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国学精萃 >>晏子春秋
晏子春秋集释卷1-2
作者: 发布时间:2011/6/13 点击次数:2365 字体【

晏子春秋集释
第一卷内篇谏上第一
庄公矜勇力不顾行义晏子谏第一
景公饮酒酣愿诸大夫无为礼晏子谏第二
景公饮酒酲三日而后发晏子谏第三
景公饮酒七日不纳弦章之言晏子谏第四
景公饮酒不恤天灾致能歌者晏子谏第五
景公夜听新乐而不朝晏子谏第六
景公燕赏无功而罪有司晏子谏第七
景公信用谗佞赏罚失中晏子谏第八
景公爱嬖妾随其所欲晏子谏第九
景公敕五子之傅而失言晏子谏第十
景公欲废适子阳生而立荼晏子谏第十一
景公病久不愈欲诛祝史以谢晏子谏第十二
景公怒封人之祝不逊晏子谏第十三
景公欲使楚巫致五帝以明德晏子谏第十四
景公欲祠灵山河伯以祷雨晏子谏第十五
景公贪长有国之乐晏子谏第十六
景公登牛山悲去国而死晏子谏第十七
景公游公阜一日有三过言晏子谏第十八
景公游寒涂不恤死胔晏子谏第十九
景公衣狐白裘不知天寒晏子谏第二十
景公异荧惑守虚而不去晏子谏第二十一
景公将伐宋瞢二丈夫立而怒晏子谏第二十二
景公从畋十八日不返国晏子谏第二十三
景公欲诛骇鸟野人晏子谏第二十四
景公所爱马死欲诛圉人晏子谏第二十五
 
第二卷内篇谏下第二
景公藉重而狱多欲讬晏子晏子谏第一
景公欲杀犯所爱之槐者晏子谏第二
景公逐得斩竹者囚之晏子谏第三
景公以抟治之兵未成功将杀之晏子谏第四
景公冬起大台之役晏子谏第五
景公为长庲欲美之晏子谏第六
景公为邹之长涂晏子谏第七
景公春夏游猎兴役晏子谏第八
景公猎休坐地晏子席而谏第九
景公猎逢蛇虎以为不祥晏子谏第十
景公为台成又欲为钟晏子谏第十一
景公为泰吕成将以燕飨晏子谏第十二
景公为履而饰以金玉晏子谏第十三
景公欲以圣王之居服而致诸侯晏子谏第十四
景公自矜冠裳游处之贵晏子谏第十五
景公为巨冠长衣以听朝晏子谏第十六
景公朝居严下不言晏子谏第十七
景公登路寝台不终不悦晏子谏第十八
景公登路寝台望国而叹晏子谏第十九
景公路寝台成逢于何愿合葬晏子谏而许第二十
景公嬖妾死守之三日不敛晏子谏第二十一
景公欲厚葬梁丘据晏子谏第二十二
景公欲以人礼葬走狗晏子谏第二十三
景公养勇士三人无君之义晏子谏第二十四
景公登射思得勇力士与之图国晏子谏第二十五
 
第三卷内篇问上第三
庄公问威当世服天下时耶晏子对以行也第一
庄公问伐晋晏子对以不可若不济国之福第二
景公问伐鲁晏子对以不若修政待其乱第三
景公伐斄胜之问所当赏晏子对以谋胜禄臣第四
景公问圣王其行若何晏子对以衰世而讽第五
景公问欲善齐国之政以干霸王晏子对以官未具第六
景公问欲如桓公用管仲以成霸业晏子对以不能第七
景公问莒鲁孰先亡晏子对以鲁后莒先第八
景公问治国何患晏子对以社鼠猛狗第九
景公问欲令祝史求福晏子对以当辞罪而无求第十
景公问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对以问道者更正第十一
景公问谋必得事必成何术晏子对以度义因民第十二
景公问善为国家者何如晏子对以举贤官能第十三
景公问君臣身尊而荣难乎晏子对以易第十四
景公问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对以六说第十五
景公问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对以三者第十六
景公问贤君治国若何晏子对以任贤爱民第十七
景公问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对以先行义第十八
景公问忠臣之事君何若晏子对以不与君陷于难第十九
景公问忠臣之行何如晏子对以不与君行邪第二十
景公问佞人之事君何如晏子对以愚君所信也第二十一
景公问圣人之不得意何如晏子对以不与世陷乎邪第二十二
景公问古者君民用国不危弱晏子对以文王第二十三
景公问古之莅国者任人如何晏子对以人不同能第二十四
景公问古者离散其民如何晏子对以今闻公令如寇雠第二十五
景公问欲和臣亲下晏子对以信顺俭节第二十六
景公问得贤之道晏子对以举之以语考之以事第二十七
景公问臣之报君何以晏子对报以德第二十八
景公问临国莅民所患何也晏子对以患者三第二十九
景公问为政何患晏子对以善恶不分第三十
 
第四卷内篇问下第四
景公问何修则夫先王之游晏子对以省耕实第一
景公问桓公何以致霸晏子对以下贤以身第二
景公问欲逮桓公之后晏子对以任非其人第三
景公问廉政而长久晏子对以其行水也第四
景公问为臣之道晏子对以九节第五
景公问贤不肖可学乎晏子对以勉彊为上第六
景公问富民安众晏子对以节欲中听第七
景公问国如何则谓安晏子对以内安政外归义第八
景公问诸侯孰危晏子对以莒其先亡第九
晏子使吴吴王问可处可去晏子对以视国治乱第十
吴王问保威彊不失之道晏子对以先民后身第十一
晏子使鲁鲁君问何事回曲之君晏子对以庇族第十二
鲁昭公问鲁一国迷何也晏子对以化为一心第十三
鲁昭公问安国众民晏子对以事大养小谨听节俭第十四
晏子使晋晋平公问先君得众若何晏子对以如美渊泽第十五
晋平公问齐君德行高下晏子对以小善第十六
晋叔向问齐国若何晏子对以齐德衰民归田氏第十七
叔向问齐德衰子若何晏子对以进不失忠退不失行第十八
叔向问正士邪人之行如何晏子对以使下顺逆第十九
叔向问事君徒处之义奚如晏子对以大贤无择第二十
叔向问处乱世其行正曲晏子对以民为本第二十一
叔向问意孰为高行孰为厚晏子对以爱民乐民第二十二
叔向问啬吝爱之于行何如晏子对以啬者君子之道第二十三
叔向问君子之大义何若晏子对以尊贤退不肖第二十四
叔向问傲世乐业能行道乎晏子对以狂惑也第二十五
叔向问人何若则荣晏子对以事君亲忠孝第二十六
叔向问人何以则可保身晏子对以不要幸第二十七
曾子问不谏上不顾民以成行义者晏子对以何以成也第二十八
梁丘据问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对以一心可以事百君第二十九
柏常骞问道无灭身无废晏子对以养世君子第三十
 
第五卷内篇杂上第五
庄公不说晏子晏子坐地讼公而归第一
庄公不用晏子晏子致邑而退后有崔氏之祸第二
崔庆劫齐将军大夫盟晏子不与第三
晏子再治阿而见信景公任以国政第四
景公恶故人晏子退国乱复召晏子第五
齐饥晏子因路寝之役以振民第六
景公欲堕东门之堤晏子谓不可变古第七
景公怜饥者晏子称治国之本以长其意第八
景公探雀鷇鷇弱反之晏子称长幼以贺第九
景公睹乞儿于涂晏子讽公使养第十
景公惭刖跪之辱不朝晏子称直请赏之第十一
景公夜从晏子饮晏子称不敢与第十二
景公使进食与裘晏子对以社稷臣第十三
晏子饮景公止家老敛欲与民共乐第十四
晏子饮景公酒公呼具火晏子称诗以辞第十五
晋欲攻齐使人往观晏子以礼侍而折其谋第十六
景公问东门无泽年谷而对以冰晏子请罢伐鲁第十七
景公使晏子予鲁地而鲁使不尽受第十八
景公游纪得金壶中书晏子因以讽之第十九
景公贤鲁昭公去国而自悔晏子谓无及已第二十
景公使鲁有事已仲尼以为知礼第二十一
晏子之鲁进食有豚亡二肩不求其人第二十二
曾子将行晏子送之而赠以善言第二十三
晏子之晋睹齐累越石父解左骖赎之与归第二十四
晏子之御感妻言而自抑损晏子荐以为大夫第二十五
泯子午见晏子晏子恨不尽其意第二十六
晏子乞北郭骚米以养母骚杀身以明晏子之贤第二十七
景公欲见高纠晏子辞以禄仕之臣第二十八
高纠治晏子家不得其俗迺逐之第二十九
晏子居丧逊畣家老仲尼善之第三十
 
第六卷内篇杂下第六
灵公禁妇人为丈夫饰不止晏子请先内勿服第一
齐人好毂击晏子绐以不祥而禁之第二
景公瞢五丈夫称无辜晏子知其冤第三
柏常骞禳枭死将为景公请寿晏子识其妄第四
景公成柏寝而师开言室夕晏子辨其所以然第五
景公病水瞢与日斗晏子教占瞢者以对第六
景公病疡晏子抚而对之迺知群臣之野第七
晏子使吴吴王命傧者称天子晏子详惑第八
晏子使楚楚为小门晏子称使狗国者入狗门第九
楚王欲辱晏子指盗者为齐人晏子对以橘第十
楚王飨晏子进橘置削晏子不剖而食第十一
晏子布衣栈车而朝陈桓子侍景公饮酒请浮之第十二
田无宇请求四方之学士晏子谓君子难得第十三
田无宇胜栾氏高氏欲分其家晏子使致之公第十四
子尾疑晏子不受庆氏之邑晏子谓足欲则亡第十五
景公禄晏子平阴与槁邑晏子愿行三言以辞第十六
梁丘据言晏子食肉不足景公割地将封晏子辞第十七
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第十八
景公以晏子衣食弊薄使田无宇致封邑晏子辞第十九
田桓子疑晏子何以辞邑晏子答以君子之事也第二十
景公欲更晏子宅晏子辞以近市得求讽公省刑第二十一
景公毁晏子邻以益其宅晏子因陈桓子以辞第二十二
景公欲为晏子筑室于宫内晏子称是以远之而辞第二十三
景公以晏子妻老且恶欲内爱女晏子再拜以辞第二十四
景公以晏子乘弊车驽马使梁丘据遗之三返不受第二十五
景公睹晏子之食菲薄而嗟其贫晏子称其参士之食第二十六
梁丘据自患不及晏子晏子勉据以常为常行第二十七
晏子老辞邑景公不许致车一乘而后止第二十八
晏子病将死妻问所欲言云毋变尔俗第二十九
晏子病将死凿楹纳书命子壮示之第三十
 
第七卷外篇第七
景公饮酒命晏子去礼晏子谏第一
景公置酒泰山四望而泣晏子谏第二
景公瞢见彗星使人占之晏子谏第三
景公问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谏第四
景公谓梁丘据与己和晏子谏第五
景公使祝史禳彗星晏子谏第六
景公有疾梁丘据裔款请诛祝史晏子谏第七
景公见道殣自惭无德晏子谏第八
景公欲诛断所爱橚者晏子谏第九
景公坐路寝曰谁将有此晏子谏第十
景公台成盆成适愿合葬其母晏子谏而许第十一
景公筑长庲台晏子舞而谏第十二
景公使烛邹主鸟而亡之公怒将加诛晏子谏第十三
景公问治国之患晏子对以佞人谗夫在君侧第十四
景公问后世孰将践有齐者晏子对以田氏第十五
晏子使吴吴王问君子之行晏子对以不与乱国俱灭第十六
吴王问齐君僈暴吾子何容焉晏子对以岂能以道食人第十七
司马子期问有不干君不恤民取名者乎晏子对以不仁也第十八
高子问子事灵公庄公景公皆敬子晏子对以一心第十九
晏子再治东阿上计景公迎贺晏子辞第二十
太卜绐景公能动地晏子知其妄使卜自晓公第二十一
有献书谮晏子退耕而国不治复召晏子第二十二
晏子使高纠治家三年而未尝弼过逐之第二十三
景公称桓公之封管仲益晏子邑辞不受第二十四
景公使梁丘据致千金之裘晏子固辞不受第二十五
晏子衣鹿裘以朝景公嗟其贫晏子称有饰第二十六
仲尼称晏子行补三君而不有果君子也第二十七
 
第八卷外篇第八
仲尼见景公景公欲封之晏子以为不可第一
景公上路寝闻哭声问梁丘据晏子对第二
仲尼见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见寡人宰乎第三
仲尼之齐见景公而不见晏子子贡致问第四
景公出田顾问晏子若人之众有孔子乎第五
仲尼相鲁景公患之晏子对以勿忧第六
景公问有臣有兄弟而彊足恃乎晏子对不足恃第七
景公游牛山少乐请晏子一愿第八
景公为大钟晏子与仲尼柏常骞知将毁第九
田无宇非晏子有老妻晏子对以去老谓之乱第十
工女欲入身于晏子晏子辞不受第十一
景公欲诛羽人晏子以为法不宜杀第十二
景公谓晏子东海之中有水而赤晏子详对第十三
景公问天下有极大极细晏子对第十四
庄公图莒国人扰绐以晏子在迺止第十五
晏子死景公驰往哭哀毕而去第十六
晏子死景公哭之称莫复陈告吾过第十七
晏子没左右谀弦章谏景公赐之鱼第十八
 
附录
一晏子春秋佚文
一晏子春秋佚文
二晏子集语
三晏子事迹
一家世
二传记
三政事
史记十二诸侯年表
四遗迹
五评论
二贤论(杨夔)
晏子传论(苏辙)
晏子(洪迈)
晏婴论(赵青藜)
晏婴路寝对论(赵青藜)
晏子不受邶殿论(姚鼐)
晏平仲论(马国翰)
晏平仲论(俞樾)
四有关晏子学说学派讨论
一儒家说
晏子春秋(王鸣盛)
晏子非墨家辨(刘师培)
二墨家说
辩晏子春秋(柳宗元)
晏子春秋辨(薛季宣)
晏子(项安世)
晏子(王应麟)
晏子春秋(焦竑)
论晏子改入墨家(章学诚)
新刻晏子春秋书后(洪亮吉)
晏子春秋(凌扬藻)
晏子之宜入墨家(尹桐阳)
三其他
论晏子独成一家(洪亮吉)
晏子春秋学案(蛤笑)
晏子(罗焌)
晏子春秋辨证(严挺)
五有关晏子春秋考辨
一晏子之书称春秋说
二史志著录
三真伪考辨
晏子春秋(姚际恒)
读晏子一(恽敬)
读晏子二
书柳子厚辨晏子春秋后(吴德旋)
读晏子春秋(管同)
读晏子(黄以周)
晏子考释(梁启超)
晏子(日本古贺侗庵)
晏子春秋(日本古贺侗庵)
四篇目考晏子春秋篇目考(刘广圻)
五校刻晏子春秋序跋
晏子春秋总评(杨慎)
绵眇阁本题辞(余有丁等)
晏子删评题辞(王僎)
凌刻本题识(凌澄初)
平津馆刻本序(孙星衍)
全椒吴氏刻本叙(吴鼒)
重刻晏子春秋后序(顾广圻)
读晏子春秋杂志序(王念孙)
指海本晏子春秋跋(钱熙祚)
晏子春秋重校本序(黄以周)
晏子春秋序(苏舆)
校吴刻本题识(叶昌炽)
晏子春秋斠补序(刘师培)
晏子春秋校注叙(张纯一)
晏子春秋新证序(于省吾)
六晏子春秋版本题识
六晏子春秋重言重意篇目表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一

  内篇谏上第一 〔一〕
 
    庄公矜勇力不顾行义晏子谏第一〔二〕
  庄公奋乎勇力,不顾于行义〔三〕。勇力之士,无忌于国,贵戚不荐善,逼迩不引过〔四〕,故晏子见公。公曰:“古者亦有徒以勇力立于世者乎?”晏子对曰:“婴闻之,轻死以行礼谓之勇,诛暴不避彊谓之力。故勇力之立也,以行其礼义也〔五〕。汤武用兵而不为逆。并国而不为贪,仁义之理也〔六〕。诛暴不避彊,替罪不避众,〔七〕勇力之行也。古之为勇力者,行礼义也;今上无仁义之理,下无替罪诛暴之行,而徒以勇力立于世,则诸侯行之以国危,匹夫行之以家残〔八〕。昔夏之衰也,有推侈〔九〕、大戏〔一十〕,殷之衰也,有费仲〔一一〕、恶来〔一二〕,足走千里〔一三〕,手裂兕虎〔一四〕,任之以力,凌轹天下〔一五〕,威戮无罪〔一六〕,崇尚勇力〔一七〕,不顾义理〔一八〕,是以桀纣以灭,殷夏以衰〔一九〕。今公目夺乎勇力,不顾乎行义,勇力之士,无忌于国,身立威强,行本淫暴〔二十〕,贵戚不荐善,逼迩不引过,反圣王之德,而循灭君之行〔二一〕,用此存者,婴未闻有也〔二二〕。”
〔一〕 卢文弨群书拾补(下简出姓名)云:“余校晏子将竣,吴槎客示余元人刻本,其每卷首有总目,又各标于当篇,今本皆缺目录,当以此补之。”◎黄以周晏子春秋校勘记(下简出姓名)云:“ 元刻本每篇前记篇章,后标题。首行云:‘晏子春秋内篇谏上第一,凡二十五章,’其下别云:‘庄公矜勇力不顾行义晏子谏第一’云云。”◎则虞案:明活字本、吴鼒刻本与元刻本同,杨慎评本、凌澄初本前亦有目,如:“庄公奋勇力”、“病酒”云云,明人擅删也,兹从元刻。文内作“夺乎勇力”,而题改“奋”为“矜” ,似亦未当。

〔二〕 则虞案:墨子曰“圣王既没,天下失义,诸侯力正,”“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率径,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并作,由此始,是以天下乱。”乃若所言,即此之“
奋乎勇力,不顾于行义”也。墨子明鬼以为致乱之由,始诸疑鬼神之有无;晏子书主谲谏,而归于荐善引过,立言略同而恉意有别,出于墨而兼综儒术矣。又韩非子外储说左下有费仲说纣请诛西伯昌事,纣曰:“夫仁义者,上所以劝下也,今昌好仁义,诛之不可。”三说不用,故亡。此法术之言,以为顾乎仁义不尚勇力以亡者也,与晏子之言适相反。

〔三〕 孙星衍云“‘行义’一本作 ‘仁义’。”◎则虞案:元刻本及明刻各本无作“仁义 ”者,孙云“一本”,未知何本。此四句有二读:一曰,太平御览七十七引作“庄公奋乎勇力,不顾于行,尚勇力之士,无忌 于国。”王念孙读书杂志(下简出姓名)云:“‘不顾于行’与‘无忌于国’对文,‘尚勇力之士无忌于国’,本指庄公而言,今本‘尚’作‘义’,则以‘义’字上属为句,而以 ‘勇力之士’二句连读,则‘无忌于国’者,专指勇力之士而言,非其旨矣。案下文曰:‘勇力之行也,’又曰:‘下无替罪诛暴之行,’又曰:‘行本淫暴,’又曰:‘循灭君之行,’此四‘行’字,正对庄公‘不顾于行’而言。又曰:‘崇尚勇力,不顾义理,’正所谓 ‘尚勇力之士无忌于国’也。今本作‘不顾于行义’者,涉下文诸‘义’字而误。一本作‘仁义’者,又涉下文‘仁义’而误。”钱熙祚从其说,指海本即删“义” 字,“尚”字从下句读。二曰,黄以周云:“卢绍弓后校本云:‘不顾于行义’作一句,是卢氏不从御览,当矣。”苏舆云:“黄说是也。下文推侈、大戏、费仲、恶来,皆古勇力无忌为乱于国者,引此以警庄公。是‘ 无忌干国’,本属‘勇力之士’说,王以‘不顾于行’ 绝句,以‘无忌于国’属庄公,于辞为复。御览‘义’ 作‘尚’者,盖缘下文‘崇尚勇力’而误,王以‘行义 ’为涉下诸‘
义’字而误,失之。”后一说是也。

〔四〕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俱作“贵贱”;吴勉学本、绵眇阁本作“贵戚” ,是也;顾校从之。贵戚者,同姓之卿也。荐,进也,陈也,不进尽忠言也。逼迩者,近臣也。不引过,谓见过恶而不敢谏。

〔五〕 则虞案:御览七十七引作“ 理义”。

〔六〕 孙星衍云:“韩非解老篇: ‘理者,成物之文也。’说文:‘●,微画也。’‘文,错画也。’‘理’盖‘●’假音。”◎则虞案:“此 ‘理’字当从通训,孙氏舍直求曲,反晦其旨。”

〔七〕 则虞案:“替罪,不避众,谓不以人众而避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八〕 于鬯香草校书(下简出姓名)云:“玩‘家残’字,则‘匹夫’盖当作‘大夫’,小戴曲礼记郑康成注、 公羊桓二年传何休解诂,并云:‘大夫称家。’”◎则虞案:“ 残”字,吴怀保本作“贱”。于说是也。

〔九〕 刘师培补释云“墨子所染篇、明鬼篇均作‘推哆’,而明鬼篇又言其为汤所禽。韩非子说疑作‘侯侈’,吕览佚文(路史注引)作‘惟多 ’,贾子新书连语篇作‘虽侈’,‘亦作‘隰侯’,淮南主术训作‘推移’,汉书古今人表作‘推侈’,与晏子春秋同。盖‘推’、‘惟’、‘虽’三字字形相似, ‘侈’、‘哆’、‘移’‘多’四字亦字形相似,故多通用。惟据抱朴子良规篇以‘推哆’与‘崇侯虎’并称为‘崇、推’,则‘侈’字当从新书或本作‘侯’。推盖国名,新书或本作‘隰’,亦系讹文。自‘侯’讹为 ‘侈’,而其义不可考矣。”◎则虞案:墨子明鬼云: “故昔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推哆、大戏,主别(御览作‘生捕’)兕虎,指画杀人。”又云:“王乎禽推哆大戏,”此文即本明鬼篇之说。

〔一十〕孙星衍云:“吕氏春秋简选篇:‘汤以戊子战于郕,遂禽推移、大牺。’高诱注: ‘桀多力,能推大牺,因为号,而禽克之。’不知是臣名,谬也。”

〔一一〕孙星衍云:“费仲名仲潏,蜚廉父,说纣诛西伯昌,见韩非子外储说。”◎则虞案:墨子明鬼:“故昔者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费中(太平御览引作‘仲’)、恶来、崇侯虎,指画杀人。”又:“王乎禽费中、恶来。”此文盖亦据明鬼篇之说。孙说云者,史记秦本纪:“其玄孙曰仲潏,”集解徐广曰:“一作‘滑’,”正义引宋衷世本云:“仲滑生飞廉。”是费仲,飞廉之父也。

〔一二〕则虞案:墨子所染:“殷纣染于崇侯、恶来。”吕氏春秋当染篇同,高诱注:“恶来,嬴姓,飞廉之子,纣之谀臣。”史记秦本纪云:“ 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又:“恶来革者, 蜚廉子也。”高注盖据此。

〔一三〕则虞案:此即善走之义,兼飞廉言之。

〔一四〕则虞案:太平御览三百八十六引作“手制兕虎”,又四百三十六作“手裂”,秦本纪集解引晏子春秋曰:“手裂虎兕。”作“兕虎”者是。此文“里”、“理”、“虎”、“下”为韵,“手裂 ”云者,即墨子明鬼篇之“主别兕虎”。

〔一五〕则虞案:后汉书朱浮传:“ 帝以浮輘轹同列,”注:“犹欺灭也。”

〔一六〕卢文弨云:“御览无此句。 ”◎则虞案:见四百三十六引。

〔一七〕孙星衍云:“御览作‘专行威力’。”

〔一八〕则虞案:杨本、凌本“义” “理”互倒。

〔一九〕孙星衍云:“‘戏’、‘来 ’、‘里’、‘力’、‘罪’、‘理’、‘灭’、‘衰 ’为韵,‘虎’、‘下’为韵。周秦之语多相协,以轻重开合缓急读之。”◎王念孙云:“案‘戏’字古韵在歌部,‘来’字在之部,‘里’‘理’在止部,‘力’ 在职部,‘罪’在旨部,‘灭’在月部,‘衰’在脂部,此十三旬,唯‘虎’、‘下’为韵,‘理’字或可为合韵,其余皆非韵也。渊如于古韵未能洞彻,但知古人之合,而不知古人之分,故往往以非韵者为韵。又见高注吕览淮南有急气缓气闭口笼口诸法,遂依放而为之,不自知其似之而非也。故音义中凡言‘某某为韵’、‘ 某某声相近’及‘急读缓读’者,大半皆谬,于古音若一一辩正,徒费笔墨。但发凡于此,以例其余,明于三代两汉之音者,自能辨之也。”

〔二十〕孙星衍云:“太平御览作‘ 行流’,古‘流’字似‘本’。”◎则虞案:“流”“ 本”形不相近,此疑别一本。流者,归也,行归于淫暴也。

〔二一〕孙星衍云:“‘循’,太平御览作‘修’。”◎苏舆云“案‘循’犹依也,与‘反 ’字对文,下篇‘循灵王之迹’,文与此同,御览作‘ 修’,非。古‘循’‘脩’字多相乱。”

〔二二〕孙星衍云:“太平御览作‘ 未尝闻’。”
 
 
 

    景公饮酒酣愿诸大夫无为礼晏子谏第二〔一〕
  景公饮酒酣,曰:“今日愿与诸大夫为乐饮,请无为礼。”晏子蹴然改容曰〔二〕:“君之言过矣!群臣固欲君之无礼也。力多足以胜其长〔三〕,勇多足以弑君,而礼不使也〔四〕。禽兽以力为政,〔五〕彊者犯弱,故日易主〔六〕,今君去礼,则是禽兽也。群臣以力为政,彊者犯弱,而日易主〔七〕,君将安立矣!凡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故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八〕。’礼不可无也。”公湎而不听〔九〕。少间,公出,晏子不起,公入,不起;交举则先饮。公怒,色变,抑手疾视曰〔一十〕:“向者夫子之教寡人无礼之不可也〔一一〕,寡人出入不起,交举则先饮,礼也〔一二〕?”晏子避席再拜稽首而请曰〔一三〕:“婴敢与君言而忘之乎?臣以致无礼之实也。君若欲无礼,此是已〔一四〕!”公曰:“若是〔一五〕,孤之罪也。夫子就席,寡人闻命矣。”觞三行,遂罢酒〔一六〕。盖是后也〔一七〕,饬法修礼以治国政〔一八〕,而百姓肃也。
〔一〕 则虞案:此篇与景公饮酒命晏子去礼晏子谏章相合,记者略异其辞耳。其事又见韩诗外传九,盖外传袭晏子以说相鼠之诗。侍君小燕、三觞罢酒之礼,不见于礼经;玉藻及左氏传有之,亦不详其节文,独赖此书之传。其礼盖尝行乎春秋之际,秦汉后久废,此文自非后世人所能伪讬。全章大旨,亦以勇力与礼义相较,以明礼之用。然结之饬法修礼,与儒者以礼为终始者有间。

〔二〕 则虞案:庄子田子方:“诸大夫蹴然曰,”释文:“本或作‘愀’。”“蹴然改容 ”,即上林赋之“愀然改容”,彼注云:“变色貌。”

〔三〕 孙星衍云:“读‘令长’之 ‘长’。”◎则虞案:以下文例之,“其”字衍。

〔四〕 则虞案:此有二说:于鬯云:“‘而’当读为‘如’,诗都人士篇郑康成笺云:‘ 而,亦如也。’庄子人间世篇陆德明经典释文云:‘而,崔本作“如”,’‘而礼不使也’者,如礼不使也,如礼不使,则是禽兽矣,文义自明。若以‘而’作转语,则不可解。”此一说也。刘师培补释云:“案‘使’ 字当作‘便’,‘礼不便’一语,与上‘固欲君无礼’ 相应,‘便’‘使’二字因字形相近而讹。”此又一说也。案:刘说是。

〔五〕 孙本“以”作“矣”,黄以周云:“‘矣’字误,当依元刻作‘以’。下云‘群臣以力为政’,文与此同。”苏舆本改从元刻作“以”。 ◎则虞案:黄苏二君皆未见元刻,故所云有误,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俱作“矣”。黄之采本、杨本、凌本、吴刻本俱作“以”,今从之。

〔六〕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吴勉学本、吴怀保本、凌本俱作“曰”,杨本、吴本、指海本俱作“日”,作“曰”非。易主者,卢文弨曰:“国策‘宁为鸡口’,一云当为‘鸡尸’。‘ 尸’即主也, 禽兽以彊者为主,更有彊者则易主矣,鸡尤人之所常见者也。”卢说是。

〔七〕 则虞案:此“日”字各本无作“曰”者,益证上文作“曰”者形讹。

〔八〕 则虞案:此引邶风相鼠之诗。毛序:“刺无礼也。”韩诗外传卷一、卷三、卷九,屡引此诗,皆言礼之重大。白虎通谏诤篇以为妻谏夫之诗,与毛说违。晏子引诗,多与毛合,而与齐鲁之说不同,余当文别见。

〔九〕 孙星衍云:“说文:‘沈于酒也。’周书曰:‘罔敢湎于酒。’玉篇:‘亡兖切。 ’”◎俞樾诸子平议(下简出姓名)云:“按此但言公之不听耳,非必言其沈湎也。‘湎’疑‘偭’字之误,离骚‘偭规矩而改错’,王注:‘偭,背也,’公闻晏子言而不乐,故背之而不听耳。‘偭’‘湎’同声,又因本篇言饮酒事,遂误为‘湎’矣。”

〔一十〕孙星衍云:“说文:‘●、按也。’俗作‘抑’。”

〔一一〕孙星衍云:“当为‘向’。说文:‘不久也。’玉篇:‘许两切,’‘向’乃‘曰 ’之误在下耳。”

〔一二〕俞樾云:“‘也’当作‘邪 ’,乃诘问之词,古‘也’‘邪’通用,故陆德明经典释文曰:‘“邪”“也”弗殊。’颜氏家训音辞篇曰: ‘“邪”者,未定之词,北人即呼为“也”。’并其证矣。荀子正名篇‘其求物也,养生也,粥寿也。’杨倞注:‘“也”皆当为“邪”,问之词。’正与此同。”

〔一三〕则虞案:尔雅释诂:“请,告也。”

〔一四〕则虞案:黄之采本“已”作 “也”。

〔一五〕王念孙云:“案‘若’当为 ‘善’,‘公曰善者’,善晏子之言也。‘是孤之罪也 ’,别为一句,不与上连读。外篇上记景公命去礼,晏子谏之,事略与此同,彼文亦作‘公曰善也’,今本‘ 善’作‘若’, 则既失其句,而又失其义矣。‘善’‘若’字相似,又涉上文‘若欲无礼’而误。(谏下篇‘善其衣服节俭’,杂下篇‘以善为师’,今本‘善’字并误作‘若’。)”◎则虞案:指海本据王说改。

〔一六〕则虞案:礼记玉藻:“君若赐之爵,则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饮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后授虚爵。君子之饮酒也,受一爵而色洒如也,二爵而言言斯,礼已,三爵而油油,以退。”郑注: “礼,饮过三爵则敬数,可以退矣。”孔疏引熊氏云: “此经据朝夕侍君而得赐爵,故再拜而后受,必知此经非飨燕大饮者,以此下云受一爵以至三爵而退,明非大飨之饮也。若燕礼,非惟三爵而已。”孔疏又云:“言侍君小燕之礼,唯已止三爵,颜色和说而油然说敬,故春秋左氏传云:‘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疏引左氏传者,宣公二年文。赵盾“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疏亦云:“是小饮酒耳,非正燕也。 ”

〔一七〕则虞案:此‘盖’字语助词,不作疑辞解。

〔一八〕孙星衍云:“‘礼’,一本作‘理’,非。”◎则虞案“饬”黄本作“饰”,吴勉学本作“理”。
 
 
 

    景公饮酒酲三日而后发晏子谏第三
  景公饮酒,酲〔一〕,三日而后发〔二〕。晏子见曰:“君病酒乎?”公曰:“然。”晏子曰:“古之饮酒也,足以通气合好而已矣。故男不群乐以妨事,女不群乐以妨功。男女群乐者,周觞五献〔三〕,过之者诛〔四〕。君身服之〔五〕,故外无怨治〔六〕,内无乱行。今一日饮酒,而三日寝之,国治怨乎外〔七〕,左右乱乎内。以刑罚自防者,劝乎为非〔八〕;以赏誉自劝者,惰乎为善;上离德行,民轻赏罚,失所以为国矣。愿君节之也!”
〔一〕 孙星衍云:“诗传:‘病酒曰酲,’说文:‘一曰醉而觉也,’玉篇作‘醉未觉’ 。”◎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四十八引“酲”作“醒” ,误。

〔二〕 苏舆云:“发,起也,言醉寝三日而后起也。下文‘今一日饮酒而三日寝之’,是其证。”

〔三〕 俞樾云:“小尔雅广言:‘ 周,匝也,’盖觞各五献一□而止,故曰‘周觞五献’ 。”◎孙诒让札移云:“‘周’当为‘酬’之假字(仪礼乡饮酒礼注云:‘酬之言周。’)。‘五’疑当为‘ 三’。前景公饮酒酣愿诸大夫无为礼晏子谏章云:‘觞三行遂罢酒。’外篇重而异者,景公饮酒命晏子去礼晏子谏章亦云:‘用三献,’是不得过三献也。”◎则虞案:三献者,侍君小燕之礼。此云“男女群乐”,与侍饮于君者不同。孙说有误。群饮不过五献,亦古之逸礼。礼有礼食、常食二者,礼食如乡饮酒义“降,说屦升堂,脩爵无数。饮酒之节,朝不废朝,莫不废夕,宾出,主人拜送,节文遂终焉。”此云“爵无算”,当不限于五献。常食者,如宾朋燕饮,故献不过五也。

〔四〕 孙星衍云:“郑氏注周礼: ‘诛,责让也。’”◎则虞案:见太宰注。

〔五〕 孙星衍云:“诗传:‘服,思之也。’”◎陶鸿庆读诸子札记(下简出姓名)云: “孙说于本文之义未合。礼记孔子闲居篇‘君子之服之也,’注云:‘服犹习也。’此云‘君身服之’,谓君习于此礼以为倡率也。”◎则虞案:孙陶二说皆未允。苏舆云:“服,行也,言上必身自行之以率下也。管子权修篇:‘上身服以 先之,’荀子宥坐篇:‘上先服之,’义并同。彼房杨二注,‘服 ’俱训‘行’。”刘师培补释亦训为“行”。左传文十八年传:“服谗搜匿。”杜注云:“行也。”身服之者,犹言躬行之也。训行者是。

〔六〕 刘师培补释云:“案‘怨’ 当作‘蕴’。左传昭十年‘蕴利生孽,’本书作‘怨’ ,则此文亦误‘蕴’为‘怨’矣。又荀子哀公篇云:‘ 富有天下而无怨财,’杨倞注亦云:‘怨当作薀,’其旁证也。说文云:‘薀,积也,亦作蕴。’广雅云:‘ 蕴,聚也。’文选蜀都赋云:‘杂以蕴藻,’注云:‘ 丛也。’又诗云汉‘蕴隆虫虫’,韩诗作‘郁’,则‘ 蕴’即丛脞之意矣。外无蕴治者,言外无丛脞之政也;国治蕴者,言国政丛脞,莫之或理也。‘蕴治’与‘乱行’对文,‘蕴’即左传昭二十五年‘蓄而不治将薀’ 之‘蕴’。盖‘蕴’‘宛’二字,声近义同,如荀子富国篇‘夏不宛暍’,‘宛’当训薀是也。‘怨’‘宛’ 均从夗声,故又借‘宛’为‘怨’,若以‘怨’字本义训之,失其旨矣。”

〔七〕 孙星衍云:“一本‘怨’作 ‘怒’,非。”◎则虞案:黄之采本、活字本、吴怀保本、吴勉学本、凌本、子汇本,“怨”俱作为“怒”。

〔八〕 苏舆云:“‘劝’疑作‘勤 ’,缘下‘劝’字误也。‘勤’与‘惰’对文,言刑罚不准,故人弛其防而为非之心转勤也。”◎刘师培补释同。◎则虞案:小尔雅广诂:“劝,力也。”高诱战国策注“劝犹力也”。“力”与“惰”正对文,义自可通,不必改为“勤”。又“防”,吴怀保本误作“妨”。
 
 
 

    景公饮酒七日不纳弦章之言晏子谏第四
  景公饮酒,七日七夜不止。弦章谏曰〔一〕:“君欲饮酒七日七夜〔二〕,章愿君废酒也!不然,章赐死。”晏子入见,公曰:“章谏吾曰:‘愿君之废酒也!不然,章赐死。’如是而听之,则臣为制也〔三〕;不听,又爱其死。”晏子曰:“幸矣章遇君也!令章遇桀纣者〔四〕,章死久矣。”于是公遂废酒。
〔一〕 孙星衍云:“‘弦章’,韩非外储说有‘弦商’。‘章’‘
商’声相近,一人也,事桓公。’ ◎卢文弨云:“吕氏春秋勿躬篇、说苑君道篇,皆以弦章在桓公时,韩非外储说左下作‘弦商’,当即‘弦章 ’。唯新序杂事四在桓公时者乃弦宁,后问上作‘弦宁 ’,实一字。据此,则弦章正事景公者。”◎苏舆云: “孙卢说是。‘章’‘商’古字通,费誓‘我商赉汝’ ,‘商’,徐邈音章。荀子王制篇‘审诗商’,王引之读‘商’为‘章’,并其证。弦宁事桓公,别一人,当依新序。”◎则虞案:孙志祖读书脞录说同。

〔二〕 王念孙云:“‘饮酒’上不当有‘欲’字,盖即‘饮’字之误而衍者,上文‘景公饮酒,七日七夜不止’,无‘欲’字。”◎梁履绳云: “‘欲’疑‘今’字。”◎俞樾云:“‘欲’盖即‘饮 ’字之误衍者。”◎文廷式云:“‘欲”字上当夺‘从 ’字,谏上篇‘从欲而轻诛’,谏下篇‘从君之欲不足以持国’,是其证。从欲,即纵欲也。”

〔三〕 苏舆云:“臣为制,言制于臣也,下云‘则是妇人为制也’,义同。”

〔四〕 则虞案:元本、绵眇阁本、黄之采本、子汇本“令”俱作为“今”,明钞本作“夫 ”。
 
 
 

    景公饮酒不恤天灾致能歌者晏子谏第五〔一〕
  景公之时,霖雨十有七日〔二〕。公饮酒,日夜相继。晏子请发粟于民,三请,不见许。公命柏遽巡国,致能歌者〔三〕。晏子闻之,不说,遂分家粟于氓〔四〕,致任器于陌〔五〕,徒行见公曰〔六〕:“十有七日矣〔七〕!怀宝乡有数十〔八〕,饥氓里有数家,百姓老弱,冻寒不得短褐,饥饿不得糟糠〔九〕,敝撤无走〔一十〕,四顾无告。而君不恤〔一一〕,日夜饮酒,令国致乐不已,马食府粟,狗餍刍豢〔一二〕,三保之妾〔一三〕,俱足粱肉。狗马保妾,不已厚乎?民氓百姓,不亦薄乎?故里穷而无告〔一四〕,无乐有上矣;饥饿而无告,无乐有君矣。婴奉数之筴〔一五〕,以随百官之吏,民饥饿穷约而无告,使上淫湎失本而不恤〔一六〕,婴之罪大矣。”再拜稽首,请身而去〔一七〕,遂走而出。公从之〔一八〕,兼于涂而不能逮〔一九〕,令趣驾追晏子〔二十〕,其家〔二一〕,不及。粟米尽于氓,任器存于陌,公驱及之康内〔二二〕。公下车从晏子曰:“寡人有罪,夫子倍弃不援〔二三〕,寡人不足以有约也〔二四〕,夫子不顾社稷百姓乎?愿夫子之幸存寡人〔二五〕,寡人请奉齐国之粟米财货〔二六〕,委之百姓,多寡轻重,惟夫子之令。”遂拜于途〔二七〕。晏子乃返,命禀巡氓〔二八〕,家有布缕之本而绝食者,使有终月之委;绝本之家〔二九〕,使有期年之食〔三十〕,无委积之氓,与之薪橑〔三一〕,使足以毕霖雨。令柏巡氓〔三二〕,家室不能御者〔三三〕,予之金;巡求氓寡用财乏者〔三四〕,死三日而毕〔三五〕,后者若不用令之罪。公出舍,损肉撤酒〔三六〕,马不食府粟,狗不食□肉〔三七〕,辟拂嗛齐〔三八〕,酒徒减赐。三日,吏告毕上:贫氓万七千家,用粟九十七万钟〔三九〕,薪橑万三千乘;怀宝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四十〕。公然后就内退食〔四一〕,琴瑟不张〔四二〕,钟鼓不陈。晏子请左右与可令歌舞足以留思虞者退之〔四三〕,辟拂三千,谢于下陈〔四四〕,人待三,士待四,出之关外也〔四五〕。
〔一〕 则虞案:杨本缺。此章与孟子对梁惠王之言合。孟子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为民父母也!”又云:“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汉书王吉传云:“今民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犬猪所食;而厩马食粟,苦其太肥。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用意若是乎?”亦同此义。

〔二〕 孙星衍云:“尔雅释天:‘ 淫谓之霖。’左传:‘凡雨自三日已往为霖。’”

〔三〕 孙星衍云:“姓柏名遽。” ◎于鬯云:“案此‘命柏’与下文‘令柏’同。下文云:‘令柏巡氓家室不能御者予之金,’俞荫甫太史诸子平议以柏为官名,与‘伯’通,引管子轻重丁篇‘左右伯’,谓此伯即左右伯也。又云:‘其职即古之常伯, ’‘古之常伯犹汉之侍中,乃近臣也。’‘发金与民,出自内府之藏,故使近臣将命焉。’然则此‘命柏’亦即此‘柏’矣,致能歌者而命近臣,于事尤为切合。遽乃急遽之意,小戴儒行记陆释云:‘遽,急也。’彼郑注云:‘遽,犹卒也。’国语晋语韦昭解云:‘遽,疾也。’‘卒’‘疾’亦并即‘急’义。孙星衍音义以柏遽为姓名,盖非。”◎则虞案:黄本作“伯遽”。

〔四〕 则虞案:大夫称家,家粟者,大夫禄田之粟。

〔五〕 孙星衍云:“任器,任用之器,可以负载。”◎则虞案:周礼牛人:“以载公任器,”注:“任,犹用也。”司隶“为百官积任器”,郑司农云:“百官所当任持之器物,此官主为积聚之也。 ”玄谓:“任,犹用也,”贾疏云:“用器,除兵器之外,所有家具之器,皆是用器也。先郑、康成说有不同。”以此文推之,晏子“致任器于陌”者,接上句分粟而来,则任器者为担持之器,使得粟者担荷而归。下云 “粟米尽于氓,任器存于陌”,粟尽而器存者,是得粟者载持以归,巳反其任器,故粟尽而器存;苟任器为日用家具之器,晏子出以赈民,胡为乎复存于陌耶?是‘ 任器’之释,当以先郑为是。知经失者在诸子,晏子之书,涉及礼制名物者固不少。

〔六〕 则虞案:徒行者,以车马皆能载持,已致之于陌,故徒行。

〔七〕 则虞案:各本“十”上脱“ 霖雨”二字,王念孙据上文补,指海本亦据王说增。

〔八〕 孙星衍云:“怀宝,言富家也。”◎王念孙云“自此句以下,皆言百姓饥寒困苦之事,若云富家乡有数十,则与下文不类矣。下文说赈恤之事云:‘怀宝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谓以金散给之也(孙云言富民出金也,尤非)。若是富家,则无庸赈恤矣。予谓‘怀宝’当为‘坏室’,‘坏室’与‘饥氓’对文,下文云‘室不能御者予之金’,是其证也。 “怀”与“坏”字相似,俗书‘宝’字作‘●’,与‘ 室’亦相似,故‘坏室’误为‘怀●’。后人不达,又改‘
●’为‘宝’耳。”◎则虞案:洪颐烜读书丛录说同。指海本据改作‘坏室’。

〔九〕 孙星衍云:“当为‘糠’。 ”◎则虞案:本字为“康”,说文:“谷皮也。”

〔一十〕孙星衍云:“即‘敝●’假音字。说文:‘●,人不能行,’玉篇:‘蹩躠,旋行貌’,‘撤’又‘彻’俗字。”◎则虞案“敝”为“蹩 ”之假借,“撤”即“●”字,见汉书贾谊传注。

〔一一〕孙星衍云:“说文:‘恤,忧也,’一本作‘恤’。”

〔一二〕孙星衍云:“当为‘厌’,玉篇:‘餍,饱也,于艳切。’”◎则虞案:孟子:“ 犹刍豢之悦我口,”谓食刍之牛羊也。月令郑注:“养牛羊曰刍,犬豕曰豢。”“狗餍刍豢”,言狗饱牛羊犬豕之肉,故下文言“□肉”。

〔一三〕卢文弨曰:“三保盖阿保之流。”◎孙诒让云:“‘三保’当作‘三室’。考工记匠人:‘内有九室,九嫔居之。’盖天子六宫有九室,诸侯三宫则三室也。此篇‘室’字多讹为‘宝’(上文 ‘怀宝乡有数十’,洪颐烜读书丛录谓‘怀宝’为‘坏室’之讹是也),‘宝’又讹为‘保’,遂不可通耳。 ‘保妾’亦‘室妾’之讹。”

〔一四〕俞樾云:“‘里穷而无告’ ,义不可通。据下文云:‘民饥饿穷约而无告,’即承此文言之,则此文亦当作‘穷约而无告’矣。‘里’字上疑当有‘乡’字,据上文云:‘怀宝乡有数十,饥民里有数家,’以乡里并言,是其证也。晏子原文盖云: ‘故乡里穷约而无告,无乐有上矣;饥饿而无告,无乐有君矣。’因脱‘乡’字‘约’字,遂不可通耳。上文 ‘怀宝’乃‘坏室’之误(说本王氏念孙),此所谓‘ 穷约’者,即承上‘坏室乡有数十’而言;所谓‘饥饿 ’者,即承上‘饥氓里有数家’而言。”

〔一五〕孙星衍云:“左传‘策名委质’,服虔注:‘古者始仕必先书名于策,’‘奉数之筴’,谓持策以待书事也。‘筴’当为‘策’,隶书多以‘束’为‘夹’。”◎刘师培校补云:“‘数’下疑有挩字,‘数’与‘计’同。”

〔一六〕则虞案:“使上”之“使” 字,疑在“民饥饿穷约而无告”句之上。刘师培以“百官之吏”,“之”为衍文,“吏”为“使”讹,属下读,非是。“百官之吏”者,即荀子不苟篇之“官人百吏 ”,“吏”非讹字。“淫湎”,黄本误作“淫酒”。

〔一七〕苏时学爻山笔话(下简出姓名)云:“请身,谓乞身也。”

〔一八〕则虞案:黄本“从”作“追 ”。

〔一九〕孙星衍云:“言兼程以进。 ”◎于鬯云“‘兼’盖读为‘歉’,涂长而足力不足及之,故曰‘歉于涂而不能逮’,下文因有趣驾之事。孙星衍音义谓兼程以进,非也。兼程以进,何以不能逮乎?或云:当读为‘●’,说文雨部云‘●,久雨也’,与上文霖雨之说亦可合。”◎则虞案:孙于之说皆非。 “兼”疑“溓”之假借,考工记轮人“虽有深泥,亦弗之溓也”,郑司农云:“‘溓’读为‘黏’。”说文: “黏,相着也。”今霖雨十七日,泥塞于涂,黏着不易行,故曰“兼于涂而不能逮”。

〔二十〕孙星衍云:“诗传:‘趣,趋也。’”◎卢文弨云:“‘趣’与‘促’同。”◎则虞案:皆失之。“趣”通“取”,庄子齐物论“趣舍不同”,即“取舍不同”。释名释言语:“取,趣也,” 是其证。此云“令趣驾”者,上云“晏子徒行见景公” ,此云“走而出”,亦必徒行。“公从之,兼于涂”,公亦徒行以从,为其不能逮,故命取驾。

〔二一〕则虞案:疑有挩文。

〔二二〕孙星衍云:“尔雅释宫:‘ 五达谓之康。’”

〔二三〕卢文弨云:“‘倍’与‘背 ’同。”◎孙星衍云:“‘倍’读如‘负’。”◎则虞案:“援”者,助也。 鲁语:“ 夫为四邻之援,”注:“所攀援以为助也。”

〔二四〕文廷式云:“‘约’当作‘ 为’,草书形似而讹。”◎则虞案:此“约”字不当训为约束。楚辞招魂注:“屈也。”此云寡人固不足以屈夫子,其如社稷百姓何。

〔二五〕则虞案:“存”者,易系辞疏:“存,谓保其终也。”“幸存寡人”,谓幸保寡人。

〔二六〕则虞案:“请奉”,凌本作 “请本”,误。

〔二七〕孙星衍云:“一本作‘涂’ 。‘涂’‘途’古字,‘涂’俗字。”

〔二八〕孙星衍云:“命禀,言给之禀也。下云‘柏’,则此或臣名。”◎俞樾云:“孙说与前文义未合;后说稍近之,然亦非也。禀乃官名,即周官廪人也。‘禀’‘廪’古字通耳。使之巡行氓间,有乏食者周给之,正廪人之事。”◎苏舆云:“俞说非也。若是廪人,似不当但言‘禀’(下云‘伯’,失同),疑当以臣名为是。”

〔二九〕则虞案:荀子天论注:“本,谓农桑也,”故布缕得言本。

〔三十〕孙星衍云:“此字元刻本并作‘期’。”◎则虞案:吴勉学本、凌本、活字本同。

〔三一〕孙星衍云:“薪橑,御雨之具。”◎则虞案:误。管子侈靡:“雕卵然后瀹之,雕橑然后爨之。”橑亦薪也,薪橑所以供炊爨,非御雨之用。上言“无委积之氓”,“无委积”者,指无积薪者言;下言“以毕霖雨”者,言所与之薪足以毕久雨而及雨霁。

〔三二〕孙星衍云:“柏即柏据。” ◎俞樾云:“按‘柏’亦官名也,与上文‘命禀’一律,古‘柏’与‘伯’通,故汉书古今人表‘伯与’作‘ 柏誉’,‘伯益’作‘柏益’,‘伯封’作‘柏封’, ‘逢伯陵’作 ‘逢柏陵’,是其证也。此‘柏’字亦当作‘伯’。管子轻重丁篇:‘令谓左右伯沐涂树之枝,’然则此所谓‘伯’,即左右伯也,其职即古之常伯。周书立政篇曰:‘王左右常伯常任,’文选藉田赋注引应劭汉官仪曰:‘侍中,周成王常伯任。’是古之常伯,犹汉之侍中,乃近臣也。说文攴部:‘●,迮也,’引周书‘常●常任,’●训迮,有迫成之意,是此官名本当作‘●’,‘伯’‘柏’并假字也。发金予民,出自内府之藏,故使近臣将命焉。 ”◎苏舆云:“‘令’当作‘命’,与上文一律,‘命 ’‘令’形近而讹。‘柏’,孙说是。”

〔三三〕则虞案:“不能御”者,不能御风雨也,“御”下似挩二字。

〔三四〕则虞案:黄本上方校语云: “‘寡’当作‘家’。”刘师培云:“校语非。”

〔三五〕孙星衍云:“毕后,谓后葬也。既予之金,将责其缓葬之罪。”◎王念孙云:“‘ 死’字与上下文义不相属,盖衍字也。‘三日而毕’当绝句,此言巡氓者限三日而毕事,如有后期者,则以不用令之罪罪之也。下文云‘三日,吏告毕上,’是其证。孙以‘毕后’连读,云:‘毕后,谓后葬也,’盖因上文‘死’字而误。”◎俞樾云:“按‘死三日而毕’ 五字为句,‘死’当作‘终’,字之误也。古文‘终’ 字或作‘●’,广雅释诂曰:‘●,竟也,’‘●’与 ‘●’相似,因致误耳。‘巡求氓寡用财乏者,终三日而毕’,若过三日,是不用令,将治以罪,故曰‘后者若不用令之罪’。下文云‘三日,吏告毕上’,是适如其期,无敢后也。”◎黄以周云:“孙王二说皆未是。 ‘巡’即上‘命禀巡’‘命柏巡’之‘巡’,‘求氓寡 ’与‘用财乏’对文,‘死’句绝,言有隐匿其数,少与金者死;后三日之期者,如不用令之罪也。下文‘三日,吏告毕上’,言无后期。‘
贫氓万七千家,用粟九十七万钟’ 云云,言 其求氓众,用财多。” ◎苏舆云:“‘寡用财乏’,王说是;‘死三日而毕’ ,俞说是。”◎于省吾云:“王、俞、黄三家之说并误。书之一厄也。‘死’、‘尸’古字通,金文及古籍斯例习见。按主管其事曰尸,犹今人言职务,尔雅释诂: ‘职,尸,主也。’是‘职’‘尸’同训。谏上第七‘ 而职计莫之从’,职计犹尸计,麦尊,死咸,谓职事毕也。上言巡求氓寡用财乏者,此云尸三日而毕,言其职尸之事,三日而毕也。”◎则虞案:“死三日而毕,” 俞说亦未允。“死”字疑“比”字之讹,说文:“皆,俱词也,从比。”徐锴曰:“比,皆也。”此云如是施为者,皆限以三日而毕。

〔三六〕孙星衍云:“‘撤’当为‘ 彻’。”

〔三七〕孙星衍云:“说文:‘鬻,鬻也,或作□。’玉篇:‘□,记言切。’”

〔三八〕孙星衍云:“诗传‘弗,去也。’‘拂’与‘弗’同,言屏去之。”又云:“说文 ‘嗛,口有所衔也。’‘哜,尝也。’‘齐’与‘哜’ 同,言减去口味。扬子法言问神篇:‘狄牙能喊,狄牙不能齐不齐之口。’‘喊’亦‘嗛’俗字。”◎王念孙云:“案孙云‘减去口味’是也;而引说文‘嗛,口有所衔也’,‘哜,尝也’,则非此所谓嗛齐者矣。予谓:嗛者,快也,庄子盗跖篇曰:‘口嗛于刍豢醪醴之味。’释文:‘嗛,苦簟反。’赵策曰:‘膳啖之嗛于口,’魏策曰:‘齐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敖燔炙,和调五味而进之。’高注:‘嗛,快也。‘齐’读若‘剂 ’。郑注周官盐人曰:‘齐事,和五味之事。’又注少仪曰:‘齐,谓食羹酱饮有齐和者也。’高注吕氏春秋本味篇曰:‘齐,和分也。’淮南本经篇曰:‘煎敖焚炙调齐和之适然。’则此所云‘嗛齐’者,谓齐和之嗛于口者也。”◎洪颐烜云:“‘辟拂’当作‘辟席’。文选上林赋‘逡巡避廗’,李善注:‘“廗”与“席” 古字通。’‘廗’‘拂’字形 相近。或云:席以拂拭为敬,故‘辟席’亦谓之‘辟拂’ 。史记孟轲列传‘侧行襒席’,索隐:‘张揖三苍字诂:“襒,拂也,”’即其证。”◎苏时学云:“‘辟’ 当读如‘嬖’,‘辟拂’,疑即女嬖充下陈者。下言: ‘辟拂三千,谢于下陈’,可证。‘齐’读如‘斋’, ‘嗛齐’,谓茹素也。”◎黄以周云:“‘辟拂’叠韵字,亦作‘□□’,皆状歌舞之貌。下云‘辟拂三千,谢于下陈’,与‘人侍三,士侍四,出之关外’相对为文,是辟拂亦侍御之幸臣也。上云‘马不食府粟,狗不食□肉’,言减物畜之饲;此云‘辟拂嗛齐,酒徒减赐 ’,‘辟拂’与‘酒徒’对文,言减幸臣之禄。‘嗛’ ‘歉’古多通用,说文‘歉,食不满也。’‘齐’与‘ 哜’通。音义是。”◎苏舆云:“文选上林赋注引韩诗章句云:‘辟,除也。’‘辟拂嗛齐’,犹言除去甘味。黄从‘□●’,而引南都赋以为状歌舞貌,殊为未合。既指幸臣,不得但言其歌舞状,且‘□□’与‘酒徒 ’,亦非对文,又与下‘谢于下陈’之文不类,孙说自安。‘嗛齐’,王说是。”◎刘师培补释云:“案黄说是,惟‘齐’从孙说,则非。‘齐’即‘资’之假字也。诗大雅楚茨,礼记玉藻篇郑注引作‘荠’,楚词离骚王注又作‘薋’,此‘齐’‘资’古通之证。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惟是脯资饩牵竭矣’杜注:‘资,粮也。’ 国语晋语‘资困穷’,韦注:‘资,禀也。’‘嗛资’ 者,即减省所给之禄养也,故与‘减赐’并文,‘齐’ 假为‘资’,犹‘采荠’之或作‘采薋’,‘齐盛’之或作‘资盛’也。”◎长孙元龄晏子春秋考云:“通鉴辨误:‘王僧虔奏,大明中即以宫悬合鞞拂。’按‘鞞拂’皆舞名。‘辟拂’即‘鞞拂’,盖舞人也。嗛,不足貌。‘齐’,‘齎’省字。言舞人齎去者不多,酒徒亦所赐少也。”◎于省吾云:“孙星衍改‘拂’为‘弗 ’,改‘齐’为‘哜’,训为减去口味,殊为牵强,且不释‘辟’字,义尤不憭;王念孙以‘嗛齐’为快和,是从孙弗去之训也;苏舆训‘辟’ 为除,除去甘味,殊无所指;黄以周以辟拂为侍御之幸臣,义则近是;而谓辟拂襒●皆状歌舞之貌亦非。辟,辅也,与‘弼’义相因。盂鼎‘乃辟一人’,克鼎‘辟天子’,师望鼎‘用辟于先王’,牧殷‘命女辟百寮有司事’,●●‘用辟我一人’,辟均谓辅佐,乃古义之仅存者。‘辟拂’犹言辅拂,刘师培谓‘齐’‘资’古通,是也;‘辟拂嗛资’与‘酒徒减赐’对文,言辅拂损于资给,酒徒减于赏赐也。”

〔三九〕则虞案:黄本作“九千七万钟”,误。

〔四十〕孙星衍云:“一本脱‘用’ 字,非。言富民出金也。”◎则虞案:黄本、吴勉学本正脱“用”字。此云用金三千以赐坏室之民。凡有三事:“贫氓万七千家,用粟九十七万钟”为一事,即上“ 命禀巡氓,家有布缕之本而绝食者,使有终月之委,绝本之家,使有期年之食”。“薪橑万三千乘者”为二事,即上云“无委积之氓,与之薪橑”也。“怀宝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者为三事,即上“命柏巡氓,家室不能御者予之金”是也。

〔四一〕则虞案:诗羔羊“退食自公 ”,郑云:“退食,谓减膳也。”后汉书杨秉传注同。孔疏引孙毓云:“自非天灾,无减膳之制。”今齐霖雨十七日,故景公退食,与诗义合。鲁诗说“退食自公,私门不开”,言自公朝退而就食,非退归私家,故私门不开。此云“就内退食”,则非公朝,与鲁诗违。晏子引诗,其义多与毛郑义合,而与三家殊,有涉于礼制者尤显。

〔四二〕则虞案:礼记曲礼“士无故不彻琴瑟”,注:“忧乐不相干也。故,谓灾患丧病。 ”云士,亦上通于君。景公琴瑟不张,钟鼓不陈,非为节俭,实恤灾眚也。

〔四三〕孙星衍云:“‘虞’同‘娱 ’。”◎苏时学云:“‘虞’或‘虑’字之讹。”◎则虞案:苏说是。“留” 者,“流 ”之同音假借,考工记“寒奠体则张而不流”,注:“ 流,移也。”此云“足以留思虑”者,即移情易虑之谓。此请退者有二:左右便嬖,一也;可令舞歌以移情者,二也。

〔四四〕孙星衍云:“尔雅释宫:‘ 堂途谓之陈。’言所退歌舞思虞之人谢于堂下而去。” ◎黄以周云:“谓歌舞者三千人,皆谢去之。上云‘请退歌舞’,谓此。”◎苏舆云:“孙说非也。文选李斯上秦始皇书李善注:‘下陈,犹后列也,’谢于下陈,犹辞去不与于后列耳,下篇‘愿得充数乎下陈’,是其证。”◎则虞案:苏说是也。

〔四五〕卢文弨云:“当是予以三日、四日之限。”◎俞樾云“按三谓三日,四谓四日;人则以三日为期,士则稍优容之,以四日为期,皆使得办装也。”◎黄以周云:“当依元刻本作‘人侍三,士侍四’。‘人侍’‘士侍’,即所谓‘嬖御人’‘嬖御士 ’也,‘三’‘四’,人数。‘出之关外’,谓逐去之。上云‘请退左右’,谓此。”◎则虞案:黄说近是。景元钞本“人待”“士待”皆作“待”,活字本、嘉靖本下“待”字作“侍”。
 
 
 

    景公夜听新乐而不朝晏子谏第六
  晏子朝,杜扃望羊待于朝〔一〕。晏子曰:“君奚故不朝?”对曰:“君夜发不可以朝〔二〕。”晏子曰:“何故?”对曰:“梁丘据扃〔三〕入歌人虞〔四〕,变齐音。”晏子退朝,命宗祝修礼而拘虞〔五〕,公闻之而怒曰:“何故而拘虞?”晏子曰:“以新乐淫君〔六〕。”公曰:“诸侯之事,百官之政,寡人愿以请子。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夫子无与焉〔七〕。夫乐,何必夫故哉〔八〕?”对曰:“夫乐亡而礼从之,礼亡而政从之,政亡而国从之。国衰〔九〕,臣惧君之逆政之行。有歌〔一十〕,纣作北里〔一一〕,幽厉之声,顾夫淫以鄙而偕亡〔一二〕。君奚轻变夫故哉?”公曰:“不幸有社稷之业,不择言而出之,请受命矣。”
〔一〕 孙星衍云:“杜,姓;扃,名。望羊,犹仿佯也。史记孔子世家‘眼如望羊’,集解:‘王肃曰:“望羊,望羊视也。”’”◎于鬯云: “‘杜扃’,当谓门关闭耳。说文户部云:‘扃,外闭之关也,’是也。下文云‘君奚故不朝’,正因杜扃而发问也。盖君出朝必门辟,无用扃杜矣。孙星衍音义云:‘杜,姓,扃,名,’疑非。又云:‘望羊,犹仿佯也,’或云望羊,或转是人名。”◎则虞案:孙云“杜姓扃名”固臆测,于云“门关闭”,亦非。诸侯之制,雉门内曰治朝,路门内曰燕朝,凡朝,皆指治朝言。朝于治朝,群臣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景公夜发不朝,是晨兴未莅治朝听政无疑。然治朝无堂无阶,廷之前更无门户,杜门云者,自无门之可杜。若谓指雉门言,雉门为诸侯之正门,屏雉门内,所谓“邦君树塞门”者是,自亦无可扃者。于说不可从。

〔二〕 群书拾补“以”下有“朝” 字,卢文弨云“旧脱”。◎于省吾云:“卢文弨谓‘朝 ’字旧脱,按无‘朝’字是也。‘以’,‘已’,字通,详经传释词。上云‘君奚故不朝’,此对曰‘君夜发,不可已’,是‘不可已’正承‘君奚故不朝’言,无庸意补‘朝’字明矣。”◎则虞案:黄本上方校语及苏时学笔话俱云脱“朝”字,指海本、苏舆本皆据补,是也。于说非。“夜发”者,卢文弨云:“谓夜不寐也。 ”

〔三〕 卢文弨、苏时学俱云“据” 下“扃”字衍文。◎文廷式云:“扃,密也。吕览君守篇:‘扃而又闭天之用密,’是‘扃’字之义。”

〔四〕 虞者,苏时学云:“歌者名 ”。◎则虞案:文选啸赋注引晏子春秋:“虞公善歌,以新声感景公,晏子退朝而拘之。”又注云:“汉兴,又有虞公,即刘向别录曰:‘有人歌赋楚汉兴以来善雅歌者鲁人虞公,发声清哀,远动梁尘。’”是虞公为乐人善歌者之称。

〔五〕 宗祝,孙星衍云“官名”。

〔六〕 则虞案:新乐者,指变齐音言。

〔七〕 孙星衍云:“‘与’读如‘ 豫’。”

〔八〕 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吴勉学本、子汇本皆作“夫乐何夫必攻哉”,黄本上方校语云“‘何夫’之‘夫’疑。”杨本作“夫乐何失必攻哉”。(黄以周云:“凌本作‘夫乐何失必攻哉’,盖杨本之误。”)孙星衍据下文“君奚轻变夫故哉”,订“攻”为“故”,又“夫”“必”乙。指海本、苏舆本同。

〔九〕 刘师培补释云:“‘政亡而国从之衰’为句,‘之’下‘国’字衍。”

〔一十〕孙星衍云:“疑有脱文。文选卷五引此书‘桀作东歌南音’,当在此。”◎则虞案: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各本“从之”之下有“国衰臣惧君之逆政之行有”等十一字,顾广圻云:“以下十一字,在下章‘惰君’之下,错误入此。”

〔一一〕则虞案:史记殷本纪:“于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文心雕龙乐府篇:“涂山歌于候 人,始为南音;有娀谣乎飞燕,始为北音。”与此说异。

〔一二〕孙星衍云:“幽厉,周二王。‘顾夫淫以鄙’,‘里’‘鄙’‘为’韵,谓二王所作之音。”
 
 
 

    景公燕赏无功而罪有司晏子谏第七
  景公燕赏于国内,万钟者三,千钟者五,令三出〔一〕,而职计莫之从〔二〕。公怒,令免职计〔三〕,令三出,而士师莫之从〔四〕。公不说。晏子见,公谓晏子曰:“寡人闻君国者,爱人则能利之,恶人则能疏之。今寡人爱人不能利,恶人不能疏,失君道矣。”晏子曰:“婴闻之,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臣从谓之逆。今君赏谗谀之民〔五〕,而令吏必从,则是使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先王之立爱,以劝善也〔六〕,其立恶〔七〕,以禁暴也。昔者三代之兴也,利于国者爱之,害于国者恶之,故明所爱而贤良众,明所恶而邪僻灭,是以天下治平〔八〕,百姓和集。及其衰也,行安简易,身安逸乐,顺于己者爱之,逆于己者恶之,故明所爱而邪僻繁,明所恶而贤良灭,离散百姓,危覆社稷。君上不度圣王之兴〔九〕,而下不观惰君之衰,臣惧君之逆政之行〔一十〕,有司不敢争,以覆社稷,危宗庙。〔一一〕”公曰:“寡人不知也,请从士师之策。”国内之禄,所收者三也〔一二〕。
〔一〕 则虞案:治要“令”作“命 ”,下“令三出”同。

〔二〕 孙星衍云:“沈启南本注云:‘一作“职计算之”,’并下‘士师’亦同。”◎黄以周云:“‘职计莫之从’,元刻本同。校语云:‘一本作“职计算之”,’下‘士师’同。”

〔三〕 则虞案:治要“令”下衍“ 之”字。

〔四〕 王念孙云:“治要作‘职计筴之,士师筴之’。治要是也。‘筴’,隶书‘策’字也。据下文云‘请从士师之策’,则本作‘策之’明矣。(策之,盖谓以策书谏也,故曰‘请从士师之策。’ )一本作‘筭之’者,俗书‘筭’字或作‘●’,与‘ 筴’字相似也,故‘筴之’误为‘●之’。今本作‘莫之从’者,‘筭’字或作‘算’,而隶书从‘竹’从‘ 草’之字多相乱,故‘算’字或书作‘莫’,形与‘莫 ’相似,故‘算之’又误为‘莫之’。后人不解‘莫之 ’二字之义,又见下文有‘令吏必从’之语,因加‘从 ’字,以曲为附会耳。”◎孙诒让札移云:“治要引是也。‘筴’与‘策’同,下文云‘请从士师之策’可证。”◎俞樾云:“按王说非也。‘职计莫之从’‘士师莫之从’,文义甚明;若作‘筴之’,则义转晦矣。王氏谓‘以策书谏’,无论以策书谏不可仅谓之‘策’,且亦岂待令三出而始谏乎?令三出而莫之从,正见其持之坚;若令三出而始谏,转病其谏之晚矣。盖晏子原文正作‘莫之从’,传写夺‘从’字,则‘莫之’二字于义未足,后人因下文有‘请从士师之策’句,以意妄改之,或为‘筴’,或为‘算’。礼记仲尼燕居篇注曰: ‘策,谋也。’文选运命论注引仓颉曰:‘算,计也。 ’是‘策’‘算’义相近;疑下文‘请从士师之策’或作‘请从士师之算’,后人各据所见本改之耳。不作‘ 策’而作 ‘筴’者,因‘策’字之形与‘莫’字不类也。即此可知原文之作‘莫’矣。晏子曰:‘今君赏谗谀之民,而令吏必从,’正指两‘ 莫之从’者而言。凡古书之义,必求其安,未可喜新而厌故也。”◎苏舆云:“下文‘君正臣从’‘君僻臣从 ’之‘从’,亦是承‘莫之从’说,观于文曰‘公怒’ ,曰‘公不说’,令莫之从,斯怒而不说耳,俞说是也。”

〔五〕 王念孙云:“按‘民’本作 ‘臣’,凡以谗谀事君者,皆臣也,非民也。下篇云: ‘景公信用谗佞,赏无功,罚不辜,’则此篇之万钟、千钟,皆是赏谗谀之臣,而非赏民也。治要正作‘赏谗谀之臣’。”◎苏舆云:“晏子文本作‘民’,不必从治要作‘臣’,此与尚书盘庚‘□于民’之‘民’同训,盖兼臣民言之。民可统臣,臣不可统民,景公所赏,祗是国中幸嬖之人,如酒徒(前云‘酒徒减赐’,可见平日原有重赐)御夫(后云‘欲禄御夫以万钟’可证)之类,非必有爵位之贵,故以‘民’统之。”◎则虞案:苏说是也。治要作“臣”者,避太宗讳。

〔六〕 则虞案:治要“劝”作“亲 ”。

〔七〕 王念孙云:“按‘立恶’本作‘去恶’,去恶斯可以禁暴,今作‘立恶’,则文义相反矣。‘去’本作‘●’,‘立’本作‘●’,二形相似,又涉上句‘立爱’而误也。治要正作‘去恶’。 ”◎俞樾云:“按王说非也。此‘恶’字乃爱恶之恶,非善恶之恶,若改‘立恶’为‘去恶’,则上句‘立爱 ’之文又不可通,必改为‘立善’始得矣。礼记祭义篇:‘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 ’此云‘立爱’‘立恶’,义与彼同,不当改‘立’为 ‘去’。治要作‘去恶’,乃后人不知‘立’字之义而妄改之耳。”◎陶鸿庆云:“俞说是也。‘立爱’‘立恶’,犹言‘立赏’‘立罚’,下文‘明所爱而贤 良众,明所恶而邪僻灭’,正申言此义。

〔八〕 则虞案:治要作“平治”。

〔九〕 则虞案:“君上”之上疑有 “今”字。

〔一十〕则虞案:治要无“臣惧君之 ”四字。

〔一一〕则虞案:治要有“矣”字。

〔一二〕则虞案:治要无“国内之禄 ”等九字,此句似残缺。
 
 
 

    景公信用谗佞赏罚失中晏子谏第八〔一〕
  景公信用谗佞〔二〕,赏无功,罚不辜。晏子谏曰:“臣闻明君望圣人而信其教〔三〕,不闻听谗佞以诛赏。今与左右相说颂也〔四〕,曰:‘比死者勉为乐乎〔五〕!吾安能为仁而愈黥民耳矣〔六〕!’故内宠之妾〔七〕,迫夺于国,外宠之臣,矫夺于鄙,执法之吏,并荷百姓〔八〕。民愁苦约病〔九〕,而奸驱尤佚〔一十〕,隐情奄恶〔一一〕,蔽谄其上〔一二〕,故虽有至圣大贤,岂能胜若谗哉〔一三〕!是以忠臣之常有灾伤也〔一四〕。臣闻古者之士,可与得之,不可与失之;可与进之,不可与退之。臣请逃之矣。”遂鞭马而出〔一五〕。公使韩子休追之〔一六〕,曰:“孤不仁,不能顺教,以至此极〔一七〕,夫子休国焉而往〔一八〕,寡人将从而后〔一九〕。”晏子遂鞭马而返。其仆曰:“向之去何速?今之返又何速?”晏子曰:“非子之所知也,公之言至矣。”
〔一〕 则虞案:绵眇阁本此章误连上章。

〔二〕 刘师培校补云:“册府元龟二百五十三‘信’作‘任’。”

〔三〕 刘师培校补云:“元龟‘望 ’作‘望见’。”◎则虞案“望”当读如诗都人士“万民所望”之“望”谓仰望,非望见也,元龟误。

〔四〕 孙星衍云:“‘说’,今本作‘悦’,非。本书多作‘说’,据以订正。”◎则虞案:“今与左右”,杨本‘今’作‘令’。

〔五〕 孙星衍云:“比死,言将及死也。”◎苏舆云“即唐风‘且以喜乐,宛其死矣’意。”◎则虞案:苏说不尽合,见下释。

〔六〕 孙星衍云:“说文:‘黥,墨在面也。’言不为乐,仅愈罪人,犹二世云‘监门之养’。墨者守门,盖古有是语,一本作‘黔’。”◎苏舆云:“愈,犹安养,意为仁乃安民之事。‘黥’当为 ‘黔’,黔民即黎民,言吾但勉为乐耳,不欲为仁以为安民之事也。下文云云,正申明此意。孙说疑非。”◎ 则虞案:苏说恐非。此句当合上句观之,此之“黥民” ,即上句之“比死者”也;此谗佞之人极言之辞,比死者且勉为喜乐,我何能依为仁义之行,仅胜于刑人也哉。黄本“黥”作“黯”,误。

〔七〕 苏舆云:“左传作‘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则虞案:见左昭三十年传 晏子对齐侯之言。绵眇阁本重“之”字。

〔八〕 孙星衍云:“‘荷’读如‘ 苛’,经典多以‘荷’为‘苛’。”◎洪颐烜云:“‘ 荷’即‘苛’字,礼记檀弓‘下无苛政’,释文:‘本亦作“荷”。’左氏昭十三年传‘苛慝不作’,释文‘ “荷”本或作“荷”。’隶释衡方碑‘纠剔荷忒’,街弹碑‘吏无荷扰之烦’,‘苛’皆作‘荷’。”

〔九〕 则虞案:约者,犹言贫困也。论语“不可以久处约”,皇疏:“贫困也,”是其证。

〔一十〕于省吾云:“王念孙谓‘尤佚’即‘溢尤’,是也。按‘奸驱’不词,‘奸驱’本应作‘奸匿’,‘匿’古‘慝’字。盖‘匿’字讹作‘ 区’,后人不解而改为‘驱’耳。”◎则虞案:“奸驱 ”之“驱”,疑为“区”之假字。荀子大略注“区,藏也,”奸人之所藏,故曰“奸驱”。左传“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句法正同。“富”与“藏”义亦近,“ 尤佚”即“溢尤”,谓益甚也。

〔一一〕卢文弨云:“‘奄’‘掩’ 同。”◎则虞案:苏时学说合。

〔一二〕王念孙云“按‘蔽’者,拥蔽;‘谄’者,谄谀;二字义不相近,不当以‘蔽谄’ 连文。‘谄’当为‘□’,字之误也,‘□’读若‘滔 ’,滔者,惑也,谓隐其情,掩其恶,以蔽惑其君也。尔雅‘蛊,滔疑也’,疑即惑也。管子五辅篇曰:‘上滔君上,而下惑百姓。’”

〔一三〕则虞案:若,犹彼也。

〔一四〕王念孙云:“‘之’字衍。 ”◎则虞案:有“之”字义亦通,不为衍。

〔一五〕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作“而马”,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吴刻乙。

〔一六〕王念孙云:“姓韩名子休。 ”◎孙诒让云:“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云:‘齐景公游少海,传骑从中来谒曰: “婴疾甚,且死,恐公后之。”景公曰:“趋驾烦且之乘,”使驺子韩枢御之。’此韩子休疑即彼驺子韩枢也。”

〔一七〕王念孙云:“案‘顺教’即 ‘训教’。”◎苏舆云:“王说非。言不能顺承其教以至此极。‘顺’固有‘训’义,而非此之所谓‘顺’也。”◎则虞案:此句与上文“望圣人而信其教”而来, “不能顺教”,即不能信其教。“以至此极”,加深言之耳。

〔一八〕孙星衍云:“言弃国而去。 ”◎苏时学云:“当作‘而焉往’。”

〔一九〕苏舆云:“而,犹汝也。”
 
 
 

    景公爱嬖妾随其所欲晏子谏第九
  翟王子羡臣于景公〔一〕,以重驾〔二〕,公观之而不说也。嬖人婴子欲观之〔三〕,公曰:“及晏子寝病也。”居囿中台上以观之,婴子说之,因为之请曰: “厚禄之!”公许诺。晏子起病而见公,公曰:“翟王子羡之驾,寡人甚说之,请使之示乎〔四〕?”晏子曰:“驾御之事,臣无职焉。”公曰:“寡人一乐之,是欲禄之以万钟,其足乎〔五〕?”对曰:“昔卫士东野之驾也〔六〕,公说之,婴子不说,公曰不说〔七〕,遂不观。今翟王子羡之驾也,公不说,婴子说,公因说之;为请,公许之,则是妇人为制也。且不乐治人,而乐治马,不厚禄贤人,而厚禄御夫〔八〕。昔者先君桓公之地狭于今〔九〕,修法治,广政教,以霸诸侯。今君,一诸侯无能亲也〔一十〕,岁凶年饥〔一一〕,道途死者相望也。君不此忧耻,而惟图耳目之乐,不修先君之功烈〔一二〕,而惟饰驾御之伎,则公不顾民而忘国甚矣〔一三〕。且诗曰:‘载骖载驷,君子所诫〔一四〕。’夫驾八,固非制也〔一五〕,今又重此,其为非制也,不滋甚乎!且君苟美乐之,国必众为之,田猎则不便,道行致远则不可,然而用马数倍〔一六〕,此非御下之道也。淫于耳目,不当民务〔一七〕,此圣王之所禁也。君苟美乐之,诸侯必或效我,君无厚德善政以被诸侯,而易之以僻,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远、亲邻国之道也〔一八〕。且贤良废灭,孤寡不振,而听嬖妾以禄御夫以蓄怨〔一九〕,与民为雠之道也。诗曰:‘哲夫成城,哲妇倾城〔二十〕。’今君不免成城之求〔二一〕,而惟倾城之务,国之亡日至矣。君其图之!”公曰:“
善。”遂不复观,乃罢归翟王子羡,而疏嬖人婴子。
〔一〕 孙星衍云:“翟王之子名羡。”

〔二〕 卢文弨云:“‘以’下似当有‘干景公’三字。”◎苏舆云“‘干’‘于’形近,此疑传写者误以‘干’为‘于’,遂谬加‘臣’字于上耳。‘臣’字当衍,卢臆增,未可从。”◎于鬯云“‘ 驾’下当有 ‘八’字,盖即因‘ 公’字上首正‘八’字,传写脱去一‘八’字耳。下文云‘夫驾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为非制不滋甚乎’ ,则此文作‘以重驾八’显甚。重驾八者,即驾八而又重之,谓十六马也。第曰‘以重驾’,则义不白。”

〔三〕 孙星衍云:“婴子,景公之妾也。”

〔四〕 陶鸿庆云:“‘乎’当为‘ 子’字之误,故晏子曰‘驾御之事,臣无职焉’。”◎ 则虞案:示,犹置也,陈也,使翟王子羡陈之,作“乎 ”义通。

〔五〕 陶鸿庆云:“‘一’疑为‘ 美’之坏字,下文云‘且君苟美乐之,国必众为之’,又云‘君苟美乐之,诸侯必或效我’,并其证。”◎则虞案:黄本上方校语云:“‘是’下疑脱‘以’字,” 非也。如有“以”字,与“其足乎”语气不合。“是” 字恐衍文。归有光评点本自“欲”字截读,义亦通。

〔六〕 孙星衍云:“卫国之士姓东野,荀子哀公篇:‘定公问于颜渊曰:“东野子之善驭乎?”’又曰:‘东野毕之马失,’未知即其人否。”

〔七〕 卢文弨云:“‘曰’讹。” ◎黄以周云:“‘曰’字误。元刻本作‘因’。”◎则虞案:黄说非是。元刻本作“曰”,不作“因”,作“ 因”者,吴勉学本如是。活字本、嘉靖本、绵眇阁本、子汇本、凌本、杨本皆作“曰”,不作“因”,以文气观之,作“曰”者意自顺。“公曰不说”者,非实不说,因婴子之不说而诡称曰不说;下云“公因说之”,公初不悦,因婴子而说之,为请厚禄而许之,故用“因” 字,义各有当,情意自见。此“曰”字非讹。

〔八〕 则虞案:此句有二读:杨慎、归有光自“御”字截;凌本自“夫”字截,是也。下云“以禄御夫以蓄 怨”是“御夫 ”连文之证。

〔九〕 孙星衍云:“‘狭’当为‘ 陕’,说文‘隘也,’玉篇‘陕’作‘狭’。”

〔一十〕则虞案:自“君”字逗,“ 一”疑衍文。

〔一一〕黄以周云:“‘饥’当从元刻作‘饥’。”◎则虞案:活字本、杨本、凌刻、归有光评本、吴本、指海本皆作“饥”。

〔一二〕则虞案:黄本“先君”作“ 先王”。

〔一三〕则虞案:上下文皆称“君” ,不称“公”,此“公”字当为“君”字之误。

〔一四〕孙星衍云:“小雅采菽之诗,‘诫’作‘届’,笺:‘极也。’按:当从此。说文:‘诫,敕也。’”◎王念孙曰“按孙说非也。晏子引诗亦作‘届’,今作‘诫’者,俗音乱之也。‘届’者,至也,‘君子所届’者,君子至也,‘所’,语词耳。(说见释词。按‘君子’,谓来朝之诸侯也。郑笺: ‘届,极也,诸侯将朝王则骖乘,乘四马而往,此之服饰,君子法制之极也。’与诗意不合。)若改‘届’为 ‘诫’,而训为诫敕,则其不可通者有二:‘届’字以由为声(‘由’古,‘块’字,于古音属至部),于古音属至部,其上声则为旨部,其入声则为质部。诗中用 ‘届’字者,小雅节南山与‘惠’、‘戾’、‘阕’为韵,小弁与‘嘒’‘淠’‘寐’为韵,采菽与‘淠’、 ‘嘒’、‘驷’为韵,大雅瞻□与‘疾’为韵。以上与 ‘届’为韵之字,古音皆在至部。若‘诫’字则以‘戒 ’为声,于古音属志部,其上声则为止部,其入声则为职部。诗中用‘戒’字者,小雅采薇与‘翼’、‘服’ 、‘棘’为韵,大田与‘事’、‘耜’、‘亩’为韵,大雅常武与‘国’为韵,易震象传与‘得’为韵,楚辞天问与‘代’为韵。以上与‘戒’为韵之字,古音皆在志部。此两部之音,今人读之相近,而古音则绝不相通, 至于老庄诸子,无不皆然。此非精于三代两汉之音者,固不能辨也。今改‘届’为‘ 诫’也,则与‘淠’‘嘒’、‘驷’之音不协。此其不可通者一也。下文云:‘夫驾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为非制也,不滋甚乎。’是晏子之意,谓古之诸侯所驾不过四马,今驾八则非制矣,况又倍之乎。故引诗 ‘载骖载驷’云云以谏也。若云‘载骖载驷,君子所诫 ’,则三马、四马亦当诫矣,三马四马当诫,则诸侯但可驾两马矣,岂其然乎!此其不可通者二也。检王伯厚诗考所载异字。曾无‘君子所诫’之文,盖伯厚所见本尚未误作‘诫’也,乃反以子书中之误字为是,而以经文为非,见异思迁而不顾其安,是惑也。”◎苏舆云: “王说是。马瑞辰释诗引此,遂据以为假借字,殆不然欤!”

〔一五〕则虞案:“八固非制也”者,谓古无此制也。夏制,天子始六马,荀卿言“六马仰秣”,公羊言“天子驾六”,白虎通言天子之马六,示有事于天地四方。盖言夏制也。商周损之以四,商颂“ 八鸾枪枪”,诗车攻、吉日“四牡庞庞”,“四牡孔阜 ”,皆天子之事也。后世又复用六马。史记称始皇以水数制乘六马,西京赋“天子驾雕轸六骏”,是后世之制亦无八马,故曰非制。

〔一六〕则虞案:诸侯之大夫,大事驾四,诗采虬言方叔,曰“乘其四骐”,四牡言使臣,曰“四牡騑騑,不嫌与天子诸侯同数。惟天子乘龙,诸侯乘騋,大夫乘驹,是其异耳。大夫小事驾二,左襄二十七年传“陈成子以乘车两马赐颜涿聚之子,晏子解右骖以遗越石是也。此云“国必众为之”者,言大夫以上皆效之用十六马也。“用马数倍”者,言大夫四马,今用十六马,则增马四倍,故云。

〔一七〕张纯一引墨子非命中篇“昔者三代之暴王,不缪其耳目之淫,不顾其国家百姓之政 ”,义同。

〔一八〕陶鸿庆云:“‘远’下疑脱 ‘人’字。”

〔一九〕刘师培校补云:“‘以’疑 ‘此’讹。”◎陶鸿庆云“‘蓄怨’上当有“此所”二字,上文云‘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远、亲邻国之道也’,词有反正,而文例正同。”

〔二十〕孙星衍云:“大雅瞻□之诗。”◎则虞案:晏子春秋引诗与毛诗多合,说已见前。鲁诗‘哲’作‘悊’,列女传、汉书谷永传引瞻□皆作 ‘悊’,此作‘哲’,亦毛诗文。

〔二一〕卢文弨云:“元刻作‘免’ ,疑是‘克’误。”◎黄以周引俞樾说云:“‘免’疑作‘勉’。”◎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吴刻本皆作 “免”,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本、归评本、皆作为“思”。作“思”义亦通。
 
 
 

    景公敕五子之傅而失言晏子谏第十
  景公有男子五人〔一〕,所使傅之者,皆有车百乘者也〔二〕,晏子为一焉。公召其傅曰:“勉之!将以而所傅为子〔三〕。”及晏子,晏子辞曰:“君命其臣,据其肩以尽其力,臣敢不勉乎!今有之家〔四〕,此一国之权臣也,人人以君命命之曰:‘将以而所傅为子,’此离树别党〔五〕,倾国之道也,婴不敢受命,愿君图之〔六〕!”
〔一〕 孙星衍云:“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公子锄、公子阳生。时荼尚未生。”◎则虞案:史记作“公子寿、驹、黔、驵、阳生。索隐云: “凡五公子。”

〔二〕 则虞案:“傅”,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皆误作“传”,下“召其傅” 亦误。“有车百乘者”,谓大夫也,孟子梁惠王赵注: “百乘之家,谓大国之卿,食采邑有兵车百乘之富者也,若齐崔,卫宁,晋六卿等。”

〔三〕 孙星衍云:“言以所傅之善者为世子也。”◎则虞案:公召其傅,乃召傅者五人,分别召而谓之也。“而”即“汝”,谓以汝所傅者为太子也,故晏子以离树别党谏之。

〔四〕 俞樾云:“按‘今有之家’ ,文义未明。上文云:‘景公有男子五人,所使傅之者,皆有车百乘者也,’疑此当云‘今有车百乘之家’,传写夺之耳。”◎于省吾云:“按俞说非是。之,犹是也,详经传释词。是家即承上文‘有车百乘者’言,非有夺文也。”◎则虞案:黄本上方校语云:“句可疑。 ”

〔五〕 孙星衍云:“已树太子而离间之,又别立党。”

〔六〕 则虞案:“愿君”,元刻本作“顾君”,活字本、嘉靖本、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本仍作“顾”。吴怀保本作“愿”,顾校亦作“ 愿”。
 
 
 

    景公欲废适子阳生而立荼晏子谏第十一〔一〕
  淳于人〔二〕纳女于景公〔三〕,生孺子荼〔四〕,景公爱之。诸臣谋欲废公子阳生而立荼〔五〕,公以告晏子〔六〕。晏子曰:“
不可〔七〕。夫以贱匹贵,国之害也;置大立少,乱之本也〔八〕。夫阳生,生而长〔九〕,国人戴之,君其勿易!夫服位有等,故贱不陵贵;立子有礼,故孽不乱宗。愿君教荼以礼而勿陷于邪,导之以义而勿湛于利。长少行其道,宗孽得其伦。夫阳生敢毋使荼餍粱肉之味,玩金石之声,而有患乎〔一十〕?废长立少,不可以教下;尊孽卑宗,不可以利所爱。长少无等,宗孽无别,是设贼树奸之本也〔一一〕。君其图之!古之明君,非不知繁乐也,以为乐淫则哀,非不知立爱也,以为义失则忧〔一二〕。是故制乐以节,立子以道。若夫恃谗谀以事君者〔一三〕,不足以责信。今君用谗人之谋,听乱夫之言也〔一四〕,废长立少;臣恐后人之有因君之过以资其邪,废少而立长以成其利者。君其图之! ”公不听。景公没,田氏杀君荼,立阳生;〔一五〕杀阳生,立简公〔一六〕;杀简公而取齐国。
〔一〕 则虞案:杨本缺。此齐人之言也。公羊传记齐事独翔实,晏子齐人,记之者亦齐人,故于齐事往往与公羊合。此章曰:“若夫恃谗谀以事君者,不足以责信,”有所指而言,其事惟公羊有之。哀六年传:“景公谓陈乞曰:‘吾欲立舍,何如?’陈乞曰:‘所乐乎为君者,欲立之则立之,不欲立则不立。君如欲立之,则臣请立之。’阳生谓陈乞曰:‘吾闻子盖将不欲立我也。’陈乞曰:‘夫千乘之主,将废正而立不正,必杀正者。吾不立子者,所以生子者也。走矣!’与之玉节而走之。”后果陈乞立阳生而弑荼,所谓谗谀不足信者殆谓此(与左氏传异)。又曰:“臣恐后人之有因君之过以资其邪,废少而立长以成其利者, ”此亦指陈乞言也。废少,杀荼也;立长,立阳生也。成其利,田氏因专齐政。据此,足以与 公羊互发,清人治公羊者,惜俱未之及。

〔二〕 孙星衍云:“括地志:‘淳于国,在密州安丘县东北二十里。’”

〔三〕 孙星衍云:“左传‘鬻姒之子荼嬖。’服虔注:‘鬻姒,景公妾,淳于人所纳,’ 盖本此。(惠栋云:‘未详所出’,误。)史记齐世家:‘景公宠妾芮姬。’”◎则虞案:左传作姓“姒”,史记作“芮”。邹诞生本作“芮姁”,见史记索隐。

〔四〕 孙星衍云:“公羊传作‘舍 ’,音相近。左传云‘安孺子’,史记作‘晏’。”◎ 则虞案:孙云公羊者,见公羊哀公六年传文,“音相近 ”者,“荼”“舍”古音同部也。谷梁传亦作“荼”,音舒。左传“安孺子”者,为左传哀公六年传文。窃疑此当云“生子荼”,“孺”字后人误增。史记齐世家: “景公宠妾芮姬生子荼,下文始云:“太子荼立,是为晏孺子。”又书“晏孺子元年春”。左哀六年“以安孺子如赖”,亦即位后文。此始生,故不当有“孺”字。

〔五〕 则虞案:左传哀公五年传: “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大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间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高昭子立荼,置群公子于莱。”史记齐世家同,俱无诸臣谋废阳生之明文。惟左传有鲍子“孺子牛”之对,史记有“景公之命”云云。诸臣之谋,或亦有之,可与此互证。

〔六〕 则虞案:此误也。史记景公四十八年,书“是岁晏婴卒”,五十八年荼始生,去晏子之死有十载,安有告晏子之事!追叙者未之审耳。

〔七〕 则虞案:治要无“曰”字,黄本“可”下有“也”字。

〔八〕 王念孙云:“按‘置大’本作‘置子’,今本‘子’作‘大’者,后人不晓‘子’ 字之义而妄改之也。‘子’,即太子也,‘置子立少’ ,谓废太子而立少子也。上章公谓五子之傅曰:‘勉之!将以而所傅为子,’本章曰:‘立子有礼,故孽不乱宗,’皆其明证矣。治要正作‘置子立少’。”◎俞樾云:“按王说非也。下文云‘废长立少,不可以教下, ’又云:‘今君用谗人之谋,听乱夫之言也,废长立少,臣恐后人之有因君之过以资其邪,废少而立长,以成其利者,’并以‘长’‘少’对言,则此文亦当作‘置大立少’。国语周语曰:‘是以小怨置大德也,’韦注曰:‘置,犹废也。’然则置大立少,犹云废大立少,正与废长立少同义。晏子原文疑本作‘置大立小,乱之本也’,‘大’与‘小’对,犹‘长’与‘少’对也。后人因下文‘立少’字两见,因亦改为‘立少’耳。‘ 少’‘小’音义并相近,故易淆乱。仪礼乡饮酒礼‘主人少退’,注云:‘少退,少避,’释文作‘小避’。特牲馈食礼‘挂于季指’,注云:‘季,小也,’释文作‘季少’。并其证也。王氏不知‘少’为‘小’字之误,而反以‘置大’为‘置子’,失之矣。”

〔九〕 孙星衍云:“今本脱一‘生 ’字,以意增。阳生,悼公。”◎王念孙云:“孙加‘ 生’字,非也。此文本作‘夫阳生长而国人戴之’,言阳生长于荼而为国人所戴也。今本‘长而’误作‘而长 ’,又加‘生’字于其上,则赘矣。群书治要正作‘夫阳生长而国人戴之’。”◎苏时学曰:“案当作‘阳生长而国人戴之’,孙本重‘生’字,亦是。”

〔一十〕孙星衍云:“言阳生虽为君,荼亦得享声色而无患也。”

〔一一〕则虞案:黄本“贼”作“残 ”。

〔一二〕黄以周云:“元刻脱‘为’ 字。”◎则虞案:活字本、吴刻均脱;嘉靖本、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吴怀保本、子汇本、凌本均有“为”字。又治要作“以为义失而忧”。

〔一三〕苏舆云:“‘恃’,治要作 ‘持’。”

〔一四〕苏舆云:“治要无‘听’字 ‘也’字文义较适。此‘也’字系羡文。”

〔一五〕则虞案:治要无“君”字,与“立阳生”作一句读,下文“
杀阳生,立简公”与此文句相同,有“君”字者是。

〔一六〕孙星衍云:“田氏,陈乞、陈常也。‘田’‘陈’声相近,经典通用。乞弑荼,常弑简公者,阳生则鲍牧所弑,以为田氏者,乞使之。” ◎则虞案:田氏杀君荼,见春秋哀公六年经传。弑荼者,朱毛阳生;春秋书陈乞者,所以着祸由乞始,此云与春秋合。杀阳生见哀十年经。简公,即悼公子壬,亦景公子。史记齐世家:“田常弑简公于□州,田常乃立简公弟骜,是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相之,专齐之政。平公卒,子宣公积立。宣公卒,子康公贷立。康公十九年,田常曾孙田和始为诸侯,迁康公海滨。二十六年,康公卒,吕氏遂绝其嗣,田氏卒有齐国。”
 
 
 

    景公病久不愈欲诛祝史以谢晏子谏第十二〔一〕
  景公疥且疟〔二〕,期年不已〔三〕。召会谴〔四〕、梁丘据、晏子而问焉,曰:“寡人之病病矣〔五〕,使史固与祝佗〔六〕巡山川宗庙,牺牲珪璧,莫不备具,数其常多先君桓公〔七〕,桓公一则寡人再。病不已,滋甚,予欲杀二子者以说于上帝,其可乎?”会谴、梁丘据曰:“可〔八〕。”晏子不对。公曰:“晏子何如?”晏子曰:“君以祝为有益乎?”公曰:“然〔九〕。”“若以为有益〔一十〕,则诅亦有损也。君疏辅而远拂〔一一〕,忠臣拥塞,谏言不出。臣闻之,近臣嘿,远臣喑〔一二〕,众口铄金〔一三〕。今自聊摄以东〔一四〕,姑尤以西者〔一五〕,此其人民众矣,百姓之咎怨诽谤,诅君于上帝者多矣。一国诅,两人祝,虽善祝者不能胜也〔一六〕。且夫祝直言情,则谤吾君也;隐匿过,则欺上帝也〔一七〕。上帝神,则不可欺;上帝不神,祝亦无益。愿君察之也。不然,刑无罪〔一八〕,夏商所以灭也。”公曰:“善解余惑〔一九〕,加冠!”命会谴毋治齐国之政,梁丘据毋治宾客之事,兼属之乎晏子〔二十〕。晏子辞,不得命,受相退,把政,改月而君病悛〔二一〕。公曰:“昔吾先君桓公,以管子为有力〔二二〕,邑狐与谷〔二三〕,以共宗庙之鲜〔二四〕,赐其忠臣,则是多忠臣者。子今忠臣也,寡人请赐子州款〔二五〕。”辞曰:“管子有一美,婴不如也;有一恶,婴不忍为也,其宗庙之养鲜也〔二六〕。”终辞而不受。
〔一〕 则虞案:黄本、杨本此章下有景公饮酒乐及景公至自畋、景公赏赐及后宫三章,与元本不同。

〔二〕 孙星衍云:“说文:‘疥,搔也。’颜之推家训以为‘痎’字。左传昭二十年‘齐侯疥遂痁’,杜预注: ‘痁,疟疾。’”◎苏舆云:“‘疥’不当作‘痎’。周礼疾医 ‘夏时有痒疥疾,秋时有疟寒疾’,贾疏云:‘四月纯阳用事,五月已后,阴气始起,惟水沴火,水为甲,疥有甲,故有疥痒之疾。’素问生气通天论:‘春伤于风邪,气流连乃为洞泄,夏伤于暑,秋为疾疟。’疟论: ‘风之与疟也,相似同类。’疥亦风所致,故转而为疟也。”◎则虞案:苏说是。以“疥”为“痎”,此六朝人之误。颜氏家训书证篇,左昭二十年正义引袁狎云“ 疥当为痎”,释文引梁元帝音“该”,作“痎”,皆误。说文“痁”篆下引左传作“齐侯遂痁”,可证。痁者,说文云“有热疟。”疥者,搔也。齐侯疾愈一年,其初疥痒,热入于脏府,遂成为热疟。左传曰:“疥遂痁,”此云“疥且疟”,曰“遂”,曰“且”,以明先后之序。宋咸熙惜阴日记卷五有考,可参阅。

〔三〕 则虞案:左传作“期而不瘳 ”,与外篇第七章同。

〔四〕 孙星衍云:“会谴,姓会,名谴。”卢文弨云:“‘会谴’即左传之‘裔款’,外篇所载与传同。’◎则虞案:事见左昭二十年传,杜注云:“二子齐嬖大夫。”

〔五〕 孙星衍云:“说文:‘病,疾加也。’高诱注吕氏春秋‘病,困也。’”

〔六〕 孙星衍云:“周礼‘史以书叙昭穆’,盖小史也,名固。祝佗,祝官,名佗。”◎ 卢文弨曰:“左传作‘祝固史嚚’,外篇同。”◎俞樾云“按卫祝鮀,汉书古今人表作‘祝佗’,是祝佗卫人,未闻齐亦有祝佗也。‘佗’疑‘佞’字之误。昭二十年左传‘君盍诛于祝固史嚚’,此云‘史固祝佞’,即彼‘祝固史嚚’也。‘祝’‘史’互错,‘嚚’与‘佞 ’声近而误耳。”◎苏舆云:“左传服虔注:‘祝固,齐太祝;史嚚,太史也。谓祝史之固陋嚚暗,不能尽礼也。’李贻德贾服注辑述云:‘传云“诛于祝固史 嚚”,似言于祝诛其固,于史诛其嚚者,故释之如是。’今此云‘使史固与祝佗’,足征其为人名矣,疑服偶有不照也。”◎则虞案:苏说是。左庄三十二年传又有“史嚚”,又正义引世族谱齐杂人内有祝固史嚚,是皆人名。此史固与祝佗皆为人名无疑。

〔七〕 王念孙云:“‘数其常多先君桓公’,文不成义,当作‘其数常多于先君桓公’,谓所用牺牲珪璧之数,常多于桓公也,故下文曰‘桓公一则寡人再’。今本‘其数’误作‘数其’,又脱‘于 ’字。”◎苏时学云:“案数语脱误,不可疏解。”◎ 苏舆云:“此句并无脱误。‘数其常’,谓以常数数之,即下所谓‘桓公一则寡人再’者;‘多先君桓公’,即多于先君桓公。古语如是,不必添‘于’字。”◎陶鸿庆云:“王氏谓‘数其’当为‘其数’,是也。又谓 ‘多’下脱‘于’字,则非。‘常多先君’者,即常多于先君也。古人文字简直,多有此例。本篇第八章云‘ 吾安能为仁而愈黥民耳矣’,谓愈于黥民也;第十四章云‘楚巫微导裔款以见景公’,谓导于裔款也,并省去 ‘于’字。史记骠骑列传‘所斩获功已多大将军’,言功多于大将军也,例与此同。此主倒误说也。”◎则虞案:陶说是。

〔八〕 则虞案:此与左传有出入。左昭二十年传文云:“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公说,告晏子。”云云。

〔九〕 孙星衍云:“‘若以为有益 ’上,疑脱‘晏子曰’三字。”◎黄以周云:“卢校本旁注‘晏子免冠曰’五字,云:‘下文有“加冠”二字,则此当有“晏子免冠”之文。’”

〔一十〕则虞案:左传作“祝有益也,诅亦有损”。此“为”字之上疑挩“祝”字。

〔一一〕孙星衍云:“远拂,诗传: ‘佛,辅也。’‘拂’与‘佛’同。”◎于鬯云:“案 ‘拂’当读为‘●’,‘●’,古‘弼’字,辅即左辅,拂即右弼。杂上篇云:‘则内无拂,而外无辅,辅拂无一人,’亦用‘拂’字。”◎苏舆云:“‘拂’读为 ‘弼’。弼,所以辅正弓弩者也。荀子臣道篇:‘有能比知同力,率群臣百吏而相与彊君挢君,君虽不安,不能不听,遂以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成于尊君安国谓之辅;有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国之大利谓之拂。’是辅拂原有分别,不得训‘拂’为‘辅’。孙说失之。”

〔一二〕孙星衍云:“‘嘿’当为‘ 默’。说文:‘喑,不能言也。’玉篇:‘于深切。’ ”◎苏舆云:“‘喑’同‘喑’。说苑正谏篇‘下无言则谓之喑’。”◎则虞案:黄本“嘿”正作“默”。

〔一三〕苏舆云:“此言见周语韦注:‘铄,销也。’”

〔一四〕孙星衍云:“聊摄,杜预注左传:‘聊摄,齐西界也。平原聊城县有摄城。’”◎ 则虞案:“摄”,一作“聂”。

〔一五〕孙星衍云:“姑尤,杜预注左传:‘姑尤,齐西界也。姑水尤水,皆在城阳郡东南入海。’”◎则虞案:此二水绕齐东界,故云“姑尤以西”。

〔一六〕则虞案:此与左传合。传云:“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

〔一七〕则虞案:左传作“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上下说辞,左氏与此皆不同,外篇却与左传合。

〔一八〕孙星衍云:“一本‘刑’作 ‘则’,非。”

〔一九〕孙星衍云:“‘余’,一本作‘予’。”◎黄以周云:“元刻本作‘予’。”◎则虞案:凌本误作“子”。

〔二十〕则虞案:“之乎”,齐人语也,即“诸”字,齐人语缓,公羊又作“之诸”。

〔二一〕孙星衍云:“说文:‘悛,止也,’玉篇‘且泉切’。”◎则虞案:即今之“痊” 字,方言:“致也。自山而东或曰悛。”

〔二二〕于鬯云:“力,犹功也。周礼司勋职云‘治功曰力。’(下文‘多’字亦当即司勋职‘战功日多’之‘多’,然文有脱。)”

〔二三〕“邑狐”,孙星衍云:“一本作‘孤’,地未详。吾友洪亮吉曰‘狐骀’,近是。 ‘与谷’者,左传昭十一年:‘申无宇曰“齐桓公城谷而置管仲焉”。’杜预释例:‘济北谷城中有管仲井。 ’”◎则虞案:城谷,见春秋庄三十二年经。左传云: “城小谷,为管仲也。”’案齐有谷,鲁有小谷。公羊经“城小谷”,解云:“二传作‘小’字,与左氏异。 ”是左传作“城谷”,二传作“城小谷”。今本左氏之 “小”字,必后人误添,此三传今古文之分也。此云“ 邑狐与谷”,不作“小谷”,与左氏古文合。

〔二四〕长孙元龄云:“左氏襄三十年传:‘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曰:“唯君用鲜,众给而已。”’杜注:‘鲜,野兽,众臣祭以刍豢为足。’然则桓公赐邑于管仲,不啻食采,兼以为狩地,犹鲁用重祭之比也。”

〔二五〕孙星衍云:“地名,未详。 ”

〔二六〕孙星衍云:“‘其宗庙之养鲜也’,言非宗庙常礼,故以为恶。左传:‘鸟兽之肉不登于俎’”。◎于 省吾云:“ 按‘养鲜’不词,‘养’本应作‘羞’,尔雅释诂:‘ 羞,进也。’周礼庖人‘与其荐羞之物’,注:‘备品物曰荐,致滋味乃为羞。’然则‘羞鲜’即进鲜。说文古文‘养’作‘●’,甲骨文及金文‘羞’字均作‘● ’,形近易讹。”◎则虞案:孙说有误。“其宗庙之养鲜也”七字,疑后人字旁注文,其意即指上文“邑狐与谷,共宗庙之鲜”而言,后阑入正文,致失其解。
 
 
 

    景公怒封人之祝不逊晏子谏第十三〔一〕
  景公游于麦丘〔二〕,问其封人曰〔三〕:“年几何矣?”对曰:“鄙人之年八十五矣〔四〕。”公曰: “寿哉〔五〕!子其祝我。〔六〕”封人曰:“使君之年长于胡〔七〕,宜国家。”公曰:“善哉!子其复之。”曰:“使君之嗣,寿皆若鄙臣之年〔八〕。”公曰:“善哉!子其复之。”封人曰:“使君无得罪于民。 ”公曰:“诚有鄙民得罪于君则可〔九〕,安有君得罪于民者乎?”晏子谏曰〔一十〕:“君过矣!彼疏者有罪,戚者治之,贱者有罪,贵者治之;君得罪于民,谁将治之〔一一〕?敢问:桀纣,君诛乎,民诛乎,”公曰:“寡人固也〔一二〕。”于是赐封人麦丘以为邑。
〔一〕 则虞案:治要此章在杂上,元本、活字本、嘉靖本作“祝之”,顾广圻依目录校之。

〔二〕 孙星衍云:“韩诗外传作‘ 桓公逐白鹿至麦丘之邦’。新序杂事篇作‘桓公田至麦丘’。”

〔三〕 刘师培补释云:“案韩诗外传十以此为桓公事。其言曰‘齐桓公逐白鹿至麦丘之邦,遇人曰:“何谓者也?”对曰:“麦丘之邦人。”’ 新序杂事篇作‘臣麦丘之邑人’,虽所记与此殊,然足证此文之‘封’即‘邦’字之假,犹书序‘邦诸侯’之假‘封’为‘邦’也。‘邦人’即邑人,非官名之封人也。”◎则虞案:刘说可信,此“封人”盖沿庄子天地篇“尧观乎华,华封人曰:‘嘻!请祝圣人’”而改。治要“何”下无“矣”字。

〔四〕 孙星衍云:“韩诗外传新序 ‘五’作‘三’。”◎刘师培校补云:“案太平寰宇记十二,以麦丘属谯县,引桓谭新论云:‘齐桓公行见麦丘人,问其年几何,对曰:“八十三矣。”公曰:“以子寿祝寡人乎?”答曰:“使主君甚寿,金玉是贱,以人为宝。”’(下云:‘即此邑人也。’)虽桓氏所据非此文,然亦作‘三’不作‘五’,与韩诗外传新序同,或‘五’为讹字。”

〔五〕 则虞案:外传作“美哉”,新序作“美哉寿乎”。此“寿哉”疑“善哉”之讹。下文两言“善哉”,此句当一律。“善”者,此善其寿,下善其言。“善”“美”形义皆近,故外传新序易为“ 美”字。此文今作“寿”者,后人不知“善哉”之义而改之也。

〔六〕 则虞案:新序作“子其以子寿祝寡人”。

〔七〕 孙星衍云:“诗‘胡考之宁 ’,传:‘胡,寿也。’谥法解:‘弥年寿考曰胡,保民耆艾曰胡。’”◎洪颐烜云“‘胡’即‘遐’字通用。诗南山有台‘遐不眉寿’,郑笺:‘遐,远也。’‘ 遐’又通作‘瑕’,礼记表记‘瑕不谓矣’,郑注:‘ 瑕之言胡也,’皆同声假借字。与孙说合。◎俞樾云: “‘胡’者,盖谓齐之先君胡公静也,诗齐谱正义言: ‘胡公历懿王、孝王、夷王,是其享国久矣。’谥法: ‘保民耆 艾曰胡,’则胡公寿考令终可知,故封人以为祝辞。而史记乃有见杀之说,或传闻之异,不足据也。”◎苏舆云:“俞说较优。”◎ 则虞案:治要引作“使君之年,长于国家”。

〔八〕 孙星衍云:“‘嗣’‘年’ 为韵。”◎王念孙曰:“按‘曰’上原有‘封人’二字,‘鄙臣’作‘鄙人’,与上下文同一例,今本脱‘封人’二字,‘鄙人’又误作‘鄙臣’。治要作‘封人曰:使君之嗣寿,皆若鄙人之年’。”◎则虞案:指海本据补“封人”二字。

〔九〕 陶鸿庆云:“得罪于君,不专指鄙民;当以‘诚有鄙’三字为句,盖谓封人之言鄙野而无义理也。上文封人两答景公,皆自谓鄙人,故景公以此谐之。”◎则虞案:陶说非是。外传作“无使群臣百姓得罪于吾君,无使吾君得罪于群臣百姓”。此章下云“诚有鄙民得罪于君则可,安有君得罪于民者乎” ,以“民得罪君”与“君得罪民”并提,即承上文而来。“使君无得罪于民”下,似脱“使民无得罪于君”一句,“鄙”字衍文。

〔一十〕则虞案:治要作“对曰”。

〔一一〕则虞案:自“彼疏者”至“ 谁将治之”二十六字,治要无。

〔一二〕则虞案:“固也”,治要作 “过矣”。
 
 
 

    景公欲使楚巫致五帝以明德晏子谏第十四
  楚巫微导裔款以见景公〔一〕,侍坐三日,景公说之。楚巫曰:“公,明神之主〔二〕,帝王之君也。公即位有七年矣〔三〕,事未大济者,明神未至也〔四〕。请致五帝〔五〕,以明君德。”景公再拜稽首。楚巫曰:“请巡国郊以观帝位。”至于牛山而不敢登〔六〕,曰:“五帝之位,在于国南,请斋而后登之〔七〕。 ”公命百官供斋具于楚巫之所,裔款视事。晏子闻之而见于公曰:“公令楚巫斋牛山乎?”公曰:“然。致五帝以明寡人之德,神将降福于寡人,其有所济乎?”晏子曰:“君之言过矣!古之王者,德厚足以安世,行广足以容众,诸侯戴之,以为君长,百姓归之,以为父母。是故天地四时和而不失,星辰日月顺而不乱,德厚行广,配天象时,然后为帝王之君,明神之主。古者不慢行而繁祭,不轻身而恃巫〔八〕。今政乱而行僻,而求五帝之明德也〔九〕?弃贤而用巫,而求帝王之在身也?夫民不苟德〔一十〕,福不苟降,君之帝王,不亦难乎〔一一〕!惜乎!君位之高,所论之卑也。”公曰: “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曰:‘
试尝见而观焉〔一二〕。’寡人见而说之,信其道,行其言。今夫子讥之,请逐楚巫而拘裔款。”晏子曰: “楚巫不可出。”公曰:“何故?”对曰:“楚巫出,诸侯必或受之。公信之,以过于内,不知;〔一三〕出以易诸侯于外〔一四〕,不仁。请东楚巫而拘裔款〔一五〕。”公曰:“诺。”故曰〔一六〕:送楚巫于东,而拘裔款于国也。
〔一〕 孙星衍云:“楚之巫名微。导,引之也。姓裔,名款。”◎王念孙云:“微,盖楚巫之名,御览作‘征’。孙以导为引,非也。‘导’本作‘道’,此后人不晓文义而改之也。道者,由也。裔款,齐之佞臣,故荐楚巫于景公,是楚巫由裔款而见景公也。下文曰‘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是其证。若作‘ 导’而训为‘引’,则是楚巫引裔款以见景公,与本事相反矣。太平御览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道’。”◎ 则虞案:王训“道”为“由”,是也。以“微”为“征 ”之误,征乃楚巫名,非也。苟征为楚巫名,下文当出 “楚巫征”,不当独略“征”字。窃以此“微”字当为 “媺”字之讹,古与“媄”通。“媄”,说文:“色好也,”后用“美”而少用“媄”与“媺”。此章言雩祭,雩祭皆用女巫。此楚巫色美,裔款因以进,故下文一则曰“公悦之”,景公自谓曰“寡人见而说之”。夫说之者,先说其色而后信其言也。后“媺”讹为“征”,而“征”又讹为“微”,致失其义。祀五帝为雩,雩必用女巫,详下。

〔二〕 则虞案:顾广圻改元本“神明”为“明神”。孙星衍音义出“神明之主”,而刻本仍作“明神”。御览四百五十六引及活字本、吴怀保本、杨本、凌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俱作“明神”,下文 “明神未至”,亦作“明神”。作“明神”者是。“晏子曰”下“神明之主”亦当作“明神之主”,故乙。

〔三〕 王念孙云:“案‘有’上有 ‘十’字,而今本脱之。‘有’读为‘又’,若云‘即位有七年’,则‘有’字可删矣。太平御览引此正作‘ 十有七年’。”◎则虞案:指海本据增。

〔四〕 孙星衍云:“尔雅释言:‘ 济,益也。’太平御览作‘神明’。”

〔五〕 孙星衍云:“五帝,五方之帝。”◎苏舆云:“五帝之名,见于孔子家语及大戴礼,其说有二:其一,孔子答季康子以伏羲配木,神农配火,黄帝配土,少昊配金,颛顼配水,此言数圣人革命改号,取法于 五行之帝,非五帝定名也。其一则孔子所答宰予五帝德,曰黄帝,曰颛顼,曰帝喾,曰尧,曰舜。史公所述五帝纪是也。皇甫谧作帝王代纪,苏辙作古史,郑樵作通志,则并祖孔安国,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少昊、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五峰双湖胡氏又主秦博士天皇、地皇、人皇之议,而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为五帝。窃谓诸说唯史公较为有据,道原刘氏以胡说为定论者,恐非。”◎则虞案:苏舆之说,与此章之义无涉。下文云“ 巡国郊以观帝位”,是合五帝于坛而祭之也。此惟天子之大雩如此,大雩在南郊,鲁用天子礼乐,故鲁之南门曰雩门。诸侯不然,雩则雩上公而不能雩上帝,今齐欲以五帝祀之,则于礼僭矣,故晏子以为慢行。惟古雩用女巫,女巫舞雩见于周礼春官“司巫”及“女巫”,檀弓亦有望之愚妇人之讥,此楚巫当亦为女巫,故景公怜其色之美。五帝之名,出于巫史,巫咸、甘、石三家天文之书,以人事定星位,甘氏中官,有天皇大帝一星在钩陈口中,又有五帝内坐五星在华盖下。史记天官书多用甘氏星经,又有五星五帝坐在南官盖中宫,天皇大帝象圜丘,五帝内座象郊,南官五帝座象明堂。甘公石申皆周人,其所据当三代古书,此五帝者,当以此说为是。苏说,后儒依讬之辞也。

〔六〕 孙星衍云:“水经注淄水: ‘自山东北流迳牛山西,又迳临淄县故城南。’元和郡县志:‘牛山在临淄县南二十五里。’”

〔七〕 孙星衍云:“御览‘斋’下有‘具’字。”◎苏舆云;“请斋,谓请致斋也。言致斋而后能登,非请斋具而登之也。御览‘具’字缘下‘ 斋具’而衍耳。”◎则虞案:苏说是也。下云“公令楚巫斋牛山乎”,是斋为楚巫之斋;其具,景公供之耳。黄本“斋”作“齐”。

〔八〕 则虞案:“恃巫”,张纯一本改“恃诬”。下文“弃贤而用巫”,此“恃巫”即“ 用巫”之意,张改非。御 览四百五十六引无“
公令楚巫”至“神明之主”八十五字。

〔九〕 苏舆云:“‘也’当读‘邪 ’,下同。”◎则虞案:凌本“
明”作“其”,误。

〔一十〕则虞案:御览引作“苟得” 。

〔一一〕则虞案:宋本御览“君之帝王不亦难乎”以上残缺,此处独完,作“而求帝王,不亦难乎”,是也。此正申说上二“不苟”之义,“而” 字一转。

〔一二〕刘师培补释:“尝即试也,小尔雅广言篇曰:‘尝,试也,’‘尝’‘试’义同, ‘试’盖后人旁注之字,嗣并入正文,今当删。”

〔一三〕孙星衍云:“‘知’读如‘ 智’。”◎苏舆云:“案‘过于内’,言使公获过于内也。”

〔一四〕孙星衍云:“易见,轻见也。”◎卢文弨云:“言我不信而使外诸侯信之,是之谓易。”◎黄以周云:“书般庚‘无俾易种于兹新邑’,孔疏云:‘“易”即今俗语云“相染易”。’俞云:‘ 易读如“恶之易也”之“易”,’是也。或云:‘易’ 古‘●’字,非。”

〔一五〕长孙元龄云:“左传襄十九年:‘遂东太子光。’齐原东国,则齐东者齐之边裔,以为流放之地。东楚巫者,放之于东裔也。”

〔一六〕卢文弨云:“‘故’下‘曰 ’字衍。东滨海,不与诸侯邻。”◎陶鸿庆云:“‘曰 ’盖‘因’字之误,第九章‘公曰“不说”,遂不观’ ,‘曰’字元刻本作‘因’,即其例。”◎刘师培校补同。◎则虞案:陶刘说非是。“曰”盖“囚”字之讹也,左定公九年传:“执阳虎,将东之。阳虎愿东,乃囚诸西鄙。”言囚而逐之。此亦然。“囚”与“拘”相对。
 
 
 

    景公欲祠灵山河伯以祷雨晏子谏第十五
  齐大旱逾时〔一〕,景公召群臣问曰〔二〕:“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饥色〔三〕。吾使人卜,云〔四〕,祟在高山广水〔五〕。寡人欲少赋敛以祠灵山〔六〕,可乎?”群臣莫对〔七〕。晏子进曰:“
不可〔八〕!祠此无益也。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九〕,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一十〕,发将焦,身将热〔一一〕,彼独不欲雨乎〔一二〕?祠之无益〔一三〕。 ”公曰:“不然〔一四〕,吾欲祠河伯〔一五〕,可乎?”晏子曰:“不可〔一六〕!河伯以水为国〔一七〕,以鱼鳖为民〔一八〕,天久不雨,泉将下,百川竭〔一九〕,国将亡〔二十〕,民将灭矣,彼独不欲雨乎〔二一〕?祠之何益!”景公曰:“今为之柰何?”晏子曰:“君诚避宫殿暴露〔二二〕,与灵山河伯共忧〔二三〕,其幸而雨乎〔二四〕!”于是景公出野居暴露〔二五〕,三日〔二六〕,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时〔二七〕。景公曰:“
善哉!晏子之言,可无用乎!其维有德〔二八〕。”
〔一〕 则虞案:太平御览三十八、又八百七十九、又九百三十二、艺文类聚一百、合璧事类二、记纂渊海五引俱作“齐大旱”,无“逾时”二字。说苑辨物作“齐大旱之时”。元本“时”作“□”, “时”“□”古今字,今当一律作“时”。

〔二〕 刘师培校补云:“案寰宇记十八引作‘问群臣’,事文类聚前集五引作‘乃召群臣而问’。”◎则虞案:合璧事类二引“问”上有“而” 字。

〔三〕 黄以周云:“‘饥’当依元刻本作‘饥’。”说苑、艺文类聚两引俱作“饥”,惟御览引作为“饥”,元本作“饥”,顾校改为“饥”耳。◎则虞案:“且”,御览八百七十引作“皆”,三十八引仍作“且”。艺文类聚一百作“民且饥色”,七引作“民有饥色”。

〔四〕 王念孙云:“案‘卜云’本作‘卜之’,此草书之误也,若作‘云’,则当别为一句,破碎不成文理矣。艺文类聚灾异部、御览咎征部六并引作‘吾使人卜之’,说苑辨物篇同。”

〔五〕 则虞案:御览三十八引作‘ 旅在高山广泽”,又八百七十九、艺文类聚七及一百俱引作“广泽”。说苑辨物、寰宇记十八亦作为“泽”。

〔六〕 孙星衍云:“言少少赋民,以为祭山之费。‘祠’,初学记、御览作‘祀’。”◎ 卢文弨云“‘祠’,御览八百七十九作‘招’。按周礼男巫‘旁招以茅’,招,四方之所望祭者。他卷亦或作 ‘祠’作‘祀’。”◎王念孙云“案作‘招’者,误字也。御览固多误字,不必附会以周官之‘旁招’。且祠是祭名,而招非祭名,可言‘祠灵山’‘祠河伯’,不可言‘招灵山’‘招河伯’也。(周官‘男巫掌望祀望衍授号,旁招以茅’。望是祭名,而招非祭名,故可言 ‘望于山川’,不可言‘招于山川’。)按下文‘晏子曰“祠此无益也”’,‘公曰“吾欲祠河伯”’,其字皆作‘祠’。又此章标题云‘景公欲祠灵山河伯,’其字亦作‘祠’,则此文之本作‘祠灵山’,明矣。御览咎征部虽作‘招灵山’,而下文之‘祠此无益’及‘祠河伯’仍作‘祠’,则‘招’为‘祠’之误,明矣。初学记天部下、御览时序部 二十并引作‘祀灵山’,‘祀’‘祠’古字通,则仍是‘祠’ 字。艺文类聚山部、灾异部及御览天部十一并引作‘祠灵山’,说苑同。”◎则虞案:初学记二、宋本御览十一、三十八又八百七十九、合璧事类二引俱作“祠”,无作“招”者,王说是也。

〔七〕 刘师培校补云:“艺文类聚一百引作‘群臣皆莫有对者’,御览八百七十九引同,无‘有’字。”

〔八〕 则虞案:合璧事类二引“不 ”上有“此”字。

〔九〕 孙星衍云:“‘固’,初学记作‘故’。‘为发’,艺文类聚、太平御览作‘毛发 ’,非。”◎刘师培校补云“寰宇记引作‘为毛发’。庄子逍遥游释文引地理书云:‘山川草木为发,’则‘ 毛’为衍字。”◎则虞案:御览十一、三十八、记纂渊海卷五引皆无“固”字。艺文类聚七引误作“因”,又类聚七、又一百、御览十一、三十八、八百七十九、合璧事类二引皆有“毛”字。此“毛”字恐沿说苑增。

〔一十〕孙星衍云:“‘久’,初学记、御览作‘苟’。”◎则虞案:御览三十八、八百七十九、记纂渊海五引皆无“久”字。

〔一一〕则虞案:初学记二、御览十一引无“将”字。史容山谷诗外集卷四注,两“将”字俱作“且”。御览三十八引作“发毛将焦”。类聚一百、御览十一、八百七十九、合璧事类二皆作“燋”,寰宇记十八作“焦枯”。合璧事类“热”又作“□”。

〔一二〕则虞案:初学记二引“独” 上有“久旱”二字。类聚七引“
独”作“焉”,寰宇记作“犹”,史容山谷诗注引作“岂”,皆无“
彼”字。

〔一三〕王念孙云:“‘祠之无益’ ,案‘无益’本作‘何益’,上文已言‘祠此无益矣’ ,故复作问词以终之 曰‘祠之何益’。若云‘
祠之无益’,则直与上文相复矣。说苑作‘无益’,亦后人依误本晏子改之。下文论祠河伯之事,先言‘无益’,而后言‘何益’,正与此文相应。艺文类聚山部、灾异部及御览天部、咎征部、地部三并引作‘祠之何益’,御览时序部作‘祀之何益’,皆是‘何’字。”◎则虞案:记纂渊海五引作“何益” ,寰宇记、合璧事类俱作“无益”。

〔一四〕则虞案:御览十一、合璧事类二、记纂渊海五引皆无“不然”二字,御览八百七十九引有。

〔一五〕则虞案:御览十一引无“吾欲”二字。

〔一六〕则虞案:后汉书卷六十一周举传引作“晏子谏曰”,御览十一引无“不可”二字,说苑“可”字下有“祠此无益也”五字。刘师培云:“ 证以上节,似当有。”

〔一七〕则虞案:后汉书周举传引“ 河”上有“夫”字,“国”上有“城”字,说苑、事文聚类前集五,“国”上亦有“城”字。

〔一八〕孙星衍云:“‘鳖’,说苑作‘鳖’,是。俗从‘鱼’。”

〔一九〕则虞案:御览八百七十九引 “泉”上有“水”字,“川”下有“将”字,事文类聚前集五、合璧事类二、记纂渊海五,“川”下均有“将 ”字。案说苑作为“水泉将下,百川将竭”,指海本已据增“水”“将”二字,是也。

〔二十〕则虞案:御览八百七十九、记纂渊海五引“国”下无“将”字。事文类聚前集五、合璧事类二引作“国民将亡矣”。

〔二一〕则虞案:说苑“不欲”作“ 不用”。御览十一引无“彼”字。

〔二二〕则虞案:御览八百七十九、记纂渊海五引“诚”作“试”,“暴”作“曝”,以下句“幸”字观之,“试”字义长。“暴露”者,孙星衍云:“说文:‘暴,晞也。从日出廾米。’玉篇:‘步卜切,又蒲报切。’”

〔二三〕则虞案:御览八百七十九、记纂渊海五引作“与山河共忧”。事文类聚、合璧事类引“共”下皆有“其”字。

〔二四〕则虞案:初学记二引作“当雨”,御览十一、三十五引作为“其索雨乎”。作“幸 ”字是,“索”“幸”形近而讹。

〔二五〕王念孙云:“‘野’下本无 ‘居’字,‘出野暴露’四字连读,后人误以‘出’字绝句,故又于‘野’下加‘居’字耳。初学记、太平御览引此皆无‘居’字,说苑同。”◎则虞案:王说是也。御览八百七十九引“出野”作“即出”,事文类聚作 “乃出”,足见不从“出”字绝读。

〔二六〕则虞案:初学记、御览十一引无“三日”二字。

〔二七〕孙星衍云:“‘时’读如‘ 莳’,说文:‘更别穜。’说苑作‘树’。”

〔二八〕则虞案:说苑“德”下有“ 也”字。
 
 
 

    景公贪长有国之乐晏子谏第十六
  景公将观于淄上〔一〕,与晏子闲立〔二〕。公喟然叹曰〔三〕:“呜呼!使国可长保而传于子孙〔四〕,岂不乐哉?”晏子对曰:“婴闻明王不徒立〔五〕,百姓不虚至。今君以政乱国,以行弃民久矣,而声欲保之〔六〕,不亦难乎!婴闻之,能长保国者,能终善者也。诸侯并立,能终善者为长;列士并学〔七〕,能终善者为师。昔先君桓公,其方任贤而赞德之时〔八〕,亡国恃以存,危国仰以安,是以民乐其政而世高其德,行远征暴,劳者不疾,驱海内使朝天子,而诸侯不怨〔九〕。当是时,盛君之行不能进焉〔一十〕。及其卒而衰,怠于德而并于乐〔一一〕,身溺于妇侍而谋因竖刁〔一二〕,是以民苦其政,而世非其行,故身死乎胡宫而不举〔一三〕,虫出而不收〔一四〕。当是时也,桀纣之卒不能恶焉〔一五〕。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一六〕。’不能终善者,不遂其君〔一七〕。今君临民若寇雠〔一八〕,见善若避热〔一九〕,乱政而危贤,必逆于众,肆欲于民,而诛虐于下〔二十〕,恐及于身〔二一〕。婴之年老,不能待于君使矣〔二二〕,行不能革〔二三〕,则持节以没世耳〔二四〕。”
〔一〕 王念孙云:“‘将’字后人所加。‘与晏子闲立’,即谓‘
于淄上’也。则上句本无‘将’字明矣。群书治要及太平御览人事部六十九皆无‘将’字。”◎淄上者,孙星衍云:“‘淄’当为‘□’,地理志:‘泰山莱芜,□水所出,东至博昌入泲,幽州□。 ’括地志:‘淄州县东北七十里原山,淄水所出,俗传云禹理水功毕,土石黑,数里之中,波若漆,故谓之淄水也。’”

〔二〕 则虞案:治要、御览四百二十八引无此句。

〔三〕 则虞案:治要引无“公”字。

〔四〕 则虞案:治要引无“于”字,御览“于”作“之”。

〔五〕 则虞案:治要“闻”下有“ 之”字。

〔六〕 王念孙云:“案‘声’字义不可通,盖衍文也。群书治要无。”◎于省吾云:“按王说非是。治要不解‘声’字之义而删之也,不可为据。声、犹言也,大戴记子张问入官‘发乎声’,注‘声、言也’,鬼谷子反应‘以无形求有声’,注‘声即言也’。吕氏春秋论人‘听则观其所行’,‘听’‘声’ 字通,谓言则观其所行。”

〔七〕 则虞案:治要“学”作“立 ”。

〔八〕 则虞案:治要“方”上无“ 其”字。

〔九〕 孙星衍云:“‘存’、‘安 ’为韵,‘德’、‘疾’、‘怨’为韵,‘怨’急读得之。”

〔一十〕卢文弨云:“言不能有加也。”

〔一一〕于鬯云:“‘并’本有‘从 ’义,故其字从‘从’,从,持二也。说文从部云:‘ 并,相从也。’然则‘并于乐’犹云‘从于乐’也。问下篇云:‘从南历时而不反谓之流,从下而不反谓之连,从兽而不归谓之荒,从乐而不归谓之亡,’彼四‘从 ’字正可解此‘并’字。‘并于乐’,犹彼言‘从乐’ 也。又后章云‘是以从欲而轻诛’,‘从乐’即‘从欲 ’也。后章又云‘今君嗜酒而并于乐’,放此。或云‘ 并’读为‘屏’,或为‘庰’。‘屏’‘庰’皆训‘蔽 ’,见说文尸部、广部。谓为淫乐所蔽,故云‘蔽于乐 ’。”

〔一二〕孙星衍云:“治要‘因’下有‘于’字,‘刁’,古作‘刀’。”◎王念孙云:“ 案‘因’下亦有‘于’字,与上句对文,而今本脱之。群书治要有。”◎顾广圻云:“‘因’当作‘困’。” ◎钱熙祚云: “‘因’为‘困’ 误。”◎则虞案:指海本据补“于”字。

〔一三〕孙星衍云:“胡宫,史记正义引颜师古云:‘身死乎寿宫,’‘胡’之言‘胡寿’ ,盖一宫二名。”◎则虞案:史记正义引颜师古曰云者,乃颜氏引吕氏春秋知接篇文,亦作“寿宫”。张纯一云:“胡宫即齐先君胡公静之宫,胡公寿考,故亦称‘ 寿宫’。”此说似是而非之也。齐世家言胡公都薄姑,献公徙临淄,地非一处,寿宫自非胡公之宫明矣。且古亦未有以先公之号名宫室者,所云不足信。

〔一四〕孙星衍云:“管子小称篇: ‘堂巫、易牙、竖刁、公子开方,四子作难,围公一室不得出,乃援素幭以裹首而绝死。十一日,虫出于户,乃知桓公之死也,葬以杨门之扇。’史记齐世家:‘桓公尸在床,六十日尸虫出于户。’”◎则虞案:吕氏春秋知接作“虫流出于户上”。

〔一五〕孙星衍云:“不能更恶于此也。”

〔一六〕孙星衍云:“大雅荡之篇。 ”

〔一七〕则虞案:治要“君”作“国 ”。

〔一八〕则虞案:御览四百二十八引 “若”作“如”。

〔一九〕则虞案:御览四百二十八引下有“不亦难乎”四字。

〔二十〕王念孙云:“‘诛虐’,本作‘虐诛’,‘虐诛’与‘肆欲’对文,倒言之则文义不顺。群书治要正作‘虐诛’。”◎则虞案:治要“于 ”作“其”。

〔二一〕则虞案:治要“身”下有“ 矣”字。

〔二二〕王念孙云:“案‘于’字涉上文四‘于’字而衍。外上篇曰‘婴老不能待君之事’ ,文义与此同,则本 无‘于’字,明矣。群书治要无。”◎于省吾云:按‘使’字不词,本应作‘事’,金文‘使’‘事’同字,外篇第十五 ‘婴老不能待公之事’,义与此同。”

〔二三〕孙星衍云:“仓颉篇:‘革,戒也。’说文;‘●,更也,’‘革’省文。”

〔二四〕则虞案:治要“耳”作“矣 ”。
 
 
 

    景公登牛山悲去国而死晏子谏第十七
  景公游于牛山〔一〕,北临其国城〔二〕而流涕曰:“若何堂堂去此而死乎〔四〕!”艾孔〔五〕、梁丘据皆从而〔六〕泣〔七〕。晏子独笑于旁〔八〕,公刷涕而顾晏子曰〔九〕:“寡人今日游悲,〔一十〕孔与据皆从寡人而涕泣,子之独笑,何也?”晏子对曰:“
使贤者常守之,则太公、桓公将常守之矣〔一一〕;使勇者常守之,则庄公、灵公将常守之矣〔一二〕。数君者将守之,则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一三〕?以其迭处之,迭去之,至于君也,而独为之流涕,是不仁也。不仁之君见一,谄谀之臣见二〔一四〕,此臣之所以独窃笑也〔一五〕。”
〔一〕 孙星衍云:“文选注作‘牛首山’。括地志:‘齐桓公墓在临淄县南二十一里牛山上,亦名鼎足山,一名牛首堈。’”◎则虞案:史记齐世家正义引同。

〔二〕 则虞案:文选卷十三注引作 “临齐国”。凌本自“北”字截读,非也。“北临”犹 “北面”,与下章作“北面 望睹齐国”同。

〔三〕 则虞案:文选卷十三注引作 “乃流涕而叹曰”。御览二十八、六十二两引皆无“而 ”字。韩诗外传十、列子力命俱用此文。外传上有“美哉国乎,郁郁泰山”,列子作“美哉国乎,郁郁芊芊” ,此处似挩二句。

〔四〕 则虞案:列子作“若何滴滴去此国而死乎”。盖“滂”作为“●”,与“滴”形近而讹。文选卷十三注引作“奈何去此堂堂国者而死乎” ,韩诗外传同。窃疑此处本作“若何去此旁旁而死乎” ,“
旁旁”,大也,又盛也,见广雅释训;“堂堂”亦训“盛”,见剧秦美新注。是“堂堂” 即“旁旁”之假借,后讹为“滂”,而越在“去此”之上,因前后有“流涕从而泣”语,致误为滂沱之义。又文选二十八、六十一注引皆无“滂滂”二字。

〔五〕 孙星衍云:“姓艾,名孔。列子作‘史孔’。”◎卢文弨云:“列子‘史’,释文仍作‘“艾”,五盖切’。”◎苏舆云:“艾,齐地。孔盖以地为氏。”◎刘师培校补云:“元和姓纂十四‘ 泰艾姓’条云:‘晏子春秋齐大夫艾孔之后。’即左传裔款也。”◎则虞案:是也。本书又作会谴,皆齐人音殊。

〔六〕 则虞案:文选二十八、六十注引无“从而”二字。

〔七〕 则虞案:列子“而泣曰”下有“臣赖君之赐,疏食恶肉,可得而食,驽马棱车,可得而乘也,且犹不欲死,而况吾君乎”。韩诗外传十略同。或晏子原有此文,后挩耳。

〔八〕 则虞案:文选二十八、六十注引无“于旁”二字,十三引作“晏子独笑曰”。

〔九〕 则虞案:列子作“雪涕”,文选二十八注引作“公收涕而问之,晏子曰”。卷六十引与二十八注同,惟“涕”作“泪”。

〔一十〕则虞案:列子“日”下有“ 之”字,当据补。

〔一一〕则虞案:文选二十八、又六十注引作“使贤者常守,则太公桓公有之”。

〔一二〕孙星衍云:“灵公名环,庄公父。史记齐世家:‘二十七年,晋使中行献子伐齐,齐师败,灵公走入临淄。晏婴止灵公,灵公勿从,曰: “君亦无勇矣。”’亦好勇之证。”◎苏舆云:“‘庄公’当在‘灵公’下,传写误倒。”◎则虞案:列子“ 勇”上有“有”字,文选二十八、六十注引作“使勇者常守,则庄公有之”。

〔一三〕则虞案:文选二十八、六十一注引作“吾君安得有此”。列子、外传犹有文一段,盖兼用谏第十八之文。

〔一四〕则虞案:列子作“见不臣之君,见谄谀之臣,臣见此二者”。外传作“见怯君一而谀臣二”,文选二十八、六十作“见不臣之君一,谄谀之臣二”。

〔一五〕则虞案:文选两引皆无“窃 ”字。
 
 
 

    景公游公阜一日有三过言晏子谏第十八〔一〕
  景公出游于公阜〔二〕,北面望睹齐国曰〔三〕: “呜呼!使古而无死,何如〔四〕?”晏子曰:“昔者上帝以人之殁为善〔五〕,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六〕。若使古而无死,丁公、太公将有齐国〔七〕,桓、襄、文、武将皆相之〔八〕,君将戴笠衣褐〔九〕,执铫耨〔一十〕以蹲行畎亩之中〔一一〕,孰暇患死!” 公忿然作色,〔一二〕不说。无几何而梁丘据御六马而来〔一三〕,公曰:“是谁也?”晏子曰:“据也。” 公曰:“何如〔一四〕?”曰:“大暑而疾驰,甚者马死,薄者马伤,非据孰敢为之〔一五〕!”公曰:“据与我和者夫〔一六〕!”晏子曰:“此所谓同也〔一七〕,所谓和者〔一八〕,君甘则臣酸,君淡则臣咸。今据也甘君亦甘〔一九〕,所谓同也,安得为和!”公忿然作色〔二十〕,不说。无几何,日暮,〔二一〕公西面望睹彗星〔二二〕,召伯常骞,使禳去之〔二三〕。晏子曰:“不可!此天教也。日月之气,风雨不时,彗星之出,天为民之乱见之,故诏之妖祥〔二四〕,以戒不敬〔二五〕。今君若设文而受谏〔二六〕,谒圣贤人,虽不去彗,星将自亡〔二七〕。今君嗜酒而并于乐,政不饰而宽于小人〔二八〕,近谗好优,恶文而疏圣贤人,何暇在彗〔二九〕!茀又将见矣〔三十〕。”公忿然作色〔三一〕,不说。及晏子卒〔三二〕,公出,背而泣曰〔三三〕:“呜呼!昔者从夫子而游公阜,夫子一日而三责我〔三四〕,今谁责寡人哉!〔三五〕”
〔一〕 则虞案:此章三责,皆与左氏合。一曰“古而无死”者,此即用左昭二十年传文。传曰:“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人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荝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大公因之。古者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二曰梁丘据驰及和同之对者,亦昭二十年传文。传曰:“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遄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 和如羹焉,小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且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又曰:‘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三曰禳除彗星者,见左昭二十六年传文。传曰:“齐有彗星,齐侯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祗取诬焉。天道不□,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乱,民卒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说,乃止。”三者皆与左氏合,而辞有不同。

〔二〕 则虞案:初学记十八引作“ 公皋”,无“于”字。治要及御览七百六十五引作“景公出游”。公阜者,孙星衍云:“不详其地。”长孙元龄云:“‘公’与‘堂’篆体颇似。左传庄九年杜注: ‘齐地。’◎则虞案:“堂阜”又见文十五年传,堂阜即今山东蒙阴县,与鲁界,去齐之都城远甚,且“公” “堂”篆体不相近,长孙之言未可信。左传作“遄台” ,在临淄西南,此云北望,盖即其地。

〔三〕 则虞案:初学记无“睹”字。

〔四〕 陶鸿庆云:“昭二十年左传:‘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此文‘何如’ 上当补‘其乐’二字,意始明。”◎则虞案:治要作“ 如何”,初学记引无“使”字,桓谭新论形神引作“何若”。

〔五〕 孙星衍云:“‘死’,一本作‘没’,非。”◎王念孙云:“案孙本改‘没’为‘ 死’,非。‘没’亦‘死’也, 不必依上下文改‘没’为‘死’,元刻本及治要皆作‘没 ’,自是旧本如此。”◎则虞案:列子天瑞引作“善哉古之有死也”;治要引无“者”字;新论、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杨本、凌本、吴本、指海本,“死”均作“没”,惟吴勉学本作“死”。

〔六〕 孙星衍云:“列子天瑞篇引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 ’”◎则虞案:新论“伏”作“如”。

〔七〕 孙星衍云:“丁公,名伋,太公子。说文作‘玎’,谥法解‘述义不克曰丁。’” ◎则虞案:初学记无“若使”“丁公”四字,“将”作 “长”,治要有“大公”二字,御览七百六十五引亦无 “丁公”。孙云“丁公名伋”云者,齐世家“子丁公吕伋”,古今人表同。“说文作玎”云者,说文玎篆下云:“公子伋谥曰玎公。”“谥法”云者,齐世家正义引同。案丁公子曰乙公,乙公子曰癸公,此丁、乙、癸乃周初以干支为名,非谥,说文文有脱讹。左昭三年传作 “大公丁公”。此处“丁公”二字当在“大公”二字之下。

〔八〕 孙星衍云:“襄公,名诸儿;文公,名赤;武公,名寿;皆齐君。”

〔九〕 则虞案:韩诗外传、治要“ 君”上俱有“吾”字。御览七百六十五引“君”作“吾 ”。

〔一十〕孙星衍云:“说文:‘铫,田器;耨,薅器也。’玉篇‘铫,弋昭切。’‘耨’当为‘●’。”◎则虞案:杨本“铫”作“锸”。

〔一一〕则虞案:御览七百六十五引无“蹲”字,“中”下有“也”字。韩诗外传十作“立乎畎亩之中”。

〔一二〕则虞案:初学记十八、治要俱无“忿然作色”四字。

〔一三〕孙星衍云:“‘御’,初学记作‘乘’。景公驾八,则据御六,皆僭也。”◎王念孙云:“按‘御’本作‘乘’。此后人以意改之也。‘ 梁丘据乘六马而来’,言其僭也,若改‘乘’为‘御’ ,则似为景公御六马矣。”◎黄以周亦以为当从治要及初学记作“乘”。◎陶鸿庆云:“作‘御’者是也。下文晏子曰:‘大暑而疾驰,甚者马死,薄者马伤,非据孰敢为之!’玩其语意,是据所御者,正是景公之车,故晏子言疾驰伤马,非据莫敢为也。果如王说,晏子当斥其僭,不当如是云云矣。礼记曲礼篇:‘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左必式。’郑注云‘君存恶空其位,’是古者人臣得乘君车之证。”◎则虞案:初学记无“何” “而”“而来”四字。治要“梁”上亦无“而”字,指海本据王说改“御”为“乘”。

〔一四〕王念孙云:“按‘何如’二字与上下文义不相属,疑当作为‘何以知之’(言何以知其为据),故晏子对曰:‘大暑而疾驰,非据孰敢为之!’今本‘知’误作‘如’,又脱‘以之’二字。” ◎则虞案:指海本改作“何以知之”。

〔一五〕则虞案:初学记、御览皆无 “曰大暑”至“敢为之”二十字。

〔一六〕则虞案:左昭二十年传作“ 唯据与我和夫”,初学记引晏子无“者”字,“夫”作 “乎”,文苑英华七百四十九王志愔应正论引同。

〔一七〕则虞案:初学记、御览四百二十八引晏子俱作“此同也”,应正论引作“此同也,非和也”,左昭二十年传作“据亦同也,焉得为和”,此即用其文而辞稍略。“非和也”三字当据增,与下句始联贯。

〔一八〕御览四百二十八引作“和者 ”。应正论作“夫和者”。

〔一九〕王念孙云:“按‘今据也甘君亦甘’,本作‘今据也君甘亦甘’。‘君甘亦甘’,谓据之同于君,非谓 君之同于据也。若倒言之,则非其旨矣。治要及御览人事部六十九并作‘今据也君甘亦甘’。”◎苏舆云:“王说是。‘ 君甘亦甘’,即左传‘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意。”◎则虞案:王苏说是也。应正论作 “君甘亦甘”,御览四百二十八引作“君甘则甘”,可证。指海本据王说乙,杨本作“今据也甘”句,“君亦甘”句,误。

〔二十〕则虞案:初学记、治要均无 “忿然作色”四字。

〔二一〕则虞案:治要无“日暮”二字,初学记无“何日暮”三字。

〔二二〕则虞案:治要“面”作“北 ”。

〔二三〕孙星衍云:“骞,字伯常,名骞。”◎则虞案:治要“禳”作“攘”,“去”上有 “而”字。续汉书天文志注引“召”作“使”,无下“ 使”字。

〔二四〕孙星衍云:“‘诏’当为‘ 绍’,说文无‘诏’字,见二世刻石。”

〔二五〕则虞案:治要“戒”作“诫 ”。

〔二六〕俞樾云:“按‘设’疑‘说 ’字之误。‘说’读为‘悦’,下文云‘恶文而疏圣贤人’,‘恶文’与‘说文’正相对成义。”◎陶鸿庆云:“‘设’,犹假也,‘文’,谓天象,高诱注淮南天文训云:‘文者,象也,’是也。此承上文‘诏之妖祥,以戒不敬’,言君当假以自警耳。下云‘恶文’,正指景公禳彗言之。俞氏以‘设文’二字难通,疑‘设’ 为‘说’字之误而读为‘悦’,则所谓‘文’者何所指乎。”◎于省吾云:按俞说非是。‘设’‘翕’古字多通用,书盘庚‘各设中于乃心’,汉石经‘设’作‘翕 ’,墨子脩身‘设壮日盛’,即‘翕庄日盛’,均其证也。书皋陶谟‘翕受敷施’,伪传‘翕,合也’,‘合 ’与‘受’ 义相因,‘翕受’謰语,‘翕文’亦‘受文’之义。下云‘恶文而疏圣贤人 ’,‘疏’亦与‘恶’义相因。”◎则虞案:以下文“ 近谗好优,恶文而疏圣贤人”勘之,此句当作“设文受谏而谒圣贤人”,文义始顺。

〔二七〕文廷式云:“‘星’当作‘ 彗’,下文‘何暇在彗’,亦无‘星’字。”

〔二八〕于鬯云:“‘饰’当读为‘ 饬’。小戴月令记孔疏云:‘定本“饰”俗本作“饬” ,’庄子渔父篇陆释云:‘“饰”,本作“饬”,’并其例也。诗六月篇毛传云:‘饬,正也。’国语吴语韦解云:‘饬,治也。’然则‘政不饬’者,谓政不正政不治耳,作‘饰’非义。”

〔二九〕于鬯云:“‘何暇’,语助,若言‘岂但’。”◎则虞案:治要上方校语云:“在疑去。”刘师培引戴望校语同。

〔三十〕孙星衍云:“‘茀’,谷梁传:‘孛之为言犹茀也。’”◎则虞案:“茀”即“孛 ”,亦彗之类。天官书索隐曰“茀即孛星”。春秋文十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易纬“彗茀将将”,皆以“ 茀”为之,盖茀之状与彗略异,光芒四射,如草木旁出。

〔三一〕则虞案:治要亦有“忿然作色”四字。

〔三二〕则虞案:治要作“无几何,晏子卒”。

〔三三〕孙星衍云:“初学记作‘出位屏而泣’。白帖亦作‘泣’,今本‘泣’作‘立’,非。”◎王念孙云:“按此文本作‘公出屏而立’,‘ 立’即‘泣’字也。古者天子外屏,诸侯内屏,此言晏子卒而朝无谏言(见下文),景公出屏而见群臣,因思晏子而泣也。今本‘出屏’作‘出背’,则义不可通。初学记引作‘出位屏而泣’,‘
位’字乃衍文耳。‘泣’各本皆作 ‘立’,考集韵‘泣’字又音立,云:‘猋泣 疾貌,’是‘泣’与‘立’同音,故哭泣之‘泣’,亦通作‘立’。治要正作‘公出屏而立’。”◎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
出屏而泣”。

〔三四〕孙星衍云:“谓谏古而无死、据与我和及禳彗星。左传齐景公言古而无死及据与我和事在鲁昭二十年,齐有彗星事在鲁昭二十六年,与景公自云一日三责者不合。然春秋经不书齐彗星,或左氏于二十六年举齐侯与晏子论陈氏之事,并溯晏子彗星之对,亦以彗星为陈氏之祥也。是此书足证左传之不及。太史公十二诸侯年表误以彗星在鲁昭二十六年而小异。 ”◎则虞案:初学记、治要“三”上俱无“而”字,治要又无“公阜”二字。“昔者”二字。文廷式云:“‘ 昔者’当作‘昔吾’。”

〔三五〕孙星衍云:“‘谁’,一本作‘孰’。”◎则虞案:治要、初学记、白孔六帖三十九引俱作“今孰责寡人乎”。元刻本重“今”字,无“ 谁”字,误。吴勉学本、杨本、凌本、吴本皆作“谁” 。活字本、绵眇阁本作“孰”,吴怀保本空一格。
 
 
 

    景公游寒涂不恤死胔晏子谏第十九〔一〕
  景公出游于寒涂,睹死胔〔二〕,默然不问〔三〕。晏子谏曰:〔四〕“昔吾先君桓公出游,睹饥者与之食,睹疾者与之财〔五〕,使令不劳力,籍敛不费民〔六〕。先君将游,百姓皆说曰:‘君当幸游吾乡乎!’ 今君游于寒涂,据四十里之氓,殚财不足以奉敛,尽力不能周役民氓,饥寒冻馁,死胔相望〔七〕,而君不问,失君道矣。财屈力竭,下无以亲上;骄泰奢侈,上无以亲下。上下交离,君臣无亲,此三代之所以衰也〔八〕。今君行之,婴惧公族之危,以为异姓之福也。”公曰:“然!为上而忘下,厚藉敛而忘民〔九〕,吾罪大矣。”于是敛死胔,发粟于民〔一十〕,据四十里之氓〔一一〕不服政其年〔一二〕,公三月不出游〔一三〕。
〔一〕 则虞案:杨本此章缺。

〔二〕 孙星衍云:“太平御览作‘ 瘠’,下同。说文‘●’,或从‘肉’。汉书注臣瓒曰:‘枯骨曰骼,有肉曰胔。’师古曰:‘才赐切,胔瘠声之缓急。’”

〔三〕 孙星衍云:“‘默’,太平御览作‘嘿’,俗。”

〔四〕 则虞案:御览四百八十六引无“谏”字。

〔五〕 则虞案:御览四百八十六引无两“之”字。“饥”作“饥”,“疾”作“病”。

〔六〕 孙星衍云:“‘籍敛’,荀子君道篇‘籍敛忘费’,墨子非乐篇‘厚耤敛乎万民’ 。”

〔七〕 孙星衍云:“‘馁’当为‘ 喂’。”◎则虞案:御览引作“
馁”,“胔”作“瘠。”

〔八〕 孙星衍云:“一本作‘哀’ ,非。”

〔九〕 黄以周云:“元刻本上作‘ 籍敛’,此作‘藉敛’,孙刻本‘籍敛’‘藉敛’亦多错出,卢校本并改作。‘藉敛’。”

〔一十〕孙星衍云:“‘于民’,太平御览作‘赈民’。”◎则虞案:御览四百八十六引“ 胔”作“瘠”,“民”作 “贫” 。孙氏作“赈民”,非。

〔一一〕苏舆云:“‘氓’,旧刻及浙局本作‘民’。”◎黄以周云:“‘民’,元刻作‘ 氓’,与上同,今改从元刻。”◎则虞案:吴勉学本正作“民”。

〔一二〕王念孙云:“按‘其’为‘ 期’,‘不服政期年’,即王制所云‘期不从政’也。 ‘公三月不出游’,‘三月’与‘期年’正相对。”◎ 苏时学云:“‘不服政’,谓宽其力。‘其’与‘期’ 通。”

〔一三〕则虞案:御览引无“公”字。
 
 
 

    景公衣狐白裘不知天寒晏子谏第二十
  景公之时,雨雪三日而不霁〔一〕。公被狐白之裘〔二〕,坐堂侧陛〔三〕。晏子入见,立有间,公曰:〔四〕:“怪哉〔五〕!雨雪日而天不寒〔六〕。”晏子对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婴闻古之贤君饱而知人之饥,温而知人之寒〔七〕,逸而知人之劳〔八〕。今君不知也。”公曰:“善!寡人闻命矣。” 乃令出裘发粟,与饥寒〔九〕。令所睹于涂者〔一十〕,无问其乡;所睹于里者,无问其家;循国计数,无言其名〔一一〕。士既事者兼月,疾者兼岁〔一二〕。孔子闻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
〔一〕 则虞案:艺文类聚二、意林卷一、文选二十四卷注、事类赋注三、御览十二、三十四、又六百九十四引 皆作“雨雪三日”,无“
而不霁”三字,归评本无“之”字,亦无“而”字。

〔二〕 孙星衍云:“‘公被’,意林、文选注、艺文类聚作‘披’。”◎则虞案:胡刻选注、聚珍版意林、明刻艺文类聚二皆作“被”,与孙见有异。御览三十四、六百九十四引作“披”,事文类聚前集十二作“衣”。

〔三〕 王念孙云:“按此本作‘坐于堂侧阶’,今本脱‘于’字,‘阶’字又误作‘陛’ 。凡经传中言坐于某处者,‘于’字皆不可省。治要及钞本北堂书钞衣冠部三(明陈禹谟本依俗本晏子改‘阶 ’为‘陛’,而‘于’字尚未删)并引作‘坐于堂侧阶 ’,意林及文选何晏景福殿赋注、曹植赠丁仪诗注、谢朓郡内登望诗注并引作‘坐于堂侧’,虽详略不同,而皆有‘于’字。又经传皆言‘恻阶’(顾命‘
立于侧阶’,杂记‘升自侧阶’),无言‘侧陛’者。当依治要、北堂书钞作‘坐于堂侧阶’。”◎则虞案:王说是也。册府元龟二百四十二引亦作“阶”。

〔四〕 孙星衍云:“‘公曰’,意林作‘谓晏子曰’。”

〔五〕 则虞案:意林脱“怪哉”二字。

〔六〕 则虞案:文选卷二十四注引作“雨雪三日天下不寒何也”,艺文类聚二、御览十二、三十四、六百九十四引作“雨雪三日不寒”。意林、事文类聚作“三日雨雪而天不寒”。

〔七〕 则虞案:北堂书钞百五十二引作“古之贤君温饱而能知民饥寒”,艺文类聚二,御览十二、三十四、六百九十四、事类赋三引无两“之” 字。又六百九十四引“贤”下有“者”字,记纂渊海六十七亦作“贤者”,惟“者”下无“君”字;意林“而 ”皆作“则”。

〔八〕 则虞案:意林、文选注、书钞、艺文类聚、御览、记纂渊海均无此句,册府元龟引有,“劳”下有“者”

〔九〕 则虞案:此有二说:一曰作 “出裘”者,刘师培云:“案治要‘令’作‘命’,事类赋注三引‘出’作‘脱’,‘与’上有‘以’字,‘ 寒’下有‘者’字,册府元龟有‘以’字,玉海百九十五所引亦有‘者’字,事文类聚亦作‘以与饥贫者’,是‘以’字‘者’字碻为挩文。又御览六百九十四引作 ‘公乃命出裘以与寒,发粟以与饥’,书钞百五十二引作‘乃出裘衣发仓粟以拯饥寒,民皆悦之也’。与此均殊。”案:文选卷十三注引作“出裘发粟以与饥人”,艺文类聚二、御览三十四作“出裘发粟以与饥寒者”,事类赋作“脱裘发粟”,王念孙从此。二曰作“去裘” 者,俞樾云:“按国中之寒者何限,必人人衣之以裘,势必无以给之。且文王之民,老者衣帛而已,未闻其衣裘也。‘出裘’当作‘去裘’,意林作‘公乃去裘’,是也。公本被狐白之裘,闻晏子之言不安于心,令左右之人为之去裘,故曰‘乃令去裘’也。‘发粟与饥寒’ ,本作‘发粟与饥人’,因‘去裘’误作‘出裘’,遂改‘饥人’为‘饥寒’,艺文类聚、御览诸书引此文,又因‘饥寒’二字于文未安,于‘饥寒’下增‘者’字,皆非晏子原文也。文选雪赋注引作‘以与饥人’,可据以订正。”苏舆云:“俞说是,第从意林作‘去’,则泥矣。‘出’即‘去’,无烦改字以就其说。诗宾筵郑笺、荀子大略篇杨注、史记韩长孺传索隐皆训‘出’ 作‘去’,并其证矣。”是苏舆以前一说也。

〔一十〕则虞案:绵眇阁本、吴勉学本作“今”。

〔一一〕则虞案:归评本作“无名其言”,误。

〔一二〕苏舆云:“兼月,兼一月之粟;兼岁,兼一岁之粟。‘事’,谓已有职业可任者,故但兼月;‘疾’则病苦 无能为之人,故须兼岁乃可自给也。”◎长孙元龄云:“事者,谓冠昏丧祭等多用度之事。”
 
 
 

    景公异荧惑守虚而不去晏子谏第二十一
  景公之时,荧惑守于虚〔一〕,期年不去〔二〕。公异之,召晏子而问曰〔三〕:“吾闻之,人行善者天赏之,行不善者天殃之。荧惑,天罚也〔四〕,今留虚,其孰当之?”晏子曰:“齐当之。”公不说,曰:“ 天下大国十二〔五〕,皆曰诸侯,齐独何以当〔六〕? ”晏子曰:“虚,齐野也〔七〕。且天之下殃〔八〕,固干富彊〔九〕,为善不用〔一十〕,出政不行,贤人使远,谗人反昌,百姓疾怨,自为祈祥〔一一〕,录录彊食〔一二〕,进死何伤!是以列舍无次,变星有芒〔一三〕,荧惑回逆,孽星在旁,有贤不用,安得不亡!〔一四〕”公曰:“可去乎?”对曰:“可致者可去,不可致者不可去。”公曰:“寡人为之若何?”对曰: “盍去冤聚之狱〔一五〕,使反田矣;散百官之财,施之民矣;振孤寡而敬老人矣〔一六〕。夫若是者,百恶可去,何独是孽乎〔一七〕!”公曰:“善。”行之三月,而荧惑迁〔一八〕。
〔一〕 则虞案:御览七引无“之” “于”字。

〔二〕 则虞案:御览七引作无“不 ”字。

〔三〕 刘师培校补云:“案开元占经三十二引作‘公问晏子曰’。”

〔四〕 孙星衍云:“史记索隐引春秋文燿钩‘赤帝,赤熛怒之神为荧惑,位南方,礼失则罚出’。”

〔五〕 苏时学云:“案景公时,晋、秦、齐、楚、吴、越最为大国,次则鲁、卫、宋、郑、陈、蔡,亦名邦也。故于诸国中独举十二为言,史记有十二诸侯年表,盖亦本此。”

〔六〕 王念孙云:“此承上文两‘ 当之’而言,则‘当’下亦有‘
之’字,而今本脱之。”◎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何以独当之’,占经引作‘齐何以独当之’。”◎则虞案:句下当据补“之”字。

〔七〕 则虞案:御览七引“虚,齐之分野”,占经引“虚,齐分野”。

〔八〕 刘师培校补云:“占经作‘ 天下之殃’。”

〔九〕 孙星衍云:“太平御览节其文,作‘当强为善’,非。”◎黄以周云:“‘疆’字误,元刻本作‘彊’,音义不误。”◎则虞案:活字本、浙局本作“疆”,杨本、凌本、吴本均作“彊”。

〔一十〕于鬯云:“既曰‘为善’,又言‘不用’,‘用’与‘为’当何别之?盖此‘用’ 宜读为‘勇’,‘勇’谐‘甬’声,‘甬’即谐‘用’ 声,故可借‘用’为‘勇’。‘为善不勇’,与下句‘ 出政不行’相对,‘为’与‘勇’、‘出’与‘行’字别,轻重一例也。且下文又云‘有贤不用’,若此‘用 ’非假字,则文亦犯复矣。”

〔一一〕陶鸿庆云:“‘祈’读为‘ 机’。周礼肆师职‘及其祈珥’,故书‘祈’作‘几’ ,郑云‘“祈”当为进禨之“禨”’也。禨,妖祥也。 ”◎则虞案:陶说是也。元龟“祈”作“灾”。

〔一二〕孙星衍云:“汉书萧曹赞‘ 录录未有奇节’,师古曰:‘录录,犹鹿鹿,言在凡鹿之中也。’”◎于鬯云:“‘彊’当为‘彊勉’之‘彊 ’,非‘富彊’之‘彊’,依说文当作‘●’,‘●’ 之古文作‘●’,正谐‘彊’声也。‘食’当读为‘饰 ’,尔雅释诂云:‘食,伪也,’是正读‘食’为‘饰 ’,故训‘食’为‘伪’。‘彊饰’者,谓其彊辨饰非耳,此即承上文‘百姓疾怨,自为祈祥’而言。夫百姓既疾怨矣,而犹自为祈祥,苟非彊饰其辞,何以祈祥乎?故曰‘录录彊食’,彊食,彊饰也,‘食’字若从饮食义必不可解。录录,犹历录耳,重言与双声一也。”

〔一三〕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 不尝’,‘尝’或‘常’字,与此异。”

〔一四〕孙星衍云:“上皆韵语。”

〔一五〕刘师培校补云:“占经引‘ 去’作‘出’,元龟同。”

〔一六〕孙星衍云:“‘田’、‘民 ’、‘人’为韵。”

〔一七〕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 独孽星乎’。”

〔一八〕刘师培校补云:“占经引‘ 迁’作‘乃迁也’。”
 
 
 

    景公将伐宋瞢二丈夫立而怒晏子谏第二十二
  景公举兵将伐宋,师过泰山,公瞢见二丈夫立而怒〔一〕,其怒甚盛。公恐,觉,辟门召占瞢者〔二〕,至。公曰:“今夕吾瞢二丈夫立而怒,不知其所言,其怒甚盛,吾犹识其状,识其声。”占瞢者曰:“师过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请趣召祝史祠乎泰山则可。”公曰:“诺。”明日,晏子朝见,公告之如占瞢之言也。公曰:“占瞢者之言曰:‘师过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今使人召祝史祠之。”晏子俯有间,对曰:“占瞢者不识也,此非泰山之神,是宋之先汤与伊尹也。”公疑〔三〕,以为泰山神。晏子曰:“
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伊尹之状也。汤质皙而长,颜以髯〔四〕,兑上丰下〔五〕,倨身而扬声〔六〕。”公曰:“然,是已。”“伊尹黑而短,蓬而髯〔七〕,丰上兑下〔八〕,偻身而下声〔九〕。”公曰:“然,是已。今若何〔一十〕?”晏子曰:“夫汤、太甲、武丁、祖乙〔一一〕,天下之盛君也,不宜无后。今惟宋耳,而公伐之,故汤伊尹怒,请散师以平宋〔一二〕。” 景公不用〔一三〕,终伐宋。晏子曰:“伐无罪之国〔一四〕,以怒明神,不易行以续蓄〔一五〕,进师以近过〔一六〕,非婴所知也。师若果进,军必有殃。”军进再舍,鼓毁将殪〔一七〕。公乃辞乎晏子,散师,不果伐宋〔一八〕。
〔一〕 孙星衍云:“说文:‘瞢,目不明也’,古借为‘梦’字。”

〔二〕 孙星衍云:“‘辟’读如‘ 辟’。”

〔三〕 于鬯云:“‘公疑’二字当句,疑晏子所言汤与伊尹也,故下文‘晏子曰:“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与伊尹之状。”’‘以为泰山神’者,信占梦者之言也。七字读作一句者非。”

〔四〕 孙星衍云:“诗传:‘皙,白皙。’说文:‘人色白也。’艺文类聚作‘汤长头而髯鬓’,御览作‘汤长头而寡发’,一作‘长头而髯’ 。”◎卢文弨云:“论衡死伪篇无‘质’字,因下‘皙 ’字误衍。论衡‘颜’作‘颐’。”◎于鬯云“‘长’ 下疑复有‘长’字,正因两‘长’字重叠,故脱去一‘ 长’ 字耳。‘汤质皙而长’当句,与下文‘伊尹黑而短’相对(论衡死伪篇无‘ 质 ’字,然有不害其为对),‘长颜以髯’,亦与下文‘ 蓬头而髯’相对(今本脱‘头’字,依御览须髯览引补),孙星衍音义以‘汤质皙’为句,‘而长颜以髯’为句,则下文当读‘伊尹黑’为句,然试问‘而短蓬头而髯’,成何语乎?即从脱‘头’字之本,云‘而短蓬而髯’,亦成何语乎?‘皙而长’者,谓其体也。孟子告子篇云‘汤九尺’,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言‘汤体长专’,皆其证。然则‘ 长’下必复有‘长’字可知。否则‘颜以髯’又不成语矣。艺文类聚头类云‘汤长头而髯鬓’。”◎则虞案:于说是也。“汤质皙而长”句,言其身修也;“
长头而髯”句,言其头及须也;后 “头”误为“ 颜”,而“颜”字误连上句读,致失其义。艺文类聚十七、御览三百七十四引俱作“汤长头而髯”,是其证。又御览三百九十九节引作“ 汤修以长髯”,“汤修 ”者,即节上句“汤质皙而长”,“长髯”者,即节“ 长头而髯”也。博物志异闻作“汤皙容多发”。

〔五〕 刘师培校补云:“案论衡死伪篇作‘丰上而锐下’,初学记九引帝王世纪作‘丰下锐上’。”◎则虞案:御览三百九十九引上字之下有“ 而”字。

〔六〕 则虞案:论衡作“据身而扬声”,“据”字误。御览三百九十九引作“倨身高声” ,高、即扬也。

〔七〕 则虞案:御览三百七十四、三百九十九引“蓬”下俱有“头”字,三百九十九引“ 黑”下无“而”字。博物志引作“伊尹黑而短”,自“ 短”字截读,是也。

〔八〕 则虞案:论衡作“丰上而锐下”。

〔九〕 刘师培校补云:“后汉书冯衍传注引帝王世纪云:‘伊尹丰下锐上,色黑而短,偻身而下声。’”◎则虞 案:御览三百九十九引无“而”字。

〔一十〕则虞案:论衡“若”作“奈 ”。

〔一一〕孙星衍云:“太甲,汤孙,武丁;小乙子;祖乙,河□甲子。”◎则虞案:论衡作 “祖已”,

〔一二〕则虞案:论衡作“和于宋” 。

〔一三〕则虞案:论衡无“景”字。

〔一四〕黄以周云:“元刻‘伐’上有‘公’字。”◎则虞案:黄说误。吴刻如是,元本、活字本“公”字误越在“曰”字之上,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均无“公”字,吴怀保本作“晏子谏曰”。

〔一五〕孙星衍云:“未详。”◎于鬯云:“蓄之言畜也。孟子梁惠王篇云‘畜君者,好君也。’此以声训‘畜君’为‘好君’,则‘续蓄’为‘ 续好’矣。且孟子正引晏子事,见问下篇,其曰‘其诗曰畜君何尤’,齐大师所作也。然则谓好为畜,殆齐语与?依本字盖当作‘●’,‘畜’‘蓄’并借字。广雅释诂云:‘●,好也。’说文女部云:‘●,媚也,’ 媚亦好也(王念孙广雅疏证颇详)。盖齐宋本相旧好之国,今齐伐宋,是绝好矣。‘易行’者,易伐为不伐也,不伐即续好矣,不易行以续好,则仍伐以绝好耳,‘ 蓄’字之义可得。孙星衍音义谓续蓄未详,疏矣。”◎ 于省吾云:“按‘蓄’‘畜’通用,古籍习见,不烦举证。吕氏春秋适威‘民善之则畜也’,注‘畜,好。’ 孟子梁惠王‘畜君者,好君也’,‘畜’‘好’古音同隶幽部,乃音训字也。‘不易行以续畜’,即不易行以续好也。上云‘请散师以平宋’续好即平宋之义。不易行以续畜,故下云‘进师以近过,非婴所知也。’左隐七年传‘以继好息民’,左僖四年传‘先君之好是继’ ,左襄元年传‘以继好结信’,是‘续畜’犹言‘继好 ’也。”

〔一六〕陶鸿庆云:“‘近过’二字,文义难通。‘过’当为‘祸’。礼记大学‘过也’,朱氏骏声以为‘祸’之假字。下云‘师若果进,军必有殃’,即近祸之谓。”

〔一七〕孙星衍云:“‘将’读将帅。说文:‘殪,死也。’”

〔一八〕孙星衍云:“太平御览引古文琐语曰:‘齐景公伐宋,至曲陵,梦见有短丈夫宾于前。晏子曰“君所梦者何如哉?”公曰:“其宾者甚短大,小上,其言甚怒,好侻。”晏子曰:“如是,则伊尹也。伊尹甚大,上小,下赤色而髯,其言好侻而下声。”公曰:“是矣。”晏子曰:“是怒君师,不如违之。”遂不果伐宋。’”◎刘师培补释云:“博物志七云:‘齐景公伐宋,过泰山,梦二人怒。公谓太公之神,晏子谓宋祖汤与伊尹也。为言其状,汤皙容多发,伊尹黑而短,即所梦也。景公进军,不听,军鼓毁,公怒(当作“恐”),散军,(下挩“不”字)伐宋。’”
 
 
 

    景公从畋十八日不返国晏子谏第二十三
  景公畋于署梁〔一〕,十有八日而不返〔二〕。晏子自国往见公〔三〕。比至,衣冠不正〔四〕,不革衣冠〔五〕,望游而驰〔六〕。公望见晏子,下而急带曰〔七〕:“夫子何为遽〔八〕?国家无有故乎〔九〕? ”晏子对曰:“不亦急也〔一十〕!虽然,婴愿有复也。国人皆以君为安野而不安国〔一一〕,好兽而恶民〔一二〕,毋乃不可乎〔一三〕?”公曰:“何哉?吾为夫妇狱讼之不正乎〔一四〕?则泰士子牛存矣〔一五〕;为社稷宗庙之不享乎?则泰祝子游存矣〔一六〕;为诸侯宾客莫之应乎?则行人子羽存矣〔一七〕;为田野之不僻,仓库之不实〔一八〕?则申田存焉〔一九〕;为国家之有余不足聘乎〔二十〕?则吾子存矣〔二一〕。寡人之有五子,犹心之有四支〔二二〕,心有四支,故心得佚焉〔二三〕。今寡人有五子,故寡人得佚焉,岂不可哉!”晏子对曰:“婴闻之,与君言异〔二四〕。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得令四支无心〔二五〕,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公于是罢畋而归〔二六〕。
〔一〕 则虞案:韩诗外传十作“齐景公出田”。白孔六帖三十九、御览三百七十六、四百五十六、艺文类聚二十四、六十六引俱作“景公田”。 “署梁”者,孙星衍云:“地名,未详。”晏子春秋地名多不可考,如前之公阜,此之署梁是已。

〔二〕 则虞案:韩诗外传作“十有七日而不反”,白孔六帖引作为“十二日不反”。御览两引、艺文类聚两引俱作“十有八日不反”。

〔三〕 则虞案:外传作“晏子乘而往”,类聚、御览三百七十六作“晏子往见公”,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晏子因自往见公”。

〔四〕 则虞案:艺文类聚二十四引作“衣冠尽不正”,御览四百五十六引同。

〔五〕 则虞案:外传、艺文类聚均无“不革衣冠”四字。

〔六〕 孙星衍云:“说文‘游,旌旗之●也。’”◎于鬯云“‘望游’,盖犹‘望羊’, ‘羊’‘‘游’一声之转,此类实主声不主字。史记孔子世家云:‘眼如望羊。’前章亦有‘望羊’字,孙星衍音义云:‘望 羊,犹仿佯也。 ’然彼云‘望羊待于朝’,或疑是人名,见前校,则孙义犹疑惑,合移以释此‘望游而驰’,正谓‘仿佯而驰 ’也。而孙于此乃引说文‘游,旌旗之●’,以实义解之,殆未的确。”◎则虞案:外传、艺文类聚皆无此句。

〔七〕 孙星衍曰:“‘带’与‘劳 ’字相似,或当为‘逆劳’。”◎长孙元龄云“下,下车也。鲁论‘孔子下,欲与之言’是也。‘急带’与‘ 缓带’对,肃其威仪也。音义‘逆劳’之解,恐牵强。 ”◎则虞案:外传作“景公见而怪之曰”,艺文类聚二十四作“公见逆劳曰”,六十六引作“公望见晏子,下车急曰”,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公望见晏子曰”。

〔八〕 则虞案:外传作“夫子何蘧乎”,艺文类聚二十四引作“何为遽至”,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何其遽”。“为”“其”义通也,“何为遽 ”,即“何其遽”也。

〔九〕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无有’作‘得无有’,御览作‘得无’。”◎王念孙云: “按‘无’上有‘得’字,而今本脱之。杂上篇‘诸侯得微有故乎(微,无也),国家得微有事乎’,文义正与此同。韩诗外传十作‘得无有急乎’,艺文类聚人部八、产业部下、御览人事部十七、九十七,并引作‘得无有故乎’,皆有‘得’字。”

〔一十〕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 无恙也’。”◎苏舆云:“韩诗外传作‘晏子对曰然有急’,无下句。”

〔一一〕刘师培云:“黄本无‘君’ 字,御览引作‘安于野’,白帖引‘民’作‘人’”。 ◎则虞案:艺文类聚二十四引无“为”字。

〔一二〕苏舆云:“韩诗外传作‘国人皆以君为恶民好禽’,此下载‘臣闻之,鱼鳖厌深渊而就干浅’云云,与此 少异。”

〔一三〕则虞案:白帖无“乃”字。艺文类聚两引“毋”皆作“无”。

〔一四〕王念孙云:“‘为’上不当有‘吾’字,盖衍文也。”◎陶鸿庆云:“‘吾’乃‘ 若’字之误。”

〔一五〕孙星衍云:“泰士,官;子牛,名。孟子‘皋陶为士’。韩诗外传作‘为狱不中邪,则大理子几在’,牛与‘几’声亦相近。”◎卢文弨曰:“韩诗外传以下‘行人子羽’作‘子牛’,而此为 ‘子几’。”◎苏舆云:“泰士,即曲礼六大中之‘大士’(‘泰’‘大’同),郑注云:‘大士以神仕。’ 大士正狱讼,盖若秋官士师察狱讼之辞矣。”◎则虞案:黄本“牛”作“午”。

〔一六〕孙星衍云:“泰祝,官;子游,名。韩诗外传作‘祝人泰宰在’。”◎苏舆云:“ ‘泰祝’,即曲礼六大中之‘大祝’。周礼大祝‘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示’,即此也。”

〔一七〕孙星衍云:“行人,官;子羽,名。”◎黄以周云:“‘子羽’,韩诗外传作‘子牛’。”◎则虞案:作“子羽”显然有误。行人子羽、郑人也,见于论语宪问,又见于左襄二十九、三十一年传及昭元年传。似当从外传前作“子几”。

〔一八〕孙星衍云:“‘辟’读如‘ 辟’。御览‘库’作‘廪’。”◎苏舆云:“下疑有‘ 乎’字,传写脱之耳。”◎则虞案:作“廪”者是。此盖形近而讹。

〔一九〕孙星衍云:“申田,疑人名。韩诗外传作‘为国家有余不足邪,则巫贤在’。”◎ 俞樾云:“按‘申田’,官名也。‘申’当为‘司’,史记留侯世家‘以良为韩申徒’,徐广曰‘“申徒”即 “司徒”耳,但语音讹转,故字亦随改。’庄子大宗师篇‘申徒狄’,释文曰‘崔本作“司徒狄”’,是‘申 ’与‘司’ 古通用。‘申田’即 ‘司田’也。管子小匡篇:‘垦草入邑,辟土聚粟,多众尽地之利,臣不如宁戚,请立为大司田。’此齐有司田之证。”◎黄以周云“俞说是也。但齐之司田,自有申田之名,管子立政篇详叙虞师之事、司空之事、申田之事、乡师之事、工师之事云:‘相高下,视肥硗,观地利,明昭期前后,农夫以时均修焉,申田之事也。’ 今本管子‘申’又误‘由’。王氏杂志以为衍文,失之。”◎苏舆云:“黄说是。‘焉’疑当作‘矣’,与上一例。”

〔二十〕卢文弨云:“‘聘’字衍。 ”◎刘师培云:“黄本上方校语云:‘国家句可疑。’ ”◎则虞案:此句未脱,“聘”字衍,外传作“为国家有余不足邪”,可证。

〔二一〕孙星衍云:“艺文类聚、太平御览作‘吾子’。”◎刘师培云:“黄之采本亦作‘ 吾’。”◎则虞案:明钞本此字缺。外传作为“寡人有四子,犹有四肢也”。外传上无晏子,故云“四子”;此上列举子午、子游、子羽、申田并晏子,故曰“五子 ”。若徒指晏子一人言,引何必列举子午子游耶?是作 “五”者是矣。

〔二二〕孙星衍云:“外传作‘肢’ 。”

〔二三〕则虞案:艺文类聚六十六作 “故心有佚”。

〔二四〕孙星衍云:“太平御览作‘ 言与君异’。”◎则虞案:宋本御览作“与君言异”。

〔二五〕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 则可令四支一日无心’。”◎王念孙云:“按‘可得’ 二字,与上下文义皆不贯,‘可得’本作‘则可’,‘ 则可’者,承上之词,与下文‘不亦久乎’相应,今本作为‘可得’者,‘得’字涉上文‘得佚’而衍,又脱去‘则’字耳。韩诗外传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令四肢无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文虽异而义则同。艺文类聚产业部引作‘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御览人 事部九十七引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可据以订正。”◎于鬯云:“此当以‘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为句,‘焉可得令’为句,‘四支无心’属下‘十有八日不亦久乎 ’读,文义自明。不意王念孙杂志误于‘焉’字读断,因谓‘可得’本作‘则可’,‘得’字涉‘得佚’而衍,又脱‘则’字。如此,则是改书,非校书矣。彼所据韩诗齐桓公传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令四肢无心十有七日,不死乎’之文,以为左证。鬯窃谓此类允宜各依本文,本文各自可通,必欲牵合,则必有一伤。且以两文审之,晏子之义实较外传为长。‘焉可得令 ’者,谓心之不可因有四支而自佚也,何善之有!然则论义转合以此准彼,顾乃以彼准此乎?至谓艺文类聚产业部引作‘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太平御览人事部九十七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今检类聚田猎类引云:‘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令四支无心乎?’御览谏诤览引云:‘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令四支无心乎?’两引明明并以‘则可’二字属下读。王于‘则可’读断,‘则可’读断,则试问‘
令四支无心乎’句如何接乎?殆强就己说而已,必不可也。且御览又引云:‘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令四支一日无心乎?’彼‘则可’二字亦明属下读,王志尚失引,若依王读,则‘令四支一日无心乎’句亦不能接也。窃谓此三引者,实皆节引晏子之文而误者也。而一引亦误连‘焉’字,其两引皆于‘佚 ’字断句,则转可据矣。”◎则虞案:于说迂曲。此以 “心佚”与“无心”二者相举以论也。心佚则可,而无心不可。此当作“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句,“得令四支无心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句,其证有三:宋本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则可,今四支无心也十有八日矣,不亦久乎”,苟如于鬯自“佚”字断句,则“焉则可今四支无心也”不成文理,其证一也。御览三百七十六引“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则可,令四支 一日无心乎”,艺文类聚六十六引同,皆节引此文而易其辞,故改“今 ”为“令”,而“乎”字在“无心”之下。苟如于鬯自“
佚”字截读,语意亦极不明,其证二也。外传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则善矣,令四肢无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文字稍异,而意全同,“
则善矣”即“则可”,亦即“焉可 ”;“得令”者,“得”,犹“能”也,用以辅足语气,其证三也。

〔二六〕则虞案:白帖三十九引作“ 于是罢畋即归也”。御览三百七十六作“公罢田而返” ,御览四百五十六作“公于是罢田归”。艺文类聚二十四作“于是罢畋即日归”,六十六作“公乃罢田而归” ,各不相同。
 
 
 

    景公欲诛骇鸟野人晏子谏第二十四
  景公射鸟,野人骇之〔一〕。公怒〔二〕,令吏诛之。晏子曰:“野人不知也。臣闻赏无功谓之乱〔三〕,罪不知谓之虐。两者,先王之禁也;以飞鸟犯先王之禁,不可!今君不明先王之制〔四〕,而无仁义之心,是以从欲而轻诛〔五〕。夫鸟兽,固人之养也,野人骇之,不亦宜乎!公曰:“善!自今已后〔六〕,弛鸟兽之禁〔七〕,无以苛民也〔八〕。”
〔一〕 孙星衍曰:“惊鸟令去也。 ”

〔二〕 则虞案:治要及御览九百一十四引无“怒”字,四百五十六引有。

〔三〕 则虞案:治要、御览四百五十六“闻”下均有“之”字。

〔四〕 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今 ’误‘令’,上方校语云:‘疑“今”字’。”◎则虞案:明钞本脱。

〔五〕 苏舆云:“从,犹纵也。曲礼‘欲不可从’,‘从’亦读成‘纵’。治要有‘也’ 字。”

〔六〕 御览四百五十六、九百一十四两引作“自尔已来”。◎王念孙云:“后人习闻‘自古已来’之语,罕见‘自今已来’之文,故改‘来’为 ‘后’也。不知‘自今已来’犹言‘自今已往’也,‘ 来’与‘往’意相反,而谓‘往’为‘来’者,亦犹‘ 乱’之为‘治’,‘故’之为‘今’,‘●’之为‘安 ’也。晋语‘自今已往,知忠以事君者与詹同’。吕氏春秋上德篇作‘自今已来’;吕氏春秋察微篇‘自今已往,鲁人不赎人矣’,淮南道应篇作‘自今已来’。吕氏春秋淫辞篇‘自今已来,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赵之所欲为秦助之’,韩策颜率曰‘自今已来,率且正言之而已矣’,史记秦始皇纪‘自今已来,操国事不道如嫪毒不韦者,籍其门’,皆谓自今已往也(余见史记太史公自序及经义述闻大雅)。群书治要及太平御览人事部九十七、羽族部一引晏子皆作‘自今已来’。”

〔七〕 则虞案:御览九百一十四作 “一弛”,四百五十六作“未有”。

〔八〕 则虞案:治要“苛”作“拘 ”。
 
 
 

    景公所爱马死欲诛圉人晏子谏第二十五〔一〕
  景公使圉人养所爱马〔二〕,暴死〔三〕,公怒,令人操刀解养马者〔四〕。是时晏子侍前,左右执刀而进,晏子止〔五〕而问于公曰〔六〕:“尧舜支解人,从何躯始〔七〕?”公矍然曰〔八〕:“
从寡人始〔九〕。”遂不支解〔一十〕。公曰〔一一〕:“以属狱。”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一二〕,臣为君数之〔一三〕,使知其罪〔一四〕,然后致之狱〔一五〕。”公曰:“可〔一六〕。”晏子数之曰: “尔罪有三〔一七〕:公使汝养马而杀之〔一八〕,当死罪一也〔一九〕;又杀公之所最善马〔二十〕,当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马之故而杀人,百姓闻之必怨吾君〔二一〕,诸侯闻之必轻吾国,〔二二〕汝杀公马〔二三〕,使怨积于百姓〔二四〕,兵弱于邻国,汝当死罪三也〔二五〕。今以属狱〔二六〕。”公喟然叹曰:“夫子释之!夫子释之〔二七〕!勿伤吾仁也。”
〔一〕 则虞案:治要此章属杂上,说苑正谏篇用此文。白帖三十七引此作国语文。凌本上方识语云:“武帝时有杀上林鹿者,下有司杀之,东方朔在旁曰:‘是固当死者三:使陛下以鹿杀人,一当死;天下闻陛下重鹿杀人,二当死;匈奴有急,以鹿触之,三当死。’帝默然赦之。古人讽谏,往往类此。”

〔二〕 王念孙云:“按此本作‘景公使人养所爱马’,无‘圉’字,今本有之者,后人依说苑正谏篇加之也。按说苑曰:‘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下文曰:‘使吾君以马之故杀圉人,’二‘圉人 ’上下相应。此文但言使人养马,而无‘圉人’之文,故下文亦但言‘杀养马者’,而不言‘杀圉人’。若此文作‘圉人’,则与下文不相应矣。又此章标题本作‘ 景公所爱马死欲诛养马者’,今本‘养马者’作‘圉人 ’,亦后人所改。”◎则虞案:艺文类聚九十三、事类赋注二十一引均无“圉”字。治要无“圉人”二字。

〔三〕 孙星衍云:“诗传:‘暴,疾也。’、说文‘暴,疾有所趣也,’玉篇‘步到切’ 。”王念孙云:“按‘暴死’二字文义不明,艺文类聚人部八作‘暴死’,亦后人以俗本晏子改之。治要及御览人事部皆作‘暴病死’,艺文类聚兽部,御览兽部皆作‘马病死’,文虽不同,而皆有‘病’字,于义为长。”◎则虞案:事类 赋注二十一引作“马病死”,艺文类聚二十四引作“暴死。”

〔四〕 则虞案:治要“令”作“命 ”,艺文类聚二十四作“令刀解养马者”,九十三作“ 令人杀养马者”,白帖三十九作“欲刀解养马者”,御览四百五十六作“令人持刀,欲煞养马者”。

〔五〕 王念孙云:“按‘止’下有 ‘之’字,而今本脱之,则语意不完。治要及御览人事部皆有‘之’字。”

〔六〕 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无“于公曰”三字。

〔七〕 孙星衍云:“‘躯’,御览作‘体’。”◎王念孙云:“按治要作‘敢问古时尧舜支解人,从何躯始’,是也。今本脱‘敢问古时’四字,则语意唐突。御览人事部亦有‘古时’二字。”

〔八〕 孙星衍云:“‘矍’,御览作‘惧’。”◎王念孙云:“按‘矍’本作‘惧’,此后人不晓‘惧然’之义而以意改之也,不知‘
惧然’即‘瞿然’也。说文:‘● (九遇切),举目惊●然也。’经传通作‘瞿’,檀弓 ‘公瞿然失席’是也。又通作‘惧’,大戴记用兵篇: ‘公惧焉曰。’(‘惧焉’即‘瞿然’)庄子庚桑楚篇:‘南荣趎惧然顾其后。’史记孟子传:‘王公大人初见其术,瞿然顾化。’汉书惠纪赞:‘闻叔孙通之谏则惧然。’说苑君道篇:‘哀公惧焉有间。’皆惊貌也。治要及御览人事部并作‘公惧然’(钞本御览如是,刻本改为‘戄然’)。”

〔九〕 俞樾云:“按晏子问支解人从何躯始,而公遽云‘从寡人始’,语殊不伦。据韩诗外传,作‘景公离席曰“纵之,罪在寡人”’。疑晏子本作‘公矍然曰从之’,‘从’即‘纵’也。‘寡人始 ’三字,必有夺误,或亦如外传文,或文不必同,而意则必相近也。”◎苏舆云:“‘从寡人始’不误,盖景公悔心乍萌,率尔而对。若既纵之矣,下何以云‘属狱 ’乎?治要无此句及下六字。”◎则虞案:苏说是也。晏 子固知尧舜未尝支解人,而以 “何体始”为问者,欲借以启沃景公。景公率尔曰“从寡人始”,言未毕,知支解人之不当,始□然即止。此非有缺文,正状其言之未已也。

〔一十〕孙星衍云:“御览‘遂’下有‘止’字。”

〔一一〕苏舆云:“‘公曰’二字当衍。”◎则虞案:“遂不支解”四字,记者之言也,故又用“公曰”二字以别之。苏言误。

〔一二〕王念孙云:“按治要及御览人事部皆无此七字,今有之者,亦后人依说苑加之。”

〔一三〕王念孙云:“按说苑作‘臣请为君数之’,治要及艺文类聚人部、兽部,御览人事部、兽部,白帖三十九皆作‘请数之’;今本依说苑加 ‘臣为君’三字,而脱去‘请’字。按下文‘公曰可’ ,即可晏子之请也,则原有‘请’字明矣。故说苑亦有 ‘请’字(外上篇记谏杀颜浊邹事,亦曰‘请数之以其罪而杀之’)。”

〔一四〕卢文弨云:“‘使’下有‘ 自’字。”◎苏舆云:“治要正有‘自’字。”◎则虞案:说苑“使”作“令”,无“自”字。

〔一五〕孙星衍云:“‘致’,御览作‘属’。”◎则虞案:宋本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然后煞之”。

〔一六〕孙星衍云:“沈启南本下有注云:‘或作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公怒,援戈将自击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请为君数之,令知其罪而杀之。”公曰:“诺”。晏子举戈而临之曰’ 云云。是说苑文。”◎黄以周云:“原本‘子’误‘乎 ’,今正。元本有一○,乃出异文云:‘或作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公怒,援戈将自击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请为君数之,令知其罪而杀之。”公曰 “诺”,晏子举戈而临之曰’云云,凡五十五字,又作○隔之,乃接‘尔罪有三’句。”◎则虞案:元本○下“此不知”无“知”字,“援戈”无“ 戈”字,明活字本同。黄氏盖未见原本,据吴刻而言也。此二字乃顾广圻所补。

〔一七〕则虞案:治要、艺文类聚二十四、九十三俱作“尔有三罪”,御览作“尔有罪三” ,事类赋注二十一作“尔有三死罪”。

〔一八〕则虞案:治要同,惟无“而 ”字,类聚二十四“而”作“汝”,九十三无“而”字,御览四百五十六亦作“汝”。

〔一九〕则虞案:白帖作“汝罪一也 ”,类聚二十四、御览作“当死罪一”,九十三、事类赋作“一当死也”。

〔二十〕孙星衍云:“‘善’,御览作‘爱’。”◎卢文弨云:“御览无‘最’字。”◎则虞案:类聚九十三、御览八百九十六、事类赋注作“最善马”,类聚二十四、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作“所爱马” 。

〔二一〕则虞案:类聚九十三、事类赋注二十一作“百姓必怨叛”。类聚二十四作“百姓怨吾君”。

〔二二〕则虞案:类聚及事类赋皆作 “轻伐”。

〔二三〕孙星衍云:“‘汝’,太平御览下有‘一’字。”

〔二四〕卢文弨云:“御览‘使’下有‘公’字。”◎俞樾云“‘积怨’当作‘怨积’。” ◎苏舆云:“今本作‘怨积’,疑俞所见本误也。”

〔二五〕苏舆云:“‘汝’字缘上文衍。”◎陶鸿庆云:“上文当死罪一也,当死罪二也,句首皆无‘汝’字,此文亦当一律。‘汝’字本在‘今以’下,传写脱去,而校者误补于‘当死罪’之上耳。 ”

〔二六〕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 “今”作“令”,义亦通。

〔二七〕王念孙云:“按治要及艺文类聚人部、兽部,御览人事部、兽部皆但有‘公喟然曰赦之’六字,今本‘夫子释之’三句,皆后人依说苑加之。‘叹’字亦后人所加。”◎则虞案:类聚二十四引作为“舍之”,事类赋注引作“赦之”。作“赦之”,微误。
 
 
 

晏子春秋集释卷第二

  内篇谏下第二
 
    景公藉重而狱多欲讬晏子晏子谏第一
  景公藉重而狱多〔一〕,拘者满圄〔二〕,怨者满朝〔三〕。晏子谏,公不听。公谓晏子曰:“夫狱,国之重官也,愿讬之夫子。”晏子对曰:“君将使婴敕其功乎〔四〕?则婴有壹妄能书,足以治之矣〔五〕。君将使婴敕其意乎?夫民无欲残其家室之生,以奉暴上之僻者,则君使吏比而焚之而已矣〔六〕。”景公不说,曰:“敕其功则使壹妄,敕其意则比焚〔七〕,如是,夫子无所谓能治国乎?”晏子曰:“婴闻与君异。今夫胡貉戎狄之蓄狗也〔八〕,多者十有余,〔九〕寡者五六,然不相害伤。今束鸡豚妄投之,其折骨决皮〔一0〕,可立得也〔一一〕。且夫上正其治,下审其论〔一二〕,则贵贱不相逾越。今君举千钟爵禄,而妄投之于左右,左右争之,甚于胡狗,而公不知也。寸之管无当〔一三〕,天下不能足之以粟〔一四〕。今齐国丈夫耕,女子织,夜以接日,不足以奉上,而君侧皆雕文刻镂之观〔五〕。此无当之管也,而君终不知。五尺童子,操寸之烟〔一六〕,天下不能足以薪〔一七〕。今君之左右,皆操烟之徒,而君终不知。钟鼓成肆〔一八〕,干戚成舞,虽禹不能禁民之观。且夫饰民之欲,而严其听,禁其心,圣人所难也,而况夺其财而饥之,劳其力而疲之〔一九〕,常致其苦而严听其狱〔二十〕,痛诛其罪,非婴所知也。”
〔一〕 庐文弨云:“藉即藉敛。” ◎刘师培校补云:“书钞四十五引‘藉’作‘籍’。” ◎则虞案:御览四百八十三、六百四十三俱作‘籍’,元明各本“籍”“藉”错出。

〔二〕 孙星衍云:“据此及左传‘ 圄伯嬴于●阳’之文,知囹圄非秦狱名。说文:‘圉,囹圉,所以拘罪人。’”

〔三〕 于鬯云:“据下文言‘民’ ,则此似不应言‘朝’。或者谓外朝耳。国语晋语云: ‘绛之富商韦藩木楗而过于朝,’是民亦得往来于朝,必外朝也。”

〔四〕 孙星衍云:“说文:‘敕,戒也。’‘敕,劳也。’经典多用‘敕’为‘敕’。吕氏春秋:‘用事既饬’,高诱注:‘“饬”读作“敕” ,敕督田事。’是此‘敕’当读‘饬’也。”◎卢文弨云:“‘敕’通‘敕’,‘功’,谓功效也。下云‘敕其意’,谓革民之心也。”◎于省吾云:“孙星衍谓‘ 敕’当读‘饬’,是也。卢文弨云:‘功谓功效也,下云敕其意,谓革民之心也。’按卢以‘功’为‘功效’ ,殊误。诗七月‘载缵武功’,传‘功,事也’。崧高 ‘世执其功’,传‘功,事也’。‘饬’谓整饬,‘饬其功’谓整饬其事,与下云‘敕其意’为对文。功效就事之已有成者言,已有成不须再言整饬也。”

〔五〕 孙星衍云:“言一妄男子能书记者,即成谳矣。”◎俞樾云:“按孙说非也,一妄男子,不可止曰‘一妄’,‘妄’疑‘妾’字之误,‘ 婴有壹妾能书足以治之’,极言治之之易,虽妇女可也。下文曰‘则君使吏比而焚之而已矣’,盖两语皆滑稽之词,故景公不说也。”◎刘师培校补云:“黄本‘妄 ’作‘妾’,下同,与俞氏平议说合。”

〔六〕 孙星衍云:“言焚其谳也。 ”◎卢文弨云:“此正言民意之不从上也。不从上,则比户可诛,故云‘比而焚之’,非焚其谳也。观下景公曰‘敕其意’,则‘比焚如’是比焚如之刑也,‘焚如 ’之刑,杀其亲之刑也,见周礼秋官‘掌戮’疏引郑康成易注。”◎苏舆云:“孙说是。‘敕意’,所谓革心也,革心上德,故云谳可焚。下云‘常致其苦,而严听其狱,痛诛其罪,非婴所知’,正承此,反言以诘公不焚谳之非耳。卢误以下‘焚如’为刑,遂不可通矣。” ◎则虞案:易噬嗑:“君子以明罚敕法”,敕,谓理也,求也。上云“敕其功”者,求其治狱之功也;此云“ 敕其意”者,求在狱之情也。求其功不求其情,则一能书者足以任其事;如欲求其情,则民无欲残其室家以奉其上者,则比户之可诛矣。“比而焚之”,犹孟子所谓 “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也”;“焚”疑“偾”之假借,汉书韩王信传“偾于吴”,集注:“犹毙也;”左襄二十四年传“象有齿以焚其身”,注:“毙也。”后人忘 “焚”“偾”通假之义,而泥于火焚,致失其解。

〔七〕 苏舆云:“句绝。‘比’下当有‘而’字,‘如是’,犹云若是,属下为义,卢联读非。”◎陶鸿庆云:“‘比焚如’三字不可晓,疑‘ 焚如’本作‘如焚’,‘如’与‘而’同,‘比如焚’ 即晏子所谓比而焚之也。‘焚’,孙氏以为焚其谳,是也。校者不知‘如’之为‘而’,以为文不可通,辄乙其 文为‘焚如’,卢校因解为‘
焚如之刑’,斯为不伦矣。”

〔八〕 孙星衍云:“‘貉’当为‘ 貉’。”◎刘师培校补云:“黄本‘貉’作‘貉’。”

〔九〕 则虞案:元刻本、黄本、子汇本、吴勉学本“余”作“余”。

〔一十〕孙星衍云:“言争鸡豚而相伤也。”

〔一一〕王念孙云:“按‘得’字义不可通,当是‘待’字之误。‘
可立而待也’,见孟子。”◎苏时学说同王。◎俞樾云:“按‘得’字义不可通,乃‘见 ’字之误,史记赵世家‘未得一城’,赵策‘得’作‘ 见’。留侯世家‘果见谷城山下黄石’,汉书‘见’作 ‘得’,盖‘得’字古作‘●’,其上从‘见’,故‘ 见’‘得’二字往往相混。”◎则虞案:指海本作“待 ”。

〔一二〕苏舆云:“‘论’读为‘伦 ’。伦,等也,言审其贵贱之等也。作‘论’者,借字耳。”

〔一三〕孙星衍云:“文选三都赋序 ‘玉卮无当’,刘渊林注:‘当,底也,去声。’”

〔一四〕则虞案:御览八百四十引俱无“之”“以”字,四百九十三引无“以”字。

〔一五〕孙星衍云:“‘雕’,一本作‘雕’,正字。”◎则虞案:御览两引无“皆”字。元本、子汇本作“雕”。

〔一六〕孙星衍云:“言操火。”◎ 王引之云:“火能烧薪,烟则不能烧薪,‘烟’当为‘ 熛’(下‘操烟’同)。说文:‘熛,火飞也,读若标。’一切经音义十四引三仓曰:‘熛,迸火也。’淮南说林篇曰:‘一家失熛,百家皆烧。’史记淮阴侯传曰:‘熛至风起。’汉书叙传曰:‘胜广熛起,梁籍扇烈。’是熛即火也。故曰:‘操寸之熛,天下不能足之以薪。’‘熛’‘烟’字相似,世人多见‘烟’,少见‘ 熛’,故诸书‘熛’字多误作‘烟’。说见吕氏春秋‘ 烟火’下。”◎苏时学曰:“案即一星之火可以燎原之 意。”◎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熛” 。

〔一七〕苏舆云:“‘足’下疑有‘ 之’字,而传写者夺之。”◎则虞案:非夺“之”字,上句“之”字或衍文也。

〔一八〕苏舆云:“肆,犹列也。”

〔一九〕黄以周云:“元刻脱‘之’ 字。”◎则虞案:活字本、吴本亦脱,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凌本、孙本均有。

〔二十〕则虞案:黄本“听”作“德 ”。
 
 
 

    景公欲杀犯所爱之槐者晏子谏第二〔一〕
  景公有所爱槐〔二〕,令吏谨守之〔三〕,植木县之,下令曰:〔四〕“犯槐者刑,伤之者死〔五〕。” 有不闻令,醉而犯之者〔六〕,公闻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七〕。其女子往辞晏子之家〔八〕,讬曰〔九〕:“负廓之民贱妾〔一十〕,请有道于相国〔一一〕,不胜其欲〔一二〕,愿得充数乎下陈〔一三〕。”晏子闻之,笑曰:“婴其淫于色乎?何为老而见奔〔一四〕?虽然,是必有故。”令内之。女子入门,晏子望见之,曰:“怪哉!有深忧。”进而问焉,曰:“所忧何也?”对曰:“君树槐县令,犯之者刑,伤之者死。妾父不仁〔一五〕,不闻令,醉而犯之,吏将加罪焉〔一六〕。妾闻之,明君莅国立政,不损禄,不益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一七〕,不为禽兽伤人民〔一八〕,不为草木伤禽兽〔一九〕,不为野草伤禾苗。吾君欲以树木之故杀妾父,孤妾身〔二十〕,此令行于民而法于国矣。虽然,妾闻之,勇士不以众彊凌孤独,明惠之君不拂是以行其所欲〔二一〕。此譬之犹自治鱼鳖者也〔二二〕,去其腥臊者而已〔二三〕。昧墨与人比居庾肆,而教人危坐〔二四〕。今君出令于民,苟可法于国〔二五〕,而善益于后世,则父死亦当矣,妾为之收亦宜矣。甚乎!今之令不然,以树木之故,罪法妾父,妾恐其伤察吏之法,而害明君之义也〔二六〕。邻国闻之,皆谓吾君爱树而贱人,其可乎〔二七〕?愿相国察妾言以裁犯禁者。”晏子曰:“甚矣!吾将为子言之于君。”使人送之归。明日,早朝〔二八〕,而复于公曰〔二九〕:“婴闻之,穷民财力以供嗜欲谓之暴〔三十〕,崇玩好,威严拟乎君谓之逆〔三一〕,刑杀不辜谓之贼〔三二〕。此三者,守国之大殃〔三三〕。今君穷民财力,以羡馁食之具〔三四〕,繁钟鼓之乐,极宫室之观,行暴之大者〔三五〕;崇玩好,县爱槐之令,载过者驰,步过者趋,威严拟乎君,逆之明者也〔三六〕;犯槐者刑,伤槐者死,刑杀不称〔三七〕,贼民之深者。君享国,〔三八〕德行未见于众〔三九〕,而三辟着于国〔四十〕,婴恐其不可以莅国子民也〔四一〕。”公曰〔四二〕:“微大夫教寡人〔四三〕,几有大罪以累社稷,今子大夫教之,社稷之福,寡人受命矣〔四四〕。”晏子出,公令趣罢守槐之役〔四五〕,拔置县之木,废伤槐之法〔四六〕,出犯槐之囚。
〔一〕 则虞案:管同谓晏子书为六朝人为之,且有谓采集列女传诸书为之说者。今以此章与列女传互勘,列女传剪割增衍,痕迹宛然。是刘向据晏子春秋并杂以鲁诗之说,其中“昧墨”“庾肆”诸语,刘氏且失其读,故又以他事实之。管同之说非也。

〔二〕 则虞案:白帖三十九引、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俱无“所”字,御览五百一十九引“槐 ”下有“树”字。

〔三〕 则虞案:类聚二十四、御览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引无“谨”字,列女传齐伤槐女及类聚八十八引俱作“使人守之”。

〔四〕 则虞案:类聚二十四、御览四百五十六只一“令”字,类聚八十八、事文类聚二十三作“令曰。”

〔五〕 则虞案:列女传、类聚八十八、御览四百五十六、五百一十九、九百五十四、事类赋注二十五、事文类聚二十三引作“伤槐者死”,惟御览四百十五作“伤之”,下文作“犯之者刑,伤之者死 ”,亦沿列女传而讹。

〔六〕 则虞案:类聚二十四作“有过而犯之”者,八十八、御览九百五十四、事类赋注、事文类聚作“有醉而伤槐”,御览五百一十九引与此同,无“过”字。孙星衍云:“‘令’”,御览作‘命’ 。今见宋本御览皆作“令”,不作“命”。

〔七〕 则虞案:艺文类聚二十四作 “君令吏收而拘之,将加罪焉”,御览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俱作“吏收而拘之,将加罪焉”,御览九百五十四、事类赋、事文类聚俱作“且加刑焉”。列女传:“ 景公闻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 ”今本晏子盖沿列女传而增“公闻之曰:‘是先犯我令 ’”九字。

〔八〕 则虞案:御览四百十五引作 “其子女往晏子家”,九百五十四作“其子惧而告晏子 ”,事类赋作“其女告晏子”,事文类聚同,惟“告” 作“说”。是此“辞”字乃辞说也。各本皆无“女”字。洪颐烜云:“左氏成二年传‘必以萧同叔子为质’,杜预注:‘子,女也。’孟子告子下‘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赵岐注:‘处子,处女也。’凡言子者男女之通称,俗本‘子’上增‘女’字,非是。”黄以周亦云:“不必增‘女’字。”

〔九〕 则虞案:御览四百十五作“ 说曰”,五百一十九及事文类聚作“说晏子曰”,此“ 讬”字盖为“说”字之形讹。

〔一十〕孙星衍云:“‘负廓’即‘ 负郭’,俗加。”◎则虞案:御览四百十五诸引“贱妾 ”皆从下句读,俱无“负郭之民”四字,此恐沿列女传下文有“幸得充城郭为公民”语而增。

〔一一〕则虞案:列女传无此句。道者,陈请也。

〔一二〕则虞案:列女传“不”上有 “贱妾”二字,案有者是也。苟无“贱妾”二字,是晏子不胜其欲矣。此“不胜其欲”,乃女子之自媒之诡词。

〔一三〕则虞案:列女传无“陈”字。

〔一四〕则虞案:列女传“其”下有 “有”字,“淫”下有“于”字,“奔”作“奔”。孙星衍云:“见奔,见淫奔也。”

〔一五〕于鬯云:“‘仁’当读为‘ 佞’,‘佞’谐‘仁’声(小徐本说文如此,大徐从信省),故得假借。小尔雅广言云:‘佞,才也。’‘妾父不佞’者,谓妾父不才耳。问上篇云‘寡人持不仁’ ,不仁亦不佞也。俱不合 据本字读。”◎孙诒让札移同。

〔一六〕则虞案:列女传作“妾父幸得充城郭为公民,见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五谷不滋之故,祷于名山神水不胜曲叶之味,先犯君令,醉至于此,罪故当死”。此盖刘向之所增益,以明女之善辞令也。

〔一七〕则虞案:列女传作“妾闻明君之莅国也,不损禄而加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与此微异。黄本“恚”作“意”。

〔一八〕则虞案:列女传作“不为六畜伤民人”,御览五百一十九、事文类聚二十三引作“ 不为禽兽以杀人”,又御览四百十五引作“不为禽兽伤人”。

〔一九〕则虞案:列女传无“不为草木”句。

〔二十〕则虞案:御览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事文类聚二十三引“
吾”作“今”,类聚又无“身”字。

〔二一〕则虞案:“不拂是以行其所欲”,即伪大禹谟之“罔咈百姓以欲己之欲”也。“拂 ”通“咈”,“是”通“戾”,“盩”“咈”“戾”同义。书尧典“咈哉”,传“戾也”。

〔二二〕则虞案:治者,□也。说文:“楚人谓治鱼也。”

〔二三〕卢文弨云:“此与下‘昧墨 ’‘教人危坐’两喻,俱不甚可了,或以去其腥臊,则于鱼鳖无伤也‘昧墨’犹言‘黑暗’,黑暗之中教人危坐,人其从之乎?言人不能从也。”◎苏舆云:“腥臊,皆害鱼鳖之味者,治鱼鳖但去其害味之物,不全弃鱼鳖,以喻治国者但去其有害于国之人,不欲以小故而全去之也。”

〔二四〕黄本“昧”作为“脉”,上方校语云:“一作‘昧’。”◎孙星衍云:“‘昧’,读如冒昧,‘墨’,言贪墨。”◎苏时学云:“‘昧墨 ’疑当作‘寐嘿’,盖偃息之意,言己不能危坐而欲以教人。”◎于鬯云:“此二 句对文,则‘昧墨’下亦当有‘而’字,‘昧墨’者,孙星衍音义解为‘贪墨’是也。‘居庾’二字当乙转,庾即今之‘稻堆’,说见诗楚茨篇校。‘比庾’者,此庾与彼庾相肩比也,己贪墨而与人比庾,则人将疑之矣。‘ 居’本‘踞’字,说文尸部云:‘居,蹲也,’是也。己踞肆而教人危坐,则人弗从之矣。此二句当是古语,而伤槐女称述之以明景公之不自省察而徒罪人也。‘庾 ’‘居’二字误倒,致文不可读。”◎苏舆云:“此疑处己于安而陷人于危意。”◎于省吾云:“按‘庾’乃 ‘唐’之讹。淮南子修务:‘司马庾谏曰’,高注:‘ 庾、秦大夫也,或作唐,’是其证。庄子田子方‘是求马于唐肆也’,唐肆,乃古人成语。”◎则虞案:“譬之”以下四句,不知系何处错简飘寄于此,不类不伦,强为之释,转成理障。列女传此段改作“宋景公之时大旱”云云,史通讥其事代乖剌,盖在刘向之时已失其读,故刘氏以他事实之。

〔二五〕孙星衍云:“‘可’,一本作‘有’。”

〔二六〕则虞案:御览五百十九、事文类聚二十三引作“害明君之政,损明君之义”,御览四百十五引作“妾恐害明君之义”。

〔二七〕则虞案:御览九百五十四引 “邻”上有“妾恐”二字,无“
皆”字,“树”作“槐”,无“其 ”字,“贱”作“残”。

〔二八〕孙星衍云:“‘早’,一本作‘蚤’。”◎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子汇本作“ 蚤”,吴勉学本作“早”。

〔二九〕则虞案:御览五百十九、事文类聚引作“而复其言于君”。

〔三十〕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 “民”作“人”,“供”作“从”,列女传作“穷民财力谓之暴”。

〔三一〕卢文弨云:“言一玩好之物耳,而其威严乃拟乎君,犯之则有罪也。”◎则虞案:列女传作“崇玩好,严威令,谓之逆”。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无“拟乎君”三字。案有者是也。下文云:“崇玩好,县爱槐之令,载过者驰,步过者趋,威严拟乎君,逆之明者也。”此云“威严拟乎君”,即约下文而言。

〔三二〕王念孙云:“按‘不辜’本作‘不称’,此后人以意改也。‘不称’,谓不当也,下文曰‘刑杀不称,贼民之深者’,即承此文言之。御览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刑杀不称谓之贼’,列女传辩通传作‘不正’,亦是不称之意,故知‘辜’字为后人所改。”◎则虞案:指海本已改。

〔三三〕黄以周云:“御览下有‘也 ’字。”◎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无“此”字“也 ”字。

〔三四〕孙星衍云:“诗传:‘羡,余也。’”◎卢文弨云:“列女传作‘以美饮食之具’ 。”◎王念孙云:“按‘馁食’二字,义不可通。列女传作‘美饮食之具’,‘美’与‘羡’义得两通,‘饮食’与‘钟鼓’‘宫室’对文,则‘馁’为‘饮’之误明矣。”◎黄以周云:“当依列女传作‘以美饮食之具 ’,卢梁校本并同。”◎于鬯云:“‘馁’,当本作‘ 妥’,盖即涉“食”字而误加食旁,说文女部云:‘妥,安也。’‘妥食’者,谓所便安与所饮食,二字平列,与下文‘钟鼓’‘宫室’比偶,作‘馁食’则不辞矣。王念孙杂志依列女齐伤槐女传作‘饮食’,谓‘馁’ 为‘饮’之误,然诚作‘饮食’,文义浅显,何缘误‘ 饮’为‘馁’,‘馁’‘饮’字形又不相肖,故疑晏子之文亦不与传同。”◎则虞案:“具”,活字本、嘉靖本、吴勉学本、子汇本、凌本误作“贝”,指海本“馁 ”改作“饮”。

〔三五〕则虞案:列女传下有“也” 字。

〔三六〕苏舆云:“‘也’字当衍, ‘逆’上或有夺字。”◎则虞案:“也”字非衍文,列女传“逆”上有“是” 字,下有 “民”字,当据补。

〔三七〕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 刑煞’,今本脱‘刑’字,非”◎黄以周云:“元刻脱 ‘刑’字。”◎则虞案:列女传“称”作“正”,类聚作“犯槐者死”,无“伤槐者”句,盖节引也。活字本、吴勉学本、凌本俱脱“刑”字。

〔三八〕孙星衍:“艺文类聚作‘飨 ’。”◎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亦作“飨”。

〔三九〕则虞案:白帖作“德未及于众”,御览四百五十六引“众”作“民”。

〔四十〕孙星衍云:“白帖作‘刑僻如危国’,艺文类聚亦作‘刑僻’。”◎苏舆云:“三辟,暴、逆、贼。”

〔四一〕则虞案:白帖引作“是不可以□国安民也”,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民”作“人”。

〔四二〕孙星衍云:“艺文类聚、御览下有‘善’字。”

〔四三〕刘师培云:“戴校云:‘当作“微子大夫教”。’”

〔四四〕则虞案:列女传作“寡人敬受命”。

〔四五〕黄以周云:“‘趣’,御览作‘吏’。”◎则虞案:御览四百十五、五百一十九两引“令”下皆有“吏”字,列女传作“即时命罢守槐之役”,“即时”,即趣也。

〔四六〕则虞案:御览四百一十五、五百一十九两引无“废伤槐之法”句。又九百五十四下有“罢其禁”三字。
 
 
 

    景公逐得斩竹者囚之晏子谏第三〔一〕
  景公树竹,令吏谨守之〔二〕。公出,过之,有斩竹者焉〔三〕,公以车逐〔四〕,得而拘之,将加罪焉。晏子入见〔五〕,曰:“
君亦闻吾先君丁公乎〔六〕?”公曰:“何如?”晏子曰:“丁公伐曲沃〔七〕,胜之,止其财,出其民。公日自莅之〔八〕,有舆死人以出者,公怪之,令吏视之〔九〕,则其中金与玉焉〔一十〕。吏请杀其人,收其金玉〔一一〕。公曰:‘以兵降城〔一二〕,以众图财〔一三〕,不仁。且吾闻之〔一四〕,人君者〔一五〕,宽惠慈众,不身传诛〔一六〕。’令舍之〔一七〕。”公曰:“善!”晏子退,公令出斩竹之囚〔一八〕。
〔一〕 则虞案;场本无此章。

〔二〕 则虞案;初学记二十、艺文类聚二十四引皆无“谨”字。

〔三〕 则虞案:元刻误“轩”,活字本剜改,嘉靖本、吴怀保本仍作“轩”。

〔四〕 卢文弨云:“初学记‘逐’ 下有‘之’字。”

〔五〕 则虞案:初学记、类聚皆无 “入见”二字。

〔六〕 苏舆云:“‘君’,音义作 ‘公’,注云:‘公,艺文类聚作“君”,是。’此盖据类聚改。”

〔七〕 王念孙云:“案‘曲沃’本作‘曲城’,此后人妄改之也。‘曲城’,一作‘曲成 ’,汉书地理志:‘东莱郡有曲成县,高帝六年封虫达为曲成侯者也。其故城在今莱州府掖县东北。’史记齐世家云:‘太公东就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邱。’又云:‘营邱边莱。’然则齐莱接壤,故丁公有伐曲城之事,若春秋之曲沃,即今之绛州闻喜县东,距营邱二千余里,丁公安得有伐曲沃之事乎?艺文类聚人部八引此正作‘伐曲城’。”◎苏时学云:“‘曲沃’当作‘曲城’,纪年‘成王十四年,齐师围曲城,克之’, 即其事也。”◎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 ‘曲城’。

〔八〕 苏舆云:“‘日’旧刻作‘ 曰’,拾补作‘日’,旁注‘曰字’。”◎黄以周云: “原本‘曰’字误,今从拾补。”◎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子汇本、凌本皆作“曰”,类聚二十四引无此句。

〔九〕 则虞案:类聚无“吏”字。

〔一十〕王念孙云:“案‘金’上有 ‘有’字,而今本脱之,则文义不明。”◎则虞案:类聚无“与”字,指海本已增“有”字。

〔一一〕则虞案:元刻本、嘉靖本作 “●其人下”;活字本、吴怀保本作“●其人丁”;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作“收其金玉”。“
人下”“人丁”皆“金玉”二字之残。

〔一二〕孙星衍云:“‘降’,艺文类聚作‘攻’。”

〔一三〕苏舆云:“‘图’,各本作 ‘围’,音义据艺文类聚正作为‘图’,今改从音义。 ”

〔一四〕则虞案:类聚无此句。

〔一五〕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 君人者’。”◎则虞案:初学记二十亦作“君人者”。

〔一六〕孙星衍云:“‘传’读为‘ 专’。艺文类聚作‘身不妄诛’。”◎则虞案:“不身传诛”者,言人君罪人当付吏治之,不亲传令行刑戮也。读为“专”,非是。

〔一七〕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 令吏舍之’。”

〔一八〕则虞案:类聚“囚”下有“ 舍之”二字。
 
 
 

    景公以抟治之兵未成功将杀之晏子谏第四
  景公令兵抟治〔一〕,当□冰月之间而寒〔二〕,民多冻馁,而功不成。公怒曰:“为我杀兵二人〔三〕。”晏子曰:“诺。”少间,晏子曰:“昔者先君庄公之伐于晋也,其役杀兵四人,今令而杀兵二人,是师杀之半也〔四〕。”公曰:“诺!是寡人之过也。”令止之。
〔一〕 孙星衍云:“疑抟埴,埴治声相近。”◎王念孙云“案‘治’者,□也。‘抟治’ ,谓抟土为□。广雅曰:‘治,□也。’◎则虞案:元刻本作“冶”。

〔二〕 孙星衍云:‘□’当为‘腊 ’,左传:‘虞不腊矣。’说文:‘冬至后三戊腊祭百神。’”◎苏舆云:“浙刻本‘□’改‘腊’。”◎于省吾云:“按下第十三亦有‘冰月服之’之语,陈●殷 ‘冰月丁亥’,吴式芬谓冰月见晏子春秋,即十一月也。”

〔三〕 则虞案:黄本“兵”作“其 ”。

〔四〕 孙星衍云:“‘师杀’,犹言‘军兴’。”◎卢文弨云“元刻作‘杀师’,是。” ◎苏时学云;“‘师杀’二字误倒,二为四之半也。” ◎黄以周云:“凌本同元刻。”◎刘师培云:“‘令’ 字疑衍,黄本无‘杀’字。”◎则虞案;吴勉学本作“ 师杀”,活字本、杨本、子汇本皆作“杀师”。
 
 
 

    景公冬起大台之役晏子谏第五〔一〕
  晏子使于鲁,比其返也〔二〕,景公使国人起大台之役,岁寒不已,冻馁之者乡有焉〔三〕,国人望晏子。晏子至,已复事,公延坐〔四〕,饮酒乐,晏子曰: “君若赐臣,臣请歌之。”歌曰:“庶民之言曰:‘冻水洗我,若之何!太上靡散我,若之何〔五〕!’”歌终,喟然叹而流涕〔六〕。公就止之曰〔七〕:“夫子曷为至此〔八〕?殆为大台之役夫!寡人将速罢之〔九〕。”晏子再拜。出而不言,遂如大台,执朴鞭其不务者,曰:“吾细人也,皆有盖庐〔一十〕,以避燥湿,君为壹台而不速成〔一一〕,何为〔一二〕?”国人皆曰:“晏子助天为虐〔一三〕。”晏子归,未至,而君出令趣罢役,车驰而人趋。仲尼闻之,喟然叹曰:“古之善为人臣者,声名归之君〔一四〕,祸灾归之身〔一五〕,入则切磋其君之不善〔一六〕,出则高誉其君之德义〔一七〕,是以虽事惰君,能使垂衣裳,朝诸侯,不敢伐其功。当此道者,其晏子是耶!”
〔一〕 则虞案:左襄十七年传:“ 宋皇国父为大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功,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公弗许。筑者讴曰:‘泽门之皙,实兴我役;邑中之黔,实慰我心。’子罕闻之,亲执扑,以行筑者,而抶其不勉 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讴者乃止。或问其故,子罕曰:‘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本也。’”下接“齐晏桓子卒,晏婴粗缞斩”云云。此恐传闻异辞故所记不同。其歌甚古,必非后人所伪讬。

〔二〕 则虞案:景公起台,在晏子既行未返之时,不当云“比其返也”。又下既云“晏子至”,此又云“返”,亦重复。“返”即“反”,古“ 反”“出”二字形近易混,此“反”当为“出”字之讹,说见吴大澄字说,不繁引。

〔三〕 卢文弨云:“‘之’字疑衍。”◎王念孙云:“案此文本作‘役之冻馁者乡有焉’ 。今本‘之’字误在‘冻馁’下,又夺去‘役’字。艺文类聚岁时部下、初学记人部中、御览时序部十九,并引作‘役之冻馁者’。”◎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六及御览三十四引亦无“之”字。

〔四〕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 公延晏子坐’,今本‘延’作为‘迺’,非。”◎则虞案:元本、活字本、杨本、子汇本、凌本俱作“迺”;北堂书钞、初学记十八、艺文类聚五、事文类聚十二引皆作“公延晏子坐”。

〔五〕 则虞案:北堂书钞、艺文类聚、事文类聚集引俱作“庶人之冻,我若之何;奉上靡弊,我若之何”。“太上”者,孙星衍云“太上,尊辞。”“散”者,苏时学云:“‘散’当为‘敝’,‘敝 ’与‘散’相近而讹,下章言‘靡敝’,是也。”◎文廷式云:“此文当作‘太上散我若之何’,‘靡’字涉下文‘太上之靡散’而衍,太上散,犹老子言朴散也。 ‘洗’‘散’古韵互协。”◎刘师培云:“今考淮南原道训云:‘而不可靡散’;要略曰:‘靡散大宗。’”

〔六〕 王念孙云:“案‘叹而’二字后人所加,上言‘喟然’,下言‘流涕’,则‘喟然 ’之为叹可知,无庸更加‘叹而’二字。艺文类聚、初学记并引作‘喟然流涕’,无‘叹而’二字。谏上篇‘ 公喟然’,后人加‘叹’字,谬与此同。”◎则虞案:指海本已删“叹而”二字。

〔七〕 则虞案:艺文类聚五无“就 ”字。

〔八〕 则虞案:初学记、艺文类聚 “子”上俱无“夫”字。

〔九〕 则虞案:初学记、类聚俱无 “速”字。

〔一十〕卢文弨曰:“盖,音盍。” ◎俞樾云:“案‘盖’乃‘盍’字之误,‘盍’读为‘ 阖’,襄十七年左传‘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避燥湿寒暑’,语意与此同。”◎则虞案:俞说是也。御览一百七十七引正作“阖庐”,吕氏春秋知化篇“吴为丘墟,祸及阖庐”,“
阖庐”,亦民居也。

〔一一〕卢文弨云:“句上御览有‘ 今’字,‘壹’作‘一’。”

〔一二〕苏舆云:“‘何为’二字,文义不完。左传襄十八年载子罕事作‘何以为役’。” ◎则虞案:事见襄十七年传,见前引。

〔一三〕则虞案:“曰”字当为“□ ”字形近而讹,御览一百七十七引正作“以”。

〔一四〕则虞案:御览引“声”作“ 美”。

〔一五〕则虞案:凌本“祸”作“● ”。

〔一六〕孙星衍云:“‘磋’当为‘ 瑳’。”

〔一七〕则虞案:吴怀保本“高”作 “交”。
 
 
 

    景公为长庲欲美之晏子谏第六
  景公为长庲〔一〕,将欲美之,有风雨作,公与晏子入坐饮酒,致堂上之乐。酒酣,晏子作歌曰:“穗乎不得获〔二〕,秋风至兮殚零落〔三〕,风雨之拂杀也〔四〕,太上之靡弊也。”歌终,顾而流涕,张躬而舞〔五〕。公就晏子而止之曰:“今日夫子为赐而诫于寡人〔六〕,是寡人之罪。”遂废酒,罢役,不果成长庲。
〔一〕 孙星衍云:“一本注云:‘ 庲,舍也。’御览注云:‘音来,舍也。’玉篇同。当为‘斄’之省文。”◎刘师培云:“原本玉篇广部引埤庲仓云:‘长庲,台,齐景公作也。’”◎则虞案:广韵十六咍“庲,舍也”。虞喜志林作“长府”。孙云“ 一本有注云”者,元本、活字本、绵眇阁本、子汇本正如是。

〔二〕 孙星衍云:“‘穗’,御览作‘种’。”◎王念孙云:“案‘穗乎’本作‘穗兮’ ,与下句文同一例,隶书‘兮’‘乎’相似,故‘兮’ 误为‘乎’,御览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穗兮’。” ◎于鬯云:“‘穗乎’二字疑当复叠,歌体七字句。” ◎则虞案:于云当作七字句,是也。“穗乎”复叠未必然,虞喜志林“禾有穗兮不得获”,是所挩者为“禾有 ”二字。“乎”亦“兮”字之形讹,当据校补。

〔三〕 孙星衍云:“‘殚’,御览作‘草’,或‘单’字,言尽零落也。‘获’‘落’为韵。”

〔四〕 孙星衍云:“御览作‘拂煞 ’,今本作‘弗’,非。‘杀’读如‘□’,说文:‘ ●□,散之也。’”◎黄以 周云:“‘拂’,元刻作‘弗’,凌本同。‘弗’古‘拂’ 字,御览作‘拂杀之’,下作‘靡弊之’,无‘太上之 ’三字。”◎则虞案:活字本、吴勉学本、杨本、子汇本俱作“弗”。

〔五〕 孙星衍云:“御览作‘张掖而□’。”◎王念孙案:“‘张躬’,即‘张肱’也( ‘躬’字古读若‘肱’,故与‘肱’通。汉司隶校尉杨涣石门颂‘川泽股躬’,‘躬’即‘肱’字)。故左传郑公孙黑肱字子张。钞本御览脱‘躬’字,刻本作‘张掖’,乃后人以意补耳,不可从。”

〔六〕 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 “为”作“有”,“诫”作“讥”,无“于”字。
 
 
 

    景公为邹之长涂晏子谏第七
  景公筑路寝之台〔一〕,三年未息;又为长庲之役〔二〕,二年未息;又为邹之长涂〔三〕。晏子谏曰: “百姓之力勤矣!公不息乎〔四〕?”公曰:“涂将成矣,请成而息之。”对曰:“明君不屈民财者,不得其利;不穷民力者,不得其乐〔五〕。昔者楚灵王作顷宫〔六〕,三年未息也;又为章华之台〔七〕,五年又不息也;干溪之役〔八〕,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息也〔九〕。灵王死于干溪,而民不与君归〔一十〕。今君不遵明君之义,而循灵王之迹〔一一〕,婴惧君有暴民之行〔一二〕,而不睹长庲之乐也,不若息之。”公曰:“善!非夫子者,寡人不知得罪于百姓深也。”于是令勿委坏〔一三〕,余财勿收〔一四〕,斩板而去之〔一五〕。
〔一〕 孙星衍云:“公羊传:‘路寝者何?正寝也。’”

〔二〕 苏舆云:“治要‘又’上有 ‘而’字。”

〔三〕 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无“三年未息,又为长庲之役”句,又“二年”作“三年”,“又”上有“而”字,“涂”作“途”。

〔四〕 苏舆云:“治要‘公’作‘ 君’。”

〔五〕 王念孙云:“案此文本作‘ 君屈民财者,不得其利;穷民力者,不得其乐’。屈者,竭也(见吕氏春秋慎势篇注,淮南原道篇注)。言君竭民之财,将以求利也,而必不得其利;穷民之力,将以为乐也,而必不得其乐,故下文云:‘婴惧君有暴民之行,而不睹长庲之乐也。’今本‘君’上衍‘明’字(此涉下文不遵‘明君之义’而衍),‘屈’‘穷’二字上又各衍一‘不’字(此涉下文两‘不得’而衍),则义不可通矣。治要正作‘君屈民财者不得其利,穷民力者不得其乐’。”◎刘师培校补云:“此当作‘明君不屈民财,不穷民力,君屈民财者不得其利,穷民力者不得其乐’。治要所引省‘明君……’二语,今本挩误相兼。”◎陶鸿庆云:“王氏从群书治要,谓‘明’字及两‘不’字皆衍文;然下文云‘今君不遵明君之义,而循灵王之迹’,皆承上而言,则‘明’字非衍文矣。疑两‘者’字上当重‘屈民财,穷民力’六字,而写者夺之。”

〔六〕 卢文弨云:“‘顷’,元刻作‘倾’。”◎黄以周云:“凌本同元刻。”◎苏舆云:“治要‘作’下有‘为’字,‘顷’作‘顿’。”

〔七〕 孙星衍云:“左传昭七年‘ 楚子成章华之台’,杜预注‘台在今华容城内。’”

〔八〕 孙星衍云:“‘溪’当从左传为‘溪’,昭二十年传‘楚子次于干溪’,杜预注: ‘在谯国城父县南。’”

〔九〕 王念孙云:“案自‘又为章华之台’以下,文有脱误。治要作‘又为章华之台,五年未息也;而又为干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息也’,文义较为顺适。”◎于鬯云:“案此谓百姓叛也。曰百姓之力不足而息,特善其辞耳。然非上息之,而百姓自息,非叛而何。下章云‘楚灵王不废干溪之役,起章华之台,而民叛之’,即可证。”◎则虞案:“ 息”上“自”字各本俱挩,兹补。

〔一十〕则虞案:治要无“于”字“ 君”字。

〔一一〕苏舆云:“治要‘遵’作‘ 道’,‘循’作‘脩’,形近而相乱。”

〔一二〕苏舆云:“治要‘有’上有 ‘之’字。”

〔一三〕孙星衍云:“已成勿毁。” ◎孙诒让云:“‘坏’当为‘壤’,形之误也。景公为邹之长涂,须征委壤土,令罢役,故令勿委壤也。孙氏音义释‘令勿委坏’云‘已成勿坏’,乃缘误为训,失之。”◎则虞案:孙诒让之说是也。此云“勿委壤”,下云“斩板”,俱言辍其役。

〔一四〕则虞案:“财”通“材”。

〔一五〕孙星衍云:“礼记檀弓‘今一日而三斩板而已封’,郑氏注:‘板,盖广二尺,长六尺;斩板,谓断莫缩也。’”◎黄以周云:“郑注檀弓云‘谓断莫缩也’,‘莫’当依宋本作‘其’,谓断其束板之绳,音义引误。”◎则虞案;檀弓孔疏云:“ 所安板侧于两边,而用绳令立,后复立土于板之上,中央筑之,令土与板平,则斩所约板,绳断而更置于见筑土上,又置土其中。”此言筑坟法。筑路之法,盖亦先立板,故此云“斩板”,移而去之,以示勿筑。
 
 
 

    景公春夏游猎兴役晏子谏第八〔一〕
  景公春夏游猎〔二〕,又起大台之役。晏子谏曰: “春夏起役,且游猎〔三〕,夺民农时,国家空虚,不可。”景公曰:“吾闻相贤者国治〔四〕,臣忠者主逸。吾年无几矣,欲遂吾所乐,卒吾所好,子其息矣。” 晏子曰:“昔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五〕,故国昌而民安。楚灵王不废干溪之役〔六〕,起章华之台,而民叛之〔七〕。今君不革〔八〕,将危社稷,而为诸侯笑。臣闻忠臣不避死,谏不违罪。君不听臣,臣将逝矣〔九〕。”景公曰:“唯唯,将弛罢之。”未几,朝韦□解役而归〔一十〕。
〔一〕 则虞案:杨本无此章。

〔二〕 则虞案:御览十九引无“春 ”字。

〔三〕 则虞案:御览十九引无“且 ”字。

〔四〕 孙星衍云:“‘治’,御览作‘成’。”◎则虞案:宋本御览“成”作“治”。

〔五〕 苏舆云:“音义作‘盘游于田’,注云:‘御览作“盘于游田”。’此盖据御览改。”◎则虞案:各本俱作“盘游于田”。

〔六〕 孙星衍云:“‘溪’,御览作‘溪’,今本从‘水’,俗。据此,知前‘溪’亦‘ 溪’误也。”◎刘师培校补 云: “黄本作‘奚’。”

〔七〕 孙星衍云:“‘田’、‘安 ’、‘叛’为韵。”

〔八〕 孙星衍云:“‘革’,御览作‘思’。”

〔九〕 苏舆云:“‘逝’,各本作 ‘游’,‘游’‘逝’形近而讹。拾补作‘逝’,旁注云:‘“游”讹。’”◎黄以周云:“‘游’当依元刻作‘逝’,今改从元刻。”◎则虞案:元刻本作“游” ,吴刻改“逝”,御览引亦作“逝”,子汇本误不成字。

〔一十〕孙星衍云:“朝韦□未详,或人名。”◎俞樾云“按韦□人名。朝者,召也。刘向九叹远逝篇曰:‘朝四灵于九滨。’王逸注曰:‘朝,召也。’左传‘蔡朝吴’,公羊传作‘昭吴’,是‘朝 ’与‘昭’通,故亦与‘召’通。上文‘景公曰:“唯唯,将弛罢之”’,故未几召韦□解役而归也。后人不知古书之假‘朝’为‘召’,故不得其解,若从孙氏以 ‘朝韦□’三字为人名,则彼自解役而归,与景公无与,即不足见晏子匡谏之功矣。”◎苏舆云:“俞说是。 ”
 
 
 

    景公猎休坐地晏子席而谏第九
  景公猎休,坐地而食〔一〕,晏子后至,左右灭葭而席〔二〕。公不说〔三〕,曰:“寡人不席而坐地,二三子莫席,而子独搴草而坐之〔四〕,何也〔五〕? ”晏子对曰:“臣闻介胄坐陈不席〔六〕,狱讼不席,尸坐堂上不席〔七〕,三者皆忧也。故不敢以忧侍坐。〔八〕”公曰:“诺〔九〕。”令人下席曰〔一十〕: “大夫皆席,寡人亦席矣〔一一〕。”
〔一〕 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三十三、艺文类聚六十九、御览七百九引与此同。御览三百九十三引无“而”字,一千引无“而食”二字。

〔二〕 则虞案:“左右”二字恐衍文。晏子后至。独搴草而坐,是搴草者,晏子自为,非左右为之也,故景公有此问。北堂书钞、类聚、御览三百九十三、七百九、一千引皆无“左右”二字。“席” ,书钞、类聚及御览一千引皆作“坐”,七百九“灭” 误作“戍”。“灭”者,孙星衍云:“说文:‘搣,批也;批,捽也。’‘搣’与‘灭’同。”

〔三〕 则虞案:御览一千引作“公问其故□□”。

〔四〕 孙星衍云:“‘搴’,‘● ’省文。说文:‘●,拔取也。’”

〔五〕 则虞案:说苑杂言篇作“寡人自以坐地,二三子皆坐地,吾子独搴草而坐之,何也 ”。书钞、类聚皆作“子独席何也”,御览七百九同,惟“独”作“犹”。

〔六〕 则虞案:书钞、类聚、御览一千皆无“陈”字,御览三百九十二、元刻本、活字本及明刻各本俱作“阵”,“坐陈”不辞,“陈”字恐后人所增。

〔七〕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御览作‘狱户不席’,‘户’盖‘
尸’之误。说苑作‘唯丧与狱坐于地’,盖约此文也。‘尸坐堂上’,言尸在堂,则坐者不席与。”◎王念孙云:“案尸为死人,则不言坐堂上。御览百卉部七引作‘尸在堂’,是也(檀弓‘知悼子在堂’)。今本‘在’作‘坐’者,涉上下诸‘坐’字而误,‘上’字疑亦后人所加。”◎则虞案:指海本已改“坐”为“在”。

〔八〕 则虞案:说苑作“今不敢以丧狱之事侍于君矣”。书钞、类聚、御览七百九、三百九十三引“故”上皆有“以”字,三百九十三、一千引皆无“故”字,又“侍坐”作“示君”。

〔九〕 王念孙云:“案‘诺’本作 ‘善’,‘父曰善’者,善晏子之席而后坐也。凡晏子有所请于公者,则下有‘公曰诺’之文,此是晏子自言其所以设席之故,非有所请于公,公无为诺之也。盖‘ 善’与‘若’字相似,‘善’误为‘若’(后第十四‘ 善其衣服节俭’,谏上篇‘公曰善’,杂下篇‘以善为师’,今本‘善’字并误作‘若’),后人因改为‘诺 ’耳。北堂书钞服饰部二、艺文类聚服饰部上、御览服用部十一引此并作‘公曰善’。”◎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善”。

〔一十〕则虞案:御览一千引无“曰 ”字“诺”字。

〔一一〕则虞案:类聚引无“矣”字。
 
 
 

    景公猎逢蛇虎以为不祥晏子谏第十
  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蛇。归,召晏子而问之曰:“今日寡人出猎,上山则见虎,下泽则见蛇,殆所谓不祥也〔一〕?”晏子对曰〔二〕:“国有三不祥,是不与焉。夫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三不祥也。所谓不祥〔四〕,乃若此者。今上山见虎〔五〕,虎之室也;下泽见蛇,蛇之穴也〔六〕。如虎之室,如蛇之穴〔七〕,而见之,曷为不祥也〔八〕!”
〔一〕 则虞案:说苑君道篇引“谓 ”下有“之”字,意林三引作为“此不祥耶”。

〔二〕 则虞案:说苑、章林皆无“ 曰”字。

〔三〕 苏舆云:“任,任以事也。 ”

〔四〕 则虞案:说苑有“也”字。董桂新读书偶笔云:“晏子春秋云:‘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此即孟子所云‘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意也。”

〔五〕 则虞案:元刻本、嘉庆本“ 上”误“止”。

〔六〕 孙星衍云:“‘室’、‘穴 ’为韵。”

〔七〕 苏舆云:“‘如’,犹‘于 ’也,言于虎室蛇穴而见之也。庄子德充符篇:‘申徒嘉谓子产曰:“先生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哉。”’言无执政于此者也。吕氏春秋爱士篇曰:‘人之困穷,甚如饥寒。’言甚于饥寒也。史记汲黯传曰:‘丞相宏燕见,上或时不冠,至如黯见,上不冠不见也。’言至于黯见,则上必冠也。并‘如’‘
于’同之证。王氏释词‘如训于’ 条下,独遗此文未引,亦一疏矣。”◎文廷式云:“‘ 如’,往也。”

〔八〕 则虞案:意林引作“何不祥也”。
 
 
 

    景公为台成又欲为钟晏子谏第十一〔一〕
  景公为台,〔二〕台成,又欲为钟〔三〕。晏子谏曰:“君国者不乐民之哀。君不胜欲,既筑台矣,今复为钟〔四〕,是重敛于民,民必哀矣〔五〕。夫敛民之哀,而以为乐,不祥〔六〕,非所以君国者。”公乃止〔七〕。
〔一〕 则虞案:此章讥景公之非礼也。失礼之事,又岂未祀而燕哉?古之制,天子钟三等:曰特钟,配十二正律,为十二辰钟;曰大编钟镈;曰小编钟。诸侯钟二等,无特钟。今齐侯为泰吕钟,即天子十二正律之特钟,其僭礼甚矣。故吕氏春秋侈乐篇以为“齐之衰也”。贵直篇又云:“无使齐之大吕陈之廷。”今徒讥其未祀而燕,是舍其大而举其微矣。晏子春秋之作者,约当秦统一之际,礼乐法度,虽已湮沉,然闻当时大吕之作,晏子有讥谏之言,故略举其事以存之,恐当时晏子进谏之词犹不止此。此章存天子诸侯钟虡之制,足补飨礼之佚,似非汉后人所能伪讬。

〔二〕 孙星衍云:“意林作‘作台 ’,下‘为钟’同。”◎则虞案:凌本“景”误“晏” ,吴勉学本误连上章。

〔三〕 苏舆云:“旧刻‘钟’‘钟 ’参错,二字古本通用,据说文作‘钟’为是,今一例从‘钟’。”◎则虞案:元刻本并作“钟”,意林作“ 欲复作钟”。

〔四〕 孙星衍云:“白帖作‘又约民为钟’。”

〔五〕 则虞案:说苑正谏篇引此作 “君不胜欲,为台,今复欲为钟,是重敛于民,民之哀矣”。艺文类聚二十四作“君今既已筑台矣,又敛于民为钟,则民必哀矣”。俱与此小异。

〔六〕 孙星衍云:“意林作‘敛民作钟’,又‘必哀,敛哀以乐,不祥’。”◎则虞案:类聚引无“夫”“之”“而”三字。

〔七〕 则虞案:类聚、白帖俱引作 “非所以君民也”,此“国”字当为唐人所改。说苑“ 公”上有“景”字。
 
 
 

    景公为泰吕成将以燕飨晏子谏第十二〔一〕
  景公为泰吕成〔二〕,谓晏子曰:“吾欲与夫子燕。”对曰:“
未祀先君而以燕,非礼也〔三〕。”公曰:“何以礼为?”对曰:“
夫礼者,民之纪,纪乱则民失,乱纪失民,危道也。 ”公曰:“善。”乃以祀焉。
〔一〕 则虞案:元本、活字各本皆脱“燕”字,顾广圻据目录补。绵眇阁本、子汇本与上章误连。

〔二〕 孙星衍云:“吕氏春秋侈乐篇‘齐之衰也,作为大吕’,高诱注:‘大吕,阴律十二也。’”◎洪颐烜云:“吕氏春秋贵直篇:‘无使齐之大吕陈之廷’,史记乐毅列传‘大吕陈于玄英’,索隐:‘大吕,齐钟名,即景公所铸。’”◎则虞案:各本皆无“为”字,兹据题增。

〔三〕 则虞案:标题曰“将以燕飨晏子”,为此题者,其知礼矣。周礼大宗伯“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宾客”,飨在庙而燕在寝,凡飨皆先祼献而后燕食,是飨兼祭礼与燕礼也。燕于寝,主于尽欢。此云“泰吕成,景公谓晏子”云者,必景公在庙言之。庙非燕大夫之所,飨燕先祭,故晏子以非礼谏之。
 
 
 

    景公为履而饰以金玉晏子谏第十三〔一〕
  景公为履〔二〕,黄金之綦〔三〕,饰以银〔四〕,连以珠,良玉之絇〔五〕,其长尺〔六〕,冰月服之以听朝。晏子朝,公迎之,履重,仅能举足〔七〕,问曰:“天寒乎?”晏子曰:“君奚问天之寒也〔八〕?古圣人制衣服也〔九〕,冬轻而暖〔一十〕,夏轻而凊〔一一〕,今君之履〔一二〕,冰月服之,是重寒也〔一三〕,履重不节〔一四〕,是过任也,失生之情矣。故鲁工不知寒温之节〔一五〕,轻重之量,以害正生〔一六〕,其罪一也;作服不常,以笑诸侯〔一七〕,其罪二也;用财无功〔一八〕,以怨百姓,其罪三也。请拘而使吏度之〔一九〕。”公苦〔二十〕,请释之。晏子曰:“不可。婴闻之,苦身为善者,其赏厚;苦身为非者,其罪重。”公不对。晏子出,令吏拘鲁工,令人送之境〔二一〕,使不得入〔二二〕。公撤履〔二三〕,不复服也。
〔一〕 则虞案:金綦玉絇,其制未闻。春申君食客珠履三千,盖亦战国时制,至汉犹存。 “饰”上目录有“而”字,各本皆挩,兹据补。

〔二〕 孙诒让云:“据下文云‘故鲁工不知寒温之节,轻重之量,以害正生’(‘生’、 ‘性’字同),又云‘令吏拘鲁工’,则此当云‘使鲁工为履’,今本盖有挩文。”◎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六、艺文类聚八十三、八十四、六百九十七、八百三、八百一十引并无“使鲁工”诸字,古人文省,不如是之琐,孙说非是。

〔三〕 孙星衍云:“礼记内则‘屦着綦’,郑氏注:‘綦,履系也。’”◎则虞案:仪礼士丧礼“组綦系于踵”, 注:“ 履系也,所以拘止履也。”其本字当作“●”,说文: “帛苍艾色。”是綦本以帛,而景公易以黄金。

〔四〕 孙星衍云:“‘银’,艺文类聚、文选注作‘组’。”◎苏舆云:“文选注见吊魏武帝文,作‘组’于义较长。”◎则虞案:苏说未审。艺文类聚八十三、八十四引皆无此句,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六、御览六百九十七、八百三引皆作“银”。下云“ 履重仅能举之”,履之所以重者,金银珠玉使为之也。且“饰”之云者,言饰于綦之上,组綦本一物,见仪礼士丧礼,组非饰物也。

〔五〕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 句’,通。礼记玉藻‘童子不履絇’,郑氏注:‘絇,履头饰也。’说文:‘絇,纑绳约也,读若鸠。’◎则虞案:谷梁襄二十四年传“卫侯之弟专出奔晋,织絇邯郸”,杨士勋疏引麋信云:“絇着履舄之头,即周礼絇繶及纯是也。”是絇为染丝编织而成,景公易以良玉耳。“絇”元本、活字本、嘉靖本皆误作“朐”,御览六百九十七误作“钩”。

〔六〕 则虞案:北堂书钞百三十六 “尺”下有“许”字。

〔七〕 则虞案:御览六百九十七引作“履重,仆不能举之”,又八百一十引作“仅能举之 ”,类聚八十四引作“举足”,“足”“之”草书形近致讹。

〔八〕 则虞案:类聚八十四、御览六百九十七引皆无“君奚问”句。

〔九〕 则虞案:类聚、御览四百九十三皆作“古者圣人制衣服”,御览六百九十七作“古之制衣服”。

〔一十〕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作‘ 暖’。”

〔一一〕孙星衍云:“‘凊’今本作 ‘清’,非。说文:‘凊,寒也。’玉篇:‘七性切。 ’”◎黄以周云:“元 刻作‘清 ’,卢校本同。”◎刘师培校补云:“御览六百九十七引‘暖’作‘暖’,类聚八十四、御览四百九十三、六百九十七并引作‘夏轻而清’,孙刊本改‘清’为‘凊 ’,非。”◎则虞案:御览六百九十七“履轻”误作“
履重”,明刻各本皆作“清”。

〔一二〕王念孙云:“案‘今君之履 ’,本作‘今金玉之履’。上文曰‘景公为履,黄金之綦,饰以银,连以珠,良玉之朐,其长尺,冰月服之听朝’,故曰:‘今金玉之履,冰月服之,是重寒也。’ 今本作‘今君之履’而无‘金玉’二字,则与‘重寒’ 之义了不相涉矣。艺文类聚宝部下、御览人事部三十四、服章十四,引此并作‘今金玉之履’。”◎于省吾云:“按王说非是‘今君之履’,即指上文‘景公为履’ 之‘履’言,景公以金银珠玉饰履,晏子称‘今君之履 ’,‘今’字义至明显,非别有所指也。”◎则虞案:指海本已改作“今金玉之履”。

〔一三〕则虞案:御览六百九十七“ 寒”上有“而”字。

〔一四〕于省吾云:“按‘节’犹‘ 适’也。吕氏春秋重己‘故圣人必先适欲’,注:‘适犹节也,’下第二十四‘二子同桃而节,冶专其桃而宜 ’,‘节’亦‘适’也。”◎则虞案:御览百九十三“ 重”下有“可”字,“可”字不当有。“节”,杨本凌本误作“饰”。

〔一五〕则虞案:“故”字疑衍。

〔一六〕苏舆云:“生,性也。‘正生’,犹言‘常性’。”

〔一七〕苏舆云:“言作不常之服,以为笑于诸侯。”

〔一八〕苏舆云:“言无功于国。” ◎则虞案:吴怀保本作“工”。

〔一九〕苏舆云:“言审度其罪之轻重而置之罚。”

〔二十〕王念孙云:“案‘公’下脱 ‘曰’字,‘苦’上亦有脱文,盖谓鲁工之为此履甚苦也(‘请释之’别为一句)。下文晏子曰‘苦身为善者其赏厚,苦身为非者其罪重’,二‘苦’字正与此相应。今本‘公苦’二字之间,脱去数字,则文不成义。” ◎文廷式云“‘苦’当作‘曰’,涉下文而误。”◎于省吾云:“按此句无脱文,王说非是。‘苦’本应作‘ 固’,‘苦’‘固’音近,又涉下文两‘苦’字而讹, ‘固’,犹‘必’也,详经传释词,‘公固请释之’,即‘
公必请释之’也。”

〔二一〕孙星衍云:“‘境’,当为 ‘竟’。”

〔二二〕孙星衍云:“今本‘使’作 ‘吏’,非,以意改之。”

〔二三〕孙星衍云:“‘撤’当为‘ 彻’。”◎则虞案:孙说是也。御览六百九十七引作“ 彻”。
 
 
 

    景公欲以圣王之居服而致诸侯晏子谏第十四〔一〕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服圣王之服,居圣王之室〔二〕,如此,则诸侯其至乎?”晏子对曰〔三〕:“法其节俭则可,法其服,居其室,无益也〔四〕。三王不同服而王,非以服致诸侯也,诚于爱民,果于行善,天下怀其德而归其义,若其衣服节俭而众说也〔五〕。夫冠足以修敬,不务其饰;衣足以掩形御寒,不务其美。衣不务于隅眦之削〔六〕,冠无觚羸之理〔七〕,身服不杂彩,首服不镂刻。且古者尝有紩衣挛领而王天下者〔八〕其义好生而恶杀,节上而羡下〔九〕,天下不朝其服,而共归其义。古者尝有处橧巢窟穴〔一十〕而不恶〔一一〕,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归其仁。及三代作服,为益敬也〔一二〕,首服足以修敬,而不重也,身服足以行洁〔一三〕,而不害于动作。服之轻重便于身,用财之费顺于民。其不为橧巢者,以避风也;其不为窟穴者〔一四〕,以避湿也。是故明堂之制,〔一五〕下之润湿〔一六〕,不能及也;上之寒暑,不能入也〔一七〕。土事不文,木事不镂〔一八〕,示民知节也〔一九〕。及其衰也,衣服之侈过足以敬〔二十〕,宫室之美过避润湿,用力甚多,用财甚费〔二一〕,与民为雠。今君欲法圣王之服〔二二〕,不法其制,法其节俭也,则虽未成治,庶其有益也。今君穷台榭之高〔二三〕,极污池之深而不止〔二四〕,务于刻镂之巧,文章之观而不厌,则亦与民而雠矣〔二五〕。若臣之虑,恐国之危,而公不平也〔二六〕。公乃愿致诸侯,不亦难乎!公之言过矣。”
〔一〕 则虞案:目录无“之”字, “居服”二字亦宜乙。

〔二〕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二‘ 王’字皆作‘人’。”◎则虞案:御览一百七十四引两 “王”字不作“人”。

〔三〕 则虞案:御览无“晏子”二字。

〔四〕 王念孙云:“案‘居其’二字衍,上文以‘居圣王之室’与‘服圣王之服’对文,此文则以‘法其服室’与‘法其节俭’对文,不当更有 ‘居其’二字,御览居处部二引无。”◎于省吾云:“ 王说非是。但以对 文为改此文之证,不可为训,御览约省此文,尤不足据。‘法其服,居其室,无益也’,并三字句,古质错落,最为可喜。古书虽讹牾,然后人改之,必有所由,若本作‘法其服室’,论其文法,非与后世不合,论其语义,后人非不能解,何以改之哉!”◎则虞案:艺文类聚六十四亦无 “居其”二字,句末无“也”字。

〔五〕 王念孙云:“案‘若’当为 ‘善’字之误也(谏上篇‘公曰善’,杂下篇‘以善为师’,今本‘善’字并误‘若’)。‘怀其德’、‘归其义’、‘善其节俭’三者相对为文,惟其善之,是以悦之。今本‘善’误作‘若’,则义不可通。”◎则虞案:各本皆作“悦”,指海本改“若”为“善”。

〔六〕 孙星衍云:“‘●’,玉篇同‘膍’,婢脂切。淮南本经训‘衣无隅差之削’,高诱注:‘隅,角也,差,邪也,古者质,皆全幅为衣裳,无有邪角削杀也。’此作‘●’,盖言‘连’。”◎ 王念孙云:“案孙训‘●’为‘连’,则下与‘削’字不相属,上与‘隅’字不相比附矣。谓‘●’当为‘眦 ’字之误也,‘眦’或作‘眦’,淮南齐俗篇‘衣不务于奇丽之容,隅眦之制’是也。隅眦者,隅差也。隅,角也;差,邪也。幅之削者,必有隅差之形,故曰‘衣不务于隅眦之削’,即淮南所云‘衣无隅差之削也’。原道篇又云:‘隅●智故,曲巧伪诈。’隅●,即隅差,亦即隅眦也。凡字之从‘此’从‘差’者,声相近而字亦相通。鄘风‘玼兮玼兮’,沈重云:‘玼,本或作 “瑳”。’小雅‘屡舞傞傞’,说文引作‘●●’,月令‘
掩骼埋胔’,吕氏春秋孟春篇‘胔 ’作‘髊’,皆其例也。”◎苏舆云:“王说是。淮南 ‘隅●智故’之‘隅’,字或作‘偶’,衣邪谓之隅差,人邪谓之偶●,声义并近矣。卢校本从淮南作‘隅差 ’。”◎则虞案:此句似当作“衣无隅眦之削”,“不务”二字沿上文而衍,“于”盖“无” 字之形讹。

〔七〕 孙星衍云:“淮南本经训作 ‘嬴’,高诱注:‘觚嬴之理,谓若马目笼相阑干也,言无者,冠文取平直而已也。‘嬴’读‘指端嬴文’之 ‘嬴’(‘嬴’俱当作‘蠃’)。星衍谓觚方文,嬴圆文也。”◎苏舆案:“卢校本从淮南作‘觚嬴’。”◎ 刘师培补释云“荀子儒效篇云‘解果其冠’,杨注引或说云:‘解果,狭隘也。或曰:“说苑淳于髡言蟹螺宜禾,盖高地也。”今冠盖亦比之。’考‘蟹螺’史记作 ‘瓯窭’,即‘岣嵝’之异文,有狭曲而高之义。‘解果其冠’,冠之中高旁狭者也。‘觚嬴’当作‘解嬴’ ,即‘解果’之异文,与荀子同。至‘解’误为‘觚’ ,‘裸’误为‘嬴’,而其义不可通矣。”

〔八〕 则虞案:初学记九引无“尝 ”字,“者”下有“矣”字,“
紩衣挛领”者,孙星衍云:“说文:‘紩,缝也’;‘挛,系也’。”卢文弨云:“‘挛领’,即‘卷领’,亦云‘句领’。淮南子汜论训:‘ 古有鍪而绻领以王天下者矣。’荀子哀公篇杨注引尚书大传:‘古之人,衣上有冒而句领者’,注云:‘古之人,三皇时也;句领,绕颈也。’”苏舆云:“易‘有孚挛如’,马注:‘挛,连也。’‘连’亦‘系’意,与说文合。”

〔九〕 苏舆云:“‘其义’疑当为 ‘其政’,今作‘义’者,盖缘下‘其义’讹也。好生恶杀,节上羡下,言为政之实,若云‘其义’,便不可通。荀子哀公篇:‘古之王者,有务而拘领者矣,其政好生而恶杀焉。’恉正同此,亦‘义’为‘政’误之证矣。”

〔一十〕孙星衍云:“‘橧’当为‘ □’,说文:‘北地高楼无屋者。’御览作‘层’,明俗从‘木’。初学记、御览下有‘王天下者’四字,疑今本脱之。”◎则虞案:初学记、御览七十九引俱无“ 尝”字,元本无“窟”字,顾广圻云:“当有‘窟’字。”吴勉学本、子汇本已有之。指海本据补“王天下者 ”四字。 又绵眇阁本、杨本“橧 ”作“橹”。作“橧”作“橹”,皆有所本。作“橹” 者,礼记礼运:“夏则居橹巢。”足利本“橧”作“橹 ”。洪颐烜云:“太平御览五五引作‘橹’,家语问礼篇亦作‘橹’。刘熙释名云:‘橹,露也。露,上无屋覆也。’左传:‘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杜注:‘巢车,车上加橹。’孔氏正义引说文云:‘轈,兵高车,加巢以望敌也。橹。泽中守草楼也。’‘巢’与‘鲁’ 皆楼之别名。”是绵眇阁本、杨本作“橹”,不为误也。作“橧”者,礼记礼运北宋本作“橧”,家语注云: “聚柴为橧”,广雅释室:“橧,巢也。”广韵“□,巢高,或作橧。”集韵“橧,聚薪以居也。”引礼运亦作“橧”,是唐宋以前人多作“橧”而不作“橹”。孙星衍谓“‘橧’多为‘□’”,盖以说文无“橧”字, “橧”乃后起字也。惟案:“□”为“高楼无屋”者,上古既无宫室之制,安有楼耶。疑本字当作“榛”。淮南子原道“本处榛巢”,注:“聚木曰榛”。又说林: “榛巢者处茂林安也,窟穴者讬埵防便也。”是则“橧 ”之训“巢”,“橧”之训“聚薪”,又“橧巢”之与 “窟穴”对文,其字为“榛”无疑矣。凡“秦”声“曾 ”声之字,古多相通,若“溱洧”之“溱”,说文作“
潧”。此盖始假为“橧”,继误于 “橹”欤?似较作“橹”者义长。孙志祖读书脞录“橹巢”“潧溱”同音两则可参考。

〔一一〕孙星衍云:“如上有‘王天下者’四字,则此当作‘好而不恶’。”◎刘师培校补云:“路史因提纪注引作‘有处层巢窟穴而王天下,其仁爱而不恶’,足订此文之挩。”◎陶鸿庆云:“‘而不恶’上当脱‘其德爱’三字。上文云:‘古者尝有紩衣挛领而王天下者,其义好生而恶杀,节上而羡下,天下不朝其服而共归其义’,两‘
其义’字上下相应。此云‘古者尝有橧巢窟穴而王天下者,其德爱而不恶,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归其仁’,仁,亦德也,‘其仁’‘其德’,亦上下相应也。知此作‘其 德 ’者,与上文‘其义’云云皆承上‘天下怀其德而归其义’而言。淮南汜论训云‘古者有鍪而绻领以王天下者矣,其德生而不辱,予而不夺,天下不非其服’同。‘ 怀其德’,即本此,而小异其文。”◎则虞案:从路史注引是,“
下归其仁”即承上而来。

〔一二〕孙星衍云:“一本作‘益益 ’,非。”

〔一三〕孙星衍云:“‘洁’当为‘ 洁’。”

〔一四〕陶鸿庆云:“‘不为穴’,当依上文作‘不为窟穴’。”兹补。

〔一五〕孙星衍云:“高诱注淮南云:‘明堂,王者布政之堂,上圆下方,堂四出各有左右房,谓之□,凡十二所。王者月居其房,告朔朝历颁宣其令,谓之明堂;其中可以序昭穆,谓之太庙;其上可以望氛祥,书云物,谓之灵台;其外圆似璧,谓之辟雍。诸侯之制,半天子之宫。’”

〔一六〕孙星衍云:“一本作‘湿’ 。”◎黄以周云:“续汉书郊祀志中注引作‘下之温湿 ’。”◎刘师培云:“文选魏都赋注、白帖三十七、路史禅通纪并作‘燥湿’。”

〔一七〕刘师培校补云:“大戴礼盛德篇卢注引无‘能’字,下‘不能入也’句同。”◎则虞案:白帖无二“也”字。

〔一八〕孙星衍云:“淮南本经训‘ 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润湿弗能及,上之雾露弗能入,四方之风弗能袭,土事不文,木工不斫,金器不镂’,用此文而增‘金器不镂’,谬也。明堂之上尚质,安有金器,以此知晏子书之是。”◎黄以周云:“续汉书注引作‘木工’,与淮南本经训合。”◎刘师培校补云:“ 大戴礼盛德篇卢注引作‘木工’。”◎于省吾云:“按孙说非是,淮南书所谓‘金器’非金银之金,即古彝器以 铜为之,而通称之曰金。古彝器铭文,择其吉金以为某器之语习见,金器不镂,与尚质之义不悖。”

〔一九〕孙星衍云:“‘知’,刘昭注续汉志、文选注、白帖、御览皆作‘知’,今本作‘ 之’,非。章林作‘足以示民也’。‘及’、‘入’、 ‘节’为韵。”◎黄以周云:“‘知’,元刻作‘之’ 。”◎刘师培校补云:“卢注引‘之’作‘知’,路史注引作‘以示人之节者’。”◎则虞案:白帖作“示人 ”,盖避唐讳改。

〔二十〕苏舆云:“上言‘作服为益敬’,侈过于修敬之具,极奢靡也。”

〔二一〕则虞案:元刻本“财”误作 “则”。

〔二二〕则虞案:当有“居圣王之室 ”五字。

〔二三〕孙星衍云:“‘榭’当为‘ 谢’,见荀子。古彝器铭以‘宣射’为宣榭。”◎苏舆云:“孙说是,说文无‘榭’。”

〔二四〕孙星衍云:“说文:‘小池为污。’”

〔二五〕王念孙云:“案‘而’本作 ‘为’,此草书之误也,‘亦’字正承上文‘与民为雠 ’而言。”◎刘师培校补云:“‘而’与‘如’同。”

〔二六〕孙星衍云:“体不平安。” ◎于鬯云:“‘平’当读为‘便’,‘便’‘平’一声之转,故古多通用。书尧典中诸‘平’字,史记帝尧纪皆作‘便’。国危则公不便矣,故曰‘恐国之危而公不便也’。孙星衍音义云‘体不平安’,义固不远。‘便 ’亦训‘安’,说文人部云:‘便,安也。’惟读‘平 ’为‘便’,于文为习宜耳。问上篇‘二臣恐国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恶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乎’, 与此云‘若臣之虑,恐国之危,而公不平也,公乃愿致诸侯,不亦难乎’,语意正同(下章亦有‘婴恐国之流失,而公不得享也’ 之语)。然则‘不平’即‘不得享’之义。‘不得享’ ,即‘不便’也。”
 
 
 

    景公自矜冠裳游处之贵晏子谏第十五
  景公为西曲潢〔一〕,其深灭轨〔二〕,高三仞〔三〕,横木龙蛇,立木鸟兽〔四〕。公衣黼黻之衣〔五〕,素绣之裳〔六〕,一衣而五彩具焉〔七〕;带球玉而冠且〔八〕,被发乱首〔九〕,南面而立,傲然。晏子见,公曰:“昔仲父之霸何如?”晏子抑首而不对。公又曰:“昔管文仲之霸何如〔一十〕?”晏子对曰: “臣闻之,维翟人与龙蛇比〔一一〕,今君横木龙蛇,立木鸟兽,亦室一就矣〔一二〕,何暇在霸哉!且公伐宫室之美,矜衣服之丽,一衣而五彩具焉,带球玉而乱首被发,亦室一容矣,万乘之君,而壹心于邪〔一三〕,君之魂魄亡矣,以谁与图霸哉?”公下堂就晏子曰: “梁丘据、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是以窃袭此服〔一四〕,与据为笑,又使夫子及〔一五〕,寡人请改室易服而敬听命,其可乎?”晏子曰:“夫二子营君以邪〔一六〕,公安得知道哉!且伐木不自其根,则蘗又生也,〔一七〕公何不去二子者,毋使耳目淫焉。”
〔一〕 孙星衍云:“说文:‘潢,积水池。’”◎则虞案:北堂书钞一百二十九引无“西 ”字。

〔二〕 孙星衍云:“灭轨,谓灭一车也,以下云‘高三仞’知之。诗‘济盈不濡軏’,毛传‘由辀以上为轨’,是改‘轨’为‘軏’字,与牡韵不协。据此,知直作‘轨’为是,轨盖一车之通称与。 ”◎黄以周云:“音义改作‘灭軏’。”◎苏舆云:“ 灭者,没也。轨,车□头也(一本诗释文),言□头没入水中也。(此与文选怀旧赋:‘辙含冰以灭轨’不同,彼谓寒冬水浅之时,乘车济洛,辙中含冰,其迹漫灭,若水深则岂但灭辙而已。此乃状其潢池之深,则当谓水过□头,乃见其深,若谓水裁灭辙,则是浅池,非深池矣。段氏若膺合以为一,非。)不言‘灭轴’而言‘ 灭轨’者,就易见者言耳(诗毛传‘由辀以上’,‘辀 ’乃‘轴’字之误,当依李成裕说改正)。轴在轸下,为轸所蔽,不若□头为人所见,犹诗言‘濡轨’而不言 ‘濡轴’,少仪‘祭左右轨’而不‘祭轴’,皆取其易见也。作‘軏’者,盖形近而混,又因‘軏’亦有‘□头 ’之训故耳,不若从‘轨’为优。音义标题仍作‘軏’ ,盖承元刻,言其以灭轨为灭一车,于义欠晰。”◎则虞案:书钞引句首有“使”字,是,当据补。

〔三〕 于鬯云:“‘高三仞’上当有阙文。据下文云‘亦室一就矣’‘亦室一容矣’(此倒装法,犹言‘亦就一室矣’‘亦容一室矣’),且云 ‘公伐宫室之美’,又云‘公下堂就晏子曰:“梁邱据、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又云‘请改室’,然则当谓‘筑室于曲潢之上高三仞’耳。其文脱去,则‘高三仞’之文无者。孙星衍音义云:‘灭轨,谓灭一车也,以云“高三仞”知之。’是孙即谓车高三仞,殆不然。 ”

〔四〕 苏舆云:“立木,直木也。 ”

〔五〕 孙星衍云:“考工记:‘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

〔六〕 孙星衍云:“说文:‘素,白致缯也。’考工记:‘五采备谓之绣。’”

〔七〕 孙星衍云:“‘彩’,一本作‘彩’,‘彩’与‘彩’皆当作‘采’。”◎刘师培校补云“书钞百二十九引‘素绣’作‘縠□’,彩’作 ‘采’,御览六百九十六引同。上有‘景公饮酒数日’ 六字,册府元龟二百五十三亦作‘五采’。”◎则虞案:活字本作“一依”,嘉靖本已改作“一衣”,是两本之不同也。绵眇阁诸本俱作“衣”。

〔八〕 俞樾云:“按‘且’当作‘ 组’,说文系部:‘组,绶属,其小者以为冕缨。’” ◎苏舆云:“‘且’”,拾补作‘贝’,旁注‘且’字作‘贝’,是‘贝’‘且’盖形近而讹。”◎则虞案:凌本自“冠”字绝读。

〔九〕 则虞案:下文言“带球玉而乱首被发”,似此句“冠且”二字直衍文,“被发”二当在“乱首”下,于“发”字截读。冠以簪固于发,被发则不可以冠明矣。“带球玉”者,佩也,非置于冠,俞苏二说似泥。

〔一十〕孙星衍云:“‘文’疑‘敬 ’字之坏也。”◎张纯一云“据‘公又曰’三字审校,此文作‘昔仲父致霸何如’,今本‘父’讹‘
文’,倒置‘仲’上,后人又增一 ‘管’字,遂与‘又曰’义不合。”◎则虞案:杨本正作管仲父。

〔一一〕孙星衍云:“言在水乡与龙蛇为伍。史记吴世家‘太伯文身’,集解应劭曰:‘常在水中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

〔一二〕于鬯云:“即亦就一室矣。 ”◎刘师培校补云:“案戴校云‘句有误’(下‘一容 ’句,亦云有误)。”

〔一三〕孙星衍云:“‘壹心’,一本作‘一心’,非。”◎则虞案:元刻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作“一心于邪”,义通。

〔一四〕孙星衍云:“通俗文‘重衣曰袭’。”

〔一五〕张纯一云:“‘又使夫子及寡人’为句,文不成义,改作为‘乃使夫子责及寡人’ 。”◎则虞案:张说袭杨慎评点,其读非也。此云景公正与梁丘据为笑乐,而晏子及见之,故曰“又使夫子及 ”也,当从“及”绝句,“寡人”从下句读。

〔一六〕孙星衍云:“说文:‘●,惑也。’‘营’与‘●’声相近。”◎刘师培校补云: “黄本‘营’作‘劳’。”◎则虞案:误也。杨本作“ 二三子”,亦谬。

〔一七〕孙星衍云:“‘蘖’,一本作‘孽’,非。说文:‘●,伐木余也,或作“蘖”。 ’◎黄以周云:“音义作‘蘖’。”◎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杨本、凌本俱作“孽”。
 
 
 

    景公为巨冠长衣以听朝晏子谏第十六〔一〕
  景公为巨冠长衣以听朝〔二〕,疾视矜立,日晏不罢〔三〕。晏子进曰:“圣人之服中〔四〕,侻而不驵〔五〕,可以导众,其动作,侻顺而不逆〔六〕,可以奉生,是以下皆法其服,而民争学其容。今君之服,驵华不可以导众民〔七〕,疾视矜立,不可以奉生,日晏矣,君不若脱服就燕〔八〕。”公曰〔九〕:“寡人受命〔一十〕。”退朝,遂去衣冠、不复服。
〔一〕 则虞案:元本无“为”字,顾广圻据目录增。

〔二〕 孙星衍云:“御览作‘公日为’。”◎则虞案:宋本御览无“日”字。

〔三〕 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无此句。

〔四〕 长孙元龄云:“‘中’字句。”◎则虞案:“中”字截读是。礼记儒行“儒有衣冠中”,郑注:“中,中间,谓不严厉也。”此云“中” 者,即对上“巨冠长衣”“疾视矜立”而言。“侻而不驵”与下“顺而不逆”对文,皆四字句。此句孙氏札移亦失其读,见下。

〔五〕 孙星衍云:“淮南本经训‘ 其行侻而顺情’,高诱注:‘侻,简易也,侻读射侻取不觉之侻。’广雅:‘侻,可也。’玉篇‘一曰轻也,他活切。’‘中侻’,犹言‘中适轻脱’也,‘侻’即 ‘脱’字之俗。尔雅释言‘奘,驵也’,郭璞注:‘今江东呼大为驵,驵犹粗也。’陆德明释文:‘在鲁反,又子朗反。’不驵,言不奘盛也。”◎卢文弨云:“‘ 驵’,当与‘组’同。”◎孙诒让云:“案孙引淮南注以释此‘侻’字,是也。而又据玉篇释为轻侻,则非。 ‘侻’即谓简易,‘驵’者,‘●’之借字,说文黹部云:‘●,合五采鲜色。’孙释‘不驵’为不奘盛,亦未得其义。”

〔六〕 孙星衍云:“侻顺,轻顺。 ”◎则虞案:“侻”疑衍,见上。

〔七〕 卢文弨云:“‘民’字衍。 ”◎则虞案:指海本已删。

〔八〕 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六引无“不若”二字,“燕”作“晏”。晏,息也。

〔九〕 则虞案:御览下有“诺”字。

〔一十〕则虞案:御览“命”作“令 ”,句末有“也”字。
 
 
 

    景公朝居严下不言晏子谏第十七
  晏子朝,复于景公曰〔一〕:“朝居严乎〔二〕? ”公曰:“严居朝〔三〕,则曷害于治国家哉〔四〕? ”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吾谓之喑〔五〕,上无闻则吾谓之聋。聋喑,非害国家而如何也〔六〕!且合升□之微以满仓廪〔七〕,合疏缕之绨以成帏幕〔八〕,大山之高〔九〕,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高,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一十〕,固有受而不用,恶有拒而不受者哉〔一一〕!”
〔一〕 则虞案:说苑正谏无“朝” 字,是也。此退朝后之言,苟在朝为此谏,殊失体。此 “朝”字盖沿下文而增。

〔二〕 孙星衍云:“诗传:‘严,威严也。’”

〔三〕 王念孙云:“案‘严居朝’ 本作‘朝居严’,写者误倒之耳。上下文皆作‘朝居严 ’,此文不当独异。说苑正谏篇正作‘朝居严’。”◎ 则虞案:指海本已乙,当从之。

〔四〕 则虞案:御览四百五十五引无“家”字。

〔五〕 孙星衍云:“说苑作‘喑’ 。”◎卢文弨云:“元刻无‘吾’字,说苑正谏篇亦无,下并同。”◎则虞案:子华子晏子问党篇引亦无二“ 吾”字,元刻本上“吾”误“无”,吴勉学本已改。

〔六〕 卢文弨云“‘如’‘而’同,旧本衍一‘而’字,乃旧人旁注误入正文,说苑无。 ”◎俞樾云“按‘害’下夺‘治’字,‘家’下衍‘而 ’字。晏子原文本作‘非害治国家如何也’,古‘而’ ‘如’通用,‘如何’即‘而何’。上文‘公曰则曷害于治国家哉’,故晏子,言‘非害治国家如何也’,明其与治国家有害也。今夺‘治’字,则与上语不应,又衍‘而’字,则文义复矣,皆由后人臆改。说苑正谏篇作‘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也’,当据以订正。”◎则虞案:御览无“也”字,此“也”亦当读为“邪”。

〔七〕 苏舆云:“音义‘□’作‘ 鼓’,注云:‘一本作“□”,盖“鼓”字之误,“鼓 ”亦量名,说苑作“菽粟”(白帖引作“升斗”)。’ ”◎黄以周云:‘元刻作‘升鼓’,凌本同。”◎则虞案:黄说误。元刻本、活字本、嘉靖本、子汇本、凌本皆作“升豉”,惟黄本、吴本作“鼓”,杨本作“□” 。

〔八〕 孙星衍云:“‘绨’,说苑作‘纬’,是‘绨’形近‘纬’,故讹。”◎黄以周云:“元刻作‘绨幕’,音义同。”◎苏舆云:“拾补作 ‘帷幕’,旁注云:‘元刻“●”似“帏”字’。”◎ 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作“绨”,绵眇阁本、吴勉学本作“帷”。

〔九〕 则虞案:“大山”,各本及子华子皆作“太山”,说苑正谏篇“高”下有“也”字。

〔一十〕黄以周云:“元刻作‘夫下者’。”◎苏舆云:“拾补‘天下’上有‘夫治’二字,注云:‘二字脱,当据说苑补。’”◎则虞案:卢补 “夫治”二字,是也。子华子问党篇作“所以治国家天下者,非一士之言也”,即用此。

〔一一〕则虞案:说苑“受”作“入 ”。
 
 
 

    景公登路寝台不终不悦晏子谏第十八〔一〕
  景公登路寝之台,不能终,而息乎陛,忿然而作色,不说,曰:“孰为高台,病人之甚也?”晏子曰:“ 君欲节于身而勿高,使人高之而勿罪也〔二〕。今高,从之以罪〔三〕,卑亦从以罪,敢问使人如此可乎?古者之为宫室也,足以便生〔四〕,不以为奢侈也,故节于身,谓于民〔五〕。及夏之衰也,其王桀背弃德行,为璇室玉门。〔六〕殷之衰也,其王纣作为顷宫灵台〔七〕,卑狭者有罪,高大者有赏,是以身及焉〔八〕。今君高亦有罪,卑亦有罪,甚于夏殷之王;民力殚乏矣,而不免于罪,婴恐国之流失〔九〕,而公不得享也!〔一十〕”公曰:“善!寡人自知诚费财劳民,以为无功,又从而怨之〔一一〕,是寡人之罪也!非夫子之教,岂得守社稷哉〔一二〕!”遂下,再拜,不果登台。
〔一〕 则虞案:绵眇阁本、吴勉学本误连上章。

〔二〕 王念孙云:“案两‘而’字并与‘则’同义,‘而’与‘则’同义,故二字可以互用。杂上篇曰:‘君子有力于民,则进爵禄,不辞贵富;无力于民,而旅食不恶贫贱。’杂下篇曰:‘德厚而受禄,德薄则辞禄。’‘而’亦‘则’也,详见释词。 ”◎文廷式云“两‘而’字皆通作‘如’,公羊传‘如勿与而已矣’,‘如’即‘勿如’,是其义。左氏传宋襄公泓之战‘则如勿伤’,‘则如服焉’,二‘如’字亦作‘勿 如’解。”◎则虞案: “使人高之”句,疑有挩讹,似应作“使人勿高之而罪也”。下文云“今高之从以罪”,指上句言;“卑亦从以罪”,即指此言。故篇末又云“高亦有罪,卑亦有罪 ”,苟此云“勿罪”,则“卑亦有罪”无根矣。

〔三〕 陶鸿庆云:“‘今高从之以罪’,当作‘今高之从以罪’,承上‘使人高之而勿罪也’而言,‘之’指路寝之台言。”

〔四〕 卢文弨云:“元刻‘足’下有‘乎’字。”◎苏舆云“‘乎’字衍文。”

〔五〕 孙星衍云:“‘谓’字疑误。”◎王念孙云:“案‘谓’当为‘调’,形相似而误也(集韵引广雅:‘识,调也,’今本‘调’作‘谓’ )。调者,和也,言不为奢侈以劳民,故节于身而和于民也。盐铁论遵道篇曰‘法令调于民而器械便于用’,文义与此相似。后问上篇曰:‘举事调乎天,藉敛和乎民。’亦与此‘调’字同义。”◎洪颐烜云:“尔雅释诂:‘谓,勤也。’◎黄以周说同。◎刘师培补释云: “‘谓’当作‘为’,说苑君道篇‘则何为不具官乎’ ,本书问篇‘为’作‘谓’,‘谓’即‘为’字之误,则此文之‘谓’亦‘为’字之误矣。又吕氏春秋精谕篇 ‘胡为不可’,淮南道应篇作为‘谓’;汉书高帝纪‘ 郦食其为里监门’,史记作‘谓’;黄帝内经素问‘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全本、杨本作‘为’:亦‘
谓’字作‘为’之证。故周秦古籍多以‘谓’代‘为’(如左传‘一之为甚’,大戴礼‘ 胡谓其不同也’是)。‘为于民’者,‘为’‘
化’古通(如书梓材‘厥乱为民’ ,论衡效力篇引作‘化’,又尧典‘平秩南讹’,或作 ‘讹’,是也),犹言‘化于民’也。此言为君者躬行节俭,则人民从其化,自‘为’误为‘谓’,而其意不可通矣。”校补又云:“墨子辟过篇云:‘故节于身诲于民,是以天下 之民可得而治。 ’此‘谓’字亦当作‘诲’。”◎于省吾云:“王黄两说并误,‘谓’应读作‘惠’。书盘庚‘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汉石经‘谓’作‘惠’;吕氏春秋开春论 ‘而天下皆来谓矣’,‘来谓’即‘来惠’;韩非子难三‘又使攻之惠窦不得也’,‘惠窦’左传作‘渭滨’ 。下第二十二‘有惠于百姓’,问上第二十五‘政不足以惠民’,韩非子外储说右上‘君必惠民而已矣’,‘ 惠民’、‘惠于百姓’、‘惠干民’义同。”◎则虞案:作“诲”是。杨本误作“譓”。

〔六〕 王念孙云:“案‘为’上有 ‘作’字,与下‘作为倾宫灵台’对文,而今本脱之。文选甘泉赋注引有。”◎刘师培校补云:“路史疏仡纪注引作‘旋室’。”◎则虞案:选注作“琁”,“琁” “璇”皆一字之异体也,指海本据补“作”字。

〔七〕 孙星衍云:“刘渊林注吴都赋:‘汲郡地中古文册书,桀作倾宫,饰瑶台,纣作瑶室,立玉门。’文与此互异。淮南本经训‘帝有桀纣,为琁室瑶台。’”◎黄以周云:“‘顷’,元刻本作‘ 倾’。”◎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作‘倾’(路史注亦作‘倾宫’)。”◎则虞案:文选注引及活字本、杨本、凌本俱作“倾”。灵台者,瑶台也。灵瑶皆玉之名,古称瑶台、灵台、瑶池、灵室,皆非台名,灵皆状其台室之精美也,故此作“灵台”不为误。

〔八〕 孙星衍云:“及于难也”

〔九〕 俞樾云:“‘流失’义不可通。问上七章曰:‘臣恐国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 疑此文‘流’字亦‘危’字之误。”◎刘师培校补云: “‘流失’,犹言‘放失’,盖‘民散’之义。”◎于省吾云:“按‘危’‘流’形殊,无由致误。‘流’乃 ‘疏’字之讹,‘
疏失’犹言‘分失’,与‘危失’ 义亦相仿。外七第五‘出 入周流 ’,苏舆谓今本左传作‘疏’,作‘流’者俗本也,是其证。”

〔一十〕苏舆云:“‘亨’,音义作 ‘亨’,注云‘“亨”一本作为“享”,“亨”即“烹 ”字,“享”乃“●”字,”古今文异,俗分二音’,非。”

〔一一〕长孙元龄云:“‘怨’当作 ‘恕’。”

〔一二〕则虞案:杨本、凌本无“守 ”字。
 
 
 

    景公登路寝台望国而叹晏子谏第十九〔一〕
  景公与晏子登寝而望国〔二〕,公愀然而叹曰〔三〕:“使后嗣世世有此〔四〕,岂不可哉!”晏子曰: “臣闻明君必务正其治,以事利民,然后子孙享之。诗云:‘武王岂不事,贻厥孙谋,以燕翼子〔五〕。’今君处佚怠,逆政害民有日矣,而犹出若言〔六〕,不亦甚乎!”公曰:“然则后世孰将把齐国?”对曰:“服牛死〔七〕,夫妇哭〔八〕,非骨肉之亲也,为其利之大也〔九〕。欲知把齐国者,则其利之者邪?”公曰: “然,何以易〔一十〕?”对曰:“移之以善政〔一一〕。今公之牛马老于栏牢〔一二〕,不胜服也;车蠹于巨户,不胜乘也〔一三〕;衣裘襦葱〔一四〕,朽弊于藏〔一五〕,不胜衣也;醯醢腐,不胜,沽也;酒醴酸〔一六〕不胜饮也;府粟郁而不胜食〔一七〕;又厚藉敛于百姓,而不以分馁民〔一八〕。夫藏财而不用,凶也,财苟失守,下其报环至。其次昧财之失守,委而不以分人者,百姓必进自分也。故君人者与其请于人,不如请于己也。〔一九〕”
〔一〕 则虞案:“叹”,元本、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作“欢”,文内“叹”同,绵眇阁本作“叹”,顾校从之。

〔二〕 卢文弨云:“御览四百九十二‘寝’上有‘路’字。”◎俞樾云:“按寝非可登之地,此本作‘景公与晏子登路寝之台而望国’,传写夺之耳。上章‘景公登路寝之台’,下章‘景公成路寝之台’,三章皆一时之事。”◎黄以周云:“御览四百九十二作‘登路寝’,元刻标题作‘登路寝台,与前章标题同,则二章俱作‘登路寝’之台可知,今本误脱尔,当补。”◎于省吾云:“按俞说非是,‘登寝’即‘登路寝’之简语,下章云‘景公成路寝之台’,是景公新建斯台,当时言登寝即路寝也。”

〔三〕 孙星衍云:“‘愀’,‘愁 ’字异文。”

〔四〕 则虞案:御览四百九十二、记纂渊海七十四引“世世”皆作“代代”,盖沿唐人讳改。

〔五〕 孙星衍云:“大雅文王之诗,诗‘事’作‘仕’,‘贻’作‘诒’,毛传:‘仕,事。’二字通也。‘贻’,俗字,当为‘诒’。”◎则虞案:晏子春秋引诗,多同毛诗,前已言之。此诗毛诗 “事”作“仕”,“贻”作“诒”,惟列女传陈婴母传引作“贻”,今本晏子作“事”作“贻”,恐后人所改。王先谦以晏子引诗为齐诗,未深究也。

〔六〕 苏舆云:“若,犹此也。”

〔七〕 孙星衍云:“服牛,服驾之牛。”

〔八〕 卢文弨云:“御览作‘夫妇共哭’,牛死则失其利,故‘哭’下云‘非骨肉之亲’ ,明是‘哭’字故云尔。”◎俞樾云“按‘哭’字是,作‘笑’,字之误也。言服牛于人,非有骨肉之亲,然死而哭之者,为其有利于己也。左传载晏子之言曰:‘ 陈氏之德,民歌舞之矣。’即此意也。”◎苏舆云:“ ‘哭’,各本作‘笑’,今从诸说正。”

〔九〕 孙星衍云:“言可卖而食之,利大于驾车。”◎苏舆云“孙说非。此言平日服驾之利大耳,本无骨肉之亲而哭者,为生原于我有大利也。如孙说,则与上句背矣。”

〔一十〕王念孙云:“按‘易’下当有‘之’字,而今本脱之。下文晏子对曰‘移之以善政 ’,‘移之’即‘易之’。”◎则虞案:指海本已补。

〔一一〕于鬯云:“‘移’当读为‘ 施’,‘施’‘移’二字古多通用,小戴大传陆释云: ‘移,本作“施”。’管子国蓄篇‘民庶之通施也’,轻重甲篇‘施’作‘移’。诗葛覃篇毛传云:‘施,移也。’史记田叔传裴解引徐广曰:‘移,施也。’是二字又互训矣。然则‘移之以善政’者,谓施之以善政也。”

〔一二〕孙星衍云“‘栏’当为‘阑 ’,玉篇:‘栏,木栏也,力寒切。’”◎则虞案:御览八百九十九引“牢”作“罕”,误;无“马”字。

〔一三〕孙诒让云:“‘巨’疑当为 ‘庌’,‘庌’省为‘牙’,又讹为‘巨’(‘牙’‘ 巨’篆文相似)。周礼圉师云‘夏庌马’,郑注云:‘ 庌,庑也,庑所以庇马凉。’是庌以系马,或并以藏车与?”◎刘师培校补云:“事类赋注二十二引‘巨户’ 作‘瓦石’,御览八百九十九引作‘车尾而不服乘也’ ,并误。”◎则虞案:宋本御览八百九十九引作“车蠹于瓦石,不服乘也”。

〔一四〕孙星衍云:“说文:‘襦,短衣也,一曰●衣。’玉篇:‘
人朱切。’‘葱’,当为‘□’,说文:‘胫衣也。’玉篇:‘葱,口护切,亦作□。’ ”

〔一五〕孙星衍云:“当为‘臧’。 ”

〔一六〕苏舆云:“拾补‘酸’下有 ‘酢’字,注云‘脱’,御览有。”◎则虞案:见四百九十二引。

〔一七〕苏舆云:“拾补‘府’作‘ 菽’,注云‘府,御览“菽”’;‘而’作‘积’,注云‘而,御览“积”’;‘食’下有‘也’字,注云‘ 脱,从御览补’。”◎则虞案:“醯醢腐”,“酒醴酸 ”,“府粟郁”,皆三字句,与御览所据非一本。“府粟”即“马不食府粟”之“府粟”,此书常用之,作“ 菽”者,后人以“府粟”少见而改之也。

〔一八〕卢文弨云:“‘馁’,御览 ‘喂’,乃本字。‘民’,御览作‘人也’,下有‘欲代之延不亦难乎’,无‘夫藏财’以下语。按御览似依唐本。”◎苏舆云:“‘世’作‘代’,‘民’作‘人 ’,似避太宗讳,故云唐本。”◎则虞案:指海本据增 “也”至“乎”九字。

〔一九〕则虞案:元刻、活字本作“ 于请”,杨本、凌本作“请于”。
 
 
 

    景公路寝台成逢于何愿合葬晏子谏而许第二十
  景公成路寝之台〔一〕,逢于何遭丧,遇晏子于途〔二〕,再拜乎马前〔三〕。晏子下车挹之〔四〕,曰:“子何以命婴也?”对曰:“于何之母死,兆在路寝之台牖下〔五〕,愿请命合骨〔六〕。”晏子曰:“嘻!难哉〔七〕!虽然,婴将为子复之,适为不得,子将若何〔八〕?”对曰:“夫君子则有以,如我者侪小人〔九〕,吾将左手拥格,右手梱心〔一十〕,立饿枯槁而死,以告四方之士曰:‘
于何不能葬其母者也。’”晏子曰:“诺。”遂入见公〔一一〕,曰:“有逢于何者〔一二〕,母死,兆在路寝,当如之何〔一三〕?愿请合骨。”公作色不说〔一四〕,曰:“古之及今〔一五〕,子亦尝闻请葬人主之宫者乎〔一六〕?”晏子对曰:“古之人君,其宫室节〔一七〕,不侵生民之居〔一八〕,台榭俭〔一九〕,不残死人之墓,故未尝闻诸请葬人主之宫者也〔二十〕。今君侈为宫室,夺人之居,广为台榭,残人之墓,是生者愁忧,不得安处〔二一〕,死者离易〔二二〕,不得合骨。丰乐侈游,兼傲生死〔二三〕,非人君之行也〔二四〕。遂欲满求,不顾细民,非存之道〔二五〕。且婴闻之,生者不得安〔二六〕,命之曰蓄忧〔二七〕;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蓄忧者怨,蓄哀者危,君不如许之〔二八〕。”公曰:“诺。”晏子出,梁丘据曰:“自昔及今〔二九〕,未尝闻求葬公宫者也,若何许之?”公曰:“削人之居,残人之墓,凌人之丧,而禁其葬,是于生者无施〔三十〕,于死者无礼〔三一〕。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三二〕。’吾敢不许乎?”逢于何遂葬其母路寝之牖下〔三三〕,解衰去绖,布衣縢履〔三四〕,元冠茈武〔三五〕,踊而不哭。躄而不拜〔三六〕,已乃涕洟而去〔三七〕。
〔一〕 则虞案:御览五百五十五引 “台”作“基”。作“基”者是,见“牖下”释。

〔二〕 孙星衍云:“姓逢名于何,古人有逢蒙。”◎苏时学云“礼记孔疏引‘何’作‘阿 ’。”◎则虞案:孔疏见礼记檀弓上。治要作“逢于何遭晏子于途”,北堂书钞九十二作“逢于何遭晏子”,此文恐有误。

〔三〕 则虞案:治要作“再拜于马前曰”,御览作“再拜前曰”。

〔四〕 苏舆云:“‘挹’与‘揖’ 通,荀子议兵篇‘拱挹指麾’,富国篇云‘拱挹指挥’ ,宥坐篇‘挹而损之’,淮南道应篇‘挹’作‘揖’,并其证。”◎刘师培校补云:“元龟‘挹’作‘对’。 ”◎则虞案:见元龟二百四十二引。

〔五〕 苏舆云:“治要‘牖’作为 ‘□’。音义作‘□’。注云:‘“□”当为“墉”,诗传:“墉,墙也。”集韵或作“□”,玉篇犹无“□” 字。’”◎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吴勉学本、子汇本、杨本作“□”,下同。北堂书钞九十二、御览作“ 牖”。作“□”者是。此云“成路寝之基”,是基成而台犹未筑也。逢于何父盖先葬于此,故于何有求母合筑之谓,许葬而后去。苟台已成,必毁台而后能葬,下无毁台之言,故知“台”、“基”,“牖”、“墉”,皆形近致讹。

〔六〕 孙星衍云:“请与其父合葬也。”◎苏舆云:“拾补无‘命’字,注云:‘命字衍。’治要正无‘命’字。”◎则虞案:御览五百五十五引亦无“命”字,指海本删“命”字。

〔七〕 孙星衍云:“‘嘻’,‘嘻 ’省文。”◎苏舆云:“治要‘
哉’作‘矣’。”

〔八〕 陶鸿庆云:“适,丁历反,专适也。言复于君而必不得请,则子将若何也。”◎于省吾云:“按‘适’‘啻’古字 通。啻,但也,为,犹如也,详经传释词。上云‘婴将为子复之’,此云‘啻为不得,子将若何’,言虽复之,但如不得,子孙若何乎。”

〔九〕 孙星衍云:“‘则有以’句。”◎卢文弨云:“文有脱误。”◎苏时学云:“‘君子’谓景公,‘如’当为‘却’,‘吾’字当在‘侪’ 字上。此逢于何自明己意也。盖谓合葬之请,君如见却,则吾侪小人,当以死殉之。孙本于‘则有以’为句,殊误。”◎张纯一云:“‘者’字当在‘人’下,疑脱 ‘如之何’句,与上文‘适为不得,子将若何’相应,下文‘当如之何’宜从王校作‘当牖下’,‘
如之何’三字盖由此错置。”◎则虞案:张说是也。上句云“夫君子则有以”,“君子” ,即“夫子”,指晏子言。“有以”,言有所为也。“ 如我侪小人”者,指己言,“将如之何”对“有以”言,言无可奈何也。

〔一十〕孙星衍云:“说文:‘格,木长儿。’‘梱’同‘●’,说文:‘絭束也。’尔雅云‘□朴心’,‘心’盖木名。或曰:‘格’即‘骼’ 假音,则‘心’即人心。”◎卢文弨云:“格,杙也。 ‘梱’,当为‘捆’,叩、椓也。”◎王念孙云:“按孙说‘拥格’‘梱心’皆谬,卢以‘格’为‘杙’,亦非。予谓‘格’即‘辂’字,谓柩车辕上椟木所以属引者也。士丧礼下篇‘宾奉币当前辂’(释文‘
辂’音‘路’)郑注曰:‘辂,辕缚所以属引,’疏曰:‘谓以木缚于柩车辕上以属引于上而挽之。’外上篇:‘盆成适请合葬其母曰:“若此而不得,则臣请挽尸车而寄之于国门外宇溜之下,身不敢饮食,拥辕执辂,木干鸟栖,袒肉暴骸,以望君愍之。”’辂为辕缚,故云‘拥辕执辂’,作‘格’者借字耳。卢以‘梱’为叩椓是也。孟子滕文篇‘捆屦织席’ (音义云:‘作“梱”俗书也’),赵注曰:‘
捆,犹叩椓也。’说文系传曰:‘ 谓织屦毕以椎叩之使平易也。’然则‘梱心’云者,犹礼言‘拊心’耳。”◎苏舆云:“王说是。”

〔一一〕孙星衍云:“‘见’,御览作‘白’。”

〔一二〕黄以周云:“‘于’当作‘ 于’,元刻本不误。”

〔一三〕王念孙云:“按‘当如之何 ’本作‘当□下’,上文‘逢于何曰:“于何之母死,兆在路寝之台□下,愿请合骨”’,故晏子如其言以入告也。下文‘逢于何遂葬其母路寝之□下’,即承此文言之,今本作‘当如之何’,则与上下文全不相应。且不言兆在□下,而但请合葬,不知合葬于何所矣。治要正作‘当□下’。”◎陶鸿庆云:“王氏云‘当如之何 ’当依群书治要作‘当牖下’,是也。今案:‘何’字不当删,属下读之。晏子述逢于何之言,故曰‘何愿请合骨’。今本因‘牖下’二字阙坏,后人误以‘何’为语词,遂臆改为‘
如之何’耳。”

〔一四〕则虞案:书钞、御览无“不悦”二字。

〔一五〕王念孙云:“按‘古之及今 ’,本作‘自古及今’,下文梁丘据亦曰:‘自古及今(治要如是,今本‘古’作‘昔’),未尝闻求葬公宫者也。’今作‘古之及今’,则文不成义,盖涉下文‘ 古之人君’而误。治要及北堂书钞礼仪部十三、御览礼仪部三十四,并引作‘自古及今’。”◎刘师培校补云:“元龟作‘自古及今’。”◎于省吾云:“按王说误。既删‘之’字,又增‘自’字于‘古’字之上,此不知如本作‘自古及今’,后人不至改为‘古之及今’。 ‘之’犹‘以’也,‘古之及今’,言古以及今也。墨子兼爱下‘自古之及今’,非命中作‘自古以及今’,即其证也。”

〔一六〕苏舆云:“拾补‘葬’上有 ‘合’字,注云:‘脱,从北堂书钞九十二补。’”◎ 则虞案:指海本已补“合”字。

〔一七〕苏舆云:“治要‘其’上有 ‘治’字。”◎刘师培校补云:“治要‘君’上无‘人 ’字,黄本亦缺,‘宫室’作‘室宫’。元龟‘人君’ 下有‘者’字。”◎则虞案:活字本、嘉靖本、吴怀保本、吴勉学本、子汇本皆作“室宫”。

〔一八〕孙星衍云:“‘侵’,御览作‘夺’。”◎王念孙云:“按‘生民’本作‘生人’ 。‘民’与‘人’虽同义,然与‘死人’对文,则当言 ‘生人’,不当言‘生民’也。治要、御览并作‘生人 ’。下文‘夺人之居,残人之墓’,亦以两‘人’字对文。”◎则虞案:书钞九十二、元龟亦作“人”。

〔一九〕苏舆云:“治要句上有‘其 ’字。”◎则虞案:元龟同。指海本据补“其”字。

〔二十〕卢文弨云:“‘诸’字衍,北堂书钞无。”◎则虞案:治要、书钞、元龟无“也” 字,御览“也”作“乎”,无“诸”字。然有“诸”字语气自足,齐人语缓,非衍文也。指海本据删,非是。

〔二一〕苏舆云:“治要‘安’作‘ 欢’。”◎则虞案:元龟亦作为“欢”。

〔二二〕苏舆云:“治要‘易’作‘ 析’。”

〔二三〕苏舆云:“治要作‘生死’ 。”

〔二四〕苏舆云:“治要‘人君’作 ‘仁人’。”

〔二五〕于鬯云:“句下当有‘也’ 字,上文可例。”◎苏舆亦云:“当有‘也’字。”◎ 则虞案:治要正有“也”字。

〔二六〕苏舆云:“治要无‘得’字,下同。”◎则虞案:御览亦无“得”字,书钞有。以下句例之,有者是。

〔二七〕苏舆云:“命,名也。”◎ 则虞案:书钞“蓄”作“畜”。

〔二八〕则虞案:书钞无“君”字。元刻本、活字本、杨本、凌本皆作“详之”,误。吴勉学本作“许之”。

〔二九〕苏舆云:“治要‘昔’作‘ 古’。”

〔三十〕则虞案:元刻本、活字本、吴本皆夺“无”字,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有。

〔三一〕苏舆云:“治要有‘也’字,下作‘且诗曰’。”

〔三二〕孙星衍云:“王风大车之诗。”

〔三三〕卢文弨云:“北堂书钞‘母 ’下有‘于’字,‘之’下有‘
台’字。”◎苏舆云:“治要亦有 ‘台’字,‘牖’作‘□’。无‘
其母’二字。拾补‘牖’作‘□’ ,注云:‘“牖”讹。’◎则虞案:指海本补“台”字。

〔三四〕孙星衍云“玉篇:‘縢,绳也,约也,达曾切。’”

〔三五〕孙星衍云:“说文:‘茈,草也。’礼记玉藻‘缟冠元武’,郑氏注:‘武,冠卷也。’”◎卢文弨云:“‘茈’、‘紫’同。”◎洪颐烜云:“玉藻‘缟冠素纰’,郑注:‘纰,既祥之冠也。’‘茈’当作‘芘’,与‘纰’字通用。”◎苏舆云:“洪说是。治要作‘布衣玄冠’,无‘縢履’及‘茈武’四字。”

〔三六〕孙星衍云:“‘躄’当为‘ ●’。”

〔三七〕苏舆云:“治要有‘之’字。”◎则虞案:元龟同。
 
 
 

    景公嬖妾死守之三日不敛晏子谏第二十一〔一〕
  景公之嬖妾婴子死〔二〕,公守之,三日不食,肤着于席不去。〔三〕左右以复,而君无听焉。晏子入,复曰:“有术客与医俱言曰〔四〕:‘闻婴子病死〔五〕,愿请治之〔六〕。’”公喜,遽起,〔七〕曰:“ 病犹可为乎〔八〕?”晏子曰:“客之道也〔九〕,以为良医也,请尝试之。君请屏〔一十〕,洁沐浴饮食,间病者之宫,〔一一〕彼亦将有鬼神之事焉〔一二〕。 ”公曰:“诺〔一三〕。”屏而沐浴。晏子令棺人入敛,已敛,而复曰:“医不能治病,已敛矣〔一四〕,不敢不以闻。”公作色不说〔一五〕,曰:“夫子以医命寡人,而不使视,将敛而不以闻,吾之为君,名而已矣〔一六〕。”晏子曰:“君独不知死者之不可以生邪〔一七〕?婴闻之,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臣从谓之逆。今君不道顺而行僻,从邪者迩,导害者远〔一八〕,谗谀萌通〔一九〕,而贤良废灭,是以谄谀繁于间〔二十〕,邪行交于国也。昔吾先君桓公用管仲而霸,嬖乎竖刁而灭〔二一〕,今君薄于贤人之礼〔二二〕,而厚嬖妾之哀。且古圣王畜私不伤行〔二三〕,敛死不失爱,送死不失哀。行伤则溺己〔二四〕,爱失则伤生,哀失则害性〔二五〕。是故圣王节之也〔二六〕。即毕敛,不留生事〔二七〕,棺椁衣衾,不以害生养,哭泣处哀,不以害生道。今朽尸以留生,广爱以伤行,修哀以害性〔二八〕,君之失矣。故诸侯之宾客惭入吾国,本朝之臣惭守其职〔二九〕,崇君之行,不可以导民,从君之欲,不可以持国。且婴闻之,朽而不敛,谓之僇尸,臭而不收,谓之陈胔〔三十〕。反明王之性〔三一〕,行百姓之诽,而内嬖妾于僇胔〔三二〕,此之为不可〔三三〕。”公曰:“寡人不识,请因夫子而为之。”晏子复曰〔三四〕:“国之士大夫,诸侯四邻宾客,皆在外,君其哭而节之。”仲尼闻之曰:“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三五〕,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废,君子之非〔三六〕,贤于小人之是也〔三七〕。其晏子之谓欤!”
〔一〕 则虞案:目录“不敛”上有 “而”字。

〔二〕 则虞案:意林引作“景公嬖妾死,名曰婴子”,与此异。

〔三〕 陶鸿庆云:“‘肤着于席不去’六字,语不可晓,疑‘不食’之‘食’本作‘敛’ ,‘敛’字阙其右偏,为‘佥’,遂讹为‘食’矣。‘ 不去’二字,当在‘公守之’下,其文云:‘公守之不去,三日不敛,肤着于席。’言三日不小敛而尸肤着于席也(下文‘死即毕敛’,亦指小敛言)。下文晏子云 ‘内嬖妾于僇胔’,正指此言。盖公之不敛婴子者,犹望其复生,故晏子有进医之事也。”◎则虞案:御览三百九十五引无“肤着于席”四字,作“三日不食,不去左右”,与此异。

〔四〕 孙星衍云:“术客,客有术者。”

〔五〕 孙星衍云:“御览作”能生死者,闻婴子疾’。”

〔六〕 则虞案:御览无“愿”字。

〔七〕 则虞案:御览无“遽”字。

〔八〕 则虞案:御览“乎”下有“ 哉”字。

〔九〕 孙星衍云:“‘道’,御览作‘通’,‘道’亦‘通’也。”

〔一十〕孙星衍云:“‘君请’御览作‘使君’。”◎则虞案:御览无“屏”字。下文云“ 屏而沐浴”,即承此句而来。“君请屏”三字为句,“ 屏”为屏避,即下所云“间病者之宫”。后人误“屏” 为“
屏除”,“洁”字从上句读;后夺 “屏”字,而“洁”字独存。“洁沐浴饮食”当作一句读。

〔一一〕苏时学云:“案‘间’犹‘ 请间’之‘间’,谓屏人也。”◎则虞案:“间”,犹隔离也。汉书韦元成传“间岁而祫”,注:“
隔一岁也。”是“间”有“隔”义。

〔一二〕孙星衍云:“意林‘有’作 ‘作’。”◎则虞案:意林引无“焉”字。

〔一三〕孙星衍云:“意林作‘公信之’。”

〔一四〕则虞案:意林作“晏子令棺人殓死者”。御览“已”作“也”,盖形近而讹。

〔一五〕则虞案:意林作“公大怒” 。

〔一六〕则虞案:御览作“吾为君绐而已矣”,是也。此非擅揽朝政,似下当有“祭则寡人 ”之叹,盖“绐”字残为“台”,又误为“名”,言为汝所欺也。

〔一七〕孙星衍云:“意林作‘晏子令棺入敛死者,公大怒。晏子曰:“已死不复生。”公乃止’。”

〔一八〕王念孙云:“按‘导害’二字,义不可通,‘导害’当为‘
道善’,字之误也。‘道’,亦‘ 从’也(见礼器注)。‘道善’与‘从邪’正相反。下文‘谗谀萌通’,言从邪者迩也;‘贤良废灭’,言道善者远也。”◎刘师培补释云:“王氏读‘导’为‘道 ’,是也。惟‘害’字不必改作‘善’,‘道害’者,即匡君之失,指陈弊政之谓也。此指犯颜敢谏之臣,言如祖伊以戡黎告纣是也。”

〔一九〕则虞案:“萌通”即“明通 ”。

〔二十〕王念孙云:“按‘间’字义不可通,当是‘闾’字之误,‘
闾’,谓宫门也(月令:‘命奄尹申宫令,审门闾。’成二年公羊传‘二大夫出,相与踦闾而语’,何注:‘闾,当道门’)。‘谄谀繁于闾’ ,谓门内皆谄谀之人也。‘繁于闾’与‘交于国’对文。”◎俞樾云:“按王云‘间’字不可通,疑‘闾’字之误,然闾,里门也,谄谀之言岂在里门乎?”此‘间 ’字本不误,王氏特以‘间’字与‘国’字虚实不伦,故疑其误耳。问上篇曰:‘嗜欲备于侧,毁非满于国。 ’彼以‘侧’与‘国’对文,则此以‘间’与‘国’对文,亦何不可,而必改其字乎?◎刘师培校补云:“‘ 间’,指宫内言,故与‘国’对文。韩非子内储说上以 ‘郎中’‘国中’并文,亦犹是也。”◎陶鸿庆云:“ 墨子经上篇云‘有间,中也’。‘繁于间’,犹言‘繁于中’,谓公之近侍也,故与‘国’对文。王氏疑为‘ 闾’字之误,失之。”◎则虞案:陶说是也。指海本改为“闾”,非。

〔二一〕刘师培校补云:“戴校云: ‘乎字衍。’”

〔二二〕则虞案:“于”字疑衍。

〔二三〕苏时学云:“此语见墨子。 ”◎则虞案:见辞过篇“虽上世至圣必蓄私,不以伤行 ”。

〔二四〕黄以周云:“‘伤’,元刻本作‘荡’,误。”◎则虞案:绵眇阁本作“伤”。

〔二五〕苏时学云:“一本脱‘哀’ 字。”◎黄以周云:“元刻脱。”◎则虞案:活字本、吴刻亦脱,绵眇阁本、吴勉学本、杨本、凌本有。

〔二六〕则虞案:墨子节葬:“古圣王制为埋葬之法。”宋书礼志引尸子曰“禹治水为丧法曰,毁必杖,哀必三 年,是则水不救也。桐棺三寸,制丧三日”云云。此言“圣王”,盖亦指此。

〔二七〕王念孙云:“按‘即毕敛’ 三字,语意不完。‘即’上当有‘死’字,而今本脱之。‘死即毕敛’,正承上文‘敛死’而言。”◎则虞案:王说是也,当据补“死”字。又据下句例之,“不” 下当增“以”字。“留”者,张纯一云:“‘留’字义不可通,疑本作为‘害’。‘不以害生事’,言不以死人久不棺敛妨害生人之事。”张说未审。下句有“今朽尸以留生”,即承此而来,非误字也。荀子礼论篇:“ 礼者谨于吉凶,不相厌者也,紸纩听息之时,则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闵矣,然而殡敛之具,未有求也;垂涕恐惧,然而幸生之心未已,持生之事未辍也;卒矣,然后作具之,故虽备家必逾日然后能殡,三日而成服。”此云 “留生事”者,即“持生之”事。

〔二八〕孙星衍云:“‘生’、‘行 ’、‘性’为韵。”◎王念孙云:“按‘脩’字于义无取,当为‘循’字之误。(隶书‘循’‘脩’相似,故 ‘循’误为‘脩’,说见管子形势篇。元刻本作‘脩’ ,孙本改‘脩’为‘修’,失之愈远矣。)‘循’之言 ‘遂’也,‘遂哀’,谓哀而不止也(三年问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若驷之过隙,然而遂之,则是无穷也’)。丧服四制曰‘毁不灭性’,故曰:‘循哀则害性’。墨子非儒篇曰‘宗丧循哀,不可使慈民’,此 ‘循哀’二字之证。‘循’、‘遂’一声之转,史记孔子世家及孔丛子诘墨篇皆作‘崇丧遂哀’,是‘循哀’ 即‘遂哀’也。”

〔二九〕孙星衍云:“‘国’、‘职 ’为韵。”◎则虞案:“宾”、“臣”亦为韵,此“客 ”字衍。

〔三十〕孙星衍云:“‘臭’,‘殠 ’省文,说文:‘殠,腐气也。’‘尸’、‘胔’为韵。”

〔三一〕长孙元龄云:“‘性’疑‘ 制’字之误。”

〔三二〕苏舆云:“‘内’,同‘纳 ’。”◎则虞案:“僇胔”不辞,“僇”下疑脱“尸陈 ”二字。

〔三三〕刘师培校补云:“黄本上方校语云‘“此”一作“是”’。”

〔三四〕黄以周云:“元刻脱‘曰’ 字。”◎则虞案:活字本、吴刻本已脱、吴勉学本、杨本、凌本有。

〔三五〕孙星衍云:“意林作‘若日月’。诗‘噎曀其阴’,毛传:‘如常阴曀曀然。’意林作‘叆’,文选注作‘暧’,皆俗字。”◎苏舆云: “文选注,见陆士衡拟古诗注,又见座右铭注。”◎则虞案:选注两引“若”皆作“如”。

〔三六〕孙星衍云:“言以权诳君,非正也。”

〔三七〕孙星衍云:“‘曀’、‘废 ’、‘是’为韵。”
 
 
 

    景公欲厚葬梁丘据晏子谏第二十二
  梁丘据死,景公召晏子而告之〔一〕,曰:“据忠且爱我〔二〕,我欲丰厚其葬〔三〕,高大其垄。”晏子曰〔四〕:“敢问据之忠与爱于君者〔五〕,可得闻乎?”公曰:“吾有喜于玩好,有司未能我具也〔六〕,则据以其所有共我〔七〕,是以知其忠也〔八〕;每有风雨,暮夜求必存〔九〕,吾是以知其爱也。”晏子曰:“婴对则为罪,不对则无以事君,敢不对乎!婴闻之,臣专其君,谓之不忠;子专其父,谓之不孝;妻专其夫,谓之嫉〔一十〕。事君之道〔一一〕,导亲于父兄〔一二〕,有礼于群臣,有惠于百姓,有信于诸侯,〔一三〕谓之忠〔一四〕;为子之道〔一五〕,以钟爱其兄弟,施行于诸父〔一六〕,慈惠于众子〔一七〕,诚信于朋友,谓之孝〔一八〕;为妻之道〔一九〕,使其众妾皆得欢忻于其夫〔二十〕,谓之不嫉〔二一〕。今四封之民,皆君之臣也,而维据尽力以爱君〔二二〕,何爱者之少邪?四封之货,皆君之有也,而维据也以其私财忠于君,何忠者之寡邪?据之防塞群臣,拥蔽君,无乃甚乎?”公曰:“善哉!微子,寡人不知据之至于是也。”遂罢为垄之役,废厚葬之命,令有司据法而责,群臣陈过而谏。故官无废法,臣无隐忠,而百姓大说〔二三〕。
〔一〕 则虞案:御览五百五十八引无“而”字。

〔二〕 孙星衍云:“‘且’,御览作‘臣’。”

〔三〕 则虞案:御览作“我欲厚葬之。”

〔四〕 则虞案:御览“曰”上有“ 对”字。

〔五〕 苏舆云:“治要作‘敢问据之所以忠爱君者’。”

〔六〕 黄以周云:“‘具’,元刻作‘共’。”◎苏时学云“‘共’,读如‘供’。”◎ 则虞案:治要正作“供”。黄云“元刻作‘共’”者非是,元本作“其”不作“共”。绵眇阁本、吴勉学本、子汇本作“具”。

〔七〕 苏舆云:“治要作‘则据以其财供我’。”

〔八〕 王念孙云:“治要‘是以’ 上有‘吾’字,与下文‘吾是以’对文。”

〔九〕 苏时学云:“‘来必’当作 ‘必来’,‘存’谓问。”◎刘师培校补云:“治要‘ 求’下有‘之’字,是也。戴校以‘求’为衍文,以‘ 必存’并下‘吾’字为句,以‘必存吾’为恤问己身,非是。”◎则虞案:刘说是也。各本无作“来”者,苏氏所云,未知何据。

〔一十〕黄以周云:“元刻误衍‘不 ’字。”◎苏舆云“治要有‘妒’字。”◎则虞案:作 “妒嫉”者是,长短经反经引正如此。

〔一一〕王念孙云:“治要作‘为臣道君’。”◎黄以周云:“元刻‘君’误‘父’。”

〔一二〕苏舆云:“治要无‘导’字。”◎则虞案:此二句本文及治要似皆有讹脱。下文云 “为子之道”“为妻之道”,此“事君之道”乃“为臣之道”无疑,下句当作“导君有亲于父兄”。本文脱“ 君”字,治要“道君”二字误连上读,“亲”上又脱“ 有”字。

〔一三〕苏舆云:“治要‘信’作‘ 义’。”

〔一四〕则虞案:治要有“也”字。

〔一五〕王念孙云:“治要作‘为子道父’。”

〔一六〕孙星衍云:“‘钟’一本作 ‘忠’。”◎则虞案:此句上夺“导父”二字,“钟爱其兄弟施行于诸父”,当作一句读。父之兄弟,即子之诸父也,“兄弟”上故用“其”字;“慈惠于众子”,亦指父而言,能钟爱其兄弟,慈惠于众子,即不专其父矣。凌本“钟”作“忠”,尤误。

〔一七〕苏舆云:“治要句上有‘以 ’字。”

〔一八〕则虞案:治要有“也”字。

〔一九〕王念孙云:“治要无‘之道 ’二字。”◎则虞案:指海本据删“之道”二字。

〔二十〕苏舆云:“治要无二‘其’ 字。”

〔二一〕苏舆云:“治要‘嫉’作‘ 妒’,句下有‘也’字。”

〔二二〕孙星衍云:“今本注云:‘ 下阙。’御览有‘晏子对曰“不可”,公遂止’,或在此下。”◎卢文弨云:“疑脱一‘乎’字。”◎王念孙云:“此下各本脱去九十九字,据群书治要补。”

〔二三〕王念孙云:“太平御览礼仪部三十七作‘晏子曰“不可”,公遂止’,乃取晏子原文而约举之,故与治要不同。”则虞案:吴勉学本、子汇本“以爱君”下注云“疑阙”,是也。凌本评曰:“ 即此住,尽是言不尽意,旧本以为疑阙,何也?”杨慎亦以为“有言不尽”,非是。
 
 
 

    景公欲以人礼葬走狗晏子谏第二十三
  景公走狗死,公令外共之棺,内给之祭〔一〕。晏子闻之,谏。公曰:“亦细物也〔二〕,特以与左右为笑耳。”晏子曰:“君过矣!夫厚藉敛不以反民〔三〕,弃货财而笑左右,傲细民之忧,而崇左右之笑〔四〕,则国亦无望已。且夫孤老冻馁,而死狗有祭,鳏寡不恤,死狗有棺,行辟若此,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怨聚于百姓,而权轻于诸侯,而乃以为细物,君其图之。”公曰:“善。”趣庖治狗,以会朝属。
〔一〕 则虞案:御览九百五、事类赋二十三引“令”作“命”,“
共”作“供”,“祭”上无“之” 字。

〔二〕 卢文弨云:“物,犹事也。 ”

〔三〕 陶鸿庆云:“‘反’当为‘ 分’字之误。第十九章云‘又厚藉敛于百姓,而不以分馁民’,是其证。”

〔四〕 王念孙云:“案傲,轻也;崇,重也。言轻小民之忧,而重左右之笑也。问上篇曰:‘景公外傲诸侯,内轻百姓,’管子●●篇曰:‘斗士食于功,则卒轻患而傲敌,’韩子六反篇曰:‘民慕其利,而傲其罪,故奸不止也,’吕氏春秋士容篇曰: ‘傲小物而志属于大,’是傲为轻也。般庚曰:‘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是崇为重也。”
 
 
 

    景公养勇士三人无君之义晏子谏第二十四
  公孙接〔一〕、田开疆〔二〕古冶子〔三〕事景公,以勇力搏虎闻〔四〕。晏子过而趋〔五〕,三子者不起,晏子入见公曰:“臣闻明君之蓄勇力之士也〔六〕,上有君臣之义,下有长率之伦,内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敌,上利其功,下服其勇,故尊其位,重其禄。今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无君臣之义,下无长率之伦,内不以禁暴,外不可威敌〔七〕,此危国之器也,不若去之。”公曰:“三子者,搏之恐不得,刺之恐不中也〔八〕。”晏子曰:“此皆力攻勍敌之人也,无长幼之礼。 ”因请公使人少馈之二桃〔九〕,曰:“三子何不计功而食桃〔一十〕?”公孙接仰天而叹曰〔一一〕:“晏子,智人也!夫使公之计吾功者,不受桃,是无勇也,士众而桃寡,何不计功而食桃矣。接一搏猏而再搏 乳虎〔一二〕,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一三〕。”援桃而起。田开疆曰:“吾仗兵而却三军者再〔一四〕,若开疆之功,亦可以食桃〔一五〕,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尝从君济于河,鼋衔左骖以入砥柱之流〔一六〕。当是时也,冶少不能游〔一七〕,潜行〔一八〕逆流百步〔一九〕,顺流九里〔二十〕,得鼋而杀之〔二一〕,左操骖尾〔二二〕,右挈鼋头,鹤跃而出。津人皆曰:‘河伯也!’若冶视之,则大鼋之首〔二三〕。若冶之功,亦可以食桃〔二四〕而无与人同矣。二子何不反桃〔二五〕!”抽剑而起。公孙接、田开疆曰:“吾勇不子若〔二六〕,功不子逮,取桃不让,是贪也;然而不死,无勇也。”皆反其桃,挈领而死〔二七〕。古冶子曰: “二子死之,冶独生之〔二八〕,不仁;耻人以言,而夸其声,不义〔二九〕;恨乎所行,不死,无勇〔三十〕。虽然,二子同桃而节〔三一〕,冶专其桃而宜〔三二〕。”亦反其桃〔三三〕,挈领而死〔三四〕。使者复曰:“已死矣。”公殓之以服,葬之以士礼焉〔三五〕。
〔一〕 孙星衍云:“艺文类聚、后汉书注作‘捷’,顷公孙子车也。”◎则虞案:事类赋二十六、尔雅释水疏、御览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别集四十二引均作“接”,柳河东集辩晏子春秋注误作“栖 ”。

〔二〕 孙星衍云:“姓田名开疆,陈氏之族。”◎则虞案:艺文类聚八十六、事类赋、合璧事类、柳河东集注引俱作“疆”,后汉书卷六十、又九十注、尔雅疏引俱作“彊”,御览九百六十七又作“ 强”,乐府解题作“田强”,案作“疆”者是。

〔三〕 孙星衍云:“姓古名冶。” ◎刘师培云:“乐府解题作‘固野子’,后汉书马融传 ‘古冶’作‘古蛊’,李注云:‘与冶通。’广韵十姥 ‘古’字注云‘晏子春秋有齐勇士古治子’,则又引‘ 冶’作‘治’。”

〔四〕 则虞案:艺文类聚、事类赋、御览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柳集注作“事景公勇而无礼’。后汉书卷六十、又九十注引作“事景公以勇” 。尔雅疏引作“事景公,以勇力搏虎闻”。

〔五〕 黄以周云:“尔雅释水疏引作‘晨趋’。”

〔六〕 则虞案:元本作“勇士之力也”,吴勉学本、绵眇阁本乙。

〔七〕 王念孙云:“接上文曰‘内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敌’,则此当云‘内不可以禁暴,外不可以威敌’。今本上句脱‘可’字,下句脱‘以’ 字,则句法不协。”◎则虞案:指海本从王说校改。

〔八〕 孙星衍云:“‘中’一本作 ‘忠’。”

〔九〕 孙星衍云:“‘馈’即‘馈 ’假音字,三人馈以二桃,故云‘少’。”◎卢文弨云:“‘馈’当作‘馈’。”

〔一十〕则虞案:后汉书卷六十、九十注作“计功而食之”,类聚、御览九百六十七、事类赋、柳集注作“三子计功而食”,尔雅疏引同,惟上有 “令”字,皆节引也。此“何不”二字极传神。

〔一一〕则虞案:类聚作“公孙曰” ,尔雅疏作“公孙接曰”,盖皆略引。

〔一二〕孙星衍云:“吕氏春秋知化篇‘譬之犹惧虎而刺猏’,高诱注:‘兽三岁曰猏。’ 古今韵会‘豜’,集 韵或作‘● ’,‘猏’则‘豜’正字也。”◎则虞案:后汉书卷六十,又九十注,皆作“持楯而再搏乳虎”,类聚引作“ 吾再拜隐虎功”,尔雅疏引“●”上有“
特”字,后汉书注及类聚盖节引,当以尔雅疏引为是。此脱“特”字,当据补。广雅释兽:“特,雄也。”特●,为雄●,“●”者,说文谓“ 三岁豕”,搏三岁豕不为有勇,疑“麉”之假借。说文:“麉,鹿之绝有力者。”故与“乳虎”对举。尔雅释兽:“□,牡麌,牝麜,其子麆,其迹解,绝有力豜。 ”是“豜”“麉”相通之证。

〔一三〕则虞案:尔雅疏引“无”作 “毋”,下同。

〔一四〕孙星衍云:“‘仗’,今本作‘伏’,非。据艺文类聚、后汉书注改。‘却’,艺文类聚、后汉书注作‘御’。”◎苏舆云“后汉书注见马融传。拾补‘仗’作‘杖’,注云:‘旧讹“伏”,改,“仗”亦俗’。”◎则虞案:明本皆作“伏”。

〔一五〕则虞案:后汉书两注引皆作 “功可以食桃”,类聚同,惟无“桃”字;尔雅疏引与今本同,惟无“亦”字。

〔一六〕孙星衍云:“‘衔’,今本作‘御’,非。据艺文类聚、后汉书改。”◎刘师培校补云:“水经河水注云:‘搜神记:“齐景公渡于江,沈之河,鼋衔左骖没,众皆惕,古冶子于是拔剑从之,邪行五里,逆行三里,至于砥柱之下,乃鼋也。左手持鼋头,右手挟左骖,燕跃鹄踊而出,仰天大呼,水为逆流三百步。观者皆以为河伯也。”亦或作“江”“沅” 字者也,若因地而为名,则应在蜀及长沙。案春秋此二土并景公之所不至,古冶子亦无因而骋其勇矣。刘向叙晏子春秋云云(文见上,不悉引),不言江沅矣。又考史迁记云:“景公十二年,公见晋平公,十八年复见晋昭公,旌轩所指,路直斯津,”事或在兹。又 云观者以为河伯贤于江沅之证,河作本非江神,又可知也。’所引搜神记及本书,均足校此节同异。”◎则虞案:类聚、后汉书两注、御览九百三十二引无“于”字,尔雅疏引有。元刻本、活字本俱作“御”,杨本、凌本作“衔”。“砥柱”者,孙星衍云“括地志:‘底柱山,俗名三门山,在硖石县东北三十里黄河之中。’”

〔一七〕则虞案:类聚诸引皆无此句,惟尔雅疏引有。

〔一八〕则虞案:艺文类聚八十六引作“冶潜行水底”,后汉书两注引又无“潜行”二字,后汉书注盖节引,类聚擅增也。尔雅释水:“
潜行为泳。”上言“不能游”,故于水底泳而行耳。郭璞注引此文无“水底”二字,毛诗汉广孔疏、郭注、邢疏引晏子同。御览九百三十二亦同。

〔一九〕则虞案:杨本“流”作“行 ”。

〔二十〕孙星衍云:“‘顺’,艺文类聚作‘从’。”◎黄以周云:“尔雅疏作‘七里’。 ”◎则虞案:御览九百三十二引亦作“从”,尔雅郭注作“七里”,邢疏及毛诗疏俱作“九里”,黄以周未细校也。

〔二一〕则虞案:类聚作“得鼋头” ,后汉书两注及御览尔雅疏俱作“得鼋头鹤跃而出”。

〔二二〕则虞案:尔雅疏引作“马尾 ”。

〔二三〕王念孙云:“按‘冶视之’ 上不当有‘若’字,此涉下文‘
若冶之功’而衍。尔雅释水疏引无 ‘若’字。”◎俞樾云:“按‘若冶’二字,衍文也。 ‘津人皆曰河伯也,视之,则大鼋之首’,盖津人始皆惊疑,以为河伯,及审视之,则大鼋之首耳。视之者津人,非古冶子也。古冶子亲杀鼋挈其头而出,复何视之乎?因涉下文‘若冶之功’而衍‘若冶’二字耳。尔雅释水疏引此文无‘若’字,疑原文并无‘冶’ 字,后人据误本晏子增入之,而省‘若’字也。”◎黄以周云:“尔雅疏‘首’下有‘也’字,当据补。”◎则虞案:指海本删“若”字,作“冶视之”。

〔二四〕则虞案:类聚作“功可以食 ”,后汉书两注引作“可以食桃矣”,御览引与本文同,惟无“亦”字。

〔二五〕刘师培校补云:“释水疏所引无此下之文,作‘二子耻功不逮而自杀,古冶子亦自杀。’”◎则虞案:御览、事类赋、合璧事类皆节引。

〔二六〕刘师培校补云:“类聚引作 ‘不若子’,‘不逮子’,通考二百一十二引同。”

〔二七〕孙星衍云:“后汉书注作‘ 挈领’,是。尔雅释诂:‘契,绝也。’诗传:‘领,颈也。’艺文类聚作‘刎颈’。”◎洪颐烜云:“‘挈 ’通作‘契’,尔雅释诂:‘契,绝也。’郭注:‘今江东呼刻断物为契断。’‘挈领而死’,谓断颈而死也。”◎则虞案:御览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别集四十二及柳文卷四注俱作“契领”。

〔二八〕则虞案:类聚作“己独不逮人”,后汉书两注引作“吾独生”。

〔二九〕则虞案:御览九百六十七、合璧事类有“也”字。

〔三十〕则虞案:事类赋无“恨乎所行”四字。

〔三一〕孙星衍云:“同争一桃而节。”◎于鬯云:“‘同’疑当作‘反’,故下文云‘亦反’。”◎则虞案:“同”下当脱“反”字。

〔三二〕孙星衍云:“宜,言不宜。 ”◎卢文弨云:“‘其’,元刻无。”◎俞樾云:“按二语不可晓,孙解均非。夫同争一桃,何节之有?且‘ 宜’言不宜,则‘节’亦言不节,两句岂容异义乎。古冶子之意,盖以二 子之勇相等,二子同食一桃,则得其节矣,冶专食一桃,则得其宜矣。使二子不死,即以此言处置二桃可也。上文‘二子死之,冶独生之’云云,己自明不得不死之故,此二言又处置二桃即以定己与二子之分量,故用‘虽然’二字作转也。”◎则虞案:俞说反曲,此云:二子既同反桃而节,冶专其桃而宜耶?此处语意甚急,省语助词。

〔三三〕则虞案:事类赋“反”作“ 返”。

〔三四〕则虞案:类聚作“刎颈而死 ”,尔雅疏作“亦自杀”,事类赋无“挈领”二字。

〔三五〕孙星衍云:“水经注:‘淄水东经临淄县故城南,又东北迳荡阴里西。水东有冢,一基三坟,东西八十步,是列士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之坟也。晏子恶其勇而无礼,投桃以毙之,死葬阳里,即此也。’”◎刘师培校补云:“姚宽西溪丛语上曰:‘青州图经临淄县冢墓门云:“三士冢在县南一里,三坟周围一里,高二丈六尺。”’张朏斋记云:‘是列士公孙捷、田开疆、古冶子三士冢,所谓二桃杀三士者。’”
 
 
 

    景公登射思得勇力士与之图国晏子谏第二十五〔一〕
  景公登射〔二〕,晏子修礼而侍〔三〕。公曰:“ 选射之礼,寡人厌之矣!吾欲得天下勇士,与之图国〔四〕。”晏子对曰:“君子无礼,是庶人也;庶人无礼,是禽兽也。夫勇多则弑其君,力多则杀其长〔五〕,然而不敢者,维礼之谓也〔六〕。礼者,所以御民也,辔者,所以御马也,无礼而能治国家者,晏未之闻也〔七〕。”景公曰:“善。”迺饰射更席〔八〕,以为上客,终日问礼。
〔一〕 则虞案:杨本无此章。

〔二〕 刘师培校补云:“说苑修文篇同。书钞八十引说苑作‘登酌’,御览五百二十三、玉海七十三引说苑作‘登酎’。”◎则虞案:今本说苑作“登射”。此诸侯大射礼也,作“酌”误。“登”者,齐人言也。公羊隐五年传“登来之也”,注:“登,读言得。”“登来”,即“来”,“登”,“得”皆发语词。此云“登射”,即“射”也。

〔三〕 刘师培校补云:“说苑‘侍 ’作‘待’,玉海引说苑作‘晏子修食礼以待’。”◎ 则虞案:射义曰:“古者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礼。” 说苑作“修食礼”,即指射日陈燕具席位诸事。

〔四〕 刘师培校补云:“黄本‘天下’作‘夫’,书钞引说苑‘得’作‘取’。”◎则虞案:吴勉学本、绵眇阁本、子汇本、凌本亦作“夫”,元本、活字本“下勇”二字互倒。欲解此章之义,当先略陈其礼。射者有礼射,有主皮之射。礼射者:一曰大射,二曰宾射,三曰燕射。景公此射,即大射也。大射其事见仪礼大射仪,郑目录云:“诸侯将有祭祀之事,与其群臣射,以观其礼。数中者得与于祭,不数中者不得与于祭。”射义曰:“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而中多者得与于祭。其容体不比于礼,其节不比于乐,而中少者不得与于祭。”此主于礼乐而不贵乎勇也。三射之外,又有主皮习武之射,司弓矢“弧弓以授射甲革椹质者”是也。此主皮尚勇力之射也,景公此云“选射之礼”者,即大射之礼;而欲得勇士图国者,即欲去大射而贵主皮习武之射,故下文晏子对以礼。

〔五〕 孙星衍云:“说苑作‘臣勇多则弑其君,子力多则杀其长’。”苏舆云:“音义‘ 杀’作‘弑’。”◎刘师培校补云:“黄本‘
弑’作‘杀’。”

〔六〕 刘师培校补云:“说苑‘维 ’作‘惟’。”

〔七〕 苏舆云:“‘晏’疑‘婴’ 误。”◎则虞案:元刻本、吴勉学本、子汇本及说苑俱作“婴”,当据改。

〔八〕 孙星衍云:“‘饰’,说苑作‘饬’,是。”◎于省吾云:“按金文‘迺’作‘● ’,‘乃’‘●’有别,训为‘汝’者作‘乃’,训为 ‘于是’者作‘●’。”

 

  上一条:晏子春秋集释3-4  ()
  下一条:晏子春秋  ()  

  发表评论
  相关文章             更多...