒暑〔一一〕,君之彊,过人之量〔一二〕,有一过不能已焉〔一三〕,是以不免于难。今君大宫室,美台榭,以辟饥渴寒暑〔一四〕,畏祸敬鬼神,君之善,足以没身,不足以及子孙矣〔一五〕。”
〔一〕 孙星衍云:“疑有脱误。” ◎卢文弨云:“‘晏以’二字衍。”◎顾广圻云:“当作‘既事请以燕’。”◎俞樾云:“按‘既静矣晏以’ 五字,文不可通。孙云‘疑有脱误’,是也。‘静’字疑当作‘请’,声近而误;‘晏’当作‘宴’,声近形似,且本书多‘晏’字,少‘宴’字,故误也。‘矣’ 衍字,‘以’字当在‘宴’字之上。其原文云:‘晏子使晋,晋平公飨之文室(句),既(句),请以宴(句),平公问焉。’盖飨礼毕后,又行宴礼,若昭二十五年左传‘宋公享昭子,明日宴’,是也。”◎黄以周云:“案‘静’‘竫’古通,说文:‘竫,亭安也。’‘ 竫’古‘停’字,‘既竫矣’,谓飨事毕,‘晏以’当作‘以宴’,下章‘叔向从之宴,相与语’。礼:主君飨宾,亲进醴,其礼严肃,飨毕又宴,宾辞让,请用臣礼,上介为宾,宾为苟敬,于是语,于是道古。”◎则虞案:明钞本旁注云:“疑‘晏已’。”指海本删“晏以”二字。

〔二〕 苏时学云:“案此晋平公以齐先君为问也,‘吾’下当脱‘
子之’二字,观下文晏子之对可证。”◎黄以周云:“问齐桓公也。‘吾’下当有‘子’ 字,下章‘吾子之君德行高下如何’,文同。”◎苏舆云:“拾补‘吾’作‘君’,旁注云:‘“吾”讹。’ ”◎刘师培补释云:“此节平公称晏子均曰‘子大夫’ ,‘吾先君’者,乃指晋文公言,非问齐之先君也。”

〔三〕 刘师培补释云:“上言‘晏子使晋’,不言从齐侯如晋,又下言‘平公问庄公与今(下脱“君”字)孰贤’,则景公不在席甚明。此言‘ 君飨寡君’,‘飨’必误字,疑本作‘君贶寡君’,即上晏子聘吴节‘施贶寡人’之‘贶’也。‘飨’‘贶’ 音近,涉上‘飨’字而误。”

〔四〕 于鬯云:“‘君子’何以云 ‘如美’,‘君子如美’既不辞,又何以‘渊泽容之’ ,二句义尤难解。‘美’字必误,疑本作‘雨’,‘君子如雨’,故云‘渊泽容之’,渊泽,容雨者也。下文云‘
夫往者维雨乎’,正与‘君子如雨 ’两‘雨’字相照,否则彼‘雨’字亦无着矣。又‘渊泽容之,众人归之’二句,勿并读,句法虽相似,而义分属上下,‘渊泽容之’与‘君子如雨’为义,‘众人归之’与‘如鱼有依’为义。”◎则虞案:“依”者,如鱼藻“鱼在在藻,依于其蒲”之“依”。

〔五〕 则虞案:黄本“乐”误“奈 ”。

〔六〕 孙星衍云:“一本作‘流动 ’。”

〔七〕 孙星衍云:“言雨落不上天。”◎于鬯云:“‘不可复已’,承‘往’字而言也。 ‘往’者,归往也。上文云‘若渊泽决竭,则失雨矣’ ,又云‘其鱼动流,则无所归矣’,故曰‘归往者维雨乎,不可复已’,犹孟子言‘孰能御之’耳。孙星衍音义云‘“不可复已”,言雨落不上天’,谬甚矣。”

〔八〕 王念孙云:“案‘今’下脱 ‘君’字。‘今君’见下文。’◎则虞案:苏时学说同。“今君”,景公也。指海本增“君”字。

〔九〕 卢文弨云:“‘不’字衍。 ”◎则虞案:苏时学说同。顾广圻云:“当移‘不’字于‘正’字之下。”指海本删“不”字。

〔一十〕于鬯云:“此文殊无谓,上文‘公问庄公与今君孰贤’(‘
君’字依王念孙杂志补,谓景公也),晏子既对以‘两君之行不同’,且曰‘不敢不知’ ,则宜接以下文‘先君庄公’云云,以伸明其不同之说,何得更有公语杂入其闲。且‘王室之正,诸侯之专制 ’,于问两君何涉,语更不可解也。窃谓‘公曰’‘对曰’四字,当为涉上文而衍,‘正’上脱‘不’字,‘ 王室之不正’三句,当掇在上文‘
平公曰’之下,‘闻子大夫数矣’ 之上。上文问‘昔君先君得众’(
今本‘昔君’作‘昔吾’,依卢文弨拾补改),谓桓公也,晏子言‘
不知所以对’,故平公又有语,其文云:‘平公曰:“王室之不正也,诸侯之专制也,是以欲闻子大夫之言也。闻子大夫数矣,今迺得见,愿终闻之。‘晏子对曰’云云。如此,则庶可通。盖‘王室之不正’,‘诸侯之专制’,谓今日也;以见在昔桓公得众,能使王室正而诸侯不专制,故急欲闻其所以得众之说,‘是以欲闻子大夫之言也’。与‘闻子大夫数矣 ’语,亦无不接。姑着于此,以俟学者详审。”◎陶鸿庆云:“‘王室之正’,当作‘王室之不正’,与‘诸侯之专制’相对为文。斯时晋为盟主,平公因晏子辞不肯对,自知失问,故为此言以自解耳。‘不知’之‘不 ’,即此句之脱文,而校者误补入上句耳。”

〔一一〕孙星衍云:“‘处’、‘鼓 ’、‘暑’为韵。”◎顾广圻云:“当作‘与士’。”

〔一二〕孙星衍云:“言彊力过人。 ‘彊’、‘量’为韵。”

〔一三〕孙星衍云:“不容人过也。 ”◎刘师培补释云:“案上语云‘君之彊过人之量’,孙云‘言彊力过人’,则此文‘一过’,即承上‘过人 ’言,‘过’乃逾越之‘过’,‘有’与‘或’同,有一过不能自已,犹言彊力偶一逾人,即不复能自止也。孙说非。”

〔一四〕孙星衍云:“‘鼓’、‘暑 ’为韵。”

〔一五〕孙星衍云:“‘神’、‘身 ’、‘孙’为韵。”
 
 
 

    晋平公问齐君德行高下晏子对以小善第十六
  晏子使于晋,晋平公问曰:“吾子之君,德行高下如何?”晏子对以“小善”。公曰:“否,吾非问小善,问子之君德行高下也。”晏子蹴然曰:“诸侯之交,绍而相见,辞之有所隐也。君之命质,臣无所隐,婴之君无称焉。”平公蹴然而辞送,再拜而反曰:“殆哉吾过〔一〕!谁曰齐君不肖!直称之士,正在本朝也。”
〔一〕 孙星衍云:“明己之臣,亦且不能隐过,故殆也。”
 
 
 

    晋叔向问齐国若何晏子对以齐德衰民归田氏第十七
  晏子聘于晋〔一〕,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对曰:“此季世也,吾弗知〔二〕,齐其为田氏乎〔三〕!”叔向曰:“何谓也?”晏子曰〔四〕:“公弃其民,而归于田氏。〔五〕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六〕,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七〕,釜十则钟〔八〕。田氏三量,皆登一焉〔九〕,钟乃巨矣〔一十〕。以家量贷,以公量收之〔一一〕。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一二〕,而衣食其一;公积朽蠹〔一三〕,而老少冻馁〔一四〕;国都之市〔一五〕,屦贱而踊贵〔一六〕;民人痛疾〔一七〕,或燠休之〔一八〕。昔者殷人诛杀不当〔一九〕,僇民无时,文王慈惠殷众,收恤无主,是故天下归之,无私与〔二十〕,维德之授。今公室骄暴,而田氏慈惠,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二一〕,无获民,将焉避〔二二〕?箕伯〔二三〕、直柄、虞遂、伯戏〔二四〕,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二五〕。”叔向曰:“虽吾公室,亦季世也〔二六〕。戎马不驾〔二七〕,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獘〔二八〕,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二九〕;民闻公命,如逃寇雠;栾却、胥原、孤续〔三十〕、庆伯,降在皂隶〔三一〕;政在家门,民无所依,而君日不悛〔三二〕,以乐慆忧〔三三〕;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三四〕!谗鼎之铭曰〔三五〕:‘昧旦丕显,后世犹怠〔三六〕’,况日不悛〔三七〕,其能久乎〔三八〕!”晏子曰:“然则子将若何〔三九〕?”叔向曰:“人事毕矣,待天而已矣〔四十〕!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四一〕。肸之宗十一族,维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焉〔四二〕。”
〔一〕 孙星衍云:“左传昭三年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张纯一作“使于晋”,云:“ ‘使’从元刻,明本孙本俱作‘聘’。”◎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吴刻本皆无作“使”者,张校误。

〔二〕 则虞案:长短经反经注引无 “也”字。

〔三〕 孙星衍云:“左传作‘陈氏 ’。”◎则虞案:长短经同,又“乎”均作“矣”。

〔四〕 则虞案:左传、长短经均无此九字。

〔五〕 则虞案:左传“田”作“陈 ”。长短经“民”避唐讳作“人”,“田”亦作“陈” 。

〔六〕 黄以周云:“元刻作‘钟’ ,下同。”

〔七〕 苏舆云:“左传杜预注云: ‘四豆为区,区斗六升;四区为釜,釜六斗四升。’登,成也。”

〔八〕 则虞案:考工记注:“四升为豆,四豆曰区,四区曰□,□十曰钟。”广雅同。韩非子外储说:“晏子对景公曰:‘田成氏甚得齐民,其于民也,上之请爵禄行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区釜以出贷,小斗斛区釜以收之,分斗斛区釜为四量。’”又见本书。

〔九〕 苏舆云:“‘三量’,豆、区、釜。左传杜预注云:‘登,加也。’加一,谓加旧量之一也,以五斗为豆,五豆为区,五区为釜,则区二斗,釜八斗,钟八斛也。”

〔一十〕苏舆云:“‘巨’,左传作 ‘大’。”◎则虞案:长短经亦作“大”。“三量”者,豆、区、釜也,登一,各为五矣。五升为豆,五豆为区,五区为釜,是区为二斗五升,釜一斛二斗五升,钟十二斛五斗,故曰“大”也。

〔一一〕则虞案:长短经无“量”字,非。

〔一二〕则虞案:长短经无“入”字。

〔一三〕孙星衍云:“‘积’,左传作‘聚’。”◎则虞案:长短经亦作“聚”。

〔一四〕孙星衍云:“‘老少’,左传作‘三老’。”◎卢文弨云:“‘少’,元刻作‘小 ’。”◎则虞案:长短经亦作“三老”。

〔一五〕孙星衍云:“左传作‘国之诸市’,非。”◎王念孙云:“
案晏子本作‘国之都市’,‘都’ ‘诸’古字通,‘都市’,即‘诸市’也。国中之市非一,故曰‘诸市’,后人不知‘都’为‘诸’之借字,而误以为‘都邑’之‘都’,故改为‘国都之市’。不知古所谓‘国’,即今所谓‘都’也(吴语注:‘都,国也。’吕氏春秋明理篇注:‘国,都也。’经传皆谓 ‘都中’为‘国中’)。既言‘国’而又言‘都’,则赘矣。乃渊如反以为是,而以左氏为非,不过欲抑左氏以尊晏子春秋耳。不知所尊者乃俗改之本,非原本也。 ”◎则虞案:长短经与左传合,指海本已改作“国之都市”。

〔一六〕刘师培校补云:“黄本‘屦 ’作‘履’,希麟续一切经音义十亦作‘履’,广韵二肿引作‘屦’。”◎则虞案:杜注云:“踊,刖足者屦也,言刑多也。”广韵:“踊,刖者以之接足。”绵眇阁本无“而”字。

〔一七〕则虞案:长短经作“人多疾病”。

〔一八〕卢文弨云:“‘燠休’读为 ‘妪煦’。”◎则虞案:左传及长短经“或”上有“而 ”字,杜注:“痛念之声也。”服虔云:“燠休,痛其痛而念之,若今时小儿痛,又母以口就之曰燠休,代其痛也。”

〔一九〕孙星衍云:“自‘昔者’至 ‘慈惠’,左传所无。”◎则虞案:长短经亦无。

〔二十〕王念孙云:“案以上下文考之,则‘无私与’上当有‘民’字,而今本脱之。”

〔二一〕则虞案:长短经无“而”字。

〔二二〕孙星衍云:“‘惠’、‘母 ’,‘水’、‘避’,为韵。”◎苏舆云:“‘无获民,将焉避’,文义不明。当依左传‘无’上增‘欲’字。”◎则虞案:左传、长短经“避”下有“之”字,绵眇阁本亦有“欲”字,当据补。

〔二三〕黄以周云:“‘箕’,元刻作‘萁’。”◎则虞案:元刻作“其”,绵眇阁本作“ 萁”。

〔二四〕则虞案:杜注:“四人皆舜后,陈氏之先也。”又左昭八年传:“置德于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似即虞遂。

〔二五〕刘师培校补云:“左传同。疏引定本‘相’作‘祖’。”◎则虞案:杜注:“胡公四人之后,周始封陈之祖,大姬其妃也。言陈氏虽为人臣,然将有国,其先祖鬼神,已与胡公在齐矣。”

〔二六〕则虞案:左传“曰”下有“ 然”字,“亦”上有“今”字。黄本复“公”字,夺“ 亦”字。

〔二七〕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作 “●”,绵眇阁本作“马”,吴勉学本作“戎马”。

〔二八〕则虞案:左传“獘”作“敝 ”。

〔二九〕于省吾云:“左昭三年传‘ 而女富溢尤’,注:‘女,嬖宠之家。’按‘女’读为 ‘妇女’之‘女’,殊误,‘女’‘如’古同字,师艅尊‘王女上侯’,●尊‘●从王女南’,‘女’即‘如 ’,魏三体石经春秋‘如’字亦作‘女’,均其例证。谏上第八‘民愁苦约病,而奸驱(乃‘匿’之讹)尤佚 ’,王念孙谓‘尤,过也,甚也,“尤佚”即“溢尤” ’。按王说是也。‘溢’乃‘益’之后起字,‘溢尤’ 即‘益尤’,犹言‘益甚’,此言‘道殣相望而如富益尤’,乃承上文‘虽吾公室亦季世也’为言,谓道殣相望,民穷极矣,而公室则如富益甚也;言公室亦因奢侈而空虚,非真富也。”◎则虞案:左传“宫”上有“而 ”字,当据补。

〔三十〕孙星衍云:“‘孤’,左传作‘狐’,是。潜夫论:‘狐氏,晋姬姓也。’”◎黄以周云:“‘孤’,元刻作‘狐’。”◎苏舆云:“拾补作‘狐续’,旁注‘孤绩’二字,是卢见本‘续’并讹‘
绩’,此尚不误。”◎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狐”。

〔三一〕则虞案:杜注:“八姓,晋旧臣之族也。皂隶,贱官也。”

〔三二〕则虞案:左传无“而”字。

〔三三〕孙星衍云:“说文:‘慆,说也。’‘说忧’即‘乐忧’。杜预注‘藏’,非。一说:诗‘日月其慆’,传:‘慆,过也。’言乐过当忧。”

〔三四〕孙星衍云:“‘行’、‘长 ’、‘望’,‘獘’、‘侈’,‘尤’、‘雠’,‘隶 ’、‘依’,‘忧’、‘有’,为韵。”

〔三五〕孙星衍云:“韩非说林:“ 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雁往。’左传正义引服虔曰:‘ 疾谗之鼎,明堂位所云崇鼎是也。’”◎俞樾云:“服说诚望文生义,惟言即崇鼎,此必有所本。广韵一东有 ‘●’字,注 云:‘馋●,贪食也。’窃疑此鼎本名‘馋鼎’,亦名‘●鼎’,盖着贪食之戒。吕氏春秋先识篇曰:‘周鼎着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馋之鼎,与‘饕餮’同义。”◎则虞案:俞说是。

〔三六〕则虞案:杜注:“昧旦,早起也。丕,大也。言夙兴以务大显,后世犹解怠也。”

〔三七〕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 况曰”二字作“曰”字,绵眇阁本作“况日”。

〔三八〕孙星衍云:“‘●’不成字,序云‘章为长’,疑即为此,则作长久也。左传作‘ 能’。”◎刘师培校补云:“黄本‘●’误‘
龙’。”◎则虞案:“●”为“龙 ”之俗,实为“能”字之讹。苏荣宫镫之“龙”字作“ ●”,钟龙高印“龙”字作“●”,与修能印信之“能 ”(●)及夏铜鼓之“●”(能)形近,故“龙”“能 ”因而致讹。“龙”俗作●(“专龙”之“龙”即如此),博洽若孙星衍刘师培且不识矣。此皆汉人书写之误也。

〔三九〕则虞案:左传无“然则”二字。

〔四十〕则虞案:左传无“人事”至 “而已矣”九字。

〔四一〕则虞案:左传“公”下有“ 室”字,当据补。

〔四二〕孙星衍云:““死’、‘祀 ’为韵。”◎则虞案:左传无“
焉”字。
 
 
 

    叔向问齐德衰子若何晏子对以进不失忠退不失行第十八
  叔向问晏子曰:“齐国之德衰矣〔一〕,今子何若?”晏子对曰:“婴闻事明君者,竭心力以没其身,行不逮则退,不以诬持禄;事惰君者,优游其身以没其世,力不能则去,不以谀持危。且婴闻君子之事君也,进不失忠,退不失行。不苟合以隐忠,可谓不失忠;不持利以伤廉,可谓不失行。”叔向曰:“善哉!诗有之曰:‘进退维谷〔二〕。’其此之谓欤!”
〔一〕 苏舆云:“‘德’,音义作 ‘治’,云一本作‘德’,据标题,作‘治’非是。” ◎刘师培校补云:“黄本‘德’作‘治’。”◎则虞案:吴勉学本亦作“治”。

〔二〕 孙星衍云:“大雅桑柔之篇。诗传‘谷,穷也。’‘谷’与‘●’音相近,故云‘ 穷’。”◎阮元云:“‘谷’,乃‘谷’之假借字,本字为‘谷’(释天‘东风谓之谷风’,郭注:‘谷之言谷。’书尧典‘味谷’,周礼缝人注作‘柳谷’)。‘ 进退维谷’,‘谷’,善也。此乃古语,诗人用之近在 ‘不胥以谷’之下,嫌于二‘谷’相并为韵,即改一假借之‘谷’字,此诗人义同字变之例也。晏子春秋叔向曰:‘善哉!诗有之曰:“进退维谷。”其此之谓与。 ’此与外传言石他进盟以免父母,退伏剑以死其君,引诗‘进退维谷’同义,皆谓处两难善全之事,而处之皆善也。叹其善,非嗟其穷也。且叔向曰‘善哉’,‘善 ’字即明训‘谷’字也。”◎胡承琪云:“以为石申二事,是谓进退两穷,未可谓进退皆善。夫二人事处极难,但求全义,不必全身,此即圣人杀身成仁之旨,其终得归于善。凡事至穷时,皆必求善道以处之,晏子古说,无可疑难,韩传二事,并足证合。是释‘谷’为‘善 ’,于义允协经训。”◎则虞案:胡说是也。毛诗:“ 谷,穷。”穷而善也。此叔向问晏子齐德之衰,德衰则为臣下者处境最穷, 叔向引诗正赞此义。晏子引诗,多与毛合,孙氏引传为释,不为误。
 
 
 

    叔向问正士邪人之行如何晏子对以使下顺逆第十九
  叔向问晏子曰:“正士之义,邪人之行,何如?” 晏子对曰:“
正士处势临众不阿私,行于国足养而不忘故〔一〕;通则事上,使恤其下,穷则教下,使顺其上;事君尽礼行忠,不正爵禄〔二〕,不用则去而不议。其交友也,论身义行〔三〕,不为苟戚,不同则疏而不悱〔四〕;不毁进于君,不以刻民尊于国〔五〕。故用于上则民安,行于下则君尊;故得众上不疑其身,用于君不悖于行。是以进不丧亡〔六〕,退不危身,此正士之行也。邪人则不然,用于上则虐民,行于下则逆上;事君苟进不道忠,交友苟合不道行〔七〕;持谀巧以正禄〔八〕,比奸邪以厚养;矜爵禄以临人,夸礼貌以华世〔九〕;不任上则轻议,不笃于友则好诽。故用于上则民忧,行于下则君危〔一十〕,是以其事君近于罪,其交友近于患,其得上辟于辱,其为生偾于刑〔一一〕,故用于上则诛,行于下则弑。是故交通则辱,生患则危,此邪人之行也。”
〔一〕 黄以周云:“当作‘处势临众而不阿私,行国足养而不忘故’。”◎苏舆云:“黄说非。‘行国’不词,‘行’ 字当上属为句。‘于’,犹‘为’也,诗定之方中‘作于楚宫,作于楚室’,张载注魏都赋引二‘于’字并作‘ 为’。士冠礼‘宜之于假’,郑注:‘于,犹为也。’ 聘礼记‘贿在聘于贿’,注:‘于读曰为。’是‘于’ ‘为’同字,‘于国’犹言‘为国’。”◎则虞案:杨本、凌本皆自“忘”字截读。

〔二〕 王念孙云“案‘不正爵禄’ ,义不可通。‘正’当为‘□’,广雅曰:‘□,求也。’谓以礼与忠事君,而不求爵禄也。下文‘
持谀巧以正禄’,‘正’亦当为‘ □’,谓持谀巧之术以求禄也。俗书‘□’字作‘丐’ ,与‘正’相似而误(襄三十一年左传释文‘丐’本或作‘正’,昭六年释文古本‘士丐’或作‘王正’,管子轻重甲篇‘民食三升,则乡有丐食而盗’,今本‘丐 ’误作‘正’)。”◎顾广圻云:“当作‘其事君也,尽礼道忠,不为苟禄’。”◎则虞案:“不正”,犹“ 不必”也。公羊僖二十六年传“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也”,言不必反,不必胜也。谷梁传“不正”作“不必 ”,是其证。此云事君尽礼,而不必为爵禄。

〔三〕 孙星衍云:“‘义’,疑当为‘议’。”◎顾广圻云:“当作‘谕义道行’。”◎ 苏舆云:“‘义行’疑当作‘行义’,与上‘
行忠’相对为文。”◎刘师培补释云:“‘论’当作‘谕’,顾说是也。‘身’为‘信’ 字之假,周礼大宗伯‘侯执信圭’,郑注谓‘信圭,象人形为瑑饰’,则假‘信’为‘身’。此文假‘身’为 ‘信’,犹彼之假‘信’为‘身’也。‘义行’当倒文作‘行义’,‘谕信行义’,与上‘尽礼行忠’对文, ‘不道行’疑亦‘不道义’之讹。”

〔四〕 黄以周云:“当从下文作‘ 诽’。”

〔五〕 刘师培补释云:“此二语对文,上语‘不’下当有‘以’字,‘毁’下亦挩一字。 ”

〔六〕 王念孙云:“案‘进不丧亡 ’,文不成义,‘亡’当为‘己’字之误也(管子法禁篇‘举国之士,以为己党’。又曰‘壹士以为己资,备田以为己本’,今本‘己’字并误作‘亡’)。‘丧己 ’,失己也,‘失己’与‘危身’对文。下文‘交通则辱,生患则危’(
‘辱’谓丧己,‘危’谓危身),正与此相反。”◎则虞案:指海本改作“己”。

〔七〕 则虞案:此处当作“事君苟进不行忠,交友苟合不行义”,与上文相对。古“道” 作“茞”,“行”讹为“茞”,又讹为“道”。下句“ 行”当作“义”,见前刘师培说。

〔八〕 则虞案:黄本“巧”作“行 ”。

〔九〕 孙星衍云:“一本脱‘华’ 字,非。”◎则虞案:黄本、吴勉学本无“世”字。

〔一十〕孙星衍云:“‘议’、‘诽 ’、‘忧’、‘危’为韵。”

〔一一〕则虞案:“辱”,管子侈靡篇注:“逆也。”“得上则辱”,即上文之“行于下则逆”,下文“行于下则弑”,“交通则辱”也。“其为生”之“生”字,疑“士”字之误。“偾于刑”即上文 “用于上则虐民”,下文“用于上则诛”,“生患则危 ”也。
 
 
 

    叔向问事君徒处之义奚如晏子对以大贤无择第二十
  叔向问晏子曰:“事君之伦,徒处之义奚如?”晏子对曰:“事君之伦,知虑足以安国,誉厚足以导民〔一〕,和柔足以怀众,不廉上以为名,不倍民以为行,〔二〕,上也;洁于治己,不饰过以求先,不谗谀以求进,不阿以私〔三〕,不诬所能,次也;尽力守职不怠〔四〕,奉官从上不敢隋〔五〕,畏上故不苟,忌罪故不辟,下也。三者,事君之伦也。及夫大贤,则徒处与有事无择也,随时宜者也。有所谓君子者,能不足以补上,退处不顺上,治唐园,考菲履〔六〕,共恤上令〔七〕,弟长乡里,不夸言,不愧行〔八〕,君子也。不以上为本,不以民为忧,内不恤其家,外不顾其身游〔九〕,夸言愧行〔一十〕,自勤于饥寒〔一一〕,不及丑侪,命之曰狂僻之民〔一二〕,明上之所禁也〔一三〕。进也不能及上〔一四〕,退也不能徒处,作穷于富利之门,毕志于畎亩之业〔一五〕,穷通行无常处之虑,佚于心〔一六〕,利通不能,穷业不成〔一七〕,命之曰处封之民,明上之所诛也。有智不足以补君〔一八〕,有能不足以劳民,俞身徒处〔一九〕,谓之傲上,苟进不择所道,苟得不知所恶〔二十〕,谓之乱贼。身无以与君,能无以劳民,饰徒处之义,扬轻上之名,谓之乱国〔二一〕。明君在上,三者不免罪〔二二〕。” 叔向曰:“贤不肖,性夫!吾每有问,而未尝自得也〔二三〕。”
〔一〕 则虞案:“知虑”“和柔” 皆两字并列,“誉厚”疑“举厝”形近而误,“誉厚” 与“导民”,义亦不贯。

〔二〕 孙星衍云:“‘名’、‘行 ’为韵。”

〔三〕 孙星衍云:“‘以’,一本作‘久’,非。”◎王念孙云:“案‘以’当作‘所’ ,与下句文同一例。言于人则不阿所私,于己则不诬所能也。作“久”作“以”,皆于文义不合。”◎则虞案:元本、黄本、凌本作“久”,吴怀保本作“以”,“ 久私”义亦通,“
久”为故旧,“私”谓私好也。

〔四〕 刘师培引戴校云:“‘不’ 下当有‘敢’字。”

〔五〕 孙星衍云:“‘隋’同‘惰 ’。”

〔六〕 孙星衍云:“古‘塘’字作 ‘唐’,尔雅释草‘菲芴’,郭璞注:‘即土瓜也。’ ‘考’之言‘成’。”◎卢文弨云:“吕氏春秋尊师篇 ‘治唐圃,织萉屦’,‘萉’,枲也,旧本讹作‘葩’ 。此云‘菲’,当与‘屝’同。”◎俞樾云:“按诗山有枢篇毛传曰:‘
考,击也。’广雅释诂文同。此‘ 考’字亦当训‘击’,孟子滕文公篇‘梱屦’,赵注曰:‘梱,犹叩椓也。’然则‘考履’与‘梱屦’同义。孙氏训‘考’为‘成’,犹未得也。”◎黄以周云:“ ‘唐园’者,蓻麻枲之园也。管子轻重甲篇:‘北郭者,尽屦缕之甿也,以唐园为本利,请以令禁百钟之家,不得事轿;千钟之家,不得为唐园。’吕览尊师篇:‘ 治唐圃,织萉屦。’‘萉’、‘菲’声近。‘萉’,枲属,今本作‘葩’,字讹‘菲’,又通‘屝’。曲礼郑注云:‘鞮,无钩之菲也。’方言:‘屝屦,粗屦也。 ’”

〔七〕 刘师培校补云:“‘共’与 ‘恭’同,犹言‘敬恤上令’也。”

〔八〕 孙星衍云:“‘愧’当为‘ 傀’,说文:‘伟也。’”◎卢文弨云:“荀子非十二子篇杨倞注引下句作‘傀行’,则此句亦当同。”◎苏舆云:“‘愧’、‘傀’形声并近,疑假字也。周礼大司乐‘大傀异灾’,郑注:‘傀,犹怪也。’‘傀行’ ,犹言‘怪行’矣。”◎则虞案:指海本改作“傀行” 。

〔九〕 王念孙云:“按家可以言内,身不可以言外,且‘身游’二字,义不相属。‘身’ 字乃后人所加也。‘内不恤其家,外不顾其游’者,‘ 游’谓交游也。下文曰“自勤于饥寒,不及丑侪’,正所谓‘外不顾其游’也。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此正作‘ 外不顾其游’。”◎则虞案:指海本删“身”字。

〔一十〕孙星衍云:“‘愧’,杨倞作‘傀’,云‘嵬’当与‘傀’义同。”◎则虞案:指海本作“傀”。

〔一一〕苏舆云:“‘饥’旧刻作‘ 饥’,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作‘
饥’,元刻亦作‘饥’,今改从元刻。”◎刘师培校补云:“‘勤’当训‘忧’,吕氏春秋不广篇‘勤天子之难’,高注:‘勤,忧也。’‘自勤于饥寒,不及丑侪’,盖言惟一己饥寒是忧,而不恤交游也。”

〔一二〕苏舆云:“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僻’作‘辟’。”

〔一三〕钱熙祚云:“荀子注作‘明主’。”

〔一四〕刘师培补释云:“‘及上’ ,谊不可通,‘及’疑‘臣’字之误。‘及’字隶书或作‘●’,与‘臣’相似,又涉上文‘不及’而讹,‘ 臣上’犹言‘事上’。”

〔一五〕则虞案:下云“利通不能” ,指“作穷于富利之门”言:‘
穷业不成’,指此句言。“毕志畎亩之业”,是穷业成矣。“毕志”二字,疑“弃怠”二字形近而讹。

〔一六〕黄以周云:“有误字。”◎ 刘师培补释云:“上语‘穷通’二字,均涉下而衍,‘ 行无常处之虑(句),佚于心(句)’,言所行无恒久之虑而不劳其心也(又上文作‘穷于富利之门’,句亦有误)。”

〔一七〕文廷式云:“‘穷业’当作 ‘业穷’。”

〔一八〕则虞案:元本、黄本、凌本无“以”字,吴怀保本有。

〔一九〕于鬯云:“‘俞’,盖有‘ 空’义。说文舟部云:‘俞,空中木为舟也。’则引伸之,凡空亦可曰‘俞’矣。此承上文而言,上文云‘有智不足以补君,有能不足以劳民。’然则是空有其智,空有其能,故曰‘俞身徒处’,谓空身徒处也。或云‘ 窬’之借字。说文穴部云:‘窬,一曰空中也。’”◎ 苏舆云:“庄子天运篇‘无为则俞俞’,注云:‘俞俞,从容自得之意。’此云‘俞’,犹彼云‘俞俞’,俱置身无为之意。”◎刘师培补释云:“‘俞’与‘偷’ 同,‘偷’即周礼大司徒‘则民不愉’之‘愉’。”◎ 则虞案:刘说是。

〔二十〕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作“亚”,吴勉学本、子汇诸本作“恶”,景元钞本作“亚”,描改“恶”。◎叶昌炽云:“‘亚’ ,古‘恶’字,今竟改为‘恶’,误矣。”◎则虞案:叶说未审。陈衎槎上老舌有云:“朱兰嵎有古玉印,文曰‘周恶夫印’,是细柳将军旧物。‘恶’即‘亚’字,古通用。春秋卫有石恶,楚有却子恶,皆‘亚’字,次子之别称也。”改作“恶”,不为误。又黄学庐杂述亦有考。

〔二一〕则虞案:“身无以与君”四句,总束前文。此“乱国”下疑脱“之民”二字。

〔二二〕则虞案:“罪”上疑脱“乎 ”字。

〔二三〕则虞案:“自”上疑脱一字。
 
 
 

    叔向问处乱世其行正曲晏子对以民为本第二十一
  叔向问晏子曰:“世乱不遵道,上辟不用义;正行则民遗,曲行则道废〔一〕。正行而遗民乎?与持民而遗道乎〔二〕?此二者之于行何如?”晏子对曰:“婴闻之,卑而不失尊,曲而不失正者,以民为本也〔三〕。苟持民矣,安有遗道〔四〕!苟遗民矣,安有正行焉!”
〔一〕 孙星衍云:“‘义’、‘废 ’为韵。”

〔二〕 苏舆云:“‘与’,犹‘抑 ’也。王氏引之经传释词引此文以‘与’训‘如’,云 ‘言将正行而遗民乎,如其持民而遗道乎也’,似失之。”

〔三〕 孙星衍云:“‘尊’、‘本 ’为韵。”

〔四〕 则虞案:黄本无“有”字。
 
 
 

    叔向问意孰为高行孰为厚晏子对以爱民乐民第二十二〔一〕
  叔向问晏子曰:“意孰为高?行孰为厚?”对曰: “意莫高于爱民,行莫厚于乐民〔二〕。”又问曰:“ 意孰为下?行孰为贱?”对曰:“意莫下于刻民,行莫贱于害身也〔三〕。”
〔一〕 刘师培补释云:“此节四‘ 意’字,均‘德’字之讹也。‘
德’正字作‘□’,与‘意’形近,故讹为‘意’。犹佚周书成开解‘内则顺意’,‘意 ’为‘德’字之讹(孙诒让说)也。‘意孰为高’,当作 ‘德孰为高’,‘意莫高于爱民’,当作‘德莫高于爱民’,‘意孰为下’,当作‘ 德孰为下’,‘意莫下于剥民’,当作‘德莫下于剥民 ’,故‘德’与‘行’对文。”长孙元龄亦以为“德” 字之讹。

〔二〕 则虞案:杨本作“乐身”。

〔三〕 则虞案:“身”为“民”字之误。
 
 
 

    叔向问啬吝爱之于行何如晏子对以啬者君子之道第二十三
  叔向问晏子曰:“啬吝爱之于行何如?”晏子对曰:“啬者,君子之道;吝爱者,小人之行也。”叔向曰:“何谓也?”晏子曰:“
称财多寡而节用之,富无金藏,贫不假贷,谓之啬;积多不能分人,而厚自养,谓之吝;不能分人,又不能自养,谓之爱。故夫啬者,君子之道〔二〕;吝爱者,小人之行也。”
〔一〕 则虞案:“爱”下目录无“ 之”字。

〔二〕 则虞案:元刻本无“道”字,吴怀保、吴勉学本有。
 
 
 

    叔向问君子之大义何若晏子对以尊贤退不肖第二十四
  叔向问晏子曰:“君子之大义何若?”晏子对曰: “君子之大义,和调而不缘,溪盎而不苛,庄敬而不狡,和柔而不铨,刻廉而不刿〔一〕,行精而不以明污,齐尚而不以遗罢〔二〕,富贵不傲物,贫穷不易行,尊贤而不退不肖。此君子之大义也。”
〔一〕 孙星衍云:“‘缘’,缘饰。‘溪’,当为‘溪’,言溪刻也。‘盎’即‘●’假音,说文:‘●,早知也。’‘溪盎而不苛’,言不矜明察。‘狡’,狡滑,伪为庄敬也。‘铨’,疑‘耎’ 字假音,说文:‘耎,读若畏●。’杨倞注荀子:‘廉,棱也。’说文云:‘刿,利伤也。’”◎卢文弨云: “‘狡’与‘佼’同,言非务为美好也。”◎王念孙云:“案广雅:‘缘,循也。’庄子列御寇篇‘
缘循偃佒困畏不若人’,郭象曰: ‘缘循,仗物而行者也。’‘和调而不缘’,言虽与俗和调,而不循俗以行,犹言‘君子和而不同’也。‘溪盎’,未详。‘狡’者,文选洞箫赋注曰:‘狡,急也。’字通作‘绞’。论语泰伯篇郑注曰:‘绞,急也。 ’昭元年左传注曰:‘绞,切也。’‘庄敬而不狡’,谓从容中礼,而不急切也。‘铨’者,说文:‘跧,卑也。’广雅:‘跧,伏也。’作‘铨’者,借字耳。‘ 和柔而不铨’,谓和柔而不卑屈也。‘和调而不缘,… …庄敬而不狡,和柔而不铨,刻廉而不刿’,皆谓其相似而不同。孙以‘缘’为缘饰,则与‘和调’不相似,以‘狡’为狡猾,则与‘庄敬’不相似(庄敬而不狡猾,则义不相属,故加‘伪为恭敬’四字,以曲成其说);又读‘铨’为‘耎’,尤非。卢读‘狡’为‘佼’,而云‘
务为美好’,亦非(庄敬而不美好,则义不相属,故加‘务为’二字以曲成其说)。”◎ 苏舆云:“王说是。‘溪盎’孙义亦通。’◎刘师培校补云:“吕氏春秋适音篇云‘听清则耳溪极’,贾子新书耳痹篇云‘溪徼而轻绝’,均与此文‘溪’字同为‘ 刻覈’之义。‘盎’与‘央’同,广雅释诂一:‘央,尽 也。’则‘溪盎’之义,犹之‘
溪极’‘溪徼’云。”◎则虞案: “溪盎”义孙刘二说皆非。孙蜀丞云“疑‘徯醯’之残 ”,是也。案方言:“徯醯,危也。东齐●物而危谓之徯醯。”又见广雅。后“醯”字残缺而为“●”,“● ”不成字,写者易为“盎”,致失其义。“苛”,疑为 “苟”字之形讹。“
徯醯而不苟”,犹言“临危难而不苟”也。“徯醯”二字为齐东恒语,尔雅释木郭注引齐人谚曰“上山代檀,榽醯先殚”,“榽醯”又有“大” 义。作“榽醯而不苛”,义亦可通。“苛”言其细之意。此云大而不苛之意。

〔二〕 于鬯云:“‘齐尚’者,同尚也。国语楚语吴语韦解并云:‘齐,同也。’同尚,即尚同也。墨子有尚同篇是也。上篇云‘民不事骄行而尚司’,卢文弨校以‘司’即‘同’之误。然则晏子固明有尚同之说矣。柳宗元辩晏子春秋以为宜列墨家,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马端临文献通考并从之,却不为无见。而孙星衍序斥柳为文人无学,晁马为无识,转非笃论也。且如下文云‘尊贤而不退不肖’,此非即兼爱之旨乎。‘遗’盖当作‘遣’,说在上篇校。”
 
 
 

    叔向问傲世乐业能行道乎晏子对以狂惑也第二十五
  叔向问晏子曰:“进不能事上,退不能为家〔一〕,傲世乐业,枯槁为名,不疑其所守者,可谓能行其道乎?”晏子对曰:“婴闻古之能行道者,世可以正则正〔二〕,不可以正则曲。其正也,不失上下之伦;其曲也,不失仁义之理。道用,与世乐业;不用,有所依归。不以傲上华世,不以枯槁为名。故道者,世之所以治,而身之所以安也〔三〕。今以不事上为道,以不顾家为行,以枯槁为名,世行之则乱,身行之则危。且天之与地,而上下有衰矣〔四〕;明王始立,而居国为制矣;政教错,而民行有伦矣。今以不事上为道,反天地之衰矣〔五〕;以不顾家为行,倍先圣之道矣;以枯槁为名,则世塞政教之途矣〔六〕。有明上,可以为下;遭乱世,不可以治乱〔七〕。说若道,谓之惑,行若道,谓之狂。惑者狂者,木石之朴也〔八〕,而道义未戴焉。”
〔一〕 刘师培引戴校云:“‘为’ 当从下作‘顺’。”

〔二〕 黄以周云:“元刻作‘世可正以则’,误。”◎则虞案: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不误。

〔三〕 则虞案:杨本“安”误作“ 身”。

〔四〕 则虞案:“衰”,等衰也。

〔五〕 则虞案:元刻本“反”误“ 及”。

〔六〕 刘师培补释云:“此文以‘ 枯槁为名则世’(句),言以枯槁之行为名,而为法于世也。‘塞政教之途矣’(句),与上‘反天地之衰矣,倍先圣之道矣’对文。’◎则虞案:刘说殊曲。‘世 ’字恐衍文也。

〔七〕 王念孙云:“案‘可以为下 ’上亦当有‘不’字,言此反天地之衰,倍先圣之道,塞政教之途者,有明上则足以危身(‘明上’,谓明君也。前第二十曰‘狂僻之民,明上之所禁也’,义与此同),遭乱世则足以惑世,故曰‘有明上不可以为下,遭乱世不可以治乱’。‘遭乱世不可以治乱’,即上文所云‘世行之则乱’也;‘有明上不可以为下’,即上文所云‘身行之则危也’。今本脱去‘不’字,则义 不可通。”◎则虞案:指海本补“不” 字。

〔八〕 孙星衍云:“说文:‘朴,木素也。’高诱注吕氏春秋:‘
朴,本也。’言未雕治。”
 
 
 

    叔向问人何若则荣晏子对以事君亲忠孝第二十六
  叔向问晏子曰:“何若则可谓荣矣〔一〕?”晏子对曰:“事亲孝,无悔往行,事君忠,无悔往辞〔二〕;和于兄弟,信于朋友,不□过〔三〕,不责得;言不相坐〔四〕,行不相反;在上治民,足以尊君,在下莅修〔五〕,足以变人,身无所咎,行无所创〔六〕:可谓荣矣〔七〕。”
〔一〕 文廷式云:“‘何若’上误夺‘人’字,当据标题增。”

〔二〕 孙星衍云:“当作‘事亲孝,事君忠,无悔往行,无悔往辞’。”◎卢文弨云:“ ‘无悔往行’,事亲之行,后无悔也。‘悔’,谓其不可复者是也。‘无悔往辞’,言于君者,后无悔也。事亲事君,与下和兄弟信朋友,文正相连接。”

〔三〕 孙星衍云:“杜预注左传: ‘□,藏也。’”

〔四〕 刘师培补释云:“‘坐’,盖‘差’字之讹也。篆文‘差’字作‘●’,故讹为‘ 坐’。‘言不相差’,即言不参差也,与‘不贰’同,故与‘行不相反’对文。”◎则虞案:刘说未审。左昭二十三年“使与邾 大夫坐”,注:“讼曲直也。”“不相坐”,谓不相争讼也。与下句 “不相反”对,“反”,犹“畔”也。

〔五〕 则虞案:中庸“修道之谓教 ”,注:“修,治也。”

〔六〕 孙星衍云:“说文:‘刃,伤也。’或作‘创’,韵会举要:‘惩也。’”

〔七〕 孙星衍云:“‘君’、‘人 ’,‘创’、‘荣’,各为韵。”
 
 
 

    叔向问人何以则可保身晏子对以不要幸第二十七〔一〕
  叔向问晏子曰:“人何以则可谓保其身?”晏子对曰:“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二〕,以事一人〔三〕。’不庶几,不要幸〔四〕,先其难乎而后幸〔五〕,得之时其所也〔六〕,失之非其罪也,可谓保其身矣。”
〔一〕 则虞案:元本无“则”字,从目录增。

〔二〕 孙星衍云:“诗作‘解’。 ”

〔三〕 孙星衍云:“大雅蒸民之诗。”◎则虞案:此亦毛诗说也。说苑立节、韩诗外传八屡引皆作“懈”,似作“懈”者三家诗,其实非是。释文:“‘解’,本作‘懈’。”六朝以前或本乱之,盖毛诗本作“懈”,文选东京赋注、白帖四十一引俱作“ 懈”,是其证。汉书董仲舒传对策、荀悦汉纪二十八引作“解”,可见作“解”者,乃齐诗之文,晏子春秋作者为齐人,而书中引诗,不同齐诗之说。

〔四〕 孙星衍云:“‘要’与‘徼 ’通。”

〔五〕 苏时学云:“案当作‘先乎其难’。”◎文廷式云:“‘乎’字误衍,‘幸’字涉上文而衍。”◎陶鸿庆云:“‘先其难乎而后幸’,当有脱误。”◎则虞案:当脱“得之”二字。

〔六〕 于鬯云:“‘时’训‘是’ ,下文云‘失之非其罪也’,‘
是’与‘非’对。”
 
 
 

    曾子问不谏上不顾民以成行义者晏子对以何以成也第二十八
  曾子问晏子曰〔一〕:“古者尝有上不谏上,下不顾民,退处山谷,以成行义者也?”晏子对曰:“察其身无能也,而讬乎不欲谏上,谓之诞意也〔二〕。上惛乱,德义不行,而邪辟朋党,贤人不用,士亦不易其行,而从邪以求进,故有隐有不隐。其行法,士也,迺夫议上,则不取也〔三〕。夫上不谏上,下不顾民,退处山谷,婴不识其何以为成行义者也。”
〔一〕 则虞案:黄本作“曾氏”。

〔二〕 于省吾云:“墨子经说下‘ 意,相也’,‘相’即古‘想’字。吕氏春秋知度‘去想去意’,‘意’犹‘想’也,散文则通,对文则殊。然则‘诞意’犹言‘诞妄’。”

〔三〕 则虞案:此章“故有隐”下脱讹甚多,无可取校,故不宜强为之解。
 
 
 

    梁丘据问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对以一心可以事百君第二十九
  梁丘据问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而子俱顺焉〔二〕,仁人固多心乎〔三〕?”晏子对曰:“晏闻之,顺爱不懈,可以使百姓,彊暴不忠〔四〕,不可以使一人〔五〕。”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六〕。”仲尼闻之曰:“小子识之〔七〕!晏子以一心事百君者也〔八〕。”
〔一〕 则虞案:“可”下旧脱“以 ”字,从目录增。

〔二〕 孙星衍云:“‘顺’,艺文类聚作‘从’。”◎则虞案:龙筋凤髓判卷三亦作“从 ”。作“顺”是也,外篇不合经术者第四两出“顺”字,孔鲋诘墨引亦作“顺”。

〔三〕 则虞案:龙筋凤髓判“固” 作“故”。

〔四〕 黄以周云:“元刻作‘暴彊 ’。”◎则虞案:吴勉学本作“
强暴”。

〔五〕 则虞案:类聚二十及龙筋凤髓判引无。

〔六〕 孙星衍云:“‘三心’,意林、艺文类聚、御览、风俗通、孔丛俱作‘百心’,风俗通二语作‘传曰’。御览引‘子思子曰:“
百心不可得一人,一心可得百人。 ”’”◎则虞案:“百”字疑本作“三”,“一心事三君”,与“三心……事一君”相对文。下文“晏子以一心事百君”,“百”亦当“三”,即承此“一 心事三君”而来,后人改“三”为“百”,致淆乱。诘墨 “晏子以一心事三君”,犹作“三”,不作“百”,是未经窜改前之本也。

〔七〕 孙星衍云:“‘识’,御览、孔丛俱作‘记’。”◎则虞案:白帖三十引作“记之哉”。

〔八〕 孙星衍云:“孔丛作‘以一心事百君,君子也’。”
 
 
 

    柏常骞问道无灭身无废晏子对以养世君子第三十
  柏常骞去周之齐,见晏子曰〔一〕:“骞,周室之贱史也〔二〕,不量其不肖〔三〕,愿事君子。敢问正道直行则不容于世〔四〕,隐道危行则不忍〔五〕,道亦无灭,身亦无废者何若〔六〕?”晏子对曰〔七〕: “善哉!问事君乎。婴闻之,执二法裾,则不取也〔八〕;轻进苟合,则不信也;直易无讳,则速伤也〔九〕;新始好利,则无敝也〔一十〕。且婴闻养世之君子〔一一〕,从重不为进,从轻不为退〔一二〕,省行而不伐,让利而不夸,陈物而勿专〔一三〕,见象而勿彊〔一四〕,道不灭,身不废矣。”
〔一〕 孙星衍云:“家语作‘伯常骞问于孔子曰’。”

〔二〕 孙星衍云:“‘史’,家语作‘吏’,非。”◎则虞案:家语“骞”下有“固”字,“室”作“国”。

〔三〕 则虞案:“不量其”三字,家语作“不自以”,下句“事”上有“将北面以”四字。

〔四〕 孙星衍云:“‘直行’,家语作‘宜行’。”◎则虞案:家语无“则”字。

〔五〕 孙星衍云:“‘危行’,家语作‘宜行’。”◎王念孙云:“案此‘危行’,与论语之‘危言危行’不同。‘危’读曰‘诡’,‘诡行’ 与‘直行’正相反,作‘危’者借字耳(汉书天文志‘ 司诡星’,史记天官书‘诡’作‘危’。淮南说林篇‘ 尺寸虽齐必有诡’,文子上德篇‘诡’作‘危’)。” ◎刘师培补释云:“‘隐道’与‘正道’对文,则‘隐 ’读若‘违’,‘隐道’即‘违道’也(佚周书谥法解 ‘隐拂不成曰隐’,独断作‘违拂’,此‘违’假为‘ 隐’之证)。上叔向问齐德衰节‘不苟合以隐忠’,‘ 隐忠’与‘伤廉’对文,‘隐忠’即‘违忠’也。与此同。”◎则虞案:家语“则”作“然亦”。

〔六〕 孙星衍云:“家语作‘今欲身亦不穷,道亦不隐,为之有道乎’。”◎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上方校语云:‘“若”本作“者”’。”

〔七〕 孙星衍云:“一本无‘对’ 字。”◎则虞案:杨本、凌本无“对”字。

〔八〕 孙星衍云:“家语作‘浩裾者则不亲’,王肃注:‘浩裾,简略不恭之貌。’‘法 ’或当为‘浩’。”◎卢文弨云:“‘二’,李本作‘ 一’,当从之。”◎黄以周云:“‘法裾’,当依家语作‘
浩裾’。‘裾’与‘倨’通,‘执一浩裾’,谓刚愎自用。”◎苏舆云:“拾补从家语作 ‘浩裾’,注云‘“法”讹’。‘浩裾’又见外篇作‘ 浩’,是盖‘浩’‘法’形近致讹,后又改为古‘法’ 字耳。”◎则虞案:杨本作“执一浩裾”,黄本校语亦云“疑‘浩裾’”。

〔九〕 孙星衍云:“家语作‘径易者则数伤’。”

〔一十〕孙星衍云:“家语作‘就利者则无不敝’,此文未详。”◎刘师培补释云:“‘新始’盖变古易常之义, ‘无’下当补‘不’字。”◎陶鸿庆云:“‘无敝’疑本作‘先敝’,‘先’误为‘旡’,遂误为‘无’耳。‘先敝’ 与上文‘速伤’义正相近,家语三恕篇作‘无不敝’,与上文句法参差不齐,盖后人以意增之。‘新始’之义未详”。

〔一一〕则虞案:家语作“又尝闻养世之君子矣”。

〔一二〕王念孙云:“案当作‘从轻不为进,从重不为退’。‘轻’,易也(见吕氏春秋知接篇注)。‘重’,难也(见汉书元纪注)。谓不见易而进,不见难而退也。今本‘轻’‘重’互易,则义不可通。家语三恕篇作‘从轻勿为先,从重勿为后’,注曰‘赴忧患从劳苦,轻者宜为后,重者宜为先’,语意正与此同。”◎于鬯云:“‘重’‘轻’,犹‘难’‘ 易’也。人求进者,则肯舍易而从难,君子之从难,不为进也;人求退者,则多舍难而从易,君子之从易,不为退也。故曰:‘从重不为进,从轻不为退。’若谓道在难则从难,道在易则从易,于进退无与耳。王念孙杂志据家语三恕篇作‘从轻勿为先,从重勿为后’,谓此文当作‘从轻不为进,从重不为退’,谓不见易而进,不见难而退也。今本‘轻’‘重’互易,则义不可通。鬯谓今本与三恕篇固不可合,然义自可说,谓义不可通,则过矣。要各存其义自可,必改使一之,转为多事。 ”

〔一三〕孙星衍云:“家语作‘陈道而勿怫’。”◎则虞案:凌本无“勿”字。

〔一四〕孙星衍云:“‘象’,家语作‘像’,王肃注:‘像,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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